第71章 Part.71【1000营养液加更-感谢……


    Part.71


    今天医院很忙,颜才忙到快下班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累得想沾床就睡,吃饭都嫌咀嚼费劲,而且他的胃口被颜烁养刁了,外面的饭菜怎么吃都没滋没味。


    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他就系上塑料袋装起来了,等下了班给流浪狗吃。


    就在这时,顾昭宁给他发了几张棒棒的照片,颜才点开看,棒棒穿着顾昭宁给他买的合身的衣服,穿得像小模特,去理发店剪了当下很帅气的流行发型,吃饭的时候还是很斯文,乖巧可爱,精神状态比原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以说是脱胎换骨。这么看,大概比较随他妈妈,长得不像祝志强。


    要是天底下的父母真的都有爱孩子的主动意识就好了,那样或许,人与人之间互相理解的能力也更强,坏人可以少很多。


    颜才回复完她,脑海突然闪过昨天颜烁给祝志强号码那一幕。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他拨了颜烁的号码,起身去找人少的地方,通了就连忙说:“喂,哥,昨天你给祝志强的电话号码是你自己的吗?他今天有没有找过你?”


    “找了。”颜烁道,“放心吧,我毕竟是个律师,他自己蓄意滋事,还想靠胡搅蛮缠讹你钱,不是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吗,给他普普法,他就不敢造次,已经解决了。”


    颜才听到他这么说,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很内疚,“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也不用说谢谢。”颜烁的轻笑声从电话中传来,那气息仿佛就贴在耳畔,震得颜才有些心痒,“就算没有我插手,你也能妥善解决,只是最近看你那么累,忙着考试忙着工作,想尽量帮你分担点。”


    颜才心里很暖,但还是一贯地嘴硬,说:“我还好,也没那么累。”


    “不累也能偶尔偷偷懒。”


    颜烁还能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吗,明明身心疲惫得恨不得天天赖在床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平时他也没那么爱笑,但一碰上颜才,看着一比一复制的自己一系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习惯和行为举止。


    那种新奇独特的感觉,这些统统都让他觉得很有趣,很喜欢。


    只是这种单纯的喜欢,近期有了些变化。颜烁唇角的弧度淡了下来,中午睡完觉醒来,他看了昨晚出租屋门口的监控回放,发现凌晨时分,颜才匆匆出了门。


    可是一整晚乃至现在,颜才都没把昨晚出门的事告诉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虽然不用想也知道是去找棒棒了,但是他没有车,住的地方和要去的地方都在郊区,那么晚了肯定不好打车,偏偏他一夜没回来,昨晚他整夜都在那里睡的,他都不说。


    长久无言,颜才以为话到这就结束了,“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颜才。”


    颜才的心猛地一跳。


    这声线和语气和他的声音有点相似得可怕,以至于他本人都愣住了。


    “你昨晚去哪里过夜了?”


    “我……”颜才莫名心虚,攥紧手机说道:“在一个朋友那里睡的。”


    “你去找那孩子了吧。”颜烁倒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气压,“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叫我送你?”


    他这是明知故问。


    明知道自己就是不想麻烦任何人。


    但他就是不甘心。


    因为他潜意识包括有意识地,他认为他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即便颜才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未来的他,但作为“颜烁”这个亲哥哥的身份,以及回来以后对他的各种关心和在乎的程度,还不足以被依赖吗。


    也可能的确不足。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就是颜才,换做别人,哪怕是颜烁,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这么牵挂,因为他的心里也是空的,除了爱他的姥姥、曾经的周书郡和颜烁,再没其他人。


    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在乎。


    颜才试着参悟颜烁的心情,他解释道:“当时很晚了,而且我已经打到车了。”


    又是意料之内的回答。


    “那回来呢?你住哪个朋友家了。”


    “乔睿他姐姐。我租的房子就一张小床,怕挤不下,明天我还有夜班,还不知道会留棒棒多久,以防万一就暂时委托给乔睿他姐姐家了。”颜才不确定颜烁是不是真生气了,要不要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们碰巧遇到的,也相当于做客了。哥,你白天手和头都受了伤,就算我真想找你,我也不能啊,你难道还想大半夜被吵醒吗?”


    “是吗。那种情况,打不着车,路那么远也不可能走着回去,你又舍不得花钱住宾馆,所以就只能找有车的人帮忙。”


    颜烁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陷入更深的焦躁,向他讨说法:“你当时,第一想到的人,是谁?”


    颜才微微一怔。


    这么问,就好像在期待那个人是他一样。亲人之间是会计较这方面的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轻抿着思索了会儿,别扭的心思骚动不安,越接近真正的答案,脑海中的警铃就越响亮,他的心猛地揪紧,吞咽了下口水,“……乔睿。”


    说完他忽然很紧张颜烁的反应,但颜烁那边听不懂什么情绪,说:“那很好。”


    颜烁曾去过几次乔晞家,再加上到现在颜才还以为自己的手机被安了定位,也就省得再问地址在哪这种问题了。


    他道:“今天下班我接你,挂了。”


    颜才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中断了。事到如今什么都瞒不住,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虽然很难想象,但他可能还是比较倾向于请求颜烁以律师的身份出面帮他收集证据,向法院申请撤销祝志强的监护资格,然后再替棒棒找个更好的归宿。


    到了下班点,颜才头次收拾得那么慢,看得章竟文都觉得好笑,笔杆戳了下他,“下了班不赶紧跑,想留下来加班啊?”


    “哪有。”颜才背上随身包。


    章竟文看他表情,联想到他给病人送钱的事情,他凑过去打探:“对了,还没问你最后那事儿怎么解决的?那老爷爷……”


    颜才沉声道:“病逝了。”


    “这样啊。”章竟文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年纪那么大了,在所难免,你也别太难过了,在医院最多的就是生老病死,以后看得多了就没事儿了。”


    颜才没有精力再打辩论,就“嗯”了声,“我哥还在门口等我,先走了。”


    “你哥?”章竟文松开他,“难怪看你磨磨唧唧不肯走,怕被你哥凶一顿?”


    颜才幽幽道:“已经凶过了。”


    还不如继续凶他了。


    上了车就没见颜烁吭声,颜才也不敢出声,就这么开车到了乔晞家,颜才先是惊讶了下,想到自己的行踪被颜烁监视着,那就不奇怪了,但是他有点支棱起来了。


    要是换做平常人被这么监视早就翻脸了,也就是他心大宽容。


    颜烁跟在颜才身后,敲门后,顾昭宁来开的门,乍一看面前一对儿面部表情都如出一辙的“双胞胎”,寒毛都竖起来了。


    顾昭宁的微表情被二人看在眼里,对此习以为常,他们异口同声:“大嫂/姐姐。”


    然后二人面面相觑。


    颜才震惊的眼神就好像在问“你叫她什么?大嫂?这么自来熟吗?这对吗?”。


    另一个颜才则是不解,“不叫大嫂叫什么姐姐?我那时候那么见外吗?”


    “快进来吧。”顾昭宁还是镇定自若地招呼他们,“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我朋友刚做好饭呢。”


    厨房那边传来油烟机关掉的动静,从里面走出一个系着围裙的女生,端着菜出来,摆放在餐桌上后解开围裙走过来,顾昭宁就拉过她对他们说:“这是我朋友。”


    “你们好,我叫林晓涵。”


    互相认识后,颜才就迫不及待跟顾昭宁去客厅找棒棒。棒棒正在看电视,看到他来,眼睛都亮了,撑着地毯起来跑起来,颜才也单膝跪在地板上张开双臂迎接。


    顾昭宁把棒棒养得特别好,她把为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玩具和各种生活用品全部拿了出来,毫不吝啬地给棒棒。


    吃饭的时候也是,棒棒手上有淤青,虽然不影响拿餐具,但顾昭宁还是给他剔骨剥虾后喂他吃,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颜才不禁道:“顾姐姐,做你的孩子真幸福,你未来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真的吗?”顾昭宁听到他的话特别高兴,但在想到棒棒的父母早早抛下他的事,心里还是感伤,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都是母亲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做母亲的,怎么舍得让自己孩子受委屈的呢。”


    颜才的心也沉了下来,“泯灭人性的人就是畜生不如,他们只想着自己。”


    颜烁比较沉默,没说什么,但林晓涵也是为人父母,也禁不住感慨:“可不是吗,本来当爸爸的在生孩子上就没任何损失,不用出力就不懂一个孩子有多得之不易,不过也有的当妈妈的比爹还狠心,摊上不靠谱的父母,受苦的都是最无辜的孩子。”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颜才没对顾昭宁她们透露什么,但她们似乎也默认了棒棒身上的伤,十有八九是他的父母干的。不过也是,他没多说也没撒谎,想想也知道,怎么爷爷倒下,别说父母,就连像样的能收留他的亲戚都没有,这得是越过多少层关系才轮得到自己的医生帮忙照顾,如果是父母双亡或者在外地打工,那颜才有什么好瞒的,为什么不说清楚,那父母健在,也就在这座城市的话,又为什么不能托付,就算顾昭宁想不到,乔晞作为当过兵和刑侦队长的人还能想不到吗。


    年幼的棒棒并非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看着大人们不高兴的样子,他还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他们才心情郁闷的。


    棒棒扶着桌角,努力抬高手,摸摸身旁顾昭宁的头,然后又摸了摸颜才的头,“阿姨叔叔,我已经不疼了,你们不要难过。”


    “怎么可能不疼呢。”顾昭宁当即绷不住情绪眼眶湿润,声音都哑住了。


    孕期受激素影响都比较敏感,颜才和林晓涵都安慰顾昭宁,唯独颜烁无动于衷,不过也只是表象罢了,作为一个提前知道结局、并且已经亲身经历和目睹过的人,他的心情远比在场的人都更加凝重且压抑。


    顾昭宁曾流过产,身体状况不太乐观,胎儿一直不稳定,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到最后也留不住,她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一重大打击,最后割腕自杀,郁郁而终。


    乔晞也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为了逃避现实以及身边人的劝慰,她辞去了政府部门的职务,不顾家人的劝阻,重新干起了刑侦,拼命接案子,后来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有生之年,都没再听说乔晞另娶他人。


    世上多的是不如人意的事,改变命运就如同蜉蝣撼树般不自量力。


    有棒棒陪伴顾昭宁,也算是提前实现了她想要做一个母亲的心愿。


    第72章 Part.72 “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


    Part.72


    晚饭过去,顾昭宁为他们准备了洗好的水果端到客厅,单独给棒棒的是切成块带着叉子的,她就坐在棒棒身边看着他吃,时不时地用纸巾给他擦嘴,问他够不够。


    看着棒棒被照顾得这么幸福,他们也都放心了,等乔晞聚餐结束后回来,时候也差不多了,他们都纷纷道别准备回去。


    在电梯的时候,林晓涵跟他们搭话,说的还是跟顾昭宁有关的事,她道:“其实吧,昭宁从博士毕业就嫁人了,人比较单纯,而且三十多的年纪再怀孕对身体损伤本来就大,还偏偏怀过两次都流了,不说身体了,她精神状态更差,经常得去看心理科。所以啊,棒棒来得真是时候,她能转移转移注意力缓解压力。你们就放心好了,能收留这个孩子对你们双方都是有利无害的。”


    不说其他的,就凭林晓涵这番话,颜才就猜想是顾昭宁让她这么说的。


    顾昭宁心思细腻又敏感,时刻还惦记着他怕给别人添负担的事。这样的人,尤其在特殊时期,的确容易患上产前抑郁。


    林晓涵的老公开车来接的她,颜才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悄悄偷看了眼旁边的颜烁,谁知转头就跟对方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舔了下嘴唇,无端有点紧张,卖乖地对他笑了一下,“哥,那我也走了。”


    颜烁勾住他的后领,“你走哪去?”


    颜才被他的手指戳得一缩脖子,摸着后颈瞬间弹开,嘴唇张开,刚想控诉他怎么能碰他腺体,但颜烁又不是刻意这么做的(其实是故意的)说出来怪怪的。


    只好作罢了。他道:“我们不顺路,而且这边离地铁站很近,能直达我家。”


    在乔晞家吃饭的时候就那么冷淡,什么话也不说,话比我还少,这像话吗。


    才不要贴你这个冷屁股。


    颜烁的气确实还没消下去,不客气地抓住颜才的手腕拽到身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走。”


    颜才不明所以,“你要说什么?欸,你别这么拖着我,我自己会走,放开……”


    颜烁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可是上车后颜烁什么都没说,颜才问他,他就说不急,载着他将车开到颜才家小区楼底下,颜才就要打开车门,忽然车门全部落锁,他怎么都打不开。


    颜才愣了下,“在这说?”


    颜烁解开安全带,双手抱臂也不面向他,低声道:“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你自己开口,还是说,我给你起个头?”


    “?”颜才满头问号。


    没头没尾的,他还真不知道,他现在脑海里想的还是颜烁生他的气了,至于原因嘛,比较难以启齿,他都不好意思提,该不会是继续这个话题追问他什么吧。


    不是吧,还吃上醋了?


    难道是要他说,其实我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好像是他爱听的。


    但真要他在这么幽闭的环境下说这种话,不行,不行,太尴尬了,而且好肉麻,光是想想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他反复纠结,“一定要说吗。”


    颜烁慢慢靠近,“温馨提示,你说与不说,我都清楚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与其被我戳破,你还不如自己乖乖交代。”


    颜才移开目光,又回到他坚定不移的眼神,发出最真挚的疑问:“啊?”


    然而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码,他猜不透颜烁的意思,大脑死机了一样停止思考,偏偏颜烁还非挑时候执着于打哑谜,声音还越来越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面,“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告诉我。”


    “……”


    大逆不道?


    我吗?确定是我?


    不是吃醋??


    那他指的是什么?


    有什么事是大逆不道的。


    我哪有做什么大逆……


    不道、的事。


    颜才头脑风暴、天旋地转,七拐八拐拐到一个禁忌的领域,他登时手忙脚乱道:“我、我我,哥你别瞎想,我没有。”


    “还说没有,”颜烁微皱眉,食指戳他的额头,“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颜才这下真的慌了神,脸都红了,“你还说我,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颜烁严肃道:“怎么不可能,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你既然敢想,那怎么就不敢承认了?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当然难以启齿了!”颜才憋得脸通红,反应过来又赶忙说:“不对,我真没有!”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想过——”


    “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


    “剥夺祝志强的抚养权……?”


    颜才orz:“……………”


    轮到颜烁死机了,“你刚说什么?”


    “……”+_+


    “你说你对我有……”


    颜才瞪大双眼,眼疾手快上手捂住他的嘴,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且激动,一个不慎脚下没踩稳扑到了颜烁身上,颜烁也跟着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抱住了他。


    颜烁蹩眉:“唔唔唔唔。”


    颜才的手心被他的嘴唇震得心痒难耐,“咻”地一下缩回去了,撑着座椅起来,“说什么呢,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说,你没事吧。”颜烁的视角里,看到颜才的腰露出一截,还硌到换挡杆了,全身的重量压过来大半,肯定疼的。


    “没。”


    有事,大大的有事。


    颜才现在简直是羞愤欲死。


    颜烁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两声,偏头望向窗外强壮镇定,哪怕他真的很想追问下去,颜才明显要说的是“非分之想”,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一点都不清白,虽然不完全有,但从他的反应掂量,多多少少,有过。


    他越想越不淡定了,心脏狂跳。


    那,颜才有非分之想的算他,还是颜烁?要是后者那太可怕了,但他又从没透露过一丝自己的真实身份,颜才的眼里肯定是把他当成亲哥哥的,这么说,他竟然能对亲兄弟有那种心思吗?这算什么?好变态。


    该不会是心理出什么问题了吧。


    “唉……”颜烁长叹息一声。


    还说他呢,他不就是我么。


    我也没好到哪去。


    自恋到对自己有想法,一时间谁分得清乱那什么伦和极度自恋哪个更变态。


    不过,除了刚回来那会儿,后面相处他都没有刻意模仿颜烁了。


    严格来说,他的灵魂就是他自己。


    综上所述,还是小一点的自己更变态吧。


    “哈。”颜烁嘴角一抹坏笑。


    与此同时,颜才视角里的颜烁先是叹气表示无奈,后又突然笑得不怀好意,他往车门夹角缩了缩,警惕地瞪着大眼盯他。


    颜烁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的坏笑更甚,但想到还有正事要谈,暂时就先饶过他也放过自己吧,他收敛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地说道:“首先我们得收集能证明祝志强虐待行为的有效证据,你明天上夜班对吧,下午两点之前我去接你,带棒棒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拿医疗检查记录,可能还需要证人来提供证词,我们还得去趟棒棒的老家,你把地址给我,这件事我来办。”


    颜才思索道:“还是一起吧。”


    颜烁顷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头已经消肿了,手也没事。况且不是下班点容易扑空,那个时间你就上班了,赶不及,放心吧,有情况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要不你还是带上乔睿他姐姐乔晞一起吧,对方戾气那么重,一言不合就动手,万一被他们看到你,会被认成是我,要是再打起来,万一他手上有刀再冲动。”


    颜才越说越心慌,特别是提到“刀”,尘封多年的记忆就容易牵引着由内而外的恐惧吞噬他的心智,他默默做着深呼吸,继续说道:“乔睿他姐是退伍军人,有她在就能保证绝对安全,我帮你约她。”


    颜烁看了他一会儿,心也跟着他的微表情不由自主地痛颤着,他干燥微热的掌心覆在颜才的手背上轻轻一握,轻声说:“别怕。有上次的教训,我这次会格外小心。”


    “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点菜吗?”


    颜才反问:“你想吃什么?”


    “让我点?”颜烁想想也是,他们口味一样,他点也没差,“行。不如就椒盐排条、水晶虾仁还有马蹄羹吧,怎么样?”


    颜才默默在心里记下,点头:“行。”随后还是特意放了句狠话:“要是回来被我发现有哪里受了伤,我饶不了你。”


    末尾又添了句:“尤其是脸。”


    放完狠话,颜烁趴在方向盘上目送他上楼,笑意不减反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车离开,到了住处,他开进停车库,回来就看到在前院玩仙女棒的夏夏,便走了过去,走到半路夏洁忽然从客厅大门出来。


    上次见面还是在半个月前,这期间夏洁一直在忙着工作,而夏夏平时上学,除了偶尔夏洁拜托他接送夏夏回家,但回的不是这里,而是解家麒名下的住宅小区。


    “你回来啦。”夏洁第一时间就是提醒夏夏,夏夏不出所料依旧热情相迎,她下了阶梯走到颜烁身前,说道:“有段时间不见了,你最近怎么样?周总没为难你吧。”


    颜烁毫不客气地回答:“他只要还喘气,对我来说就挺为难的。”


    夏洁哭笑不得,“你小点声。”


    “怕什么,周书郡不是要和乔家女儿出国度假吗,现在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没让他亲耳听见这句话真是可惜了。”


    夏洁道:“周总好歹是夏夏的救命恩人,怎么说还是应该客气点的。”


    颜烁不愿再提起和周书郡这三个字任何有关的事情,和夏洁一起进门,他主动转移话题问:“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洁顿了片刻,她道:“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说完,她就弯腰跟夏夏说要她回房间看投影仪,有意想支开。


    夏夏还不理解,拉着颜烁的手躲他身后,摇着头说:“我才不要。妈妈,烁烁好久才来一次,我想和烁烁玩嘛。”


    夏洁还欲开口,颜烁蹲下身对夏夏道:“今天时间不够了,明天我请假带你去玩好不好?带你去游乐园还是海洋世界都随你选,想玩个尽兴,就必须早睡早起。”


    “真的?”夏夏被诱惑住了。


    “可以吗?夏夏妈妈。”颜烁仰头望向夏洁。夏洁看着他愣了一下,略微迟钝地点头,“当然可以,本来周末就是要去玩的。”


    成功把夏夏支走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颜烁静静地等她开口。夏洁开门见山道:“我昨天答应解家麒,会和他在一起。”


    “嗯。”颜烁不是很意外这个消息。


    很多事从开头就注定了结尾,如今也循循渐进发展到做个了结的阶段了。


    但他还是秉持着自己的观点,“虽然解家麒这个人我不是很认可,但你选择忠于当下的选择,也是好事,至少未来不会在这件事上再有什么遗憾,而且他在你的事业上能切实给你帮助,这一点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夏洁如鲠在喉,“颜烁……”


    “或者换句话说,我知道不论以后你选择和谁在一起,不论那个人经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和你走到最后,你都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所以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颜烁说的这些话藏在他心里很久了,这是他精心准备的一封口头道别信。


    现在是7月下旬,他记得乔睿的封闭式新警培训预计在11月份左右结束,这期间他必须把所有事情都一并解决。


    道别,也是其中一环。


    毕竟不单单是他,更是代替颜烁,与每一位在乎他的人好好见过最后一面,也算是完成颜烁的生前没能了却的心愿。


    他的这番话意义重大,夏洁隐约觉察到了些许不同往常的感觉,但她说不清这份感觉该如何形容,她道:“谢谢你颜烁。我们虽然是假夫妻,但你很认真地尽到做丈夫的职责,不遗余力地照顾我和夏夏,带我们来云浦,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也会是,我这里永远给你留个能落脚的地方,只要你想回来了,我永远都欢迎你回家。”


    颜烁心里一紧,他压制住悲伤的底色,学他印象中哥哥明媚的笑容,不甚熟练地笑着,“好了,假夫妻离婚还搞得那么煽情,搞得好像很严重似的。”


    “也对,不煽情了。”


    夏洁也笑了,紧接着她又说道:“只是,小麒还不知道我们是假结婚,所以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关系,他经常不停地跟我控诉他不是第三者,如果你明天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就去民政局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夏洁:“但是什么?”


    颜烁啐道:“他就是小三,法定第三者。”


    凸· - ·凸——


    作者有话说:大颜死遁计划要慢慢开始实施喽[抱拳]


    究竟会不会死遁成功呢?


    敬请期待不知道哪一章[眼镜]


    第73章 Part.73【为饿总加更】 为他打……


    Part.73


    第二天,明明待做事件那么多,一天行程比上班还忙,结果老天都还没玩够他,天气预报的阴天变成了倾盆雷阵雨。


    颜烁看这天气,游乐园行程该取消了吧,于是敲门找夏夏,夏夏卧室门一开,小姑娘就全副武装地穿着小黄鸭雨衣出场了,眼里的光芒丝毫不逊色穿过乌云打下来的闪电,晃得他笑得很命苦,“还去啊?”


    “当然要去了!烁烁你确定你要做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坏男人吗?”


    夏夏眼睛睁到最圆最大,凝视他。


    颜烁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他蹲下身曲指弹了下她的额头,看着她捂额头的动作,哼笑道:“坏男人?谁教你的。”


    夏夏本色仍乖乖的,说:“麒麒。”


    颜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qiqi是谁?”


    “解家麒呀,”夏夏怕他真的反悔,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扯,想去敲夏洁房门,边念念有词道:“我妈妈的男朋友,我小爸爸。”


    颜烁两眼一黑,这才多久就成“小爸爸”了,不知道耍了多少花招,“他的确是个坏男人,什么小爸爸,”他捞起夏夏的腿抱在臂弯,盯着她强调道:“烁烁才是你爸爸。”


    夏夏笑嘻嘻地摸摸他的头发,安慰道:“烁烁你别担心,你是皇后爸爸,他是贵妃爸爸,你们地位不一样的。”


    “哦~还排上位分了,我的皇帝陛下。”颜烁揪住她的鼻子以示惩戒。


    雷雨天的游乐园可以说是别有一番风味,本来天气好就没去过几次,统统都是被人半强迫地拉走的,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什么跳楼机、大摆锤、高空飞椅、云霄飞车、鬼屋,能想到的所有冠名“挑战”的项目,对他来说都很无聊,不如睡觉。


    夏夏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女孩,夏洁和他自然不会让她玩什么危险项目,充其量就是坐个旋转木马和小火车。


    听起来就很无趣,但是夏夏只要出去玩就会很开心,给她一个水坑都能蹦跶半天,只是后面雨越下越大,就去餐厅躲雨了。


    狂奔的路上不止他们,还有其他所有游客,人多了就容易乱,颜烁抱着夏夏还不够,夏洁被人群挤来挤去,怕走散,也管不了那那么多就揽着夏洁一起跑了。


    餐厅座位基本都占满了,颜烁摘下湿透的帽子,随手扒拉两下头发往后面梳,整个额头与眉眼一览无遗,优越的五官在这时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来躲雨的游客都有不少侧目看他的,包括最直勾勾盯他的夏洁。


    颜烁不解:“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突然发现你真的长大了。”夏洁由衷地笑着感叹:“一点都不可爱了。”


    不可爱?


    颜烁把这理解为ooc。他的确越来越不敬业了,体内35岁的颜才藏不住了。


    他无所谓地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摘下她的防水背包拿出毛巾,先给夏夏,夏洁那条他故意给了又在夏洁去够时忽然收回来,“你信不信,我心理年龄比你大一轮。”


    “大我一轮可干不出这么幼稚的行为啊。”


    “那是因为把你当小的看。”


    颜烁擦拭着头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雨这么大又碰上工作午休肯定堵车,就说道:“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办,看今天雨这么大,去民政局的事排到明天行吗?”


    夏洁问:“什么事这么着急?我还以为你今天能陪我们娘俩一天呢。”


    颜烁刚想说回来再解释,服务员就上前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先生女士,这边有桌客人走了收拾出来了,请跟我来。”


    夏洁就握住他的胳膊劝道:“一顿饭的时间总得挤出来吧,每次听你说急事就知道又是忙到不吃不喝,你先吃点再走。”


    还不到一点,的确不用那么着急,颜烁索性就留下来了,点好餐后,夏夏的儿童套餐上得比较快,已经开吃了,夏洁就让他说下午究竟要去忙什么,颜烁想着告诉她的,毕竟这件事如果说后续引起什么连锁反应,他不在了,夏洁也能照顾下颜才。


    于是他就把这件事全盘托出,话尾他说道:“但现在问题是谁来收养这个孩子。孩子父亲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没还,是个老赖,所以亲戚朋友基本都和他们家断联了,如果撤销抚养权的案子解决之前还没找到合适的父母领养他,他就要去福利院了。”


    说到这,他低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闭了闭眼,站在这个时空里26岁的颜才的角度思考,缓缓说道:“说实话孩子才三岁,那么小就经历这么多事,这份打击对于成年人来说都很难以接受,送福利院太残忍了,我想尽力帮他找养父母,如果你有认识的合适的人选,帮我问问吧。”


    多个朋友多条出路,这话也没错。可谁知夏洁突然说:“我可以啊,我现在收入还不错,有能力抚养。如果不是出了那么多意外,我和前夫还在备孕要二胎的。”


    颜烁喝半口水都呛到了,“你认真的?“他哭笑不得地抽纸擦嘴,“先不说夏夏同不同意,你连这个孩子长什么样都还不清楚,就这么草率地决定这么重大的事情?”


    “主要是想给你节省点麻烦。”夏洁道,“况且给夏夏多个兄弟姐妹也挺好的,等我再攒点钱就开家小店,应该没问题。”


    “有钱可抵万难啊。”


    颜烁扶额笑了笑,又想到颜才,道:“这些话,要是颜才能有你现在一半的财力,估计还真就跟你说一样的话了,只是可惜他现在还不到三十周岁,领养不了。”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后座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忽然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以为,领养一个小孩是捡什么流浪猫狗这么随便吗?”


    光听声音,颜烁就闭目翻了个礼貌的白眼,默不作声地喝冰淇淋苏打水。


    夏洁惊讶不已:“小麒你怎么在这?”


    她没告诉解家麒和颜烁出门这件事,准确的说,只跟他说了去民政局领离婚证,显然她低估了解家麒的掌控欲。


    夏夏嘴里还塞满了巧克力松饼,腮帮子鼓鼓地含糊道:“麒贵妃爸爸。”


    解家麒抬高帽檐,对着夏夏眨了个wink,夏夏也有样学样地回了一个,他的笑容转瞬即逝,随便扯了把椅子坐夏洁和颜烁中间,抱着手臂眼睛一眯,“就算是养宠物,也得给我这个未来男朋友商量一下吧?”


    “小麒,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


    “夏洁。”解家麒一改往常的温柔形象,漠然道,“你是在故意气我么?”


    夏洁有些局促:“不是的。”


    “离过婚,现在已婚,带着俩孩子,都不是我的,甚至其中一个还是跟父母都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层层的阻碍,叠加得那是越来越高了。”解家麒怒极反笑,直视夏洁的眼睛,眼神带着一丝委屈,“你压根没想过后果是什么对吗?我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夏洁被质问得无话可说。


    解家麒咬紧牙关,“还是说,你想表达的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和我结婚?”


    夏洁听不下去了,制止道:“这个场合不太适合聊这些,我们回去说好吗?”


    “为什么要回去说?当着你现任的面不好意思聊了?”解家麒愤怒到咄咄逼人的地步,“你还记得你出来是要干嘛的吗?离婚证呢?还是说我帮你找个借口,下雨了民政局没开门,碰巧又想去游乐园玩?”


    “说够了吗。”


    颜烁冷眼相对,“要吵回家吵,当着夏夏的面这么口无遮拦,你还小吗?”


    解家麒秒黑脸,“要不是拜天气所赐,你现在早就滚蛋了,有什么资格说我。”


    颜烁不屑地笑了声,娓娓道来:“就凭我现在依然是夏洁名正言顺的丈夫,而你,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第三者。”


    这话相当于是把解家麒的自尊踩在脚下,巴掌都扇到他跟前了,本就怒气冲冲恨不得掀桌的他当即就拍桌而起,疑似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夏洁怕他年轻冲动真敢干仗,迅速作出反应拉住他的胳膊。


    但她也不赞同解家麒对颜烁的态度,她表情有些凝重道:“小麒,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不要每次对颜烁出言讽刺,可你都不听,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委屈,可是以我们这段时间的作为,难道他就好受吗?”


    “你还是向着他。”


    “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既然你这么护着他,说明你心里还有他,那我算什么?”


    “你……”


    “怎么,你也觉得我无理取闹?夏洁,如果你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我至于冒着这么大的雨跟你到这吗?你知道我在附近看着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是什么感受吗?”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颜烁还没见过整天泡在温柔乡里的纨绔混子,有一天能表现出这副无能狂怒的妒夫模样。


    就算是装也不用装这么像,颜烁情感阅历虽然不能算丰富,但毕竟他也是活了快四十年的中年人了,他看得出来解家麒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气到桌子底下的手都在发抖,要不是夏洁提前拦着,恐怕那攥到泛紫的拳头就该朝他的脸上挥过来了。


    倒是可惜了没能如愿挂个彩,他对明面上的暴力受辱不在乎,他唯一在意的,是脸上挂彩受伤后,颜才的反应。


    那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颜烁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尝了口,屏蔽着吵闹的声音,悠悠地笑了笑。


    他笑自己疯得不像个正常人,但他又非常乐在其中,甘做醉瓮。


    可能这就是人之将死的心态吧,像他曾接手过的绝症病人那样,死期将至,有什么比取悦自己更重要的事呢。


    “你们慢聊,我走了。”颜烁放下杯子,百忙之中抽空最后看了眼夏洁和夏夏,反手戴上帽子径自走向店门口。


    身后的夏洁还以为他生气了,下意识要把他拉回来,但没能抓住,就被解家麒截胡,她的目光不安地望着颜烁的背影。


    她总觉得颜烁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出了游乐园,颜烁就开车去了乔晞家,接乔晞和棒棒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通过律师那边的要求,拿到这类的资料。


    再就是按照颜才发的地址去祝志强住的那栋楼,找他附近的邻居,或者说找证人。


    但进展不是很顺利。


    刚上楼,就见一楼的西户大门敞开着,那户人家住的就是祝志强和他老婆。


    听动静是在打牌,大量的烟酒味扑面而来,闻得颜烁皱了皱鼻子,幸好身上还有雨披挡着脸,他和乔晞默不作声上了二楼,从这层开始,他们依次往上都敲了遍。


    有的比较好说话的,住在四楼或者五楼的住户对棒棒的事都没那么敏感,问起他们知不知道一楼西户的祝志强,有位大娘是这么说的:“知道啊,我在这边住了三十多年了,当初祝家结婚的时候来送过喜糖,他家小孩叫棒棒吗不是,小孩可讨喜了,有次碰着,张嘴就甜甜地喊阿姨你好呀,真是可惜了,本来一家人怪好的,后来男的出轨啊女的打小三撕得全小区没有不知道的。”


    他们来搜集消息和证人,也是有备而来的,颜烁带了律师证,乔晞也为了撑场面带了现任职的体质内工作证和过去的警官证,加上她专业的开场白和沟通技巧,取得居民信任事半功倍,而大娘人比较健谈,还请他们进屋里坐,大娘说她就一儿子成家后住市区了,不常回来,她挺乐意跟人唠嗑的,街坊邻居的那些八卦,她基本都特别灵通。


    她端了两杯茶水过来,坐下继续说:“那时候闹得那叫一个难看,直接薅掉人头发啊,头皮都快给撕下来了,吓死人了,那小三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祝志强他老婆,现在应该得叫前妻了噢,他前妻因为被那死小三折磨得精神失常,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了,去年年底吧,跳河了。”


    说到这她抿了抿嘴,眼里有点泪花,可能是联想到了什么,接着她就讲了出来,“自从棒棒亲妈走了以后,有几次我还看小孩脸被打肿了,窝在楼道那边一声不吭地哭,我当时也想帮他的,但我还没过去,他那后妈就下楼提孩子要走,我叫住她说理,她上来就威胁我说再多嘴找人弄死我,哎哟说得那个吓人啊,我第二天下楼去买菜,那女人周围就围着几个纹身的男的盯着我,上来就把我菜篮子夺走,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我吧,儿子住的远,我家老头儿在工地替人干活,我经常孤家寡人在家,哪儿敢招惹。所以后来,我碰见那女人给棒棒说什么你妈死河里了,想找你妈就跳进去这种丧良心的话的时候,我也没敢站出来。”


    这些话都被颜烁带的录音笔记录下来了,颜烁若有所思地听着,心想要不要把这份录音给颜才听,他听到了说不准能更清晰地意识到做好人好事的代价多重。


    但最近他的心态有所转变,比起那些残忍的未雨绸缪的脱敏,他更倾向于为他打造一个独属于他的乌托邦。


    将苦难与社会的黑暗统统挡在围墙外,困在精心布置的“楚门的世界”,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永远不懂什么是人性本恶。


    居然有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


    可能他是真的疯了。


    乔晞沉声问:“然后呢?”


    “棒棒,跳了。”大娘越讲越心里越难受,“小区那河不深,不故意找死淹不死,幸亏我儿子跟我一起的,把他捞上来送医院了。但说实在的,我们家也不算什么多有钱的,救了一次两次都没给我们钱,叫居委叫警察都没用,就说没钱。我儿子每个月都得还车贷房贷,自己家都顾不上,我那养老金也就够我平时吃喝,我是真管不起啊。”


    到最后说得差不多了,他们正式提出来想让大娘作为证人,在开庭当天出席,可大娘一听说要面对面得罪人,她说什么都不愿意,“我能把这些事告诉你们让你们录下来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帮忙了,再多的我是真不能答应,我们邻里乡亲的他又不是什么坐牢的死罪,我不行,我真不行,给多少钱我都不要,你们走吧,算我求你们了。”


    她不情愿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谁愿意管。


    乔晞干了那么多年刑侦,这种情况很常见,没有再勉强大娘配合,而颜烁也不是强硬到穷追不舍的人,最后也是附和着说了些题外家常话结束了这次调查。


    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颜烁和乔晞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下楼。


    谁知走到一楼时,因为心不在焉在想棒棒的事,颜烁没注意遮住脸,结果就被要下楼买烟的祝志强撞个正着。


    第74章 Part.74 “你调戏我?”“那你……


    Part.74


    医院,下班前五分钟,颜才就进入了一级准备状态,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那张便签,上面写着他即将要奔赴菜市场采购的食材,分别是:猪大排、鸡蛋、料酒、生抽、盐、白胡椒粉、葱姜蒜、新鲜虾仁……


    没错,他要一展厨力,自食其力。


    但问题是,食材和做法可以查菜谱,上网搜,可实际操作是个大问题。


    他都数不清多久没碰过炉灶了,从前好歹还自己煎个手抓饼或者煮个速冻饺子之类的,对电磁炉君还没那么陌生,如今是彻底生疏了,偏偏颜烁这家伙说的这三道菜,椒盐排条、水晶虾仁、马蹄羹,都不能算简单,尤其是前俩菜还得着重火候。


    捧着保温杯喝茶的章竟文悄然路过,寻思颜才这一天破天荒地没背书学习,忙什么东西比备考还重要,弯腰瞅他写的什么。


    就在这时下班点到了,颜才毫无征兆地噌地站起来,悬在肩膀上方的章竟文的脑袋突然被肘击,差点坐地上,“嗷!”


    颜才吓一跳,连忙扶他起来,但时间紧迫就嘴快道:“文哥我有急事先走了。”


    留下章竟文独自揉下巴,喃喃自语:“果然这才是这小子正常下班反应。”


    颜才一刻不停地直奔菜市场,以最快的速度买完需要的食材,结果因为买太多东西根本没法上公交,就打车回去了。


    很显然这三道菜不太适合厨房小白做,颜才当初笑跟着颜烁做菜的姚雪笑得多欢,现在亲自上阵就扑街得有多惨。


    只能说幸好补货了创口贴和纱布。


    天色渐晚,经过与食材和炉灶三百回合的战役后,好歹是端上桌了。


    颜才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想着要不给颜烁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正好他就听到了电梯到了的声响。


    他竖起耳朵听着,应该是来了,他赶紧解了围裙扔下面的柜子里再塞到角落,等听到期盼已久的敲门声再去开门。


    门一开,颜才事先极力隐忍才压下去的嘴角,一下子松动得不需要崩了。


    甚至表情在颜烁看来很不妙。


    颜烁眼神颇为心虚,小心看他脸色,闷声道:“那个,你听我说,这是意外。”


    “废话,你还能神经到自己划两刀吗。”


    颜烁哭笑不得,“喂,过分了啊。”


    “口罩摘了。”


    “不能摘,毁容很严重会吓到你的。”


    “……”颜才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眯起眼睛,难得爆粗口:“我tm是外科医生。”


    “外人和内人能相提并论?”


    “滚,要点脸行不行。”


    “我不要了,你替我要着吧。”


    “再胡说八道扯犊子我掐死你!”


    颜烁怕颜才上手摘,就率先一步预判偏头巧妙地躲开,再顺势擦着他的肩拐进来,手在背后搞小动作关上门,兀自往里走,还没见桌上的菜就嗅到了香味,他微微一愣,回头望向缓缓朝他走来的颜才,笑意溢出眼眶,双手抱臂看着他,“我就说你怎么非要自己去买菜,合着早就想给我个惊喜了?说吧,私下偷偷练习了多久?”


    “狗屁惊喜。”颜才没好气地坐在桌前的地毯上,凶巴巴地瞪他,“不给不信守承诺的人吃,你就自觉点干坐着闻味儿吧。”


    颜烁可不听,何况……


    他紧挨着颜才坐下,时刻护好口罩,笑眯眯提醒道:“下次说这种嘴硬心软的话呢,记得把多余的餐具收起来。”


    “……”颜才冰冷的恨意ing。


    颜烁立马投降:“不闹了,真饿了。”


    “你吃吧,”颜才的双手在餐桌底下隔着袖子偷摸着攥紧,“我要去练习解剖。”


    “?”颜烁不理解,“不吃饭练什么解剖?”他当即低头瞄准颜才的手。


    好巧不巧,正好捉到颜才迅速背过手的动作,他眉头一皱,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气笑了,“借口还真是拙劣。”


    颜烁不给他躲避的机会,攥住他的手腕生硬地扯过来,颜才欲盖弥彰地还真戴着白色的解剖专用丁/腈手套,他眉头皱得更深,不顾颜才的挣扎,轻点摘掉手套。


    颜才几度羞耻地宁愿撕裂伤口也不想被他这样又是温柔以待地检查,又是一脸心疼的样子搞得那么别扭,“行了行了,不至于,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是做饭还是研究核武器!?”


    颜烁震惊地看着颜才手心手背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伤,手背有烫出来的水泡,虎口有刀具划伤,剥个虾都能刺破指头,摘了手套才看得到渗出的血液和碘伏的气味,令他想起当年也是弄得一手的伤,伤看着小,但到现在就记得每个伤口冰冷的刺痛和灼烧感,何况明天就是规培笔试了。


    手糟蹋成这样怎么握笔。


    “好歹挑个时候啊,笨死了。”


    颜烁自言自语的话被颜才听去了,他反而理直气壮,很不服地说:“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没好到哪去——”


    他趁机扯掉了颜烁的口罩。


    两人同时愣住了。


    颜烁脸上根本毫发无伤,颜才懵逼片刻,不信邪地屏蔽掉手上的痛楚,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揉面团似的蹂/躏,医用纱布的血都快透出来了。


    “没受伤?脸上身上都没有?”


    “停。”颜烁眉头就没松开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瞎摸,训斥道:“伤成这样还不老实?你是不知道疼吗?”


    颜才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不疼”,抽出手来用两指关节揪住颜烁的鼻子,“气呼得跟猪一样,别用我的脸做这种表情。你再恶人先告状,骗我好玩吗?嗯?”


    尾音咬得贼重,包括手指的力度。


    颜烁的鼻子真的被夹得很痛,紧闭着的眼睛勉强睁开一只,不停拍他的手,“痛啊,快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还对我不客气?打得过我吗?”


    颜烁也是不服输的,听他这么说后,他直接用腿猛地圈住颜才的腰把他往地上带,颜才反应不及被他带过去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他下意识松了手,结果颜烁的身体落地不到半秒又瞬间将他反压。


    “真狠啊。”颜烁捂着鼻子幽怨道。


    颜才被他扑在身下,腰还被他的大腿紧贴着,当即就不淡定了,不敢直视,细听他的声音还有一丝不稳,“给我滚下去。”


    颜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不对劲,或者说味道,他迟疑着附下身,颜才顿时慌了神,手抵在他的胸口推他,却不知怎的,没舍得使劲,从而给了他得寸进尺的余力。


    两人的鼻息愈发清晰。


    温热,灼人心扉。


    “好香。”


    颜烁头脑发昏地呢喃了句,却也惊醒了,点到为止没有再更进一步。


    颜才也不再含糊,推他起来,呼吸的节奏不知不觉地跟着心跳频率乱了套。


    最后还是颜烁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一句秒杀情愫、煞风景的话脱口而出:“你的信息素,香得很下饭。”


    “你特么……我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评价很中肯。”


    颜烁刚动筷子,颜才就忽然开口:“要不你还是多吃点米饭吧,菜少吃,我尝了味道不太行。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考试,好久都没碰过厨房,就算之前做过饭,也都是些有手就会的简单粗暴的东西,实在不好吃你就吐了,我冰箱里还有速冻食品。”


    闻言,颜烁只是轻笑一声,默不作声地夹菜,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嚼,颜才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也的确注意到颜烁咀嚼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不少,他悬着的心也是彻底凉了半截,说着话要站起来,“我还是给你蒸点虾饺和牛肉饼吧。”


    可还没动弹,胳膊就被颜烁握住,颜才并不知道颜烁心里怎么想的,只会凭表面判断,实际上颜烁只是单纯地怀念罢了。


    怀念厨艺不精的自己做出来的味道,他根本感觉不到难吃,味觉好像坏掉了,被汹涌复杂的情感牵着走。他喜欢极了。


    颜烁还握着他的胳膊没松开,颜才看他半天那么严肃还不说话,问:“咋了?”


    “好吃。”颜烁道。


    “……”颜才心里微微一动,很快又回归现实而惊愕不已,“你舌头坏掉了?”


    “咳。”颜烁没绷住,颤抖着双肩低笑,笑完了就继续吃,吃得特别香。


    香到颜才都有点看馋了,他坐下来,也动筷子吃了口,细细咀嚼品尝。


    自己做的饭再怎么难吃都不至于难以下咽,颜才的嘴虽然挑,但这毕竟是他辛辛苦苦大半天做出来的,肯定是能吃得下去,不过他的味觉是正常的,就是不好吃。


    他又转头望向吃得津津有味的颜烁,怀疑人生的同时,又被极大的满足和成就感填满,他从来不知道,做菜给别人吃,并且得到正面反馈是件这么开心的事情。


    难怪颜烁心甘情愿给他做那么多好吃的。颜才的嘴角微微翘起,暗自下定决心,等考完试就着重精进厨力来回报颜烁。


    但目前为止,他还是比较想念颜烁的手艺,越想越吃不下面前的食物。


    颜才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说起正事来,“进展怎么样?找到证人了吗?”


    “算是找到了。”颜烁想起那位大娘说的话,先发制人道:“你想听可以,但现在不行,等你考完试回来我再给你说。”


    这也是为他着想。


    颜才没吱声,算是默认,低头扒拉两口米饭,没一会儿就说吃饱了。


    他吃得很少,偏偏还没控制好量做了不少,如果是正常吃肯定不会剩太多,但他吃不下,估摸着得盛一多半。


    想着想着就走神了,当场就琢磨要不等会儿改良一下,端给流浪狗吃。


    颜才咬了咬筷子尖,搁在碗上,闷头说:“小区这边有时候会碰到些流浪狗,我觉得当狗食挺合适的,反正狗不挑。”


    “——全吃光了!?”


    颜才稍微抬眼就见碟子都被清空了,甚至用来装饰的香菜都不见踪影,他看着颜烁塞得鼓鼓的脸,惊呆了,“你、你认真的吗,吃这么多干什么,万一吃坏肚子呢?”


    颜烁口齿不清道:“我吃的是狗食?”


    “就是难吃,你自己做饭水平那么高,不可能吃不出来。”颜才心知肚明颜烁对他的包容几乎没有底线,他自然是高兴的,可客观的事实摆在那他也忽略不了,这顿饭本是为了答谢颜烁帮他处理棒棒的事情,但目前来看好像本末倒置了,他感到十分挫败,一时嘴快道:“谁让你这么迁就我了。”


    “没有迁就,我就是喜欢。”


    “……”


    颜才都还没来得及后悔刚才的失言,颜烁就用真诚砸得他措手不及。


    颜烁道:“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全盘接受,而且真的一点都不勉强,一点都不。”


    “你……说的是菜吧?”


    “那不然是什么?”


    颜烁低垂的目光蓦然投向他,越发深邃,不留余地地戳破他们对话间那层薄到透着晦涩光晕的窗户纸,“你么。”


    颜才呼吸一滞,“你调戏我?”


    颜烁避而不答。


    半晌,他反问:“那你认吗?”


    第75章 Part.75 “我哪怕有意再婚,都……


    Part.75


    他们不愧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尽管世事变迁阅历有所差异,但终归属于彼此。


    颜才对于他话中禁忌的情愫,也采取了避而不答的应对措施。


    他不敢细想,亲兄弟间一次次,且越来越深入到无法想象的地界是怎样的感受,大概最多的是恐惧,否则他不会逃。


    “你吃完了就早点回去,我要复习。”


    颜才说着话就僵直地站起身,把颜烁抛诸脑后强迫自己只去想明天考试的重要性,规培证与学位证挂钩,如果考不过,三年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所以他决不能出错,他必须把心思都放在明天的考试上。


    但颜烁今晚不知怎的,格外“难缠”,他收拾碗筷,说:“我陪你好不好。”


    颜烁作为完全的过来人,深知这场笔试的难度和含金量,也知晓考试前一晚的失眠状态有多糟糕,他复习到两三点,最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以免影响到考试,他通宵背书的同时喝了很多提神的饮品,完全就是仗着年轻的身体素质,往死里作。


    他想,要是“颜烁”在的话。


    夜晚在他旁边陪他说说话,缓解缓解压力,说不定就不会彻夜难眠了。


    可颜才哪想到那么多,他倒是觉得如今的心烦意乱比规培考更容易让他焦躁难熬,“别了,你在这只会捣乱。”


    颜烁把碗筷放进洗菜池里,撸起袖子,接着就开始洗碗,边执着地争取道:“我静音,不说话也不理你,不行吗?”


    “不行。”颜才斩钉截铁道。


    他拒绝得非常快,因为怕自己心软,或者说过于随心所欲,他的理智提醒他,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无论是时机还是现状。


    但拒绝过后,他又不想真的和颜烁生疏,脑海里翻来覆去找突破口。


    “明天,”


    颜才不甚熟练地提要求:“你能来接我吗?我中午休息时间还挺长的。”


    就当作是弥补一下颜烁了。


    暗示暗示。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颜烁却来了句:“明天不行。”


    颜才愣了下,皱眉:“你故意的?”


    “明天去离婚,真没时间。”颜烁擦擦手上残余的水,哭笑不得道。


    之前就听他说起过离婚的事,颜才事先就知道就没那么意外,但是浅浅发了个小牢骚,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道:“非挑明天,明明我就明天空闲多。”


    他们都忙得不行,平时不是上班,就是各种麻烦事找上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颜才一直有计划想和颜烁出去旅游之类的,哪怕就是在本省范围里闲逛也行,就是单纯的想和他单独相处得久一点。


    可颜烁好像没这个意向。


    颜才有点焉儿了。


    但很快又清醒过来,猛拍额头。


    搞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黏亲哥,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自觉和羞耻心,不是说好了不准再想他了吗,给我想想明天的考试,考试考试考试,胃癌分两个主要类型分别是肠型和弥漫型肠型胃癌癌细胞呈腺管状乳/头状结构与肠上皮相似预后相对较好弥漫型胃癌癌细胞呈弥漫性生长不形成腺管结构细胞分散易广泛浸润常伴有大量印戒细胞预后较差结直肠癌的TNM分期标准Tx原发肿瘤无法评估T0无原发肿瘤证据“Tis原位癌局限于上皮内或侵犯黏膜固有层……”


    “……”颜烁听懵了。


    这孩子学习学傻了。


    说默背就默背,默背就算了,后面还不留神地直接口头背出声来了。


    结直肠癌的TNM分期标准有8个T、7个N、4个M,共十九个独立的分期标准,照他这样背下去得什么时候。


    颜才怎么都不同意他留下,颜烁也没办法强求,就最后叮嘱了他几句,说不要那么紧张,凭他的能力肯定能过,稳定发挥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学太晚,尽量早睡。


    “啰嗦。”颜才推他出了家门。


    颜烁被赶出去后,就开车走了。


    虽然说周书郡强行给他安排的工作,但客观来说,环境和待遇都不错,他又是一个行事认真负责惯了的人,并不会对这份工作带有任何私人情绪,老请假当然不可取,他明天还是会正常上班,无非就是利用中午休息的俩小时和夏洁去趟民政局。


    颜烁左看右看,“解家麒没跟上来?”


    夏洁道:“他是想来的,但我把他支开了,让他带夏夏去科技馆玩。”


    颜烁点点头,“行,那走吧。”


    那时候离婚还很容易,事先准备好的材料都齐全明确,不到俩小时就办妥了,俩人并肩走出民政局,颜烁看着手中的离婚证,半天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婚不是他结的,但是他离的。


    实话说,挺荒谬的。


    他苦笑着收起来,问道:“你怎么走?我捎你一程还是?”


    夏洁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啦,我直接打车去科技馆找他们就好,你还要赶回去上班就先走吧,别迟到了。”


    “好,那我走了。”颜烁道。


    夏洁急忙开口:“等一下。”


    颜烁:“还有什么事吗?”


    夏洁斟酌着道:“关于那个小男孩棒棒的,我还是想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养父母,你记得及时告诉我,我说认真的,那个孩子要是愿意跟我,我会把他当亲儿子照顾,把他交给我,你们也能放心。”


    “解家麒不是坚决反对吗?”


    “那是他的想法不是我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颜烁,”夏洁打断他,没直接挑明她前言的意有所指,而是讲出了她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那些话,道:“自我离婚以来,身边人也没少给我介绍男朋友,但我哪怕有意再婚,都没再找到合适的,除了你。”


    颜烁微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说这些,便只是安静倾听。


    夏洁紧张地深呼吸,但现在不说,她怕再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从前刚认识你那会儿,包括后来你要认夏夏做女儿,为了不让别人传闲话,想给夏夏完整的家而和我结婚的时候,我也只是单纯地把你当弟弟看待,这些事在我看来都很莽撞,婚姻被你这么一指点,都变得儿戏了,很草率地就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她说的是真正的“颜烁”。


    “和现在的你很不一样,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沉稳很多,同样是承担着丈夫和父亲这两层身份,但后来的你,好几次动摇着我想跟你把这婚姻坐实。”


    夏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断定道:“但我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现在,你有解家麒。”


    “是这样吗。”夏洁笑意未达眼底,说道:“他抱着目的接近我,还不知道咱俩离婚之后,我和他会发生什么呢。”


    颜烁觉察到她话里暗藏的锋芒,有些意外地问:“你没对他动心吗?”


    “不能说没有,一个有钱又很擅长制造浪漫的帅小伙,有意花心思俘获你,很难不动心。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夏洁释然地笑笑,“我是真的老了,经不起折腾。”


    也是,夏洁怎么会因为糖衣炮弹就轻易地把自己交付出去,她对自我认知非常清晰,深知她与解家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至于明知如此,又为什么还要和解家麒纠缠到现在,答案就摆在眼前。


    “但不这么做,我下不了决心真和你离婚,哪怕是假夫妻,我也舍不得。”


    夏洁故作轻松地笑着,眼眶周围却红了。颜烁很想安慰她,但不合适。


    最后夏洁又专门叮嘱他领养棒棒的事,颜烁答应了她,也认真开始考虑了。


    只是没想到,出现了变故。


    不过对于“颜烁”来说,所谓的变故,只是他上辈子亲眼目睹的未来。


    棒棒在顾昭宁那里生活了有段时间了,但棒棒毕竟是应该上幼儿园的年纪,总在家里待着会耽误他,尤其是经过乔晞的一番说明,她才得知原来的棒棒其实是个很机灵也很活泼的小孩,只是家里出了各种巨大的变故才导致他有创伤阴影,自闭了。


    于是顾昭宁就和乔晞商量着,把棒棒送进小区附近的幼儿园上学。


    离得近应该没问题,很安全。


    今天正是棒棒上学第一天,顾昭宁和乔晞亲自送他上学,在校门口进去前,顾昭宁还一遍遍地告诉他:“放学以后,阿姨就来接你回家了千万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想去卫生间,都要勇敢一点及时举手告诉老师知道了吗。”


    “嗯嗯。”棒棒攥着书包的肩带,小幅度点点头。顾昭宁依依不舍地摸摸他的头发,棒棒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默默下定了决心,张开手臂抱住了顾昭宁。


    顾昭宁心软得不行,都不想把他送进去了,最后还得是棒棒说了句:“顾阿姨拜拜。”


    “有了新朋友也要记得想想顾阿姨哦。”顾昭宁用孩子气的语气跟他拉勾勾。


    负责棒棒的老师牵着他的手进去了。


    顾昭宁目送他直到看不见为止,乔晞见她还这么依依不舍,说了些调侃的话想让她放松下来,“不是亲生的都这么上心,要是被肚子里的小家伙知道,得吃醋了。”


    “不会的,我一定一碗水端平。”


    “那其中也包括我吗?”


    “你看,谁的醋瘾都没你大。”


    顾昭宁笑了起来,乔晞总算放心了不少,“外面冷不能多待,我送你回家。”


    顾昭宁:“就这点路,没事的不影响,我自己走回去,你快去上班吧。”


    顾昭宁看似很温和可亲,但也有轴的一面,乔晞只好顺着她来。


    上车前她又道:“林晓涵今天不是回老家了下午才能回来么,这期间你要是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等我下了班就带你去医院产检,必须等我一起啊。”


    顾昭宁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她真到和怀孕有关的不舒服,她都不愿意告诉乔晞,因为她知道乔晞肯定会劝她放弃这个孩子,虽然是为了她着想,但她不想轻易放弃,以至于她始终怀着侥幸的心理。


    下午她躺不住在家做卫生打扫,当她开始拖地时,腹部一侧忽然很痛,她站着缓了半天都没有减轻只能坐下。


    很像来月经的酸痛和下坠感。


    顾昭宁强撑着站起身往卫生间去,发现不知为何有点出血,与此同时疼痛加剧,她趁现在还有力气,她打了120。


    事关她腹中的孩子,她一点都不敢马虎,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到底。


    只是快要到棒棒放学的时间了,顾昭宁给林晓涵打去电话,声音虚弱飘忽,她尽量稳住声线,“涵涵,我要去医院做产检,你帮我到我们小区幼儿园接下棒棒吧。”


    “好啊,我正好刚回来。”林晓涵答应着,却也听出了她的不适,“你没事吧?怎么我听你声音怎么感觉你不太舒服啊?”


    顾昭宁捂住话筒深呼吸两口气,强颜欢笑着说:“可能刚睡醒的缘故吧。”


    “哦,这样啊,你一个人去的还是?”


    “和乔晞,”顾昭宁就快撑不住要露陷了,同时她也听到了楼下救护车的声响,便道:“不说了我该走了,先挂了。”


    迅速挂了电话,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急救人员问了很多关于她身体情况的问题,顾昭宁一一回答着,已经隐隐觉察到了自己身体状况,此时此刻焦灼不已。


    不曾想,在她被推着进急诊室的路上,林晓涵不停地打电话过来,顾昭宁没了力气再说话,就只勉强偏头看了眼屏幕。林晓涵打两次电话都没通,就发了条信息。


    顾昭宁看完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涵涵】:棒棒被他爹接走了。


    第76章 Part.76 “贩卖亲生儿子,你还……


    Part.76


    电话怎么打都不接,还不光顾昭宁,乔晞电话也打不通。乔晞工作性质特殊,一般不接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筹备会或者巡查任务,林晓涵只能干着急地原地打转。


    负责照看棒棒所在班级的老师很是愧疚,苍白地为自己辩解:“送棒棒出校门前我还问过好几次了,他都说那就是他爸爸。”


    “行了行了不怪你行了吧。”林晓涵烦得很,语气也不好,“孩子都已经被领走了,还有心思怪是谁的错吗,能有什么用。”


    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想办法找到棒棒,越到这种时候,就越容易望最坏的方向去想,她冷静下来想想,终于找到突破口。


    前几天在顾昭宁家一起吃饭那天,闲聊中聊过彼此就业的单位,她记得颜才的哥哥颜烁在哪家公司,因为那家公司这两年涨势不错,他老公业余炒股买了些。


    棒棒是他们兄弟俩带来的,他们肯定知道棒棒的家在哪,事情就好办了。


    离得也不算很远,事不宜迟,林晓涵就打车过去了,但现在是下班点,路上堵车不说,可能颜烁早就下班回家了。


    但比什么都不做强,所以她要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看看,下了车就直奔那边企业中心,差了那公司的楼层上去了。


    电梯到后,林晓涵猛地冲出去,结果等电梯的一名员工被她差点撞倒,好在那员工身后还有人,那人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忙不迭道:“谢谢周总。”


    周书郡:“嗯。”


    “对不起、对不起啊。”


    林晓涵连忙道歉,她事先就知道这楼层只有他们一家公司,又是最高层,出现在这的肯定就是这家公司的人没错了,于是就临近着问她:“姑娘,你是这家公司的职员对吗?我跟你打听个人,叫颜烁,你知道吗?应该就是在你们公司上班的。”


    不是一个部门,那姑娘没印象,“不好意思喔我财务的,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那……”


    林晓涵正欲再问点什么,姑娘身后那个男人忽然问:“你找颜烁什么事?”


    林晓涵怔了下,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单凭穿着打扮就能看出不简单,所以她下意识就认为这人应该是高层的,又对应上那财务部姑娘的态度和称呼的“周总”,像这种管理层的和底下职员肯定不熟。


    没想到啊,是她想错了。


    但毕竟不确定身份和颜烁的关系,她没详说,只道:“挺着急的,不太方便说,能告诉我他在哪吗?我得当面跟他说。”


    周书郡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沉默了会儿,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这个有点复杂。”林晓涵皱着眉琢磨,“他是我朋友对象她亲弟弟的对象的亲哥。最近才认识的,还以为没什么交集,当时就没存号码,我就只知道他在这上班。”


    她说明完电梯也到了,三人一同进去。周书郡什么都没说,林晓涵心想架子这么大,估计职位挺高的,她不禁打听道:“那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他老板吗?”


    周书郡道:“我们住一起。”


    林晓涵一脸懵。


    同居?他也没说不是老板,颜烁私下和自己老板住一起?不合理吧。


    同事间合租还比较常见,和老板合租还显得挺反常的,难道说是那种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财务的姑娘走了,林晓涵就打算接着问能不能帮忙把颜烁约出来,就见对方关上了电梯门下到负一。


    周书郡看向她,“走吧。”


    林晓涵:“啊?走哪儿?”


    “我正好回家,顺路。”


    说完人就出去了。都到这了,林晓涵也别无它法,就紧随其后,跟着上了辆豪车,前面还配对了专属司机。林晓涵不懂车也看出来贵了,坐在后座稍显拘谨。


    车贵,目的地那别墅区更奢华得晃眼,林晓涵到底是没看出来,颜烁似乎还是个隐形富豪,那怎么跟棒棒扯上关系了呢,既然富得流油,自己养着不行吗。


    颜烁就在客厅,路过大门就看到周书郡后面的林晓涵,他先是感到惊奇,而后疑惑地走上前,林晓涵看到他仿佛找到救星,小跑着过来,“哎呀可算找着你了。”


    颜烁瞥了眼周书郡,周书郡半点没要回避的意思,他有些无奈,但已经多费口舌了,对林晓涵道:“找我?”


    “是啊。”林晓涵把棒棒被他亲爹接走的消息全盘托出,并说道:“昭宁说过你那里有棒棒手表上的定位,以防万一出什么事,你看你现在有空能去找一趟吗。”


    两人对话的间隙,周书郡若有所思,从少量的信息中提取可用的信息,他低头打开手机点了个联系人,暂时离远点打电话。


    颜烁答应道:“好,我去找。但这离棒棒的位置有点远还是反方向,不能直接送你,这边打车贵,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那就麻烦你了。”


    “你最好去顾昭宁那边。”


    “为什么?”


    “一般医院五点半下班,晚间只能去预约制的私立医院,正常产检不至于失联,她不是到现在都还没给你回信么。”


    颜烁的话说得很明白了。顾昭宁流产的时间就在他笔试前后两天,他记得很清楚,听林晓涵描述,应该是到时候了。


    胎停腹中是无解的。


    即便他经历过一次未来的轨迹,清楚来龙去脉,也只能默默看着它发生,阻止不了什么,也……没有插手的兴趣。


    “站住。”


    周书郡不容置喙地语气叫住他们。颜烁蹩眉顿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没回头,门口突然堵上来四五个黑西装保镖。


    他们身后,周书郡缓步略过他们朝门口走去,说道:“去哪,我送你们。”


    林晓涵闻言都想婉拒,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用不着。”颜烁拧眉,率先道,“别什么事都掺和,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周书郡不同往日那么逆来顺受,说道:“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你可以不答应,但你,还有她,就别想出这个门。”


    大抵是摸透了现在的颜烁的脾性,为了更精准地掌控,他变得愈发像印象中的那个周书郡,不顾他的意愿横行霸道。不论过去多久,都令他心生厌恶,几欲作呕。


    “你以为这种幼稚的威胁有用吗。”


    周书郡强硬道:“这座房子是我的,里面的人的去留就是我说了算。”


    最近因为和乔家联姻的事,颜烁与他的距离无疑是越来越疏远。至少在周书郡看来,颜烁心里肯定是介意的,这也正合他意,他就是想要颜烁在乎,无论是恨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态度,只要眼里还有他,他认定就还有抓住希望破镜重圆的机会。


    他是承诺过不会勉强颜烁接受自己,但不代表袖手旁观,任由颜烁脱离他的桎梏,何况据两人刚才所描述的,他们即将要做的事存在一定危险性,想和好自然想在颜烁面前刷好感,更想为其保驾护航免受伤害。


    可颜烁可没想那么多。


    像现在这样全方位地渗透他的人生,对他来说,周书郡对他的禁锢何止当前的一年半载,而是整整十二年了。


    他一向自控力强,但不是没脾气,前世今生都被如此对待,他的心智早已被践踏得残破不堪。甚至有时真想效仿上一世死前周书郡所做的事,先杀了对方再自杀。


    若不是不愿让他的哥哥“颜烁”被冠上杀人犯的罪名,手染生前所喜欢着的人的鲜血,他直接鱼死网破,一了百了。


    林晓涵看出颜烁真生气了,眼看颜烁居然亮出了拳头,她吓得赶紧拉住他,现在也只能当了这和事佬,“颜烁颜烁,别动气啊。找棒棒要紧,再说了我看这位周总也是好心帮你,何必闹得那么僵呢。”


    你懂什么。


    颜烁后槽牙快咬碎了才抑制住没说出口,他拉下林晓涵的手,面对周书郡,他冷笑道:“你很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不择手段地把人逼上绝路。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死,你大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恶心我。”


    周书郡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呼吸却重了几分,终是软下语气,“颜烁,我只是想帮你,就像你说的利用资源,我也是你能利用的资源,单纯这一点都不能接受吗。”


    颜烁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迈步向前走到大门前,盯着面前这些保镖,“让开。”


    保镖们都是听周书郡命令的,但入职时间稍微长点的知道颜烁对于他们老板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两边都得罪不起就很为难。


    周书郡深知颜烁和过去一样吃软不吃硬,照他方才的话,他怕颜烁真为了对抗他,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惩罚他。


    “让他走吧。”周书郡妥协了句,但没有完全放手的意思,“我退一步,你开你的车走,我跟你后面,不妨碍你。”


    保镖们得到命令闪开条路,颜烁马不停蹄就上了自己的车,林晓涵紧随其后上副驾驶,他们启动车子出发后,那些保镖上了另外一辆车,周书郡也上去了。


    颜烁开车比较快,可能因为心急,也可能是抱着一丝想甩掉后面那辆车。


    到地铁站,林晓涵下车后,颜烁没多耽搁,调出手机上给棒棒绑定的定位,才发现棒棒的位置不在原先去过的那个小区,而是在比郊区更远的一个乡下小村。


    事情或许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现在赶过去估计就到晚上了,等天一黑,指不定危险系数加倍。


    但如果说因为这样就庆幸周书郡的那些保镖也跟上来的话,那就不至于了,颜烁早就想好了,到地方一旦有什么不对立马报警,以他的身手和防范意识,保证死不了。


    就算倒霉点死了。也好。


    但棒棒不能有事。


    可怜的孩子,好不容易才被颜才拉出火坑,离健康幸福的生活越来越近了,却又遭遇重重磨难,这种给予希望又被迫接受失望的事情,他深有体会。


    以及,他担心颜才知道了会因此崩溃。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以及各种不安的情绪,颜烁加快油门,急躁到碰到时间比较长,车辆比较少的红灯都闯了。


    【*温馨提示*:此为剧情需要,请大家文明驾驶,行车规范,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不要效仿此类违规驾驶行为哦。】


    郊区那边比较安静,路灯也少,唯一通往那个村子的路又窄又难走,四处都是空荡崎岖的泥泞小路和光秃秃的树林。


    小手表的定位还在移动,颜烁打着远光灯仔细观察周围,看到北方的林子边缘停着一辆面包车,似乎有几人下来。


    去那边应该是有别的路的,可天实在太暗,路况极差,这边属于最偏远落后的地区,信号完全被屏蔽了,剩下的路开不过去,颜烁思虑片刻,给周书郡打了电话。


    “喂,别往前了,你退到有信号的地方,让你家保镖带好对讲机过来。”


    “好。”周书郡聆听着他的话,言简意赅地转述,随后唇角泛着淡淡的笑意。


    他被颜烁需要了。但他没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他要是说了,恐怕颜烁能意气用事到当场反悔,收回刚才的话。


    颜烁说完就挂,打开车门下去,直奔那边的车辆,走近了发现那边停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两辆,另外那辆是拉货的小货车。


    他用树遮挡身影。


    目测不包括棒棒大概是七八个人,其中两个是祝志强和他老婆。


    “你给揍成这样怎治?俺可没钱给看病,那医院贵得跟什么似的。”


    “哪那么娇气,就这点伤过两天就看不着了,大惊小怪,还要不要了。”


    “还能不要吗,现在不动弹,等以后老了病了没有个儿子谁管我们?可不像恁两口子还趁年轻着能再要几个的。”


    周遭很安静,颜烁听得一清二楚。


    拐卖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作为父亲,竟能对孩子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眼看双方达成共识开始交易,颜烁想不了那么多了,他立马动身冲出去,祝志强牵着棒棒正要送出去,注意到余光有人靠近,他转过头来看见颜烁的脸当即就认出来了,前两天碰着还吵了一架。


    对面人多,在保镖来之前不适宜动手,可能也不该主动激怒对方,但此时此景,颜烁能做到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经是极限了。


    “贩卖亲生儿子,你还是个人吗。”


    “吗的阴魂不散,狗日的怎么找来的。”祝志强拽着棒棒的胳膊扔给对面刚才和他说话的男人,独自上前,“专程犯贱来的是吧?我们家的事有你什么吊事儿?”


    颜烁道:“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不想蹲局子的话,趁现在你还有机会从轻处理,现在马上把孩子交给我。”


    那么多人在场,别说自个儿怒了,再怎么着也丢不起这面子。祝志强随处吐了口痰,“就那么想要?那行啊,十万。”


    “他好歹和你有血缘,一个孩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这么对他?”


    祝志强压根不吃这一套,满口糙话,露骨直白地说:“老子操谁不是操,生都是那女的自己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颜烁紧攥着拳头,内心挣扎了一瞬之后还是箭步上前一把抓住祝志强的衣领,“你这垃圾一样的败类。”然后猛地摔地上。


    祝志强他老婆扑过去扶他,而站他老婆旁边的几个纹身男就像是收到什么信号,纷纷都朝他涌过来,看那恶霸地主的架势不打个你死我活,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颜烁迅速摘下腕上那块儿童手表揣进兜里,这些人打架毫无章法,拳拳都是要冲着身体的要害去,他便以防守为主。


    为首的社会混混头子最烦这种东躲西藏的,打起来不带劲,“躲你妈呢!有种打过来啊,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


    然而还没正式还手,棒棒因为外伤和发烧昏厥过去了,倒在那个买家农民的怀里,颜烁的注意力稍微被分散就被抓了空隙,毕竟敌众我寡,就是认真对打也吃力。


    他的腹部被其中一个花臂男的脚踢中,险些跪在地上,他来不及缓冲,推开他们把棒棒从那农民手里抢过来。


    “欸你!”农民也不清楚这都这么回事儿,但刚才听到报警俩字有点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干发急。


    颜烁强忍腹部的疼痛,艰难地喘了口气且咳嗽两声,他轻拍棒棒双肩,大声呼唤:“醒醒棒棒!能听见我说话吗?”


    棒棒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傻了这些人,毕竟都图钱或者其他利益,哪想过背负人命,那要是真杀了人这辈子都毁了。


    颜烁快速给棒棒做全身检查,他身上有较严重的外伤,呼吸极其微弱却快得反常,额头是烫的但手脚冰凉,皮肤湿冷黏腻,动脉极快、极细弱,处于重度感染休克的边缘。他立刻脱下衣服包裹着棒棒,减少温度流失,再就是最关键的对抗休克的一系列急救措施。


    但他能做的还是有限。若再不送医院抢救,恐怕棒棒的心脏会停掉——


    作者有话说:这周有榜,后面会连更两天,感谢阅读[红心]


    第77章 Part.77 好想就这么躲在他的怀……


    Part.77


    最后一场考试考完,考生们纷纷松了口气,热火朝天地聊着去哪聚餐庆祝,颜才没抱团的习惯,跟这些同学都不怎么熟,就单独走反方向,与人群背道而驰。


    想来今晚颜烁大概率不给自己做饭了,颜才就去了食堂点了碗面。


    一根一根吃。


    笔试结束,接下来要备战的就是技能考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虽然考试没明文规定找搭档模拟练习,但找个“战友”事半功倍,他周围那些同学几乎都找到伴儿了,群里还有人公开招募,他单手握着手机刷了会儿,思索接下来的规划。


    “同学你好。”


    耳边忽然传来女生的声音,颜才低着头刷手机,没抬头,因为压根没想到有什么人会主动找他,还是那女生先放下餐盘,他才意识到什么,抬头问:“你在跟我说话?”


    刚才被无视,女生都有点打退堂鼓了,听他这么说顿时连连点头:“嗯嗯嗯嗯!”她指了指颜才对面的位置,腼腆开口:“那个,同学,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颜才看了看四周,不到饭点食堂的人非常少,座位多得是。


    也是巧了他现在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较多,以至于闲杂琐事没多加思考。


    他道:“你想坐就坐,不用问我。”


    “啊,不是。”女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心说颜才果真如传闻中所描述得一样高冷,还好事先了解过,她先坐在对面,而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我们一个系的,我就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和我互相做技能考的练习搭档呀?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女生说完就想钻到地底下,她不是故意这样放狠话式邀请的,实在是面对注意已久的算是很心仪的男生面前,难免紧张。


    她偷偷看颜才的反应,对方的表情像是愣住了,还有点吃惊和一丝喜悦。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也……


    女生在脑海里疯狂推理揣摩,一旦往好的方向去想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殊不知颜才想的是,刚还在为找“战友”的事情举棋不定,谁知老天居然主动帮他,他当即就答应了:“当然可以。”


    他们加了联系方式。


    女生不是真来吃饭的,颜才清空了脑内待处理文件,才觉察到女生的紧张程度,紧张到加完好友就起身跟他挥手拜拜:“那我就先走啦,我朋友跟我约好了一起吃饭的,那个我们回头细聊再约,走啦拜拜!”


    不给颜才回应的机会撒腿就跑,好像怕他突然反悔还是什么似的。


    他其实是想说……


    颜才目移到女生遗留的餐盘,上面放着的是和他的同款面条,感到很无奈。


    面都点了还说跟朋友约饭,跑之前也不想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思索这碗面该怎么处理,首先排除直接扔掉的选项,那女生就来信息了。


    【张韵初】:[天啊]


    【张韵初】:我不是故意浪费食物的


    “对方正在输入…”又持续了好一会儿。


    【张韵初】:那碗面我没动过,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请帮我解决一下吧!


    刚发出去没两秒,张韵初被她那边的军师朋友狠狠敲打,马上就撤回了。


    颜才不明所以,编辑好回复的消息顿了下,但由于前面种种,他介于这女生打字太慢,还是决定发出去早点收尾。


    【Vancomycin】:好,钱我转你。


    区区两碗面而已,吃得下。


    颜才转完钱就关上手机专心嗦面,要再不吃等坨了就不好吃了。


    后来张韵初又是把钱退回,又是给他发了别的消息,说等以后他再请回来就行了,颜才想想也行,就干脆答应了。


    提前吃完晚饭,下午还有不少时间,颜才就直接无缝衔接备考,去临床技能中心,边看标准操作视频,边用模型反复练习各种穿刺、缝合、导尿等考试项目。


    大概九点多钟,到了技能中心关闭的时间,颜才清洁和整理好桌面与器械,就搭乘地铁回出租屋躺着休息和放空。


    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两个人的感觉,好像更好。


    颜才把头埋在枕头里重重叹息,偏头打开手机的儿童手表定位界面。


    想看看颜烁现在在哪,猜想他在做什么。不曾想打开后页面蹦出显示错误。


    他怔了怔,侧躺着重新进入,还是错误,他又尝试关掉Wi-Fi重开,怎么折腾都没用,他不自觉地拧眉坐起来。


    空想也不是办法,他上网查阅,看到有解释说这是对方没信号的意思。


    怎么会没信号?


    颜烁到底去哪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磨过去,颜才的心愈发焦躁不安,信息不回,打电话都只传来提示音说“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颜才无心做别的,他换回运动鞋,又打电话给陶清和,还有他所有能想到的和颜烁有关的人,直到他打给乔晞。


    乔晞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道:“颜烁没和你说过吗?晓涵拜托他找棒棒去了,怎么,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找棒棒?”颜才隐约猜到什么,本就不安的心如今更沉重,声线微颤,“他那边一直没信号,我不知道他在哪。”


    “颜才,你别担心,我打电话问问晓涵,有他的消息及时告诉你。”


    电话挂了之后,颜才坐在玄关的阶梯上一动不动,痛苦地掩面沉默,他不抱希望地盯着定位页面,突然他的瞳孔剧缩。


    定位有了!


    只是位置是在一家医院。


    颜才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按照导航的路线跑去地铁站,换乘后打车前往。


    那地方在很远的郊区边缘,足有一百多公里,等待的时间简直煎熬得颜才坐都坐不住,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地铁车厢里来回踱步。


    到站下车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着急忙慌地拿起来看,但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是乔晞打来的,他难掩失落与些许的绝望,哑声道:“喂,乔晞姐。”


    乔晞:“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颜才定了定神,“我知道他在哪了,大晚上的打扰你了乔晞姐。”


    “没事不打扰,找到他了就好。”


    虽然颜才现在情绪低落,但还是听出乔晞声音中微弱的哭腔,他不确定地问:“乔晞姐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晞那边沉寂了会儿,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了,轻微抽泣道:“昭宁流产了。”


    噩耗不断回响,颜才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对着手机话筒微微张开嘴唇,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安慰的场面话,有什么用呢。


    他更自责自己在这时候麻烦对方。


    又带不来实际性的东西。


    “对不起,乔晞姐。”颜才说,“但最重要的还是感谢你,我也想帮你们点什么,所以至少,你们这段时间爱护有加的孩子,我会平平安安把他送回你们身边。”


    手表的定位没有那么精确,颜才赶到医院后四处打听,抓住分诊台的护士就问:“你好我请问一下,有没有救护车送来和我长得一样的患者,名字叫颜烁,我是家属。”


    今晚救护车接了不少病人,分诊台值班的护士回忆了下,看着他的脸的确眼熟,但她又缓缓摇头,看得颜才一阵着急,听到她说:“我对你的脸有印象,但当时送来的患者不是他,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


    颜才脑子空了一瞬,手机忽然响起声音,低头一看显示的联系人是颜烁。


    他忙对护士说了声“谢谢”,转头就出了诊室接听,抢先问:“哥,你在哪?”


    颜烁:“手术家属等候区。”


    颜才心凉了半截,“是棒棒吗?”


    “是。”颜烁知道瞒不下去了,从他手机有信号接收到颜才几十条消息和未接电话起。原本还想把事情妥善解决再告诉他的,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当变化来得快。


    颜才说:“几楼?我现在就过去。”


    “……”颜烁有些犹豫。


    颜才疑问道:“喂?没听见吗?”


    “二楼。”颜烁看了眼斜对角靠墙站的周书郡,“但你有必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已经到了,路上心理建设也做得足够多了,”颜才迅速跑去电梯按下按钮,“我甚至以为出事的人是你,来之前什么最坏的打算我都想过了,不用你操心,我马上到。”


    等不及颜烁再说什么就挂了。


    电梯到达二楼,颜才无头苍蝇似的冲出去,开门看到很明显的等候区指示牌,他继续起跑,没到拐弯处就见到颜烁了。


    他刚想开口叫他,不过是多前进了一步,就看到了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周书郡。


    颜才霎时僵立在原地,匆匆一眼略过不忍再回头,直奔颜烁而去。


    周书郡:“你怎么也来了?”


    颜才的拳头攥得死紧,一语不发。


    不等颜才做出反应,周书郡接连又关心的语气问:“考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快三个月没见面了。


    颜才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看破了一个人的真面目,更加意识到此人不能交往,不值得任何感情的付出,他能回头是岸,好事啊,都是天大的该庆幸的好事。


    可为什么,还是痛的。


    心在犯贱么,真该死。


    感情不是包袱,想扔就能扔得干脆利落,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但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这份感情带来的创伤有多深。


    那时的心如刀绞始终是如影随形的,他把自己泡在学业的繁忙中压抑着,从不敢碰不敢想,直到像现在这样被迫面对,只是轻触,就仿佛有千万柄刀尖刺入心窝。


    颜才胃里难受得有些泛酸。


    整个下午都心惊胆战的,这一下成了击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感觉好累,什么话都不想说,累得想躲进龟壳里当个缩头乌龟。


    慌神间,他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颜才反应迟钝地抬起头。


    “你也该认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只要你不来骚扰他,他顺利得很。”


    颜烁脸上的表情并不明显,但颜才就是看出来他在心疼自己,很准确地共情到心疼的地步,他好像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跟身边的人撒娇了,他想抱着颜烁撒娇,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他撒娇可以什么都不需要说,颜烁就能懂。


    好想就这么躲在他的怀抱里再也不起来。这个念头在颜才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的理智占据上风,主动松开他。


    周书郡:“我知道。颜才看到我会分心,所以这段时间我没有去打扰。”


    颜烁嘲讽道:“别自作多情了。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意有所指的是乔晚央,周书郡已经公开承认的联姻对象。


    有了乔家和解家的鼎力相助,这波行情直接让周书郡的财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既要周旋在商场,又要泡在富贵温柔乡中左右逢源,那可是比谁都忙。


    全是对他利益最大化的行为,到头来还想顺手牵羊向颜才邀功,过于不要脸。


    周书郡却好似不在意,“不管我在忙什么,都只是阶段性的,不能相提并论。”


    周书郡向他们靠近,颜才强忍内心翻涌的情绪,直视他说:“我那天说得很明白,不想变得更难堪,就当作从来没认识过。”


    “你舍得吗?”周书郡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手抓住颜才的手腕,语气暧昧但不失攻击性,“认没认识过不是你说了算的。”


    颜才狠狠挣开,他不想再卷入任何感情的漩涡,直白地骂他:“滥情的人渣。”


    第78章 Part.78 “我发现你可能很有从……


    Part.78


    “……你指的是酒店那晚吧。”


    周书郡面部表情近乎扭曲,浑身的疯劲拧成一股绳,“你不知道,我是被算计的。”


    说到这,他面朝向颜烁,“苏奕说,是你怂恿他给我下药的,这件事你认吗?”


    “……”


    对他,颜烁没什么好隐瞒的,可偏偏颜才在场,他突然就没那么干脆利落了。


    饶是了解自己,但还是会下意识地怕他得知他的不作为后,站在客观认理不认人的角度多多少少会动摇到谴责他一些。


    周书郡早已压抑许久,如今直接当着颜才的面披露事实:“颜烁,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为了让颜才远离我,特意布了那么大一个的局,先是买通苏奕,又把颜才带过来,借由我和陌生男人亲热的画面毁我清白让我身败名裂,让颜才觉得我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滚上床的烂人,你就恨我恨到这种地步,连这么肮脏龌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下药的事,的确令周书郡受了非常大的刺激,他一直想质问颜烁为什么。


    为什么他性情大变到如此狠毒,为什么恨他入骨到好像真的巴不得他死了一样。


    他们之间的情谊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难道说时间久了,那些爱都势必加倍化为恨意吗?那也太不公平,他时常怪颜烁毫无征兆地离开他,断崖式分手。


    可从没想过恨他,有且只有怀恋。


    字句清晰,颜才都听明白了,事到如今也无需多余问一句“他说得是真的吗”,因为如果是假的,颜烁早就反驳了。


    但是颜烁只是沉默。


    颜才以为这件事都翻篇了,没成想还有后续他所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颜烁则是认栽了,即使颜才责怪他也认了,虽然不是他直接影响苏奕当初那么做的,但他也的确是间接推了一把。


    他沉声道:“你要怪就怪我吧。”


    颜才望向身旁的颜烁,心绪杂乱无章,老实说他现在都从感情的阴影中解脱,到头来还得知周书郡心里有他,令他如遭重击的事件也或多或少是颜烁自导自演误导的。


    脑子一片混乱。


    但唯有一点,他十分确定。他分得清主次,分得清谁更重要。


    “我不怪你。”


    颜烁一怔,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颜才默默挡在他身前,袖口下垂着的手在轻微发抖,却还是与周书郡正面硬刚,他道;“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不会出手报复你。”


    “他做得越绝,越代表你其罪难诛。都是你逼的,你应得的。”


    现在的颜才并不知道颜烁上辈子造受过什么样的折磨,仅仅只是当前所看到的情况,他就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


    宛若隔空将那个饱受煎熬的35岁的自己轻轻地揉进怀中柔声安抚。


    明明都没抱希望会被接纳,竖起围墙准备迎接一切谴责与曲解。


    结果还是被自己给治愈了。


    颜烁一时间有点控制不住要泪目,恰在这时颜才要转过身面对他,他连忙偏头避开,略显慌乱地胡乱擦掉眼角的泪水,佯装无事地眺望远处,想说点缓解气氛的话,但又怕开口就会被识破,只好沉默。


    这番话无疑是戳中了颜烁心里了,他再怎么遮挡,颜才都看到了他如今脆弱的一面,这让他更加笃定他说的是对的。


    照他说的话,他哥这么注重体面的人,在周书郡那里究竟是受了多少天大的委屈,才会大庭广众之下红了眼。


    颜才的心也跟着密密麻麻地发疼,若不是场合受限,他真想立刻马上给他一个不轻易松开的拥抱,鼓励颜烁尽情依赖他。


    他们谁都没有在意过时间,但也没过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棒棒被推了出来,医生对他们说:“幸好急救工作做得很到位,送得还算及时,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颜烁点头:“好,谢谢。”


    棒棒转移到住院部,颜烁和颜才自然随行,周书郡再心有不甘,也没再有机会发作,乔晚央的一通电话把他唤了回去。


    折腾了大半夜,两人都累得够呛,再也没别的力气做别的,幸亏病房里还有张空着的病床,颜烁二话不说就躺在了医院配备的折叠床上,无论颜才怎么叫他去床上睡,他都不应,也的确困得睁不开眼了。


    颜才拉不动他,就只好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睡颜发呆,莫名地没那么困了。


    颜烁睡得很快,颜才试探着确认他进入深度睡眠之后,左右琢磨了番,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单膝跪地,手穿过他的膝弯,另只手垫在他的后颈,想试试把他抱起来。


    稍微有点吃力,但只是抱到床上去,不难,也很顺利地没有惊醒对方。


    颜才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躺在又窄又小的折叠床上侧躺着,眼皮终于沉重起来,最后模糊的几个片段都是颜烁的睡颜。


    可今晚并不是一个平安夜。


    相距几十公里外的市中心私人医院中,从手术台上下来之后就一直陷入昏睡的顾昭宁,开始有了要睁开眼睛的预兆。


    乔晞整宿都没能入睡,她始终在想,顾昭宁醒来后该如何告知她孩子的事。


    眼见顾昭宁醒了,她茫然地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刺眼的光线,腹部的空痛令她下意识地动动僵硬的手掌想摸摸,还没够到,大颗的泪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


    “醒了?”


    乔晞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清着嗓子按下呼叫铃,再俯身帮她整理耳边的头发,顾昭宁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看得她心都碎了,同样红着眼给她轻柔擦拭。


    顾昭宁此时身心都受到重创,即使她能开口说上几个字,也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昭宁,我理解你想要孩子的心情,但可能我们的确和它少一点缘分。”


    她低头与她的额角轻抵,“我和你一样都期待过它的出生,但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比起那些其他的,你能把自己放在首位,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未来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不……”


    顾昭宁缓缓摇头,泣不成声。她想要孩子的心比任何事物都要强烈。


    就像当初新兵入伍甘愿抱着为国捐躯的决心上前线的乔晞一样,明明她们都有过为了某件事或信仰连性命都排在其次的时候,可她们却还是无法真正的理解对方。


    之前两次流产,第一次时乔晞还能安慰她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但第二次她就坚决不肯,不惜和顾昭宁大吵一架,顾昭宁看似妥协了,没成想还有这第三次。


    乔晞得知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生气,气她明知道风险大却还要往火坑里跳,冷静下来又会心疼她,不忍心责怪只想迁就,她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没能及时察觉到顾昭宁的真实想法,着急下定论以为她真的放弃了。


    这次急性且重度的胎盘早剥,便是彻底断绝了顾昭宁做母亲的念想。


    事到如今,只能慢慢劝她接受现实。


    第二天一觉醒来,乔晞事先请了假,医生清晨来查房,下达医嘱让护士从营养食堂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并且专门强调了:“手术和出血对身体伤害非常大,她身体本身就比较虚弱,所以务必让顾女士吃上几口。”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护人员走后,乔晞端着那碗米汤坐在病床的床沿,她舀起一勺试了下温度,递到顾昭宁嘴边,顾昭宁侧过脸,眼神空洞地不知望向哪里,紧闭着干涩的唇面。


    乔晞举了会儿,不论怎么喂,怎么哄,顾昭宁都像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乔晞渐渐感到心累,力不从心,她把米汤放在旁边的桌上,握住她的手,“昭宁,你对我们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难道没有孩子,我们的家庭就不完整吗?”


    此话一出,顾昭宁的眼里多了一点颤动的光点,然而不是希冀所折射出来的。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仍不愿沟通。


    乔晞不禁皱起了眉,情绪崩溃到一定程度,她也做不到彻底的冷静,“你想我怎么样呢?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振作。从你上次流产,我就很严肃地告诉你,你要把身体调养好,坚决不要孩子了,可我说的话你完全不听,结果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走吧。”顾昭宁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说了这三个字。


    不曾想再次惹得乔晞气恼,“走去哪?我是你的伴侣,我走了谁来照顾你?我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就不想看见我了?你可以怨我说话难听,但我说的话你必须听进去,你必须意识到我现在有多后怕。”


    恋爱和结婚不一样,虽然她们婚后感情如初,但随着时间的增长,矛盾也在逐渐增多,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解决的方式就是快刀斩乱麻当场把话说开。


    她们每次都会在大大小小的争吵中磨合,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彼此的包容和理解逐渐加深,可以说早就离不开对方了。


    所以乔晞越来越舍不得跟顾昭宁有矛盾,却没想到一次纵容酿成了这样的代价。


    她很怕顾昭宁的执拗,经常一气之下做出伤害自己不顾她的感受的事情。


    乔晞知道不能硬来,她首先就是低头认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吃点东西。


    她话都说尽了,顾昭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乔晞意识到该另辟蹊径,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先是找到颜才发了几条消息,得到回复后,再给他打电话。


    “喂,是我。棒棒他、怎么样了?”


    顾昭宁原先攥着被子的手逐渐松开,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头也转了过来。


    乔晞打着电话,却一眨不眨地与顾昭宁对视,她的眼神也从肃然化为了柔情,“是吗,那就好,能不能让他跟顾昭宁说句话,她也刚醒没多久,很想念棒棒。”


    接着她把电话交给顾昭宁,顾昭宁小心把电话放在耳边,怕自己现在的嗓音会吓到棒棒,就格外放轻声音,“棒棒?”


    听筒传来稚嫩的童音:“顾阿姨。”


    顾昭宁当即就有些哽咽,她连忙强颜欢笑回应着,“诶,顾阿姨在呢,对不起啊,昨天答应了要来接你的,但是……”


    还未说完她的喉咙就干涩发痒,忍不住想咳嗽没顾上捂住手机麦克风。


    顾昭宁意识到的时候静下声音来,棒棒的声音再度响起:“顾阿姨,小颜叔叔说,他是医生,他说我们好好吃饭,病才会好。”


    “嗯,我们……都好好吃饭。”


    这句话说不到最后,顾昭宁就哭到失声,想昨晚棒棒被那个人渣爹领走后经历了什么,生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现在是不是很难受,会不会怪她为什么不来看他。


    棒棒:“我想你了,顾阿姨。”


    顾昭宁的眼泪彻底决堤,那句“我也想你”到最后也没能完整地说出来。


    乔晞把她搂进怀里,任她宣泄情绪。


    棒棒的这通电话可谓是及时雨,顾昭宁在她怀里哭了会儿,就主动直起身子,拿过桌子上那碗米汤,乔晞微愣,心里总算踏实下来,关切道:“慢慢来,先试几口。”


    她给顾昭宁擦着眼泪,手机振动了下,她抽空瞥了一眼,是颜才发来的——


    【Vancomycin】:怎么样,她吃了吗?


    【乔睿姐姐】:吃了,谢谢你,也谢谢棒棒,等棒棒出院带他来看看她。


    颜才回复了句不用谢之类的话,然后望向正在喂棒棒吃东西的颜烁。


    按理说棒棒昨夜的情况那么危急,但凡救护车来之前没做急救措施,棒棒的呼吸和心跳可能会就此停止,导致大脑没有血液和氧气供应,脑细胞会开始死亡,造成不可逆的严重脑损伤,所以在他听完医生讲述的情况后,有惊无险反而是小部分,最大的部分还是对颜烁专业和周密的急救工作的震惊,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抢救多亏了他。


    怎么解释这一现象呢?


    颜烁私底下专门学过抢救知识?


    “颜烁”作为久经临床工作的老医生,体力和精力都属于比较旺盛的,特别是在做救人工作这方面,所以他现在状态良好。


    也注意到了颜才怪异的表情。


    他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喂完棒棒,转头直接跟他说:“想问什么就问。”


    “你……”颜才还没想好怎么问,他先是一语不发地思考,说道:“没什么。”


    “……”


    颜烁疑惑且无奈地一笑置之。


    几秒钟过去,颜才没由来地一声感慨,看他的眼神中饱含欣赏的意味。


    “我发现你可能很有从医天赋。”


    前三甲医院肿瘤科主任兼医学会重要学组成员之一的颜才:?(O.O)?


    “谢……谢?”——


    作者有话说:卡了三天(苦笑)(黑眼圈)


    等我完结后再修吧(如果有精力的话)[减一][减一][减一]


    第79章 Part.79 大颜含泪狗狗眼:你不……


    Part.79


    这之后过了两周,顾昭宁出院了。


    很意外又不完全没有预料。


    上辈子这个时候,是顾昭宁的葬礼,他当时也在场,乔晞在棺前无声流泪的画面,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因为自那之后,他几乎就没再见过乔晞有情绪波动的样子。


    也鲜少见面,仅剩下逢年过节的团聚,他才会陪着乔睿参与他们的家宴。


    而现在,结局截然不同。


    顾昭宁顺利康复出院,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也刚出院不久的棒棒,他不禁为之动容着,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转向身侧也在望着她们的颜才。


    因为他一个饱受争议的善意的举措,才将两个人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颜才,颜烁。”乔晞把包里那个事先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颜烁,颜烁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当当的钞票。


    她继续道:“这些是棒棒的治疗费,你拿着。首先我要谢谢你们把他带到我们身边,我和昭宁打算争取棒棒的监护权,申请领养,做他的养父母,你们觉得呢。”


    颜烁倒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他并非不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而是他太了解乔睿的父母了,他们不会同意她们收养一个来历不明没有血缘的孩子。


    “太好了。”


    颜才并不知道这些,他单纯为她们和棒棒即将组成的三口之家感到高兴。


    有这样的安排,他不用再担心棒棒未来到了新家庭会不会过得幸福,会不会害怕和不适应了。他由衷道:“是我该谢谢你们,我贸然把棒棒接过来,自身却没有能力承担起责任和后果,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的话。”顾昭宁微笑着说道,“小颜,我和棒棒能成为一家人,都是多亏了你。有善心又勇敢,乔睿从前还和我们说过呢,关于你们高中时是怎么结交朋友的。”


    她说的正是高中时,乔睿厌学、叛逆期,自暴自弃时,他充当心灵导师,使尽浑身解数把人拉上正道的事情。


    那时说过的话,乔睿都是全文背诵,经常拿出来在他耳边盘一盘的。


    只是听了那么多遍,本来都脱敏了,没想到被外人提起来这么羞耻。


    颜才突然有点臊得慌,腼腆地抿唇一笑,“是么,他还跟你们提这些。”


    等回来一定抓他清算这笔账。


    温情的对白进行到尾声,颜烁心事重重的表情都未曾有一丝变化,待她们聊得差不多了之后,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乔晞姐,”他说,“你们决定领养棒棒的事,双方父母都同意了吗?”


    颜烁许久没有维持现在的人设了,说话语气老成不说,还带着惯性的威严,在场的几个人都被他质问的语气震懵了。


    乔晞对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并不多在意,她回道:“暂时没有,但我们立场很坚定,即使他们一时不接受,时间长了也会有所改变的,总之无论如何,我们都势在必得。”


    但其实呢,乔晞私下已经找过她父母说明这件事了,结果就是如颜烁所料。


    乔母坚决不同意,她当场就发飙了,“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收养就收养,这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事情吗?”


    乔晞道:“我和昭宁还有她父母那边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不是随便决定的。”


    “但凡你们认真想过都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这孩子说小也不小了,三四岁的年纪也该记事了,万一他长大以后不认呢,而且听你这么一说,他遭受过虐待,那性格和他那不是人的爹的基因你怎么算?”


    乔晞反驳说:“人的好坏取决于教育和父母的爱,跟基因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乔母道,“黄鼠狼生鼬子,一代不如一代。”


    说的话也和上辈子差不多。


    乔晞想为了顾昭宁领养孩子的事闹得天翻地覆。这件事也是个导火索,或者说压垮了顾昭宁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


    如果如他所分析的那样,那么顾昭宁身上的定时炸弹或许还未完全拆解。


    气氛逐渐凝固。


    顾昭宁挑开话题,“我和棒棒住院这几天,乔晞一直搜集关于棒棒的资料什么的,你们知道棒棒的大名叫什么吗?”


    颜才接了话茬,“不知道。”


    顾昭宁说:“据说棒棒的大名时他爷爷给起的,叫‘祝谌(chén)’,左边言字旁,右边是甚至的甚,蕴意着真诚。等到以后添上乔晞的姓,就叫‘乔祝谌’了。”


    乔祝谌。


    一个新的命运轨迹。


    以及,一个新的颜才。


    十月,执医笔试的成绩公布,颜才取得了《医师资格证书》并完成了执医注册,只是因为没有像他当初那样有徐副院长带路,他目前所走的都是原定的规划。


    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其余的,颜才暂时还没有更多的想法。


    不像他那时被周书郡以债务的压迫下,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为了不被推下深渊,他拼了命地抓住身边一切可利用的社会资源,不给自己设限地始终往高处爬。


    现如今周书郡对颜才有愧,不出意外,大概率不会像过去那么狠毒。


    颜烁梳理完当前的形势,一心两用地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重重地咳嗽了声,皱着眉又吃了点药,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今天颜才被导师邀请去聚餐庆祝,可能运气好的话,徐副院长也会在。


    虽然因为他近期感染了风寒,还不注意养护身体导致愈发严重,颜才勒令他下了班就尽快回家去休息,别来接他,但他还是打算去一趟想亲眼看看现场情况。


    天气说冷倒不算多冷,就是没想到天气预报难得准一次,下起了大雨。


    雨一下,就容易堵车,颜烁在车里坐着,盯着雨刷器出神,冷得打颤才反应过来得打开空调,否则感冒还得加重。


    到时候被颜才发现,估计又要看到他紧皱眉头、一脸冰冷的恨意的表情。


    想着想着,颜烁没忍住笑了出来,笑了没多会儿,忽而又被怅然若失所淹没。


    绿灯没给他消化情绪的机会,以防后面的车主因为他没跟上而爆发路怒症,他还是尽快跟上大部队更为上策。


    等到餐厅附近,颜烁看到他们刚散场,颜才正给这些人送行。


    他匆匆一眼似乎看到了徐副院长的身影,但更多的注意还是一群人走后,只剩下形单影只的颜才在大门前目送完仍站着不动,这家餐厅生意兴隆,来往的人不在少数,恐怕门口给客人备的伞都领光了。


    车停好车位,颜烁就拿上两把伞,撑着自己的那把朝餐厅门口快步走去。


    却在距离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颜烁握紧给颜才准备的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景象,新警培训完后归来的乔睿专程赶过来接颜才,两人见面就抱在一起。


    以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乔睿的胳膊紧紧箍着颜才的腰,手垫在颜才后脑勺,这是乔睿曾经习惯与他接吻的姿势。


    随着气息的逐渐紊乱,颜烁感觉到胸口沉闷得喘不开气,几乎生出一种他根本没打伞的错觉,那些凉丝丝的雨从头到尾渗透着他,冷得他身体紧绷到有些发抖。


    他不忍再看,步履艰难地退后半步。


    踏着寂寥的光影回到车前,车门前收伞的动作无意识地放慢了很多,雨滴钻了空子浸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待他上了驾驶座,那几滴雨从发梢延至眼尾流淌下来,不知情的人若是看了,都以为他哭了。


    头痛和眩晕感加重,颜烁卸下力气趴在方向盘,不曾想误触了车喇叭。


    一声尖锐刺耳的“叭!”,震得他又是吓了一跳不说,条件反射抬头,就看到原本在餐厅门口附近的那二人朝他走来。


    颜才注意到了那辆车,越看越像颜烁的车,他就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颜才?”乔睿想当然是颜才去哪他就去哪,但很纳闷,“你去那边干嘛?”


    乔睿给他撑着伞,颜才走没几步就确定了那就是颜烁的车,走得更快了。


    边回答道:“我哥来了。”


    乔睿一惊:“你哥!?在哪在哪?刚才那辆按车喇叭的?我现在买礼还来得及吗?”


    那必须得保持好印象才行,颜才跟父母关系很僵,作为颜才亲哥的颜烁,那在颜才那就是家里老大,是他未来的大伯哥,讨好男朋友的亲哥可是正式提亲的门槛。


    颜才说:“不用。”


    两人到驾驶座前,车窗自行缓缓地降下来,颜才预备好要怪他怎么不好好歇着,来这找罪受干什么的话还没说出口,在看到颜烁的脸的那一刻彻底哑火了。


    灯光昏暗,但他还是看到颜烁通红的眼睛和微红的病色。颜才上手覆在他的额头,担忧地看着他,“又烧起来了。”


    “没事。”颜烁默不作声地拿下颜才的手,鼻音浓重到他自己都愣了下。


    刻意拉低声线掩饰着,“乔睿开车了吗,没开就一起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乔睿点头就要答应。颜才打断他,“病成这样谁敢坐,乔睿你开。”


    瞧这口气,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所以,已经开始谈了吗。


    颜烁的嘴角若有似无地苦笑,打开车门下去,看到颜才预备随时接住他的手,他忍了又忍才没顺势倒过去。


    乔睿上了驾驶座,颜才扶着颜烁一块儿进了后座,然后把颜烁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护住脖颈,又车窗开了点缝。


    乔睿发车后问:“我把空调调高点?”


    “他是风寒感冒,不能开太高,现在的温度就正好。”颜才说完就对某人兴师问罪,“说,为什么不谨遵医嘱还出来乱逛。”


    颜烁的半张脸埋在高领里,视线低垂,闷声说:“下雨了,怕你淋雨。”


    关心则乱。


    哪顾得上自身。


    颜才顷刻意会了他的心声。但毕竟有外人在,他还是嘴硬心软:“我又不会在人多的场合喝酒,就算下雨不好打车也能搭别人的顺风车,况且乔睿前两天就回来了,他刚入职又不忙,还轮不到你操心。”


    话音刚落,颜烁就好像不愿意听似的,扯着拉锁把整张脸埋进去。


    颜才笑他:“做什么呢,模仿鸵鸟?”


    笑归笑,他还是怕颜烁把自个儿闷出什么毛病来,就上手解他的手指,看着握得挺紧,在颜才触碰的瞬间就松动了。


    颜才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点湿,特别是刚才触到的发梢,“你头发……”


    话音未落,他听到颜烁清晰的吸气声。颜才一愣,猛地拉开衣服小半段拉链露出颜烁的脸,颜烁偏头不及,伴着他压抑的咳嗽声,微弱、破碎的啜泣避无可避。


    第80章 Part.80 “替我,好好爱他。”……


    Part.80


    颜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你哭了?”,要是被乔睿听见又得来凑热闹。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去,犹豫该不该给他擦擦,就看见颜烁又把高领拉回去了。


    也对,他们理应保持正常距离。


    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想到。


    颜烁靠着车门闭上眼睛装睡,乔睿从后视镜看到他闭眼就以为他真睡了,偷偷摸摸把声音调到最小也要和颜才聊天。


    颜才因为颜烁刚才的反应,到现在还有心不在焉,也忘了叫他别说话了。


    究竟为什么哭呢?


    可能,小病磨人吧。


    除此以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乔睿开着车,最先将颜才送回家去,然后再送颜烁回去,他知道颜烁和周书郡住一起,想到姓周的那个混账,他准备带着满当的腹稿顺带着去拉一波仇恨。


    颜烁制止了他,“你直接开车到你家,后面我叫代驾送我就行了。”


    安排合理,没处反驳啊。


    乔睿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他正在跟谁说话后立马摆正态度,“没问题哥,都听你的。”


    “……”颜烁心情复杂,没应他。


    乔睿解开安全带,不忘套近乎,“那我走了啊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呢,不用怕麻烦我,就当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颜烁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他突觉这可能是和乔睿的最后一次见面了,作为“颜烁”,他在走之前或许该说些什么嘱咐的话。


    比如“替我照顾好我弟弟”、“以后他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他,好好对他”之类的。


    “替我……”颜烁开口道。


    在乔睿回身对上他的视线时,他的嘴唇颤了颤,头脑眩晕到了极点,好像烧迷糊了,说了不像样的话:“好好爱他。”


    替我,好好爱他……?


    此话一出,乔睿表情显然懵逼了,他反复回放方才颜烁的那句话,确实是没听错,乍一听好像也没问题,但那语气,那神情,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就是父母也说不出这么露骨肉麻的话吧,还是说个人说话方式不同。


    就比如他就经常不吝啬表白。


    常规思想角度来看,能用“爱”这个字,颜烁真的把他弟弟看得很重,亲情比金坚。


    对啊,就是亲情啊,就是这么理解的啊,要不然还能是什么,真是的。


    乔睿一拍脑筋,敲定那复杂的想法都是自己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他豪爽地笑着道:“当然了哥,放心把颜才交给我,我敢打赌这世上就没比我更爱他的人。”


    “嗯。”颜烁想对他友好地笑一个,可他心都空了,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乔睿下车回家了。


    总算没人了,颜烁摇摇欲坠的笑消失,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嘴角有意无意地扯动了一下,雨势这么大,哪有说叫代驾就能叫到的道理,就算有,他也没这个打算。


    一点小病,不至于连车都开不了。不过他行事作风就这样,对别人正常标准,对自己就难免苛刻些,也习惯了。


    他开着车没着急回去,乘着雨幕朝人少的道路四处溜达兜风,以为这样可以散散心,不曾想心里越来越凌乱,那一堆棘手的难题都在嗓子眼如鲠在喉,仿佛无形的巨石压在他身上,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于是在路过下一家酒馆时,他停下了,径自走进去发现人居然还不少,台上还有驻唱歌手弹着吉他弹唱《依兰爱情故事》。


    颜烁到吧台点了杯鸡尾酒。


    风寒感冒是绝对禁止饮酒的,酒精会加快水分流失,容易造成严重脱水,加重不适,而且他几小时前服用的感冒药含有“对乙酰基酚”,酒精则会极大地增加其肝毒性,导致急性肝损伤,严重了有生命危险。


    “帅哥,您的内格罗尼。”


    “谢谢。”颜烁看着玻璃杯中褐色的酒液,在手中摩挲了阵,喝了一口。


    酒液经过喉咙时呛得他急忙偏头,拳头搭在嘴边咳嗽,那酒火辣辣地烧胃。


    喝酒喝死这个死法,比较常见,但不体面,还不到濒死就开始上吐下泻,鼻腔都有可能喷出灼热的液体,死得很难看。


    要是颜才看……


    颜烁刚想找个不这样死的理由,却很快就被大脑飞速运转的逻辑打了回去。


    不对,他看不到。


    能看到他那副狼狈死去的模样的只有酒馆的围观群众和来抢救他的医生。


    既然不管什么死法,只要不是当着熟人的面死,颜才就看不到的话。


    现在把自己喝死,倒也不是不行。


    他举起酒杯,唇面再次贴上冰凉的玻璃杯壁准备继续喝,手中的酒杯突然被夺走,他反应迟钝地转过头去。


    陶清和与他四目相对,“有段时间没见你,结果正常问句‘最近过得怎么样’的客套话都免了,很直观地,过得不好。”


    “……你在啊。”颜烁无端笑了声,支撑着脑袋的手动了下食指,“坐。”


    陶清和看了眼卡座那边他的朋友们,低头在群里发信息说照顾朋友,坐下了但酒没还他,“发烧了吧,你弟知道吗?”


    颜烁现在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压根不用手测量就知道要么喝多了,要么发烧。从他进门起陶清和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既然不是喝多了,那就是生病没跑了。


    颜烁扶着额头看他,“知道。”


    “病了还来这里点酒喝,医嘱不听,也得听一下亲弟弟的关心吧。”


    颜烁还是笑,“他不也是医生。”


    陶清和静了片刻,“你以前没有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喝闷酒的习惯。历经过大病初愈的人就算再不惜命,也不想再遭受病痛缠身的煎熬。还是说,你和自己有仇?”


    “怎么才能叫跟自己有仇?”


    颜烁听到他说“自己”的时候想到的都是颜才,并非这里的“自己”,所以他先是摇头,过了会儿,又缓缓点了头,“有。”


    酒点了不喝也可惜,陶清和不动声色地转了个位置,喝了几口,眼见矛盾的答案,他的神色却依旧淡然,或者说问之前,他也早就在心里预设了这个答案。


    “是么。”他道,“也难怪染上了自虐,要不是我在这碰见你,会怎么样呢?看你刚才的表现,估计是想搭救护车了。”


    说着,陶清和敲了两下酒杯意有所指,颜烁瞥了一眼,闷声道:“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想杀人灭口。”


    他知道陶清和肯定是看出什么了,索性就不加掩饰地说出了心底的话。


    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了,他想在最后关头做回真正的颜才,他真正的情绪,真正的烦恼,真正的自我。


    陶清和从不是步步紧逼的人,在这件事上也是一样有的是耐心。


    他不要求颜烁坦诚布公什么,因为他看得出来,不论是他所熟知的“颜烁”还是现在这个古怪到可以说是来历不明的“颜烁”,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似乎都背负着一样某些沉重到难以想象的痛苦。


    即便不需要他戳破,“颜烁”也会像现在这样破绽百出,逐渐敞开真相。


    陶清和问:“和颜才有关吗?”


    颜烁道:“不是有关,就是他。”


    陶清和听到他嗓子沙哑,抬手让酒保给颜烁一杯温开水。今晚人很多,酒保就会和一些单独来消遣的人搭话聊天,碰巧当前来的人都是笑着的,就颜烁哭丧着脸,他把手给颜烁时随口调侃:“帅哥失恋了啊?”


    陶清和无奈地笑:“不……”


    “嗯。”


    “……”陶清和被震住。他望向颜烁,眼神复杂且不确定地问他:“失恋?”


    颜烁依然是“嗯”了一声。


    一贯淡然处之的陶清和都不冷静了,照这么说的话,颜烁那句“不是有关,就是他”,代表着颜才是导致他失恋的根本原因,那他喜欢的人,是颜才在一起的某个人?


    还是,就是……颜才?


    信息量以及分量都有点过于惊人,陶清和都不敢继续问下去,先不论他究竟是不是“颜烁”,就算不是,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是同一个人,不管是亲兄弟,还是同一个人,能与“失恋”两个字挂钩,都是有悖常理的。


    虽说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但陶清和一直都是默认了这个猜测理论的,直到现在,他都分不清这两个身份哪个会好一点了。


    陶清和大脑宕机的间隙,颜烁也没顾及他现在有多凌乱,自顾自地说道:“清和,对你来说,颜烁很重要对吧?”


    陶清和怔了怔,道:“非常重要。”


    “不单单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颜烁缓缓闭眼,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还有孟康宁、颜润、周书郡、夏洁、夏夏……”


    还有个人,他没说出口。


    陶清和也跟着沉默下来,他似懂非懂“颜烁”的意思。颜烁也没让他久等着瞎猜,坦言道:“如果我不是颜烁,仅仅看在去年和今年的这点交情,能拜托你件事吗?”


    又是一张明牌。


    陶清和答应道:“当然,你说。”


    “帮我问问颜才,”


    颜烁的声线有些颤抖,“你问他,你哥和你只能活下来一个,你选谁?”


    陶清和心里一紧。


    半晌,他把那杯酒干了,但浑身上下、由内而外地还是难受得紧。不单单是这个问题的惊心动魄,他也是后知后觉对方接连的几句话湮灭的是他最后的那点希望。他的颜烁,是真的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现在名义上还是颜烁的这位,已经开始濒临死亡的抉择了。


    颜烁看着他愁闷不已到有些无助的神情,可悲的愧疚感再次涌上来。


    该说对不起吗。对不起不该顶替颜烁的名号欺骗所有人,作为一个本来就死了的人,他不该继续苟活于世。


    可谁又能体谅他的痛苦。


    他的归属地除了死亡还有什么?


    只有继续以“颜烁”的身份满足所有不知情人的期待和情感需求,老实本分地做颜烁的替身,比上辈子死掉的方式更可悲。


    没人会觉得他比颜烁重要。


    35岁的颜才和颜烁之间没人会选他,他也受够了戴着颜烁的面具活着。


    这世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没有颜烁的身份掩人耳目,他的存在就是超脱常理的错误,于谁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颜才吗?


    颜才的选择会有什么不同吗?


    昏沉的大脑没有再思考的余力,他抓住陶清和的手臂,迫切地想知道,“问他,现在就打电话问他,说是打赌游戏还是什么都随便,但要他认真对待,认真回答。”


    陶清和蹩眉,“我试试吧。”


    他拨打了颜才的电话。颜才当时都准备睡觉了,坐在床头看书,看到来电显示人有些意想不到,接听道:“喂。”


    “晚上好颜才,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关系,找我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聚会玩酒桌游戏。”陶清和攥紧手机,继续道:“游戏规则我就不废话了,总之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你要立刻做出选择,不能思考。”


    颜才觉得有点莫名奇妙,但也没多想,哭笑不得地说:“行,开始吧。”


    陶清和开始感到异常紧张。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具体意味着什么,只是凭表象判断的话,他祈祷颜才能选颜烁,那样至少这世上还有个叫“颜烁”的人,而颜才还能有个名义上是他好的亲哥哥,假装一切都岁月静好,没有和他永别。


    他一字一顿重复颜烁的话:“假设你和你哥只能活下来一个人,你会选择谁?”


    电话那头极短暂地静了一秒。


    “……?”颜才懵掉了,但他还是遵守着游戏规则,毫不犹豫道:“我哥。”


    随即从这个假设中抽离,他轻声嗤笑道:“什么游戏问这种问题。清和,玩归玩,别告诉我哥我选的什么啊。”


    颜才选的是陶清和期待的,本应松了口气,可他注意到颜烁脸上自嘲而凉薄的笑,登时意识到什么,脸色逐渐苍白。


    无意识地问他:“为什么?”


    “他肯定会小题大做跟我较真,”颜才垂眸浅笑,“怪我不珍惜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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