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1
解家麒看见她笑了,就以为她是听了自己说会教她才笑这么开心的。
结果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正准备以高超的舞蹈技术征服她时,却在第二个节拍就发现,夏洁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优美,压根不需要他指导她就能跳得很好,甚至比他更加享受其中。
解家麒一时间看呆了。
很意外,印象中的夏洁是一个丈夫离异多年,独自养育重症女儿的单亲妈妈。虽然伟大,但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圆滑世故没有一点自己独有的个性和魅力。
别说琴棋书画之类的,上次带她去参加朋友的画展,对着一幅尝试色彩张力的抽象画,硬是长篇大论地解读出艺术家本人心理状态不好,把当事人笑得直不起腰。
没摸过钢琴,顶奢品牌基本不认识。
不玩游戏,不玩艺术,没有爱好。
干净得完全就像杯蒸馏水。
没想到,还能挖掘出意外之喜。
夏洁觉察到他走神,晃了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问道:“说要教我,自己先心不在焉的,还是说酒劲儿没过去还难受?”
“没那么弱不禁风。”解家麒轻佻地笑了笑,垂眸紧随夏洁的眼睛,眼神和平时的波澜不惊截然不同,目光格外专注,仿佛要从她身上探究什么,他低声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跳古典舞,谁教你的?”
他话里的意思,是想问她除了他以外,曾经和谁一起那么缠绵地跳双人舞。
夏洁年龄阅历都比解家麒广阔,小男生的言外之意和暗示,她都心知肚明,但从不拆穿他的小心思。她道:“我在上幼儿园那么大的时候,学过三年的民族舞。古典舞我业余学过,因为大学毕业典礼要求。”
说完她就瞧着解家麒满意的笑,真切的笑容都是有感染力的,夏洁觉得他每一次真实的笑都很可爱,保留了这个年纪的纯真。
第一支舞结束,夏夏就迫不及待地鼓掌呐喊,像小兔子似的蹦哒起来,“妈妈好漂亮!和电视上的公主一样漂亮!”
解家麒不按套路出牌,摇摇头,“NoNoNo,哪里是和公主一样了。”
他望向身侧的夏洁,两人视线交错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由衷地发出更高的赞美:“分明是比公主更漂亮。”
夏洁硬生生被他们夸得脸红耳热,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些话要是被旁人听去可不得笑话我。”
夏洁总是这样,不会坦然地接受别人的赞美,但是恶意或无意的中伤,还是开玩笑,负面的言论她却都深信不疑。
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变成这样。
解家麒自己都没意识到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忧愁,以及沉压了几分的心脏。
跳第一支舞的间隙,夏夏是跟管家叔叔共同仿照着他们跳的,眼睛一刻都未曾离开妈妈美妙的舞姿,于是第二支舞特别想加入,解家麒就让管家暂时出去,然后选了首夏夏最喜欢的那部电影的主题曲。
夏洁还沉浸在刚才的优雅梦幻的泡影中,突然换了风格,她如梦初醒,好奇道:“三个人一起跳吗?这首歌该怎么跳呢?”
解家麒笑她:“小姐姐,你是什么上了发条的跳舞小机器人吗?”他牵起夏洁的手准备吻手礼,但手中的指节轻微抽动了下,他顿了顿,闭眼,换成额头触碰,睫羽轻抬,望着她张扬一笑,“即兴舞。来不来?”
夏洁注视着他的神情,好像也被青春的气息沁润了,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她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学他的笑,“来!”
随着音乐深入,解家麒引领着夏洁故意打破常规的舞步,乱喊拍子。
夏夏夹在两人中央,脚踩在解家麒的皮鞋上,夏洁则是被解家麒乱七八糟得没有规律的舞蹈闹腾得哭笑不得,最后也实在忍不住回击,和他小打小闹起来。
三人笨重地步步后退险些摔倒,也幸好解家麒后面就是沙发,倒下之前他好好护着两人,只是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的重量突然压上来,他还是发出一声闷哼声。
夏洁却担心极了,忙抬头,鼻尖蹭到了解家麒的鼻尖,登时整个人都僵住,要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间发不出半个字音。
解家麒眼神一暗,想要吻她。
然而夏洁慌乱地躲开了,着急起身还磕绊了下,顺带扶起夏夏,垂下目光刻意回避,“对不起啊,刚刚有没有撞疼你?”
“……”解家麒缓慢地整理姿势,视线赤/裸直白地死死盯住她,“疼。”
夏洁颇有点紧张地舔唇,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夏夏忽然松开她的手,扑到沙发上摸摸解家麒的头,振振有词地说:“麒麒,你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汉,这点痛不算什么对不对。”
夏夏一掺和,夏洁放松了些,悄悄掀起眼帘看解家麒当前的表情。
结果只一眼就被抓包了,她又想赶紧躲开,解家麒突然起身,单手抱起夏夏,目视前方仿若无事发生,“太晚睡对小孩发育不好,还有害身心健康,送她回房间吧。”
夏洁忙附和道:“啊,对。”
夏夏还有点懵:“我没说我困了呀。”
解家麒道:“那也该睡了。”
夏夏只好妥协地歪头趴在解家麒的怀里,“好吧好吧。那你还给我讲故事吗?”
“今晚是不行了,先欠着吧。”
解家麒一路和夏夏你一句我一句地瞎聊,直到走进预先准备的房间,放下昏昏欲睡的夏夏给她盖好薄毯,夏洁察觉疼要转头,条件反射般地扭头,说:“小麒,你也赶快回房间睡觉去吧,我和夏夏睡一间。”
解家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气势汹汹地大步迈向夏洁。夏洁被他的低气压逼得想逃,没逃掉,被拽着走出了房间。
房间门关上的那刻,解家麒就不打一声招呼地关注她的腰把她紧紧嵌入怀中。夏洁不自觉地瑟缩,后背全然被他灼热的气息和浓烈的信息素所包围得无处可逃。
解家麒埋首在她的颈肩,烫得夏洁挣扎,却被强大的力度限制不动,随即就听到耳畔传来清洌磁性的声音:“为什么?”
“什么?”夏洁的声线略微不稳。
“不让我亲,”
解家麒蹙眉,贪婪地用挺直的鼻尖流连于夏洁细嫩光滑的肌肤,语气中似乎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你很讨厌我?”
说完不等答案,隔着薄薄的衣料咬了口,“我不允许我喜欢的人讨厌我,不准。”
“等、等一下。”
“等什么?你说你会慢慢接受我,可你要我等多久,我等不及,我想你现在就要了我。”解家麒轻吻她的肩头,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双手捧起她的手贴在双颊,狗狗眼楚楚可怜地看着她,“给我个名分,姐姐。”
如此强势且猛烈的进攻,纵使夏洁见识过的求爱手段再多,也不及自己亲身体验,和想象中不一样,她以为她那颗沉寂的心不可能再经受青春爱情的萌动。
可看着眼前这个鲜活漂亮的小男生满腔热情地追求,她还是会被动摇。
即使她清楚她喜欢的不是解家麒,令她着迷和心动的,是独属年轻人之间涌动的爱情最初的样子,一种对生命力的倾慕。
“我……会给你的。”
夏洁情不自禁地回应。
解家麒微愣,眼神顿时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并急于求证:“你说真的?”
“我不太会骗人,你知道的。”夏洁主动抚摸他的脸颊,眼底藏着难言的哀伤,“只不过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新恋情,而且我现在和颜烁还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不希望你被我困住,白白在我身上浪费了时间。”
解家麒听到最后那句眼睛都瞪直了,急忙澄清:“才不是什么浪费时间,我过去交往的那些人才是,悬浮又空虚。”他斟酌着铺展心迹,“可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就很踏实,不管我父母要求做多少我不愿意的事,每当我想起你,我就回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是你教会了我健康的恋爱应该是怎样的。”
夏洁微微一怔,露出欣慰的笑,“你父母他们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很高兴的。”
直到现在,夏洁还在关心他与父母之间的存在的横沟,解家麒无形中就被带过去了,简直无奈地发笑,再次圈住她的腰部拥入怀,手臂可以丈量到的长度更短了。
解家麒闷声道:“你又瘦了好多。”
话音中是他本人都不曾意识到的担心。
“瘦了上镜才好看啊。”夏洁的手掌抚摸他的背滑到他后腰,“你也瘦了。”
“无所谓。”解家麒轻蹭着她道,“我姑姑还夸我更帅了,我再瘦,减下去也不是力气,我照样能单手一个你一个夏夏。”
传媒公司最卷的除了业务能力,就是艺人和博主们的身材管理,夏洁本身就瘦,但上镜胖十斤,身边业绩好的那批同事,先天五官和皮囊都很优越,而她自知略逊一筹,年纪也摆在那,仅靠滤镜不够,她还是请教了那些同事们减肥诀窍,少吃多动。
曾经夏洁怕自己身体会垮,所以会尽量多吃饭,保证有力气有经历挣钱照顾夏夏,如今突然要节食,刚开始肯定不适应,好几次饿得半夜睡不着,起来喝水充饥。
后来约饭和公司聚会,夏洁都基本吃得很少或是直接一口都不吃,这些都被解家麒看在眼里,他劝不动,就陪她饿着。
夏洁同样也劝不动他,但每次提及了,就还是就像现在这样轻声道:“其实你真的不用迁就我什么,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尽情地吃,不用顾及我,看你每次和我一起吃那么少,我心里过意不去。”
解家麒:“不行,那么重要的话怎么能这么官方,换句贴心的话来说。”
夏洁懵了一瞬,下一秒笑了出来,但她什么都没说。
等解家麒好奇她为何不吱声时,拉开些许距离想看她,唇上忽地传来羽毛轻拂般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转瞬即逝。
“晚安。”
实在太突然了,解家麒半点准备都没有,以至于夏洁都退回房间了,他还头脑发热地杵在原地,施了定身术似的纹丝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反应过来的解家麒缓缓蹲下身,食指关节抵在被吻过的地方,呼吸间似乎还若有似无地闻到残留的香气,耳后与后颈渐渐地晕染上一层薄红——
作者有话说: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我与你难生恨~[坏笑]
………………
国庆节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特别是庆祝营养液破五百,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宝宝们,我会继续努力码字存稿争取早日日更回馈大家哒![撒花][亲亲]
第62章 Part.62 “我只偏心你不好吗?……
Part.62
专硕虽以临床为主,但研一下的学业规划远比文字记录得更为繁重。
颜才开始迈入这一年以来最忙碌的几个月份,不是在医院轮转科室高强度值班,就是晚上和周末泡在必修学位课程中占用剩余所有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而重中之重,莫过于要提前为毕业论文做准备,这代表着即使现生安然无事,巨大的焦虑和压力也会接踵而至,更何况颜才头上顶着学业的担子,心里还埋着许多还未愈合却只能搁置不顾的伤口。
至于颜烁作为来自未来的过来人,他最清楚每个阶段的自己面临的挑战和困境如何,就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辅助他。
某个晚上,颜才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打开门就闻到热乎乎的饭菜香,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在彻底的放松后反而酸软无力起来。
出租屋不大,小厨房就在门口隔了道毛玻璃门,颜烁还戴着围裙端菜,出来见颜才还傻不愣登站着,他笑着,轻佻地勾了下他的下巴,“发什么愣呢,洗手吃饭。”
明天是一个得之不易的周末,颜才本来打算看完这周要做的事都被颜烁抢先了。
晃眼的灯泡换了新、上了锈的抽水马桶换了新零件、窗帘上的蜘蛛网和灰尘清扫得干干净净,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就连积攒了快一个月的脏鞋,颜烁都洗刷干净在阳台晾着,还给他买了两双新的备穿,简直无微不至,像……保姆。
屋里开了空调,不冷不热温度舒适,颜才有点想睡觉,困倦得打了个哈欠,等再睁开眼就被颜烁推到餐桌旁坐下了。
颜烁说:“我听文哥说你中午没来得及吃饭,最后就啃了两口压缩饼干。”
“……”颜才迟缓地点头承认,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他清了下嗓子道:“就这一次而已,一顿不吃饿不死。”
颜烁轻笑着摇摇头,给他夹菜,说道:“所以现在多吃点,补充营养。”
“好。”颜才端起饭碗吃。
颜烁又说:“等吃完了,我给你按摩。”
“咳咳!”颜才差点呛得喷饭。
颜烁特别有眼力见地给他贴心送水,他摆手不要,表情有点震惊:“按摩?”
颜烁看他这反应哭笑不得,“是啊,按摩,我没说错你没听错,惊讶什么?”
“我受不了别人摸我的身体。”
“穿着衣服按。”
“对我来说没区别。”
“咳……”颜烁无端笑出声,又低头又用手遮住下半张脸欲盖弥彰,没忍住调侃道:“那岂不是触碰你的人都成非礼了?”
“笑什么笑。”
颜才好面子没错,但他自认为有理有据,嘴快道:“还不是那次易感期你——”
“……”
颜烁唇角微僵,神色顿时不自然。
未说出口的话也恰好戛然而止。
两人再次陷入与曾经发生过的一次空气安静的尴尬和微妙之中。
颜才受不了了,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跟亲哥那么别扭呢。
耳根都快被挠成破口的樱桃了,他停手,故意板起脸,佯装严肃,实则妥协和不信邪地豁出去硬钢:“按就按,手法要是不过关让我不舒服了,我就挨个加倍还回去。”
“突然不怕被摸了?”
“问什么问,废话那么多,闭嘴,吃饭。”
急了,恼羞成怒了。
饶是颜烁不想再继续“嘲笑”,但像这样与自己独处的对坐环境,身心都是轻松的,即使嘴巴在咀嚼,可扬起的笑颜半分不减。
颜才眼中,颜烁从小到大都一副乐天派的形象,天生爱笑,没觉得奇怪,就一如既往在内心狠狠吐槽:笑笑笑,傻瓜一样。
两人终于消停下来好好吃饭,颜烁终归还是三十五岁的年纪,食欲和饭量都有所减退,正好少吃一点多留点给颜才。
可过了大半天菜量都没怎么下去,和往常恨不得跟他抢食的状态大相径庭。
颜烁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小块米饭放嘴里,不经意抬眼望向对面。
颜才不知何时闭了眼,头和脖子像牛郎织女被银河分开了似的一点一点,弹回去,乍一睁眼的双眼皮变三眼皮又不堪重负合上,等脑袋再往下坠,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垫在了颜才的侧脸,迷迷糊糊间他知道是谁给他当了枕头,就不假思索地压上重量。
颜烁放下筷子,手还托着颜才的圆滚滚的脑袋,嚼着嘴里那口饭转移座位,轻手轻脚地坐在了颜才身边,老主刀稳如鸡脖子的手几乎没动过,讲这颗头顺利搁在肩膀上靠着,偏头小声询问:“不按了?”
“按——”
颜才声音微哑,拖着长尾音。
理智和强迫症还是没战胜困意,都困成这样了还想按摩,够较真的。要是就这么算了,等醒来他肯定会烦躁。
颜烁内心腹诽,却眉眼温柔,帮他整理容易刺到眼睛的碎发,想着要不一会儿给他修修刘海,边轻声细语道:“稍微眯会儿?”
颜才:“嗯。”
说是一会儿,还真就是一会儿。
颜烁任他枕着肩膀,端回饭碗刚继续吃了没几口,颜才突然出声:“哥。”
“嗯?”
颜才调整了下姿势,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其实从他靠着颜烁开始就睡不着了,或者说觉得就这么睡了很可惜。
还总是胡思乱想。
想起很多关于颜烁的事。
他想问为什么那些坏掉的花不扔了,反而还好好收藏着放在卧室床头。
一边左右脑互搏,反问自己需要问吗?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缘由吗?
颜烁总是各种围着他转,为他着想,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其他人不当回事的东西,他会非常珍惜,哪怕前期让他和周书郡决裂的方式很过分,但又有种保驾护航的错觉。
……是错觉吗?
那个连夜粘好的茶壶,就好像在证明他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没有急着将与周书郡有关的一切丢弃。因为他的目的不是离间,或许可以说是为他的幸福未雨绸缪。
他不得不承认,和周书郡彻底撕破脸皮后,虽然难过了一阵,也怪过他,但潜在的隐患倒计时炸弹被强制血肉分离拆除后,才发现一直以来害怕面对的事情没想象中得那么难以接受,时间长了一身轻松自在,可以更专注地为自己去努力奔赴更好的生活。
所以他心知肚明,就是架不住想问,想一一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在意着。
颜才抿了抿嘴唇,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开口道:“你,床头柜上那个……”到关键时刻,左脑打了右脑一拳,他不说了。
颜烁还仔细聆听来着,结果重点没听到,但他还是轻易就能猜到小一轮的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又在纠结些什么。
“嗯,还在。”
他抽了张纸巾折叠后擦嘴。
就算有天我不在了,它都会一直在。
这句他没说。
夜晚不适合说这么沉重的话。
颜才:“不好看,扔了吧。”
颜烁顿住,偏低点头瞧他。
“行吧,那我扔了?”
“……”
颜才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颜烁忍笑忍到肩膀都在颤抖,颜才的头也顺带被颠得像是开了震动模式,才意识到他被耍了被戏弄了,顿时恼羞成怒猛掐他的肚子肉,后者疼得闷哼一声,但还在笑。
他说:“我怎么舍得扔。”
颜才心里一紧,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是有点高兴,但又没由来地有点忐忑不安,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是否是唯一性。
别扭的心思使他眉心皱得更紧。
“你对谁送的花都这样好好收着?”
“……”颜才问完这句就后悔。
问这种矫情得没边的问题,他到底怎么了,最近一遇上关于他的事就患得患失,还恬不知耻地比较,还用多此一举地问吗,颜烁肯定会说:那当然了,都是心意。
“不是。”
掷地有声的答复。
颜才呼吸微滞,眉头在这一刻骤然舒展,他压抑着内心翻涌的喜悦和狂跳的心脏,故意来了句:“你应该一视同仁。”
颜烁却道:“我只偏心你不好吗?”
“……”颜才又不吭声。
那就是默认了。
小憩了这会儿的时间,颜才精神了些,还是年轻,身体修复能力就是强,大快朵颐地干完饭,他就和颜烁一起洗碗,回到卧床,颜才脱鞋上去老实趴着,“按吧。”
颜烁搓了搓手掌,单腿撑在床上,双手从肩膀一路按揉,手法娴熟到颜才都怀疑他是不是兼职做按摩师了,居然没碰他的痒痒肉,力道适中,肌肉和骨骼都轻快了。
“力度可以吗?”
“别紧绷着,深呼吸。”
“痛的话就直接告诉我。”
只是每次按到腰,颜才就控制不住条件反射地弓腰,一旦开始将注意力集中于贴身的那双手,每当那热度抚摸研磨的每一寸皮肤,都会被激起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需要极力去抑制,才能不露出异样。
好舒服。
好想让肌肤相贴的面积再大一点。
颜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偏偏就在这时候,颜烁的手顺势而下滑到他的大腿,内侧最细嫩的皮肤能无比清晰地描摹指节的长度和轮廓,不轻不重地一握,他的双腿不受控地并拢起来,不慎夹住了他的手。
颜烁愣了一下,手指动弹不得地轻颤,也分不清是他抽不出来还是他夹太紧。
他默然片刻,沉下脸,附身凑近时,床垫因为受力发出缓慢的咯吱声。
颜才刚想转头,就被对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轻盈地拂过脸颊,“去按摩店按摩也这个反应?用腿把别人的手夹着不放。”
此话一出,颜才就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似的突然反手推开他,拽过旁边的夏凉被盖住,从头到脚都盖得严严实实。
他隐晦地喘了口气,稳住声线说道:“正经按摩师哪像你那么毛手毛脚地瞎摸。”
“……”
颜烁自己都没注意他刚才的语气多严肃,他重新调整情绪,好声好气道:“我是第一次,对新手多点包容心可以吗?”
颜才也退一步说:“你用力点就不痒了。”
“好。”颜烁听他的话重点力气揉捏。
事实上的确有用,虽然有点疼,但颜才觉得比起那种难以言喻的痒好受多了。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颜才都没想到他能按那么久,还以为他累了自己就停下了,结果还在按。
他许久不出声,颜烁以为他睡着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凑过去,准备要掀开颜才蒙过头的夏凉被,颜才先一步察觉,连忙闭上眼睛,呼吸平稳有规律,装睡。
“辛苦了。”
伴随着这句话,颜才感觉到有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纹丝不动,随后脸颊被人用食指戳了个酒窝,刚想暴走,指尖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额角传递来的一丝轻微的、柔软的凉意,在他还未意识到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个触感便转瞬即逝了。
紧接着他听到颜烁一声叹息。
“时间越长,越舍不得走了。”——
作者有话说:2025.8.29
七夕隐藏福利大家找到了吗[眼镜]
第63章 Part.63 “我操两个颜才!?”……
Part.63
奢侈的周末,颜才难得偷懒一次,生物钟响了醒来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
但他对自己要求很高,即便是周末也不能有一丝懈怠,还是闭门背书,而颜烁照常空闲了就来他家专程给他做饭。
原本颜才还记着昨晚按摩的事情,还有历历在目的那个如梦似幻的亲吻,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颜烁,结果今天颜烁一来就整个人低气压,工作似乎不顺利。
匆匆做了饭就走了,吃都没吃。
颜才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纠结的心此刻却蒙上层失落,还有点小小的生气。
关上门,颜才落锁回书桌接着学习,第二天照常早起乘地铁去上班。
前天晚上的按摩效果非常显著,从他路过护士台到科室,至少有三四个人都说他班味儿没那么重了,腰板挺得更直,精神气昂昂,完全不像是连轴转忙碌过的样子。
章竟文还坐在桌前,单手扶额揉弄眉心,下眼皮都是乌青,“怎么同样是休了一天班,你就恢复得那么彻底,我昨天就没从床上下来过都感觉休班跟没休一样。”
旁边的同事还调侃,“你跟年轻人比什么,皮相年轻就忘了自己多大了。”
颜才慷慨告知秘诀:“按摩能缓解疲劳。”
章竟文眯瞪着眼打哈欠,“我隔三差五就去中医理疗馆,也就缓一时。”
颜才口袋里没多少钱嚯嚯,所以还没去过专门的按摩店,但他觉得颜烁就很专业了,至少真的让他打起精神了。
想到这,他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用手摸了一下额角的位置。
可能,治愈的良方也与人有关。
今天还是照常从早忙到晚,中间吃饭的时间都压缩成了忙里偷闲,轮流吃没几口就赶紧继续上午的工作,接受新病人、写病历、去手术台跟几台急诊手术,下了手术再回到科室写手术记录与术后医嘱。
筋疲力尽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大家巴不得赶紧下班回家休息。
临走前,章竟文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某新闻不停咂舌,接着就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颜才,这么晚了你最好打车回去,我记得你住的地方离地铁站有段距离吧?”
颜才不解但回答:“对。”
章竟文悄声说道:“最近郊区那边死了一大家子人,到现在凶手都还没抓着,据说是个纯痞子,和那家人无怨无仇,就是个恶意报复社会无差别攻击的,你得注意啊。”
“好,知道了。”颜才点点头先答应着,但没往心里去,为了省钱,他还是打算乘地铁回去,随口道:“但应该没那么巧。”
都快九点了,颜才在医院食堂草草吃了顿冷饭,为强打起精神,他随意划着手机,这才注意到被压下去的来自乔睿的信息。
上午9:29
【乔睿】:早呀早呀早呀[太阳]
【乔睿】:今儿一大早就被我姐拉去强行围观她秀恩爱,一个劲儿地跟我夸她老婆有多可爱漂亮帅气勇敢善良自信温柔体贴清新脱俗才华横溢。呵,笑了,我直接反手就是不屑的兰花指[“我爱你”手势]
【乔睿】:[图片]
【乔睿】:满屏的宝贝,夸张吧?
【乔睿】:[无奈摊手]
上午10:30
【乔睿】:我能叫你宝贝吗
【乔睿】:诶不对,不行不行不行!
【乔睿】:得等到特定的时候再这么叫,不过也快了,嘻嘻
上午11:00
【乔睿】:我跟你说最近我运气可好了,买了个五块钱的彩票中了十块,我就拿这钱去超市买饮料喝,老板娘说可以有抽奖活动,结果你猜怎么着?再来一瓶!
【乔睿】:唉,要是你在的话,中的这瓶草莓气泡水就是你的了[撇嘴]
上午11:32
【乔睿】:干嘛呢,等你好久都不回我,为什么不理我呀?
【乔睿】: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
【乔睿】:你好忙哦[心碎]
【乔睿】:好吧,不回我也可以,但你不能偷摸地回别人,不然我吃醋很难哄的
持续到两小时前还有新消息。
都是些分享欲过剩的产物。
地铁站离家还有段路需要徒步走,颜才就拉低了点光亮,边走边看,看完再返到最上面,思考挑个几条回复些什么。
他在用手机打字,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的响声,一盏盏的路灯被他抛在身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走着走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余光多了块阴影。
颜才停下脚步,迅速转身。
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又四处看了看,确实没发现有什么端倪,便转回去接着往回家的方向走,把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乔睿,乔睿秒回。
【乔睿】:?这个时间刚下班!?
【Vancomycin】:对
【乔睿】:啊……你一个人回去?
【乔睿】:这么晚了多不安全啊,万一遇到尾随痴汉之类的变态怎么办?
颜才登时就联想到方才的错觉,虽然心里的确没底,但应该没那么巧。
【Vancomycin】:哪有那么多变态
【乔睿】:你别掉以轻心啊
颜才没放在心上,打字回复。
殊不知,身后不远处的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早已蹲守已久,眼看对方正毫无防备,他伺机出动,悄无声息地将手放在了颜才的肩膀。颜才吓一激灵,身体僵住,极快反应过来用手机作为工具朝他直接打过来。
手机刚落下来,颜才的手腕就被死死攥住,他猛地回头看到是一个大夏天还遮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被抓住手腕的刹那,他反手就要将歹徒的手借力使力折断,可没想到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先他一步松了手,快速将他两只手都钳住压制身后,颜才眼疾手快就用头去撞他的鼻子,往反方向撒腿就跑。
遇到这种情况真的不能硬碰硬,万一歹徒手里有什么刀具枪支之类的,直接玩完。
他瞬间想起章竟文说过的,还没有落网的法外狂徒连环杀人犯。
该不会这么倒霉……
“等等!”
颜才顿住,望向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再瞧那人摘下口罩抬头委屈地看着他。
他睁大双眼,惊愕不已,“乔……”
话音未落,这个点了增高鞋垫和他身量几乎差不多的大块头扑上来,狠狠抱住他,颜才受力踉跄着后退半步。
紧接着,一声闷笑传来,轻轻震颤着他的锁骨,“行啊,虽然我放水了,但一般人肯定逃不过我的擒拿。看来我教你的防身技巧你都熟练掌握了。亲爱的,你好棒呀。”
颜才还没回过神来,刚还在手机上聊天的人就这么突然闪现,这谁受得了,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心扑通狂跳。
而乔睿还腻腻乎乎抱着颜才,要是他有条尾巴,现在都要转得能直接起飞了,不曾想下一秒就被颜才拧住了脸蛋分开。
“痛痛痛!”乔睿泪花都快飙出来了,可怜兮兮地望着颜才,听到他说:“回来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也就罢了,还故意躲起来吓我,这才多久没见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欠了,你说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欠收拾呢。”
乔睿当兵回来看望他就一次比一次黑,这才居然白回来了,所以刚开始他戴着口罩隐匿在黑暗中才没认出来。
他道:“当然是为了给你惊喜啊!”
“这是惊、吓——”颜才故意延长尾音,声音拉得越长手上就越用力,“合着你刚刚口中的尾随变态,就是你自己啊。”
乔睿紧闭双眼,佯装很痛而求饶,声音还有点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要掐我了嘛,就算我有错你也用铁头功还回来了还不够吗,我鼻子到现在还一阵阵疼呢,我感觉我都要流鼻血了呜呜……”
“……”
颜才宽容大度放过了他,心想自己撞他的那一下是真莽足了劲儿的肯定疼。无奈地叹息着靠近一步,打算查看他的鼻子,结果转眼间就被这家伙偷袭在脸颊啄了一口。
“……”
乔睿坏笑道:“你都说我是变态了,那我不坐实了这个名号,岂不白被你撞这一下。”
后来只肿了半边的脸变对称了。
走着回去的路上,乔睿就两只手揉着红鸡蛋似的脸紧挨着颜才,渴望唤起颜才的心疼,谁知颜才根本不赖搭理他。
乔睿嘟囔着:“快半年没见了也没听你说过一句想我,看到我都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每次期待见面的人只有我,你一点也不在意我,说不定巴不得我别回。”
颜才突然顿住脚步。
乔睿差点贴他身上去,琢磨不透颜才的想法,下意识以为自己说的话又惹得颜才不高兴,他眨眼的频率都快了,心慌意乱地想解释,“我就是随便发发牢骚。”
“我是没说过想你。”
“嗯嗯。”乔睿阅读理解有点差,他略有点呆滞地对着颜才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
“……嗯。”颜才向来比较有边界感,不擅长说肉麻的话,暗示的话亦是如此,对他来说就和按摩时脱没脱衣服都一样的道理。
见乔睿呆呆傻傻的的确没懂他的言外之意,他反复做着心理建设,偏开脸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但也没说不想你。”
反正都快到26岁兑现诺言的这天了,乔睿没有要移情别恋的迹象,他也单身至今,严格来说已经是准男友没跑了。
关于“想不想”这件事,他说的也是实话,听着是有点暧昧,但想念又不是爱情专属,和好朋友半年没见也会想的。
只是真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颜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呢,传到有心人的耳中,可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了。
乔睿一个大跨步蹿到颜才面前,激动兴奋到呼吸都大喘气,看得颜才都想问他还好吗?哮喘犯了?不过他不能随便问。
因为以他对乔睿的理解,他绝对会缠着自己要人工呼吸,且不是正经人工呼吸。
颜才有点被想象中利用各种机会索吻的乔睿逗笑了。这一笑,虽然只是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可却直接在乔睿的脑海中噼里啪啦炸开烟火满天,乔睿的整张脸都白里透红,耳朵红得像是挂了两个闪烁的警灯。
心跳也是咚咚响得像打鼓。
乔睿努力调节呼吸,爱慕之心满溢,他郑重地道:“颜才,我真的好喜欢你。”
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
“我知道。”颜才还是没正面回应,上前拍拍他的背部,躲闪他明显落寞的神情,“现在全球升温,今年夏天比往年还要热,晚上了都不凉快,赶紧回我那开空调吧。”
乔睿闷闷不乐就不爱吭声。
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颜才一直试图挑起话题聊点别的安抚他,但乔睿属实是个犟骨头不说,宁愿同一个人尴尬也憋着不吱声,无奈之下,他也没再主动说什么。
终于到他的出租屋,乔睿径直就进了厕所,颜才只赶上看了他一眼,低头换鞋,忽然听到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
他身形一顿,仔细聆听辨认。
就这么简单明了地听出是谁到访。
颜才悄然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果然看到隔着几步之遥距离的颜烁。
颜烁注意到他冒出的脑袋,乐了,“你是闻着香味来的,还是心灵感应呢?”
“都有吧。”颜才也心情愉悦地敞开门,想接他手中提着的饭盒却被闪开了。
颜烁推他进去,关门说:“我又不是客人,这么见外做什么,去拿筷子。”
“噢。”
那边颜才去摆桌了,颜烁放下饭盒就想先去卫生间洗个手,袖子都撸上去了,还没把手放门把上,门自己就开了。
颜烁都没来得及看清里面跑出个什么,就猝不及防地被抱了个满怀。
颜烁:“?”
乔睿嗅到味道稍微有点不对,但也没多想,无非是喷了茉莉香水呗。
他抱得特别紧,生怕人跑了似的,突击枪一样一顿输出:“颜才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还不喜欢我,再过半年那年一跨,你还是我乔睿的男朋友,我说过要委身于你被你压在身下的,我、我都不敢想象我那么大一个块头未来要躺手术室生小孩,但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豁出去了你必须爱我!”
“……”
颜烁视线平移到颜才黑下的脸,哭笑不得以为他吃醋了,一把推开乔睿,看着他比印象中还要年轻些的面庞有些恍如隔世,但怀念故人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无语。
即使时隔多年,同样的戏码和剧情上演两次实属跳戏,融不进去他的剧本。
他简言道:“我不是颜才,我是他哥。”
“你为了甩开我撒这种谎?”
乔睿痛心疾首,正要继续控诉,颜烁不掺一滴废话地指向餐桌旁的颜才。
“……”颜才冰冷的恨意ing。
乔睿愣住,左看右看,大受震撼。
“我操两个颜才!?”——
作者有话说:小颜冰冷的恨意[柠檬]:我都没这么抱过我哥
第64章 Part.64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
Part.64
这句话可把“颜烁”吓出个好歹。
那边来自现在进行时时间线的颜才则是脸色一黑又一黑,他低头摆弄碗筷,没好气道:“连我和我哥都分不清楚。”
乔睿闻言顾不上真假颜才的问题了,连忙凑到颜才身边扭捏作态地靠他肩膀,“颜才~讲实话你看我抱别人吃醋了对不对?”
“……”颜才手抖了下。
乔睿作为一个在军校历练多年、退役归来的糙人,为数不多细腻的眼神和心思可以说是全用在颜才身上了,马上就捕捉到了颜才这一瞬间的反应,登时心花怒放得笑意是怎么都遮掩不住,不用哄自己就好了。
“行了快起来。”
颜才烫手山芋似的推开他,目光下意识望向卫生间的方向,结果没看到人。
心底闪过一丝丝的失落。
然而很快又看到了洗完手出来的颜烁,颜烁余光注意到他后对他笑了笑,颜才微愣,那一丝丝的失落瞬间消散。
他有种莫名想解释的冲动,但也意识到亲兄弟间这种行为没有必要,有些不甘。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颜才都心不在焉,对乔睿的叽里呱啦都回复得较为敷衍,因为他满脑子都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
或者说自从按摩那夜他的胡思乱想之后,对他哥的占有欲,有点失控了。
满脑子都是他那声与自己语气和声线极其相似的“我只偏心你不好吗?”
颜才思绪神游着,在场二人的注视下,夹起一个八角送进嘴里,嚼得咯噔响。
“……”
颜烁和乔睿震惊地看着他嚼完,吞咽,然后五官瞬间揪成一团,头小幅度地摇成拨浪鼓直想撞墙。颜烁手快兑了杯温水送上,颜才生理性泪花都快飙出来了,握住他的手就咕咚咕咚大口喝完,冲淡了八角大部分复杂的麻涩感和诡异的甜味,可还是有残留,他痛苦地想把舌头割掉,“yue……”
颜烁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吃饭还走神,遭报应了吧。还不松手。”
颜才还抓着颜烁的手没放,紧闭着眼睛避无可避地咂摸嘴里恶心的味道。
乔睿送水没赶上,就换别的,给颜才用勺子挖了块鸡蛋羹喂进去,颜才本能地吃掉,但是用处不大,舌面反而更刺挠了。
随后又有什么东西抵在他嘴边,湿答答的,嗅到一股清新的酸味,他张嘴吃掉,是去了皮的柠檬,虽然很酸,但冲抵了八角那种霸道强烈的味道,眉梢逐渐舒展。
乔睿有点挫败,好奇地剥了用于提鲜泰式打抛饭的另一瓣柠檬的皮,“不酸吗?”说着就放嘴里,表情顷刻就皱成“>*<”。
颜烁看笑了,又给他倒了杯水,贴心解释道:“他喜欢吃酸的,记住了。”
乔睿愣了下,一点就通地连连点头:“噢噢噢!我记住了。”
颜烁的确有意撮合,但想起过去和乔睿相处的乌龙事件,他无奈补上:“但也不能太酸,也别直接送箱柠檬,不要因为他喜欢什么就单行线输出,投其所好要灵活应变。”
听着怪怪的,颜才忍不住插嘴:“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了他会不懂吗。”
“啊哈哈……”乔睿不好意思地挠头撇嘴,心虚望向别处,“送箱柠檬有什么不好啊,想怎么吃就怎么做,多实用灵活。”
颜才:“哈?你真要送?”
颜烁想起尘封已久的记忆,无奈道:“没说不能送,但你直接送了两大箱香水柠檬和黄柠檬算什么?这冰箱制冷效果还不好,夏天容易坏,吃完没有胃病也有了。”
“对哦。”乔睿一敲手心,紧接着脸色一变,瞪大双眼,“等会儿!你、你怎么知道我想买什么,连品种都说出来了!”
“……举个例子而已。”颜烁丝毫不慌,但还是下意识找补,“再说市场上最常见的不就这两种吗,大惊小怪。”
“哦。”
乔睿想想也逻辑通顺,就没在意。
只不过颜才觉得怪异得很。
因为颜烁的语气非常不见外,就好像他们认识时间很长了,彼此很熟悉。
虽然也不能排除颜烁自来熟的可能,可自来熟不代表话中带刺那么犀利吧。
他陷入沉思,没法解释为什么。
大概是他想多了。
这时候电视上在播社会新闻,乔睿的心思都在颜才身上,颜才也本就心事重重,就只有颜烁在心看,眼底逐渐蒙上陈旧的阴影,感慨道:“当前医疗保障体系不完善,容易引起群众不满,医闹本就频繁,结果一些纠纷和事故鉴定之类的解决机制也不完整,媒体还会片面报道,整体环境实在恶劣。”
颜才抬头一看,电视上正在放的新闻大概是说因为一位护士在病人病逝后没忍住哭了,结果家属就以为病人的死与她有关,突然就大打出手将人打成重伤。
监控中的画面很糊还打了码,但还是非常血腥暴力,看得乔睿都心颤,他问颜才:“你们医院也有这种情况吗?”
颜才点点头,说:“有类似的,但没报道的那么严重,基本都当场调节好了。”
“那……”乔睿刚要说什么,颜烁同时开口打断了他:“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沟通的,等你从业久了就会发现,没事找事和损人不利己的比正常人还多,虽然不主动招惹也没法完全规避,但面对患者不要有同情心,不要太有责任心,尤其是那些利用自己弱势群体的身份道德绑架的,理都不要理。”
乔睿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刚张开,颜才又抢先出声:“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乔睿逮着空隙附和:“没错没错。”
颜烁却道:“宁愿把人都往坏处想,也好比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来得强。”
乔睿无条件站在颜才那边,“你这太片面太绝对了,不能见过人间险恶就觉得人性本恶吧。”
颜烁没再多说什么。
从表象上看,颜烁的观点并没半点动摇,颜才的目光凝滞在他的侧脸,有些遗憾曾经活泼天真的哥哥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他斟酌着道:“虽然你是我哥,但我们年纪和阅历相差不了多少。你说的那些人的确有,但医院最多的不是争吵,是哭声。”
闻言,颜烁转过头与他两两相对,身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握紧。
颜才不愿把大道理套进现实,而是凭经历,他道:“我实习的那家医院的医疗资源能在云浦这种大城市往前排,所以很多从小城市来求医治的病的,他们有人哭着对医生下跪塞钱,有人因为治疗费昂贵跟我说不治了后被病情折腾得自杀的,还有亲人朋友确诊癌症当场崩溃到跳楼未遂被硬拉回来的,亲眼目睹这些,你能完全无动于衷吗?”
“见过一些。”颜烁自嘲地笑笑。
曾经的他就是一个感性的人,他救过的人数不胜数,可他送走的那些无药可救的病人何尝不是成倍。第一次感受到温热的身体在掌心逐渐变得冰冷坚硬,由生到死的过程,生命的逝去已然令人沉痛,而无力回天的绝望更是搓磨着他的意志。那时的感受,他这辈子都抹不掉,只能强迫自己多接触,就像过去他克服晕血症那样尽快脱敏,最终他终于能做到坦然接受,平静地面对死亡。
屏蔽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他收起唇角凝固的弧度,淡声道:“人各有命罢了,不用在意,都忘了吧。”
颜才却坚决摇头,“如果生离死别面前都这么麻木,那还是人吗。”
颜烁瞥向他:“你说我不是人?”
“……”
乔睿一个旁观者听得冷汗直冒,寻思这俩兄弟观念不合到要吵架的地步吗,以前也不这样啊,现在直接骂对方不是人了,这这这不行啊,这样下去岂不是不好收场。
他连忙站出来当和事佬,干笑道:“怎么讨论新闻还上头了,说到底你们两人说的都对,但人性嘛那么复杂,社会上什么人都有,各论各的不能混一块儿是不是?”
颜才这才意识到客人在场,不适合打辩论,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他肩膀,“你坐下。我不该那么过激让你为难,抱歉。”
“你又推开我!”
“没有……”
“那就不准对我那么客气,随便点嘛~”
“好好说话。”
颜才教训乔睿的时候,颜烁默默地看着他们拌嘴吵闹,前段时间他还在为自己的不舍感到苦恼,如今却又被一种即将被取代、可以放心功成身退的念头占据上风。
这不就是他最期望看到的吗。
为什么和预想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安、焦躁、难以接受。
颜烁突然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他拎起收拾好的饭盒就准备走。
与此同时颜才马上跟着起身,快步走到冰箱那边拿出一袋什么东西塞进颜烁怀中,颜烁低头看了眼,是一大包香菇脆和辣椒脆,还有一盒茶叶。颜才说:“我看你上回吃得挺欢,就给你买了。这都是有密封袋的,放冰箱能囤好久,别一次性吃太多,三伏天最容易上火了,多喝点绿茶降火。”
颜烁怔了怔,轻笑道:“真贴心啊。”
“小恩小惠就别感动了,快走吧。”
颜烁慢悠悠系上袋子,装作不经意问:“你们,今晚睡一起?”
颜才开玩笑说:“吃醋啊?”
“……”
“……”
又来了,微妙的沉寂。
颜才不懂怎么每次话头稍微往某个方向带,气氛就变得这么不对劲。
还是颜烁打破僵局,说:“乔睿人长情,各方面都很好,你们好好相处,别错过他。”
颜才条件反射皱了眉头,想起猴年马月颜烁说的话——“总之对你好的程度,至少不能小于我”,他内心斗争半晌,闷声道:“可我觉得,他没有你对我好。”
“……”颜烁的心跳快了几分,他克制住不明所以的心动,哑然失笑,“我有什么好的,除了给你做做饭,就是给你按摩哄你睡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又怎样,生活不就这些吗。”
“嗯,你说得对,生活就这些。”颜烁说着,眼神渐渐遥远,“所以实施起来很简单,我能做到的,我能给你的,他也能。”
“你是说以后这些都交给别人做了?”
“当然,等你恋爱结婚以后,我就不会再被你吐槽,说我把你当对象哄了。”
“……”
看着颜烁离去的背影,颜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又退了回去。
追上去做什么呢。
问他愚蠢的问题。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推给别人?”
第65章 Part.65 不可以想他。至少,不……
Part.65
送走颜烁,颜才关了门,乔睿迫不及待地凑上来用手肘戳了戳他,得意洋洋地道:“咱哥还是很支持我们的嘛。”
“……是啊。”
颜才有些笑不出来,偏偏乔睿因为刚回来还比较亢奋,软磨硬泡拉着颜才叽里咕噜地热聊,哪怕颜才反应都比较淡,他也早就习惯了,丝毫不受影响地持续高涨的热情。
接下来两个星期里,乔睿得了空就来找他,据他所说,其实半年前他就达到最低服役标准申请退役了,问起为什么。
颜才还记得几年前,约摸着是22岁那年,乔睿就兴冲冲地在电话里告诉他,他被分配到了很厉害的部队做排长。
证明这条路他走对了,未来前途无量,为何没有继续发扬光大呢。
乔睿说:“去部队是为了历练,保家卫国虽然光荣,但我的志向没有那么远大,我觉得我更偏向看得见的正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回归生活,还有……”
他深情款款地直视颜才的眼睛,坚定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想错过你。”
颜才的手微微蜷起,有点想退缩,因为乔睿的感情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这让他很有压力,他担心自己无法等量回馈。
但既作出了承诺,就不能食言。
他对乔睿笑了笑,握紧他的手作为回应。只是再多的,他暂时还给不了。
好在他们后面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一边颜才参加执医实践技能考试和综合笔试,而乔睿公示结束,收到录用通知,即刻就要去公安局报道,并参加新警培训。
新警培训是封闭式、军事化的管理,这就预示着小半年见不着人。
所以出发的前一夜,颜才特意请了假陪他,和他提前练习未来当情侣的日子。一起约会吃饭、看电影、抓娃娃、开卡丁车,最后一项与其说是开车,不如说是乔睿开着战斗机来索命了,颜才下车都有点晕。
晚上,乔睿明里暗里要跟他睡,单纯同枕共眠的睡,颜才有点惯着他,就答应了,但因为乔睿还住爸妈家,而颜才的出租屋就一张床,所以最后他们在外面开了房。
乔睿虽然没打算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但看到颜才那么疏远,心里到底是不舒坦,于是他计上心头,洗完澡了也不穿衣服,隔着门对颜才喊:“我洗完了,你进来吧。”
不过一会儿,颜才毫无防备地打开门。
正面与赤裸的某人四目相对片刻,他很平静地上下扫视,淡淡道:“穿条裤子吧。”
“???”乔睿的表情由娇羞转为不敢置信,他非常不甘心地凑到颜才面前,掰过颜才的脸委屈巴巴地控诉:“你、你看到我这样,这样的身材你都无动于衷吗?为什么?是我身材不够好还是我不够大!”
“够好,”颜才停顿了下,闭了闭眼,继续没什么波澜地解扣子,“也够大。”
两句简单的认可哄得乔睿耳朵红透了,他讪讪松开手,咕哝着搓了搓脸,再抬头刚张开嘴还没说话就两脸一路掀起滚烫延至脖颈,着急忙慌地背过身去,结巴了,“你你你你!我还在这呢你就露这么多!”
“……”颜才沉默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才袒露半截的胸膛,无力吐槽。
他脱掉上衣的白衬衫,腰带解了一半,见乔睿还维持着这个娇羞状纹丝不动,他唤了两声,乔睿好像没听见,无奈之下,颜才用食指轻轻戳了下乔睿紧致的侧腰。
乔睿痒得弓腰,很轻地闷哼一声。
颜才愣住,“你……”
“我我我现在就出去你快洗!“
乔睿一溜烟儿地跑出去,留下颜才在风中凌乱,尴尬地摩挲了下指尖。
这么敏感。
下次还是别碰他了。
这夜,颜才睡得不是很安稳,好几次看到身边躺着的人,他的心都会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乔睿在部队服役那么多年,早就形成了固定睡姿习惯,不会打扰到他,可明明都是呼吸声,他就是能听出明显区别。
一个就是平常的呼吸声。
另一个却轻柔而助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颜才就不得不败下阵来承认,他想颜烁了。
可他都26了,如果还像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似的依赖亲哥哥,属实有点说不过去,恐怕被颜烁知道了也会感到很困扰吧。
所以不可以想他。
至少,不要那么想……
翌日上午,颜才早早起床,和乔睿的三位家人一起目送他进培训基地。
乔睿进去前,乔睿的妈妈举着手机带他合照了好几张全家福,有几张还特意拉上站在一旁自觉作为边缘人物的颜才,他的父母家人对颜才都很热情,也很重视。
拍完照,颜才刚想松口气,乔睿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一口他的脸,他抬头,乔睿就已经提着行李后退着往大门走了,还边对准他的方向来了个大大的飞吻。
待到看不见人影了,乔睿的父母就主动跟颜才搭话,问起他学业、事业规划,他的家庭状况,以及什么时候和他儿子订婚。
颜才瞳孔地震,没想到进展这么迅速,他强行镇定地笑了笑,“叔叔阿姨,我和他现在都处于事业上升期,时间都很紧凑,而且订婚还太早了,我们暂时还不考虑。”
但这个话题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乔睿的父母聊着聊着都要带他去给乔睿买的婚房参观参观了,这下整得颜才压力巨大,用各种方面的忙作为借口都没能逃脱。
最后还是乔睿的姐姐乔晞为他解围,乔睿父母才勉强放他走,先开车回去了。
临走前,乔母还给他送了个礼盒,“这是专门送给你的西洋参,你是医生肯定知道这是好东西,像你这种压力大还要值晚班的单位就更得着重滋补身体,你平时呢就切成小片泡水喝,我还给你买了个焖烧杯。”
颜才连声致谢:“谢谢,让您费心了。改天我一定会亲自上门来看望你们。”
终于目送他们离开,颜才松了口气,不过回头看到乔晞还在,他又有点紧绷。
乔晞的气场比乔家夫妇加起来还要强大,她入伍的时间比乔睿至少多了一倍,周身透着浑然天成的沉着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晞问他:“你回学校?”
颜才答应着:“对,备考。”
乔晞道:“行,一会儿我对象就来了,顺路给你捎过去没问题吧。”
颜才点头:“谢谢,麻烦了。”
乔晞道:“别客气。”
乔家姐弟的性格差距还挺大的。
颜才默默心想。
如乔晞所言,她的妻子很快就开车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下来一位长相和风格都非常甜美可爱的女生,颜才都没来得及回头,余光就闪过一个身影,乔晞蹭地一下飞出去了,抱住她的爱人不顾形象地撒娇。
反差如此大,颜才不禁看呆了。
好吧,从在喜欢的人面前的样子来看,乔家姐弟同出师门,如出一辙。
乔晞抱完就张扬地笑着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的妻子顾昭宁,我们去年刚结婚。”又对昭宁说道:“他呢,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我弟的准男朋友颜才。”
比起他们父母默认定下亲事的态度,乔晞的话减轻了颜才不少压力。
颜才礼貌笑笑,“顾姐姐你好。”
顾昭宁稍微有点虚弱,笑容也是,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了憔悴。而她的声音就如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那样温柔又文静,“你好呀弟弟。从前和乔睿见面,他每次都会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颜才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虽然她穿的裙子带点小心机不显怀,但他轮转过妇产科,识人有经验,他心想难怪顾昭宁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原来是怀孕了,从体型上来看大概是3-4个月左右,本应该是很平稳的阶段了,但看气色明显还没改善。
他没忍住职业病,好意提醒道:“虽然孕中期相比较前几个月精力更充沛,但看顾姐姐你似乎还没调整过来,最好不要开车。”
顾昭宁愣住,乔晞震惊。
乔晞:“你怀孕了!?”
“……啊,”顾昭宁强颜欢笑瞟了一眼颜才,深深叹了口气,“露陷了。”
闯祸了……
颜才微低下头,眼前一匹名为“绝望”的羊驼经过,他默默呼自己的嘴。
“对不起,都怪我多嘴。”
车上,乔晞一语不发地坐在驾驶座操作着方向盘,严肃到眉心皱到不能再皱了,颜才自知有罪,道完歉也不吭声。
“别自责,我应该感谢你。”乔晞冷哼道,“否则我到现在还被某人蒙在鼓里。”
顾昭宁自知理亏,双手合十歪头杀,“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你……”乔晞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碍于后座还有外人在,她只好握住顾昭宁的十根手指按下去,捏了捏她的脸蛋,低声道:“回家再说。”
顾昭宁的目光突然转到颜才的脸上。
颜才偷看被正主抓个正着,视线飘向别处的轨迹过于生硬,干咳两声缓解尴尬。
顾昭宁看穿他心中疑惑,轻笑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乔晞会是这个反应吧。”
颜才忙道:“没有没有。”
“没关系,既然你不是外人,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昭宁停顿了下,缓慢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愈合的伤疤被她自行揭开,“其实我曾经怀过两次,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留住。现在我的身体随着年龄上涨也大不如前,一直以来中药都没有停过,的确不适合再要孩子,风险很大。这次意外怀上,我就心存侥幸能瞒多久是多久,想着月份大点成型以后,大家就舍不得流掉它了。”
颜才不知该说什么能安慰到她,便只能是点着头抿嘴“嗯”了一声。
“我知道不能再要孩子是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但我还是想……”
趁着红灯的间隙,顾昭宁的手轻轻拂过乔晞握在换挡杆,与爱人四目相对,继续道:“生一个mini版的小乔晞。”——
作者有话说:连更四天(颤颤巍巍端上来)[加一]
被流放到“宁古塔榜”了(微笑吐血)[减一]
第66章 Part.66 “想我吗?”“平均每……
Part.66
听到这种话,颜才作为一个旁观者都会为之动容,何况乔晞本人,他已经看到乔晞的眼眶里依然充斥着复杂情感的泪水,那是一种没有喜悦心情成分的幸福。
到了学校,颜才背着包去图书馆的路上,还对刚才的事有些挂怀,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顾昭宁如愿以偿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身体的损害。
但这祈祷不是说给神佛听的。
谁在祈祷,谁就要负责实现。
这是他刻苦学医的初衷与动力。
在学校学了大半天,到点颜才就要轮值上夜班了,今晚也不是个平安夜,从踏进门开始就迅速进入状态四处奔波。
等再回过神,已经两点了。颜才坐在电脑前,手握成拳在嘴边悄声打了个哈欠,重新把双手放键盘上,打算接着写病程记录,但很快就又被护士一通电话呼唤。
“23床的病人伤口处痛到睡不着,不像简单的伤口痛,你快来一下吧。”
颜才二话不说赶过去,结果开门就劈头盖脸地被火急火燎的家属指着鼻子喊:“就你给开的止痛药是吧!你自己看看有个屁用我妈都疼成什么样了!你才干了多长时间能懂什么啊,你们医院没人了吗让一个实习生在这瞎捯饬!癌症那么要命的病能胡来吗?出了事儿谁负责!你还是你?你们付得起吗?!”
句句都是吼出来的,丝毫不顾及病房中的其他家属和病人。
颜才最先要做的还是要安抚下家属情绪,不然照这样骂下去,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该打抱不平了,到时候场面恶化,更不好解决,但病人现在情况也很紧急,他必须两边兼顾,拿着手电筒和听诊器直奔病床。
病人家属反手拉住他。
颜才没有硬挣,他平静地说道:“您着急是应该的,但信任问题也不能靠口头争论,请让我先看看您母亲好吗。”
说完不等答复,他直接俯下身先拿开阿姨搭在肚子上的手,听诊腹部,随后查看引流管,表情变得严肃,又缓和下来,看着阿姨害怕到手都在抖,他紧紧握住,安抚她内心的不安,“阿姨你别着急,放心吧不严重,一会儿把气通了就没事了,别怕别怕。”
他转头对家属说道:“镇痛药只管伤口,对内在胀痛没有效果,阿姨是因为肠子不通顺,胀气引起的疼痛,有点肠梗阻,只要给她插个胃管把胀气抽出来就能好很多。我去下医嘱,让护士老师马上处理。”
和往常遇到的情绪激动的家属一样,解决和调节及时到位,就掀不起医闹,因为情绪激动的根源在于他们太过在乎自己的亲人,关心则乱而已,都是可以理解的。
解决完这床的病人,颜才疲惫不堪,想写完病程记录就回值班室眯一会儿。
经过楼梯间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不自觉慢下脚步。
即便眼皮都开始打架了,颜才还是没办法袖手旁观,因为那哭声浑浊不连贯,气息不足而声音薄弱,很显然来自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家。他揉了揉眼睛,用力睁开眨了眨,然后推开门,惊醒了声控灯。
仅仅一条缝,颜才戴着口罩都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陈旧的酸腐气味。
老人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洗澡了,味道比一般年老者更厚重,他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周围有没有旁人在,确认没人后,他适当地释放一些花香的信息素稍微冲盖些。
老人还在垂头丧气,佝偻着瘦弱的身躯默默抽泣,都没注意他的到来。
靠得越近,异味越刺鼻,颜才心里越难受,无可奈何的正常生理现象导致的异味,一旦暴露在公共场合,总会遭到别人明里暗里的嫌弃,敏感些的老人很容易伤自尊。
他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待人抬头后递上纸巾,“爷爷,擦擦眼泪。”
老人薄薄枯朽地嘴唇动了动,说的应该是“谢谢”,大抵是哭久了,发声困难到几乎听不见,他颤抖着手接过来缓慢地擦脸。
颜才看了眼手机,确保通话畅通,坐在老人身侧,问起他为什么在这哭。
老人想说话,结果刚开口就低头咳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比划着说:“我,八十三了。肺出大毛病,治不了了得死,活不起了。”
颜才怔住,鼻尖一酸,他想安慰,可他此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重病到无药可救的高龄患者,但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与“将死之人”这样直白地对话。
生与死一步之遥的感觉。
颜才压抑着情绪,虽然不清楚剧情情况,但他还是尽可能说些吉利话,“现在医疗技术会越来越发达,只要不放弃治疗就还有希望,有时候医生的话也不是绝对的,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病很多,但奇迹也很多。”
然而老人沧桑的脸上并没有一星半点所谓的希望,颜才看着心酸却无能为力,老人缓过劲说话流畅了许多,他开始讲起自己确诊肺癌的经历,以及他放不下的小孙子,说到不能看着他长大时,再次老泪纵横。
这让颜才想起了姥姥。
姥姥临终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一遍遍叫他宝贝,乖乖,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开开心心长大成人,姥姥不在身边督促他吃饭睡觉,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聊到最后,他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小叠皱皱巴巴地钞票,但最大的面额是十块,剩下的都是些小零钱和几毛钱的硬币。
颜才眼睁睁看着,明白过来老人是想告诉他,他全部的家当就这些了,或许不是病入膏肓没救了,而是没钱治。
但他猜测的不是很准确。
老人掏出布包不是为了哭穷,他从中抽了张五块的纸币塞进颜才的手里,断断续续地说:“好孩子,拿着、买点糖吃。”
颜才望着手心那张五块的纸币,因为太旧,油墨褪色了,边缘都磨出细小的毛絮,他没有拒绝老人的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口袋。
事后,他根据老人身份证上的名字,跟姚雪打听到了这位爷爷的信息。
两人在医院附近一家面馆吃板面,姚雪连连叹息道:“大女儿远嫁,难产死在外乡,剩下一个小儿子负责照顾祝爷爷,但这儿子也没什么钱,药买过一回就没再管过,现在药差不多吃完了也没钱再买。”
“这样啊。”颜才蹩起眉心,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姚雪吹了吹面汤喝了一口,又道:“但我听人家说他那儿子其实有钱买药的,最近还刚二婚,给女方穿金戴银。有次他儿子和他老婆都跟医生吵起来了,说什么老人年纪那么大本来就活不长,根本就是治不了的,我们医院就是故意想赚黑心钱。”
颜才道:“有点印象。”
“给我气得啊。”姚雪狠狠咬着嘴里的面条,愤愤不平道:“老了就不是亲爹、就不管不顾了?养你那么大,你倒好,白眼狼!”
“……”
有点指桑骂槐的感觉。
颜才对自己父母就没什么感情,他还没想到等他父母晚年,他怎么面对。
只是再恨再怨,都无法袖手旁观。除了肩上儿女的责任,还有个人职业精神。
了解了祝爷爷的情况,颜才始终耿耿于怀,可他现在自顾不暇,能做的太有限,见面也是随缘,三天两头都能碰见一次,祝爷爷还会给他带点礼物,都是些小零食,颜才却很开心,后来没多久在急诊接到了他,只是气色还不如头次在楼梯间遇到的。
果不其然,刚说没几句话,老人家就不堪重负当着他的面发病,从最开始呼吸困难,再到后来直接咳出血,必须立即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让祝爷爷尽快脱离痛苦。
救治过程中,祝爷爷一直盯着颜才,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稳定病情后,他才低头离得近些倾听,模糊的字音拼凑起来,是医院中最常听到的两个字——“救、我”。
一滴浑浊的泪流下来。
有牵挂的人怎会真舍得死呢。
颜才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他眼含热泪,坚定道:“爷爷,我一定救你,一定。”
等下了班,他就匆匆跑出去,去医院旁边那个24小时运行的ATM机取钱。
银行卡的余额还有4516.8。
下一次发规培补助还有半个月,他算了算手头的一些现金,加上银行卡的零头或多或少能应付得来,就取了四千。
他拿出几乎所有的积蓄,才够买一个月量的一盒小分子靶向药,还是因为国内研发的比进口药便宜,他才能买得起,而其他核心药品都在五千左右,根本负荷不起。
用自己的钱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但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肯定都会说教他傻,圣母心泛滥,但他想不了那么多,他想的只是救人,只要能救人,他在医学的道路上经受的所有大大小小的苦才值得。
他还有年轻的生命和青春的资本可以打拼,如今一时的贫穷只是一时的。
可人命关天,他勤工俭学,省吃俭用就能续一个人的命,何乐而不为呢。
他不想再听到那么无助的哭声了。
颜才装好取来的钱,转头就回医院,不曾想在路上遇到了颜烁。
有段时间没见了,自从乔睿回来,这个月他们就见了乔睿刚回来那天一次。
他的心跳莫名加快,笑容自然而然就浮出了水面,声音都是本人没自觉的雀跃,从快步走到直接飞奔过去,“哥!”
听到这声呼唤,颜烁眸色沉了沉,又立刻整理好表情,看他笑得那么灿烂,一时间有些愣神,等与他正面相对,他便忍不住内心暗涌的情感,脱口而出:“想我吗?”
颜才:“平均每天想三次吧。”
颜烁怔了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但看着颜才一脸期待他发问,然后皮一把的表情,他还是笑着配合:“哪三次?”
颜才得意道:“早饭、中饭、晚饭。”
颜烁听到和内心所想一模一样的回答,不禁笑出了声,例行回怼一下他,“你也就在吃上会想起我,是不是等哪天你也会做饭了,就到了把你哥哥我忘掉的时候了。”
“不会。”
颜才秒答,抱着手臂耍赖:“我做饭的水平和姚雪不相上下,没天赋,不学。”
第67章 Part.67 这条小鱼在乎。
Part.67
“那就只能让你吃一辈子我做的饭了。”
很意外,颜烁没再继续怼他,甚至后面不管颜才怎么语言调侃,都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照单全收。颜烁的情绪很不对劲,如果以他自己的感觉解读的话,颜烁好像是在为什么很重要的事惆怅,又好像在酝酿告别。
可颜烁刚才还说“一辈子”。
可他也说过想去死那样的话。
按摩那晚还说“舍不得走了”。
那不恰恰说明他还是要走。
虽然之前问过他话中真假,当时颜烁说“是真的。但现在是假的”,现在想来,颜烁倒像是在玩文字游戏,他口中的“现在”,或许仅仅指的是期限不长的“当下”。
颜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度解读。
但他知道假设他是颜烁,被这么问的话,他要想蒙混过关,就会这么说。
……所以啊。
你觉得这句话可信,还是那句“我就是打算去死”的可信度高?
颜才被自己分裂出的反问吓一跳,不安的感觉像蚂蚁上树一样密密麻麻缠绕他的心,他突然停住,待颜烁回过头,他清楚地用肉眼捕捉到了颜烁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
颜烁问:“怎么了?”
颜才:“哥,你说过要跟夏洁姐离婚的话,你们真的打算离吗?”
他呼吸微顿,连续问道:“如果不离的话,你们会离开云浦回平陇吗?”
颜烁微愣,眼帘下垂,“可能会吧。”
“那……”颜才心寒地攥紧拳头,眼神近乎哀求地盯着他,“我们到时候多久见一次?一个月,一个季度、还是半年?一年?”
每到一个时间段的节点,他都会停顿看颜烁的回应,可他最大限度能接受的“一年”都没能得到颜烁的一锤定音。
颜才心有不甘,想继续逼问出个结果,颜烁却忽然转移话题指了下他的包,“刚才远远就看你取了不少钱,你要买什么?”
“……”颜才僵住,手下意识捏了捏肩带,“没什么,就是想取出来用。”
颜烁看着他还面带青涩的脸庞,想起那个囊中羞涩还被坑蒙拐骗的自己。
那时的无助,那滋味,不堪回首。
不知该说是傻,人善被人欺,还是怨恨社会的残酷无情,再不允许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还是以单纯的出发点去赞美他那颗还未经恶意完全侵蚀至腐烂的赤诚之心。
换做现在的他,肯定做不出,拿自己全部的积蓄资助一个陌生人。
人性带来的多重打击,早已压垮了他的信仰,后来的颜主任眼中,患者不再是“人”,是病例、指标,是一个数字。
颜烁还不能直接戳破,便道:“你还记得乔睿刚回来那晚,我们看的新闻吗。”
颜才道:“我记得。”
“那晚你和乔睿忙着聊天,看漏了前半部分还讲了一则新闻,讲的是一名医生因为可怜患者没钱看病,私下资助,结果对方是个职业骗子,拿钱跑路了。”
颜才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比我清楚。”颜烁的眉头紧蹩又松开,“颜才,医生只是一份职业,和其他工作没有区别,工作只是为了经济保障的同时平衡生活,不至于空虚迷茫、懒惰成性,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其余的别管,我们也没有能力多管。”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颜才疑惑,颜烁的话就好像知道他要拿那笔钱做什么,他怔了片刻,不确定道:“你监视我?”
颜烁:“我偶尔会来看看你。”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因为你在忙。”
“我……”颜才蹙眉,刚要说话,就被同事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不用想也知道是催他回去的,他接了电话跟对方沟通。
颜烁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电话挂了以后就说:“去忙吧,我先走了。”
但刚转过身,颜烁就又偏头望向他,补充了一番话:“颜才,前几天我刚把官司的钱基本都还周书郡了,现在我手上也既没存款也没保障,不能在金钱上给你兜底,所以你更要自己保重,想想以后的打算了。”
此时电话又响了,是上级医生打来催他的,颜才听完他的话,什么都没说,接了电话就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直奔而去。
留下的那个人,看着逆光前行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眼底的担忧与挣扎丝毫未减,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心性。
无论生出多厚多硬的茧保护自己,内里的驱动力仍是最柔软脆弱的部分。
颜烁没做多停留就走了。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碰上红灯,手机适时响了两声,他拿起解锁,再点开微信。
【Vancomycin】:[链接]《这条小鱼在乎》
颜烁看到标题的一瞬间彻底愣住。
“对方正在输入…”维持了几秒——
【Vancomycin】:毋以善小而不为
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前进,直到撞得头破血流。
如今撞了南墙就回头的他,此刻心里最大的感触只有无形的惭愧。
他什么都没回。
因为他知道这个事件的结尾。
等到那时,此时还怀着一腔慈悲心打算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颜才,依然逃不过被现实的打击狠狠地上一课的命运。
颜才最终把取来的一叠现金交给了祝爷爷,祝爷爷刚开始还不肯要,颜才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爷爷,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让您住院,所以你拿完药就早点回去,记得按时吃药,每天的分量都按照说明书来,不要无效节省,否则没有药效,吃完了就来找我。我能给的不多,但至少能让您再陪您的小孙子长大几岁,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三四年的时间肯定是有的,相信我。”
绞尽脑汁安慰的话说完,颜才马上又要去忙了,也确实没了和老人拉扯的时间,最终这笔钱还是顺利给了祝爷爷。
颜才忙到傍晚,完成手上的工作准备下班前,他特意跑去祝爷爷经常待的医院外有一个角落,却没看到人影。
起初他没怎么在意,因为祝爷爷也不是天天都来,就直接回家了。
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乎连续一周,他都没再听到任何关于祝爷爷的消息,而祝爷爷也不是他直接参与管床或诊疗的对象,按照法律规定,私自查看无关患者信息是违法的,他也只能默默地干着急。
他怕祝爷爷出什么意外。
当他把这件事不得不透露给姚雪和章竟文的时候,两人先是痛批了他一顿,然后想法一致地说,他估计是遇上职业骗子了。
颜才静下心想了想,看向姚雪,“祝爷爷家里的情况还是你告诉我的,何况他是真的生病了,为什么连你也认为他是骗子?”
姚雪连忙摆手为自己澄清:“先说好我没有瞎打听的癖好,我知道的那些也全都是听别人说的。但要都是假的呢,万一那个所谓的小三和儿子都是职业诈骗的惯犯,利用祝爷爷,或者就算他们是一家人,那也可能拿祝爷爷骗取同情也说不定。”
章竟文家也不是什么小康人家,心疼那些白送出去的钱,抹了把脸,一脸愁苦,“就是说啊,你傻不傻?别说我们院了,你实习都那么长时间了也去过别的医院吧,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能都帮啊,你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说你何必呢,现在这社会帮人的代价可比报复人的多多了。”
姚雪非常赞同地点点头,她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搜索“被骗钱怎么办”找流程参考,边说道:“颜才,我觉得你还是报警比较好,你给的钱超过三千能立案的,早点报警的话,追回的可能性还能很大。”
颜才认真听他们说完,见姚雪都打算现场报警了,就及时拦住她,“谢谢你们为我着想,我都明白,但现在不管说什么都还只是揣测。”他松开手,垂眸沉思,说道:“姚雪,假设你刚说的那两种可能是真的,那不管是任何一条,祝爷爷都是凶多吉少、被打压的受害者。万一他只是又晕倒了呢,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不等他们二人再欲开口,颜才率先叫停,“这件事归根结底该我解决,不管怎么样,都不该牵扯到你们身上,让你们替我操心。我现在就报警找人,谢谢你们。”
“等…”姚雪要抓他没抓住,忙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叫你哥陪你呢!”
颜才听见了,扬声回道:“不用!”
“那不行啊。”章竟文打开手机给姚雪看他和颜烁的聊天记录,“喏,他哥前两天还托我帮他看着颜才,说有什么情况告诉他,还专门发了两百块钱盯梢费。你瞅见没,不愧是亲哥啊,关心到位不说,还特别清楚亲弟什么个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姚雪惊讶地也拿出自己手机,惊愕不已,“他哥也联系我了……”
甚至话术都是复制粘贴。
红包金额也是一样的。
准确的说是发了两个260。可能是发红包的人觉得俩200合400不吉利不好听,250就不用说了,求人成骂人了,于是就一人给发了260,愉快地凑成了520。
章竟文和姚雪面面厮觑:“……”
弟控。无敌了。
今天好在还没那么忙,也快下班了,颜才就跟上级医生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他把祝爷爷包装成自己亲爷爷,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让上级医生松口。请完假就马不停蹄地往电梯那边跑,一边手机打车。
在车上,颜才也是第一次报警求助,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也只能在手机上查,或者问问司机了不了解。
司机道:“我还真不知道来,但报警嘛,是为人民服务的,不用担心摸不着头脑。”
颜才心想也是,尽量放松一点。
等到了派出所,他找到警员说明情况,当警员问到合理理由时,颜才不能撒太大的谎,就避重就轻地说对方是自己的病人,关于钱的部分,他就杜撰成前段时间这位失踪的爷爷中了彩票有钱治病了,刚跟他打过招呼结果人却不见了,家属也联系不上。
颜才还是头次在警察面前撒谎,面上虽然若无其事,但手心都在冒汗。
他不是怕被戳破谎言,而是怕谎言被戳破后钱又回到他手中,到时候可能引起误会,以后要再想把钱给祝爷爷可就难了。
警方很快就通过调查,率先联系了祝爷爷家属,也就是他的小儿子,名叫祝志强,年纪不小,今年得四五十岁了。
警方联系他的时间是下午五点,据说祝志强的住址也就离这边总共12公里左右,开车半个小时绰绰有余。
但祝志强显然不想来,多次推脱不配合,跟警方差点吵起来才动身。
期间,颜才跟着警方已经到了祝爷爷的地址,小区的建设和他租的地方差不多,都很破,但祝爷爷这个房子比他好一些,看装潢和装修,即便很多地方都蒙上层灰尘,也能看出原本是个很完整的家庭。
多次敲门没有回应后,民警破开了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落在地上的月光,而他们寻找的祝爷爷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客厅茶几旁边的地板上,颜才的反应不逊民警,立刻就前去查看祝爷爷情况,再做抢救措施,不用多说民警也马上拨打了急救电话。
不到十五分钟救护车就赶来了,恰好这时候祝志强也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如姚雪所描述的那样,穿金戴银的女人。
那表情比祝志强难看多了,祝志强看到是自己亲爹被抬进救护车,他面部肌肉都僵硬地紧绷起来,脸上憔悴的成分多了,细纹、眼袋和斑点就容易显得更明显。
颜才第一眼的感觉,祝志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恨自己爹,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是心虚、心有愧所以才不敢直视。
祝志强看到他,反而更恨,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迈,指着他说:“就是你报的警是吧?你谁啊?跟我爹什么关系?”
民警劝戒:“别过激,好好说话。”
颜才稳住心神,道:“他是我的病人。”
“病人?你是医生?”
祝志强黑着脸,压根无视掉了民警的话,粗声叫唤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哪个医院的?工号什么?我们家那老爷子早就没住院了,当初给看病那医生说了吃药就行,你哪冒出来的毛小子?是不是你坑我爹去你们医院的啊,保守治疗挡你们财路了是吧都找上门来了还报警你什么意思?!”
颜才都算不清被泼过多少脏水了,有经验应对,但平白被冤枉、被侮辱,正常人的情绪自然是不可能磨灭的,他会怒、会委屈,也深知苍白的解释大多都无济于事,可还是会让自己情绪稳定地据理力争。
他隐忍道:“您的父亲病重昏倒很久了,老人没有自理能力就需要特殊关注,这次如果没有及时赶到,他很有可能……”
“用得着你管吗!”祝志强都快上手了,可还有两位民警在场不好发作,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就干脆指着鼻子吆喝了一句:“我看老爷子要醒不来都是你们给治死的!”
第68章 Part.68 “敢伤我哥。你算什么……
Part.68
“你!”颜才怒中火烧,咬了咬牙,还是忍着没当场撕破脸皮。
好在民警没任由祝志强单方面辱骂,押着他走了,另外对他说需要配合做个笔录,颜才点点头,几个深呼吸调节情绪,迈步刚走了半步,他的耳朵听到细微的响动而轻颤了一下,回过头看,貌似是从卧室发出来的,那声音很小,却勾起他的应激反应。
这房子里除了祝爷爷,可能还有第二个人,听声音的话,大概是在衣柜中。
颜才磨蹭的间隙,民警催促他,他犹豫片刻,对民警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想去下卫生间,可能要久一点,要不我一会儿直接自己打车回派出所吧。”
“要是这屋子丢了什么贵重物品怎么算?”民警看了眼表盘,“五分钟够吗?或者实在不行先憋会儿,等回了我们所再上。”
颜才摇头:“五分钟够了,谢谢。”
他们才到这边来,房子里的那个房间的门都长得一样,他转头就往那个卧室走,民警站在门口等他,颜才开门和关门开的缝只够他进出,离得远也看不出问题。
进去以后,他正好捕捉到衣柜门突然紧闭的瞬间,便走过去,怕直接打开会吓到里面的人,就轻轻敲了敲,“你好?”
“……”
里面没动静。
时间紧急,颜才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他握住衣柜门的把手,意外地很轻易就打开了,杂乱的衣服堆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躯,见光的那一刹那缩得更小了。
他认得这张脸,这个小男孩就是祝爷爷3岁的小孙子,记得小名叫“棒棒”。奇怪的是,那么瘦弱的小孩,肚子却是鼓鼓的。
颜才压低声音问:“你是棒棒?”
“……”棒棒的脸上没有胆怯也没有恐惧,看他的眼神很木讷,轻轻点点头。
颜才也不擅长和小朋友打交道,一时无言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过去两分半了,他想了想,原地蹲下身,指了指手机拨号键盘,“棒棒,你记得妈妈的号码吗?叔叔帮你……”
棒棒嗫嚅道:“找爷爷。”
颜才顿住,只好收回手机。
目前他知道的是祝志强和小三再婚后,就把孩子扔给了爷爷看照,至于孩子母亲在哪,因为他没有打听别人家事的习惯,祝爷爷没提起过,他就无从得知。
把棒棒带给他爹,能靠谱吗?
还是交给警察更安全。
颜才凑近些,说道:“好,带你去找爷爷,但是爷爷现在生病了在医院睡觉,我们等爷爷明天醒了,再去找他好不好?”
不曾想,棒棒摇头,神情仍很麻木,紧紧捂着肚子对他重复着:“找爷爷。”
颜才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心道:“肚子不舒服吗?叔叔是医生,可以帮你治好。”
说着,他伸手要触碰他,手却在碰到他细嫩的胳膊时听到棒棒一声闷闷的痛呼。
颜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棒棒被光刺激到眼睛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动作缓慢,也不敢埋太深。
有光的照亮,颜才看清了全貌,棒棒外露的皮肤上都是深紫色的淤青和红肿的伤痕,后脑勺还秃了一块,仔细看的话孩子的脸也是肿成中度肿胀,因为被他挡住了一部分,还不确定有没有复杂性损伤。
颜才的手都在颤抖,他沉默地扣下手机,呼吸都有些不畅,鼻间一阵阵泛酸,他放轻语调,闷声道:“你别害怕,医生叔叔和爷爷是很好的朋友,外面还有警察叔叔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跟我走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取得一个孩子的信任,尤其还是一个被虐待过的孩子,要他怎么重新信任别人,听起来就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情,可他没想到的是,棒棒没有抵触他,听到他的话就对他张开双臂看着他。
颜才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把手机灯光朝上,伸出手迎接他,将其小心抱在怀中。棒棒的胳膊曲着搭在他的胸口,柔软的头发蹭在他的颈窝,这时候下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他低头看才明白。
棒棒不是肚子不舒服,他的肚子鼓起来是因为衣服下面藏了很多的红色钞票,正是他给祝爷爷的那四千块钱现金。
颜才怔了怔,一边单膝跪地去捡,一边又不明白为什么祝爷爷没买药。
他收起这些钱暂时拿在手里,抱着棒棒出去后,看到此番景象的民警也吓一跳,这突然就抱出来个遍体鳞伤的孩子,民警下意识问了颜才:“怎么回事??”
颜才心里有猜测是谁干的,但他没有证据证明,只能说:“不知道。”
“我送去医院,你打车回去。”民警说着就要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颜才避开没给他,解释道:“他伤得比较重,伤口也比较多,不太方便多动,我抱着吧,先把孩子送医院去处理下。”
民警又问:“你拿的钱是?”
“我的……”颜才下意识说漏了嘴,又强行圆回来说:“从他身上发现的,这就是我先前说的老人中的彩票钱。他爷爷都送去医院了,拿上正好付上叫救护车和治疗的费用。”
看孩子伤得那么重,时间紧,民警没再多问,待他们上了警车就送往医院,另一位警察就坐进了祝志强的车里。
乌泱泱一群人来到医院,下了车,祝志强才看到颜才怀里抱着的是他儿子,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望向那个女小三。
祝志强:“我不是让你……”
那女小三瞪他一眼,视线指向警察,“让我干什么?非得现在说什么说。”
“艹。”祝志强不爽地朝地面吐唾沫。
医生给棒棒涂药包扎伤口的时候,棒棒因为太困睡在了急诊室的床上,颜才得空要去打听到祝爷爷的消息,据说抢救过来后就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容乐观。
还不知道要住ICU多久,估摸着直奔五位数去了,颜才握着手中的钱有些绝望,在监护室附近的家属椅刚坐下,不料警察走没多久,祝志强就来找他麻烦了。
颜才见到他就会想到伤痕累累的棒棒,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被无视的祝志强更来劲了,上去就语气很冲地叫唤:“我跟你说,我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颜才听到起诉俩字头就疼,他拧眉道:“你爹他不是我负责的病人。”
可他忘了先前他就是这套说辞,如今对不上正好给了祝志强钻空子的机会,满脸嚣张地晃着头:“好啊,推卸责任了是吧?”
“没有推卸责任。”颜才盯着这副丑恶的嘴脸想起还躺在里面的祝爷爷,本就焦躁不安的情绪愈发高涨,他道:“作为子女,你比我更清楚他为什么会病重到昏倒。”
祝志强的眼神陡然变得狠戾,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哪个医院的,信不信我明天就投诉你!”
“你有什么理由投诉我?”
“理由?”祝志强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什么理由不行,有本事让你家长出面谈谈,反正我看你这毛头小子也没什么钱。”他的目光从颜才的眼睛下移到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钱,步步紧逼,“说到钱,我听警察说那钱是我爹中的彩票,那不就是我的么,从我家带出来的钱就攥你手里了?你等着。”
说话间他掏出手机录视频。
颜才惊了一下,手中的钞票快被他捏烂了。可要把这笔攒了那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用于救人的钱交给一个丧良心的不孝子,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受更大的影响的话,他做不到,他不可能放弃祝爷爷,更不可能对这种社会毒瘤妥协,绝不。
他看了摄像头,而后直视镜头后的祝志强,松了点握拳的力度,义正严辞道:“彩票只是说辞,这笔钱是我个人无偿资助给祝爷爷的。既然你没打算救你父亲,我就没有必要交给你,爷爷虽然不是我的病人,但我们还算是朋友,我怎么帮他与你无关,你想怎么投诉我都随便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甚至你发到网上也行,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我、还是你这个抛父弃子的人更可耻!”
“我操你妈的再给我胡说八道!”
祝志强怒不可遏,气得吹胡子瞪眼,抡起握着手机的粗拳头就打他。
颜才瞳孔剧缩,过于突然而后退不及,迅速作出反应抬起胳膊挡。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他感到奇怪,缓缓放下胳膊,眼前依然有片阴影笼罩着他,有个人站在他身前护着他。
“……哥?”颜才错愕不已,连忙去查看他的身体上下,“你、你有没有受伤?”
颜烁狠抓着祝志强的手腕用力推出去,后者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屁股墩儿,还是那个女人接住了他,两人都恼羞成怒骂街。
脏话不堪入耳,颜烁转身握住颜才的双肩,由于他是匆匆赶来的,额角滑下了一滴汗,看着颜才完好无事,庆幸自己赶上了,对他安慰地笑,“没有,放心吧。”
没有最好。
否则他绝对把那男的踹进骨科。
看到颜烁的笑容,颜才心里酸胀得难受,反而想责怪他比他还莽撞。
“就算你不出手他也打不过我,你何必过来掺这一脚,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那简单,讹死他。”
“……”
颜才哑口无言,破功地笑了。
颜烁看似安然无事,实则手心都湿了,他腾空往肩膀的衣服擦了下汗,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因为上辈子他把钱给了祝爷爷之后,其实和他就没什么交集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他被骗了,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这笔钱都给了祝爷爷了,他是选择治疗还是存起来什么的,都随他愿。
没报警,忙起来也没有特意注意。
可能和经历有关。姚雪和章竟文合伙给他传递颜才报警的消息时,35岁的颜才觉得自己早就失去了多管闲事的兴趣,他不可能为一个陌生人着想到这种地步,但一想到是现在的颜才这么做,又非常合理。
他想了很久,或许可以这么解释。
旧时空的他没把钱追回来,也没有报警,是因为那时候的他经历的更多的是人情冷淡,亲人不亲,几乎算是没有朋友,和陶清和关系虽然最好,但不会交心;爱了很久、爱到迷失自我的人伤害他,工作中遇到的病人只会给他施加更多的压力雪上加霜。
再加上当时他给老人的钱更多,整整两万块钱,少部分是他本人挣来的,基本上都是周书郡打给他,他没舍得花才攒出来的,所以有恃无恐,就没追回。
但现在的颜才不一样,他有“哥哥”颜烁的陪伴与偏爱,还是在他最需要依靠的低谷期不离不弃地待在他身边,这使他重新意识到亲情的美好和重要性,变得不再是那么冰冷的人。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老人跑路,而是他可能病倒了,可能是失踪遇到危险了,因为他记得祝爷爷还有一个没有父母照顾、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孙子,但凡有活下来的机会,他绝对舍不得撒手人寰。
他默默查当初在颜才门口安置的监控。眼看过去那么久了,颜才都还没回来,他就去了离医院最近的派出所。一听说是去了祝爷爷的家,他才想起上辈子这个时段,或许和很久以前姚雪曾告诉他祝爷爷昏倒很久才被人送进医院的消息时间差不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按照他经历过的,他查找到这家医院时常看望,直到祝爷爷去世,他还守在床边,结果被姗姗来迟的家属倒打一耙不说,还被手机砸到后脑勺。
颜烁擦着汗,手不自觉摸了摸头皮上那一小块缝合后留下的疤痕。只能说乐于助人固然提倡,但现在的颜才还未意识到做一个好人,没有锋芒自身都难保。
做好人远比做一个恶人危险得多。
“你退后,我来处理。”
颜烁让颜才离开,颜才却坚决反对,“不行,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祝志强也是头一次看到长得如此相像的兄弟俩,左右看了这半天才回过神,举起手里的手机就粗声说道:“你是他哥对吧,我跟你说刚才你这弟弟对我大呼小叫搁那儿诽谤我的话,我可全录下来了,你们谁都跑不掉,不想让你弟从医院滚蛋就给我……”
“哪位是病人家属?”
ICU的门打开后,走出来医生和护士。颜才和颜烁最熟悉医护人员的微表情,他们只看了一眼,眼神就黯淡下来。
祝志强只能暂时作罢,“我。”
医生对他说:“我们去谈话间聊一下。”
祝志强皱了下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把医生拉回来,“去什么谈话间,在这不能说?你就直接说到底什么情况。”
医生抽回胳膊,“病人送得较晚,经过我们刚才全力抢救,但还是没能恢复过来,已经宣布临床死亡,请您节哀。”
“行。”祝志强深吸口气,抿着嘴点点头,“辛苦了,不怪你们,都尽力了,本来老爷子这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死的时候还打着麻药也不痛不痒的,喜丧,好啊。”
经验老练的医生都听不下去,跟祝志强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后,祝志强听得很不耐烦,让那女小三代办,转身就朝颜才走过来,“都听着了啊,我爹他死了,有你一份功劳,老子早跟那主治医生说老爷子年纪大了保守治疗,你就非得给他来回折腾,现在好了,人都死了,你说说怎么赔吧。”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害的?”
颜才反过来把颜烁摁身后去,跟祝志强正面交锋,“我根本没有诱导老人做化疗或手术,我给他钱也是让他买药。”
祝志强不屑地对他翻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医院都怎么坑病人钱的?你一个没毕业的穷学生能自掏腰包拿出几千块钱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谁信啊?学雷锋啊?你还不如承认了你就是想卖假药给我老爷子,治坏了就忽悠着做几个大项目,回头往纸上添点好业绩再朝你的上司讨赏,跟我在这编童话故事似的,还要不要脸了!?”
老人从叫救护车到抢救再到过世,不用问就知道每个万了八千的下不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小子逃了,平白无故给整出这么多花样债,不卸他条胳膊没完。
颜烁最熟悉这番没理硬找理的话了,跟这种恶意讹钱的人不能多说话,容易把事情发酵得更乱,搞不好会被他得逞。他拉住颜才的手腕转身就离开,“我们走。”
“他……”
“不用管。”
颜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颜才有些忧心,不住地往后看,后面的祝志强被无视了,看着他们眼睁睁从眼皮子底下就要走,他愣了下马上就追出去,祝志强骂爹骂娘地举起手机就朝颜才砸过去,颜烁眼疾手快用胳膊挡,手被砸到后他疼得缩回来。
颜烁夺走他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然后把颜才推前面去,“快走。”
背过身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祝志强边怒喊着:“我让你跑你这狗杂种!”疯了一样低头捞起手机就再度重来,不再有任何顾虑地施加暴力,猛地掷向颜烁的头。
颜烁闪躲不及,整个人向前一倾,颜才心惊胆战地第一时间赶过来,就听到颜烁那声无奈的叹息:“两次都是同一地方。”
颜才怔着,用手轻轻探过去,的确摸到那儿有过旧伤,还是破开口子后缝合过的。
他把手放下,绕过颜烁。
下一秒,祝志强就被踹了出去,在场的医务人员和其他人都吓一跳。祝志强倒在地板上像坨做仰卧起坐起不来的肥猪捂着肚子蛄蛹,剧烈咳嗽得脸红脖子粗的,还仍然是不知好歹地摸爬滚打要蹿起来。
“敢伤我哥。你算什么东西。”
未料人还没起,领口就被揪着用蛮力给向后推去,被牢牢地钉在墙上,因为动弹不得,所以身体在本能地瑟瑟发抖。
平常人一旦震怒,信息素就会溢出体外,但他无论何时都必须把信息素控制住,这份压抑就导致他的愤怒会烧得愈烈。
颜才掐住他喉咙,“想给你爹陪葬?”
祝志强刚才头撞击在了冷硬的墙壁,眼前阵阵发黑,牙缝里挤出俩字:“你敢……”
颜才下颌线紧绷着,“你敢?”
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地想不顾一切把眼前人撕碎,加强力度勒紧祝志强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痛苦的表情。
“试试。”
第69章 Part.69 于他而言我的存在,已……
Part.69
颜烁的头还好,没之前那么严重,摸着也就是稍微有点肿起来了,比起这点小伤,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颜才身上。
亲哥被无辜牵连地打了,他肯定会动怒,但场合和对象不对,这要是被人传出去,恐怕颜才真的会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他在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之前拦住颜才,“好了可以了,我没事,你先放开他。”
那个女小三不敢过去,只敢口头教训,医生和护士都过来劝架。
颜才还是没放手,眼神都没有丝毫分给他们,唯独在颜烁说话时看了一眼,他沉闷的声音说道:“凭什么他蓄意滋事,还弄伤你,我就不能还手,不能以牙还牙?”
“你知道正当防卫的判断标准,不用我教,何况这还是在医院,传出去对你有影响。听话,把手松开。”颜烁上手强硬地把他手往回扯下来,紧紧握着他的腕子。
祝志强趁机落荒而逃,结果因为刚刚大脑经历了供血不足和缺氧,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就天旋地转的,没人扶着都不行。
被掐了半天脖子都留下了抓痕。颜烁有些担心这个人会再到医院闹事,就向旁边的护士说道:“你好,劳烦借支笔。”
“啊,好的。”护士抽了支给他。
颜烁接过来道声谢,然后就走到祝志强面前蹲下。祝志强还在急促地喘气,胳膊就被拽过去,颜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手机号,“您父亲刚过世,还有后事等着你去处理,这是我的号码,只要你不报警,我就花钱私了,具体怎么赔偿,你到时候联系我。”
写完他就条件反射地把那支笔往胸口并不存在的口袋一插,没插上才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顿,动作僵硬地把笔还回去。
闹剧勉强画上一个句号,颜烁带颜才离开这家医院,可以说是硬拉着走的,特别是走到急诊那边,颜才就死活不肯走。
颜烁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那个爷爷跟我说过,他爹和后妈对他孙子不好,甚至说得上是苛待,我刚把这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人殴打的,还是往死里打的那种,到底是谁干的不明显么,再加上今晚祝志强吃瘪,回去要是撒气发泄,迁怒到他怎么办。”
“那就再报警,让警察来解决。”
“我和警察说过了,但祝志强、也就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根本不放心上,就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看都不看一眼。”
“所以呢,你还要继续自找麻烦吗?”
“这不是自找麻烦,这是救人!”
“那你想怎么样,救人之前要先学会自保,你为自己考虑了吗?”颜烁严肃到不自觉拔高音量,“我问你,你二话不说把一个有家的小孩抱走算什么?别人告你绑架儿童一告一个准,别异想天开做救世主了行吗?”
“……”颜才眼角泛红,撇过头。
颜烁知道他憋屈,心里更不是滋味,但现在不敲打,怕是以后到处惹祸上身,他道:“你必须承认你能做的事有限,颜才,我知道你想帮他,但现实就是这样。”
“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
“……没错。”颜烁道。
颜才闷声不响地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就是因为太多人对这四个字妥协,才催化了一些人的死。而且就在刚刚发生了。”
“可你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
颜才心力交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到藏不住心里话,他说:“如果我有足够的钱和权利,我就能把祝爷爷救回来,我就能救更多连药都买不起、对着我哭诉的那些病人。”
两人站在两个截然相反的立场对峙,并且他们都没有向另一方妥协的意思。
颜烁望着他,沉声道:“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或许,不适合做医生。”
闻言,颜才错愕地抬起眼。
颜烁也微微愣住,嘴唇颤了颤,“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理性对待这些事,不要把私人感情当成工作的一部分,那只会加深你的负担,所以及时止损。”
“是么,又是及时止损。”
这句话意指的除了当前的观念矛盾,还有曾经没少吵过的爱情命题。
颜才很久没想起周书郡了,忽然以这种七拐八拐的方式想起他,心口堵得厉害。
“对不起。”
颜烁这次道歉很快,他不想和颜才闹别扭,某些埋藏心底已久的话也在此刻慢慢浮出水面:“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好像才是那个伤害你的恶人,没有能力直接帮你铲除隐患,就只能逼着你先放弃掉什么。”
颜才缓缓摇头:“没关系。”
不知从何时开始,颜才对他的宽容就好像没了底线似的,颜烁不想他勉强自己,“你可以选择不原谅我,或者再让我多道歉几次,直到你真的谅解我为止。”
其实颜才不是油盐不进的人,颜烁说的话他都记心里了,他虽然想,但也明白自己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把棒棒带走。
至于他说出明知故犯的话也要据理力争的原因,除了那话是他内心所想,更是想故意耍脾气谴责颜烁为什么不站他那边。
颜才坦然地对他发出灵魂拷问:“我的确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成长,甚至拔苗助长,恨不得给我铺好路也不给我试错成本。你就那么喜欢软禁我?”
“??”颜烁瞪大眼睛。
前面那些话是怎么得出最后那出结论的。
而且,颜才的表情也不像责怪或者反感,与其说不乐意,不如说是……得意。
颜才从小到大就没被管束过,以致连他本人都刚知道自己还有这癖好。
用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就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若是想给予别人安全感,也会不自觉地用自己的那套标准对待别人。
那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惯着、顺着。
颜烁莞尔一笑,毫不掩饰道:“如果你有一个很在乎的人,你不也是想把他关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护他吗?”
“既然你是想保护我,我又有什么理由跟你置气呢。”颜才也对他报以微笑,只是细看的话,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他又道:“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有话直说。”
颜才道:“假设这是你力所能及的事,你还会袖手旁观吗?”
“不会。”
这次的回答不带犹豫,也没有拖泥带水的解释,颜才显然很满意,终于放松地露出真实的笑容,不过倒也没维持多久,就下了逐令:“我要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颜烁不从,“我跟你一起。”
颜才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头没尾来了句:“你知道我要买什么吗?”
颜烁的眉梢微弯,头偏向左侧走廊尽头的那间急诊室,不假思索地说道:“最近,新出了一款专门用来给小朋友联系家长的儿童电话手表,据说还自带定位功能。”
颜才同样会心一笑。
祝志强他们两口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颜才抓紧时间去了附近的手机卖场,为节省时间直接买了最畅销的新款,连着跑回医院到了急诊室找到棒棒,边气喘吁吁地给他戴上,边对着说明书教他怎么用。
棒棒身上的伤都包扎好了,他很乖,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医生们也不嫌他麻烦,就给了他一个棒棒糖,他就安静地吃。
这会儿来看急诊的人不少,他们就带棒棒在走廊拐角那里说话。颜才稍微歪点头就能看到迎面走来的祝志强,他忧心忡忡地握着棒棒的手,再三叮嘱:“记住,一旦有坏人伤害你,打你或者不给你饭吃,一定要按照我刚才说的,先找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像你之前躲的衣柜,然后点开这个号码联系叔叔,明白了吗?”
棒棒低头看了看手表,对他点头,指了指手表的屏幕表示自己知道了。
颜才欣慰地摸摸他的头,帮他把衬衣的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表,“叔叔走了,再见。”
希望你平安无事。
他们走没多久,就听到祝志强果不其然大呼小叫着,不情不愿地带棒棒走,颜才的心猛地一提,没忍住回头望过去。
棒棒与他的对视转瞬即逝。
颜才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回身和颜烁走到停车场,上车后一言不发,眼睛还执着地试图从多个角度观察周围。
与此同时的颜烁,心事也不比他少,一直以来看着颜才一次次从困境中挣脱。
他最大的感触就是,于他而言他的存在,已经太多余了。
非要说的话,他如今唯一的价值,只剩下“哥哥”这个名存实亡的身份。
当确保颜才不会再在周书郡那里自暴自弃犯糊涂,可以干脆利落地撇清关系的时候,最大的隐患就已经迎刃而解了,接下来的路虽然也很崎岖,但以他的抗压能力,足以支撑后面的路,只要稳定发挥,做一个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不过是迟早的事。
另外就算没有家庭的陪伴,但他有房有车有存款,有关系不错的同事和朋友,还有一个坚定不移地选择爱他的爱人。
他未来的人生比他顺畅多了。
“……”
颜烁操纵着方向盘,沉默间左思右想,最后还是下了决定。
等乔睿回来,就离开吧。
然而明明不是第一次给自己设立这样的结局了,他却从未像现在这般难以承受,甚至四肢百骸都被一种近乎疼痛的不舍啃噬着,心像是被掏空似的任冷风穿透。
“哥,周书郡他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情绪的酝酿突然被截断,颜烁定了定心神,集中精力开车,反应过来颜才提到了谁后,他的表情十分难看,“哪句?”
不知为何,见颜烁这副把“不爽”写在脑门上的模样,颜才心情舒畅,他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说道:“大体的意思是说,我自身难保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这世上可怜的人比蚂蚁都多,而我能力有限。”
“你找他借钱?”
“对。”颜才佩服他的思考速度,“住我对面的一位姑娘腿伤了。”他说到这顿了下,意味深长地偏头朝向他,“说起来,她还告诉我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哪知道。”
迟疑了。那就是知道。
颜才不屑一笑,懒得跟他打哑谜,毫无征兆地就转移起了话题,拎起他们中间的袋子碰了碰颜烁的胳膊,问道:“你额外买的这个粉色手表,是打算给夏夏?”
“夏夏早就有一个了。”
颜烁面不改色道:“这是给你买的。”
颜才的手顿了一下,抹掉脑海中感性的一面,理性地咳了两声,冷哼道:“少来了,你明明早就在监视我。”
颜烁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不对啊,那摄像头装了有一阵子了,隐蔽到连他本人都要根据定位确定,何况颜才从来没跟摄像头对视过,怎么会……
殊不知他们都想偏了。
颜才没发现他放的摄像头,单纯以为颜烁给他的手机安了定位之类的。
他继续道:“我刚说的那位姑娘告诉我的事,是说曾经有个人和她一样被柜子伤了脚,而且那个人碰巧,跟我长得一样。”
“……”
“对此,您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任何头绪。”
“哦?”
“当时看到你被人纠缠,我脚又受了伤怕过去也只会添乱,就制造声音吸引那人注意力,结果因为心急用错了脚。”
“笨死了。”颜才靠着车窗看景,藏不住眉眼间的笑颜,“鬼鬼祟祟搞小动作。”
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下来,因为他还记得易漫漫当时后面说的话,出于某种本能的执着,他不禁套颜烁的话:“那姑娘说半夜三更起来上卫生间打不开灯,以为跳闸了,就去配电箱看看,结果发现有人蹲那儿。”
颜烁一时间慌了神,扶额不可置信道:“她连这个都知道?”
“为什么那么晚都没走?”
“因为,我怕他再骚扰你。”
“所以你守了多久?一夜?”
“……天亮我就走了。”
他承认了。
颜才的呼吸都在颤抖,滚烫的喜悦在心口隐隐发热,可一想到当时还是寒冬腊月时节,他就又急又怒,心疼极了。
颜烁是怎么在冰冷透风的楼梯间捱过一夜的,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亲兄弟,有必要小题大做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真就把他看得那么重要?
为什么总感觉,不只有亲情那么简单,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值得这样付出。
他不明白。
他想怪颜烁口口声声要他多为自己考虑,自身却无法做到,但责备的话到嘴边又舍不得,只好硬生生咽下着满腔酸涩。
另一边,颜烁耳根子跟着臊红了,欲知后觉这样坦言真相有种撒娇邀功的意思。他不自在地挠挠耳后,才明白颜才以为的意思,便顺势借题发挥为自己洗清疑点,“你还是多庆幸我给你安了定位吧,否则你每次遇到危险,谁能那么准时来解救你。”
“我毕竟是Alpha,没你想的那么弱,再说我跟着乔睿学过几招,普通人打不过我,而且你问我在哪,我又不会不告诉你。”
“难说,你一生气就不要我了。”
“委屈个屁,那你就不能不惹我生气?”颜才怼道,看着他把袋子拿走,顿时坐直身体,向他伸出手示意:“给我。”
“你刚不是不情愿被我监视吗。”
颜才避重就轻,拆开包装盒,“买都买了,是我的了,怎么处理归我管。”
红灯暂时停车,颜才一言不合就握住他的手拽过来,在他错愕的眼神下,调节好尺寸给他戴上,然后被颜才举起招摇,颜烁看清了他眼眸中闪烁流转的泪光。
“你也别想逃离我的视线。”
第70章 Part.70 《不知餍足》【二合……
Part.70
(一)
回到他住的小区还不算晚,这个点正好能吃晚饭。但由于颜烁的手伤了,颜才勒令他不准下厨掌勺,于是他们在诊所拿了药膏后,就出去到附近的夜市逛逛。
随便对付两口后,颜才就跟他道别,嘱咐他按时涂药,还是有哪里不舒服,不严重的就给他这个“赤脚医生”打电话,如果感觉严重了就直接打120,再联系他。
“别担心,我头没事。”
“就怕万一。”颜才说完就后悔,“不行,这样说不吉利,呸。”
颜烁笑着摸摸他的头,后脑勺的确还有余韵未散的疼痛,就牵引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后脑勺,仰起眼睛望着他,“你摸摸。”
颜才的手顿了顿,不甚熟练地轻揉,感觉面前睁圆眼睛盯着他的人,很像他曾经在萨摩耶咖摸的那只叫“小爱”的狗狗。
他笑道:“脑袋挺圆。”
等颜烁走了,颜才上楼回出租屋,先是去洗澡换睡衣,再就是按照日常背书复习,直到困到睁不开眼为止才会躺床上。
昏昏欲睡之际,他满脑子都还是棒棒最后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就这样,他还是毫不意外的失眠了。明明很累也很困,但合上眼就是不踏实,睡了没一会儿又被不知哪户人家的脚步声惊醒,声音不算明显,但就是神经敏感。
即使睡着了,他也睡得非常不安稳,浅度睡眠将他拉入了一场噩梦的漩涡。
迷糊间,他好像听到了手机被呼叫的铃声,他当即就应激得呼吸急促,猛地睁开眼,张嘴辅助呼吸,摸到额头上都是汗。
但是铃声只是梦里的,他的手机锁屏上并没有任何来电显示。
可他心中始终落不到实地。
颜才坐在床上出神半晌,还是不见手机有任何动静,反复确认后,他想让自己静下心冷静一下,万一祝志强并没有再虐待棒棒了,棒棒早就已经在家睡着了呢。
这么想着,他差点忘了手表还有定位功能,便急忙擦擦手汗解锁。
打开页面后,他看到定位的确是在家没错,只是没有精确定位。
饶是这样,颜才还是惴惴不安,感觉再久一点就要呼之欲出了,他反复纠结,最终还是换上运动鞋,穿着夏季睡衣就出去了。
晚上十二点,郊区打不着车,颜才就只能尽量走公路碰碰运气,他的运气还不错,走到一个公交站就有辆出租车停那儿。
路途,颜才魂儿都丢了似的不说半个字,垂眸盯着前方纹丝不动犹如石像。
到了那个小区,颜才指挥着司机开进去,就在距离棒棒家不到半公里时,他定睛一看,那栋楼旁稀疏的灌木丛中有个身影蜷缩着,他就这么看着棒棒吃完手中的东西,又扶着垃圾桶站起来,伸着纤细的胳膊翻腾。
颜才想都没想开了车门就狂奔而去,车门都忘记关了,司机看他那么着急也没计较,探过身子把车门关好就打弯走了。
地方偏僻了些,小区路灯还坏了,没了车灯的照明很容易看不清路,颜才差点被井盖绊住,他来到棒棒身边直接把他抱怀里。棒棒先是挣扎了下,嗅到熟悉的气息又慢慢放松了起来,他感觉脸蛋有点湿乎乎的,不是他自己的,是抱他的这位叔叔。
颜才安抚着他,可自己因为过度担心和后怕的恐惧虚汗不止,声音轻颤:“为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不是说过,有人欺负你就打给我吗,要是我没来,你……”
“叔叔,不哭了。”棒棒以为脸上湿湿的是眼泪,小手攥着袖子给他擦。
颜才怔愣地感受他笨拙的触摸,轻斜着蹭他的手,他抱紧棒棒,头也不回地走,“饿了对吧,叔叔这就带你吃好吃的。”
他想说不要再翻垃圾桶找吃的了,不卫生,也不能吃,可这些话对于一些像棒棒这样无家可归遭受苦难的人们,饿到不行的时候能在垃圾桶翻到残羹剩饭都是好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站着说话不腰疼。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饿肚子。”
不过话是这么说,当前这顿都成了问题。颜才抱着棒棒满大街找还有没有能营业的餐馆、小吃摊或者超市,结果都没有,他边往回走边打车,但是都没能打到。
棒棒都已经累得在他怀里安睡了,颜才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多了几丝安慰,只是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他就找了个有石墩的地方,坐下暂时歇歇,想着还是打电话麻烦一个有车而且离这儿近的人吧。
可供他选择的几个人,他滑着通讯录物色。首先就是pass掉颜烁,一是不想再麻烦他,二是不想再打扰他休息,他为自己受了伤,忙活了大半天,更需要好好休息。
姚雪的男友韩决有车,但他们小两口前段时间刚换进市中心的公寓,离这儿有点远;章竟文有车,但好巧不巧,前两天他被辆摩托追尾,还在4S点维修来着;陶清和有没有车他不是很确定,但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贸然打扰实在不合适。
要是乔睿在就好了。
颜才叹息,默默鄙视自己。
就因为乔睿对他一往情深,事事都依靠也太不像话了,等考试结束,到时候不管有没有钱买车,都得把驾证考下来,那样至少遇到什么情况能借别人车用一下。
回归当前的问题。
总不能,打给他的上级医生吧。
颜才犹豫不定地将手指悬空在上级医生的号码之上,左脑与右脑互搏。
打吧,求他。
再不济请吃饭、送礼,被批一顿诟病俩月也总比露宿街头强。
对不起了老师。
颜才拨打号码搭在耳边,电话还没通,公路对面忽然停下辆车,他不以为然地看了眼,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坐在里面的乔晞朝他挥了挥手,隔空喊道:“颜才?”
“啊,是我。”颜才那边应着,赶紧趁电话没通给挂了,然后低头先给上级医生发个道歉信息说是手滑了。
他正打算抱着棒棒过去,乔晞就开车拐到了他面前,下车走了过来,一脸纳闷地问:“都这么晚了还往这么偏的地方跑?这边打不着车你怎么回去。这孩子是?”
“说来话长……”颜才不知从何解释,看到乔晞就像看到了救星,他道:“乔晞姐,麻烦你捎上我可以吗?我住的不远。”
乔晞道:“快上车吧。”
乔晞打开后车车门,颜才点头致谢,上去才看到正在吃烧烤的顾昭宁,他刚注意乔晞和顾昭宁都穿着睡衣呢,一看就是准备要睡觉了,临时起意才出的门儿。
“顾姐姐,晚上好。”
顾昭宁咽下嘴里的食物,对颜才笑道:“不好意思呀,我有点失态了。”
经过上回第一次见面就闯了祸,颜才看到顾昭宁就有点尴尬,他略微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说道:“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乔晞抽了两张纸,转过前身替顾昭宁擦唇角遗留的酱汁,边说道:“乔睿走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我照顾你,我原先还不明白,你们年纪一样大,都是成年人,不应该是自己会照顾自己,现在看是我想简单了,也把他想得幼稚了。”
颜才惭愧道:“这只是突发情况。”
乔晞嘴角轻挑,“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他说你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不求人帮忙,什么事都硬扛,所以才担心你。”
乔睿的确经常这么说他。颜才干笑着,客客气气回道:“还好,没那么夸张。”
他不单是不想欠人情,其实更多的是,比起找帮手,他更倾向自强不息。别人终究是别人,是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琐事要忙,他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一个人,因为那是最难掌握的变数,不利于寄托任何希望。
所以乔睿对他的好,他虽然感动,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后就清零了。
他对乔睿,还未真正动过心。
“颜才。”
颜才转头应下,“嗯?”
顾昭宁从纸袋子里拿出几个串递给他,“你要不要尝尝?这个烧烤店的味道做得特别好,以前我们老家还在这边的时候,我就经常来买,你能吃辣吗?也有不辣的。”
难怪这么晚了还出来。
颜才刚想婉拒,想到还趴在他身上睡觉的棒棒,他家里没什么吃的,万一棒棒饿醒了该怎么办,于是综合考虑了下,他小幅度地摇摇棒棒的肩膀,“棒棒,醒醒。”
棒棒听到呼唤声动了动,睡眼朦胧地眨了眨眼,颜才接过顾昭宁手中的烤串,就着昏暗的光看了看,“谢谢,这些是不辣的吗?”
“也有辣的,你等等啊。”
顾昭宁知道他要给棒棒吃,就把带辣椒的串抽走,换成没有辣椒的串,以及没有酱料的烤牛奶小馒头,她直接把这串小馒头交给棒棒,“这个小朋友都爱吃,给你。”
驾驶座的乔晞看了眼内后视镜,说道:“后面有加油送的水,给他喝点。”
顾昭宁就喜欢孩子,看着棒棒乖乖吃东西的样子,母爱就泛滥了,但是看到棒棒的衣服脏兮兮的,身上还有几处包扎着,刚进来时因为棒棒在睡觉,就没注意这些细节,她不禁问道:“棒棒怎么受伤了呢?”
颜才微微顿住,心想要不要说实话,但好像也只能说实话,他没必要说谎,便直言道:“家里人对他、不是很好,只有他爷爷,”说到这就不得不撒个善意的谎言了,“很爱护他。他爷爷是我的病人,但他现在住院,就委托我帮他照顾几天。”
“怎么会这样。”顾昭宁光是听着就痛心不已,她望着棒棒脸上的伤,也没往孩子父母那方面多问,怕伤到他,就只对颜才欣慰地牵出一丝笑,“幸好他们爷孙俩遇到你这么负责任,又这么善良的医生。”
“但我能做的,也仅仅是一时的帮助。”
顾昭宁摇摇头,“一时的帮助就很珍贵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和负担。”
她们之间的谈话,乔晞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思考片刻,若有所思地问道:“颜才,我记得你住的房子就一张单人床吧,你们医生隔三差五还需要上晚班对么?”
颜才:“对。”
乔晞道:“那不如这样,你把棒棒交给我们,昭宁现在月份大了,白天和她朋友都在家,有足够的时间看他。”
颜才大脑都宕机了,“不用了,我能照顾他,上夜班的时候我就带他到医院。”
带到公共场所不是坐以待毙被逮吗,而且绝对会引起骚动和上级医生的不满,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没经过脑子筛选的馊主意,颜才也是脱口而出没想太多。
“你看你呀,你乔晞姐刚说完你,你就这么快坐实了。”顾昭宁打趣他两句,正色道:“放心吧不麻烦,我就当作提前练习怎么照顾孩子了,而且棒棒那么可爱又乖巧,我看着也喜欢,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就告诉他爷爷,让他放心养病,保证把他的小孙子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乔晞也改变了路线直接回家,“怕他认生的话,你今晚住我们家,我们家还有间客房给你住,你陪他稍微熟悉一下环境。”
方向都变了,颜才总算发现了乔家姐弟最大的共同之处,那就是我行我素,但不是贬义的意思,更多的还是为大局考虑。
但住别人家对于颜才来说还是太难熬了,特别是没有任何准备就来了,除了他自己身上这身睡衣以外,再没熟悉的物件。
颜才借用了浴室给棒棒洗澡,再送他到床上躺着,棒棒沾床就睡,但他躺在旁边,可能有点认床的缘故,依旧失眠。
在全然陌生的环境放松不下来。
无论从气味还是……
还是气味的缘故占多数。
颜才缓缓抬起手,轻嗅着手腕发出的淡淡花香,那是他自己家沐浴露的味道,以及几不可闻的属于他独特的信息素。
正常情况下,人对自己的信息素的敏感度和嗅觉反应非常低,甚至一般或劣性的AO都感受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什么味道。
他清楚得记得,自从和颜烁那晚易感期互咬过之后,他越发迷恋自己的信息素,并且对其的感知力也在逐渐提升。
可复制出的茉莉花的香味完全无法勾起他的欲望,和那晚的不一样。
颜才闭上眼睛,将头埋入自己的两个手腕内侧,偷偷用腺体分泌些许信息素,用毯子包裹着自己,慢慢地在依兰花田中沉睡。
(二)
翌日。
上午的工作刚告一段落,颜烁就接收到来自颜才温馨提醒他抹药的消息。
颜烁眼一瞟到那熟悉的头像,掩不住笑意地打字回复一个“好”字,然后乖乖听话把药膏拿出来往受伤的手涂抹。
目光却一直盯着腕上的手表。
准确的来说是块非常幼稚且小孩子家家才会喜欢的粉色小聪明电话手表。
下楼拿完外卖上来的同部门同事回来,边脱防晒衣边说:“欸,都快入秋了太阳还那么烈就罢了,我感觉下班那个点儿可能还得下场雨,你带伞了没有?带了就借我呗,反正你有专车接送的淋不着,你说呢?”
同事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却见颜烁低头傻笑无动于衷,又把他当空气,他慢慢凑过去,幽幽道:“兄弟你看啥呢?”
话音刚落,颜烁瞬间变脸,袖子一拉遮住,回身面对同事,不过还真没听他说的什么,只好问:“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遍。”
“你怎么老把我当空气啊。”
“不是针对你,只是不习惯一心二用。”
“明白明白,问题不大。”
同事也算摸清他的脾性了,毕竟是他求人,于是就又重复了遍,顺带着悄摸摸观察是什么东西把颜烁的心都勾走了。
看清是什么后,颜烁前脚把雨伞给他,后脚就被猝不及防调侃道:“有情况啊颜烁。”同事一脸坏笑对他招招手,“给我看看。”
颜烁顺着他的视线明白了。
“看什么。”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没刻意瞒着,打算卷起袖子露出来给他看。
同事还以为是什么劳力士之类的名表,兀自啧啧感慨:“我就说按你这条件跟着周总混,怎么着也能交个不输周总的高富……帅——个球啊!这什么啊?偷你女儿的?”
颜烁言简意赅:“不是,这我的。”
同事觉得他真是为爱痴迷了,忍俊不禁道:“像我这种单身狗真是无法理解你们这些热恋中的人类,不是我说啊,你对象怎么想的?啊?这也能当礼物送?”
颜烁沉默,在想要不要解释不是对象,但跟外人说这么多也没必要。
在同事眼里就是惹他不高兴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说的话实在有点没礼貌,他赶紧绷直手掌拍自个儿两嘴巴子。
“对不起啊无意冒犯,我嘴快了,但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送怪新奇。”
“没事,”颜烁没介意,反而笑了。
要知道这表用的还是他的钱买的,原本要送给对方却被转头借花献佛来的,那笑话就闹更大了,客观来看还是蛮好笑的。
同事不禁发出感叹:“这得是真爱啊。”
得是多喜欢,才会让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冰雕脸,仅仅为几百块的儿童手表开心到笑得那么不值钱的样子。
同事乐呵呵地拆外卖,咬着一次性筷子掰开,“什么时候喝喜酒通知我一声,说真的别忘了,我肯定给你多包点份子钱。”
颜烁千言万语的解释和澄清稿堵在喉咙,最终化作一个字:“……行。”
他们部门处于公司最高层的20楼,而这新建的企业中心大楼不在市中心,稍微偏一些,周围的房价没那么贵,所以员工基本都住附近,租房或者和家人住。到了饭点灯就关了,大部分在外面吃,那时候点外卖的还没有现在这年代多,电梯就比较堵,颜烁通常抽着烟提前十分钟下去,但这次没有,因为手受伤,颜才不让他做饭了。
颜烁就干脆不吃了,他提起折叠床打算直接去隔壁洽谈室睡午觉。
还没走到门口,有人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颜烁和离门口近的纷纷好奇望了眼,其中不乏一些被来人惊艳到的声音。
“打扰一下,”乔晚央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当前离她最近的颜烁,她礼貌地笑着问道:“我第一次来这里,请问你们周总的办公室是哪个呢?他好像没有贴标识牌。”
颜烁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一大袋的保温盒,明白过来,暂时放下手里的折叠床,用手给她指路:“往左边走,右转到2号会议室再往左转,最后再走中间……”
这才多大的老板,开分公司就买了一整层,还故意不给自己贴标识牌,外观上也和其他中层管理没区别,的确难找。
果不其然,乔晚央努力听懂,然后绕晕了,她从口袋拿出一块巧克力给颜烁,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个巧克力特别好吃。你可以带我过去嘛?拜托你。”
“……好吧。”颜烁随手踹兜里。
仔细想想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估摸着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身旁这位乔晚央小姐跟新晋青年企业家周书郡订婚的消息,马上就要在公司上下传开了。
生意圈那些家长里短本不算什么,但偏偏乔晚央的父亲乔秉文是开传媒公司的,旗下的艺人不少都是知名一、二线艺人,这家公司的旗号在娱乐圈也是响当当。
乔晚央是云浦戏剧学院毕业的,在校期间就拍过几部大热剧,即便都是配角,到大街上也不一定有人认识,但也是有了些粉丝基础,现在毕业了肯定就全职拍戏,那么她的婚姻生活几乎就算透明的了。
他犹记得二人还会上恋综节目。
颜烁想起来就有点生理不适,因为曾经切实崩溃过,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
“到了。”颜烁不想多停留。
乔晚央喷的香水味道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气味会唤醒人的记忆,不适感愈发强烈,在乔晚央再次的感谢中,颜烁说着话就要跑,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开了。
像是蹲守已久,掐好点开的门,颜烁再清楚不过姓周的那些小心思。
乔晚央还是很喜欢周书郡的。毕竟周书郡事先都会调查人的喜好,然后对症下药,在乔晚央面前就是一个完美的理想型。
以至于周书郡只要在乔晚央在的场合,就会变得格外温柔体贴,斯文绅士。
“我刚好忙完,早知时间来得及,就下去接你了。”周书郡对乔晚央温和地笑着,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保温桶。
乔晚央没直接进去,而是很自然地与他单手十指相扣,亲呢地挽着他的胳膊,她正打算开口回应他,面前的颜烁看都不看周书郡一眼,不打声招呼转身就要走,周书郡却及时拉住对方的胳膊,她都愣了下。
周书郡说:“中午没见你吃饭,反正晚央带的菜够多,一起吃点?”
乔晚央都没想到,曾经周书郡还说他在公司很忙,没时间照顾她怕会冷落她,要么就是可能突然有业务洽谈出差在外,现在终于第一次来到了男朋友公司吃饭,结果就遇上三人行,她看着周书郡都有点不敢相信,平时他可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为什么这次一定要拉上一个在她看来二人交情并不深的人呢。
颜烁冷脸:“不饿。”
“不饿也吃点,下午任务量很多。”
“周总,约会不兴带电灯泡。”
“带着亮堂,你说的。”
“……”
你滚行吗,有多远滚多远。
不吐就不错了,还吃饭。
颜烁强忍着不当着外人毁面子,周书郡怎么样他当然不在乎,但不想被外人看笑话,再省得正宫把他当成假想敌。
“没空,”颜烁想了想,现场胡编乱造,“我还要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
看着周书郡和气生财的微笑出现一丝裂痕,颜烁的心情终于舒爽了不少。
总算脱身回去,颜烁把原先放门口的折叠床拿上,去洽谈室锁上门,在空地铺开,然后躺在上面,却有点睡不着了。
乔晚央是那种在恋爱中比较粘人的类型,场内外秀恩爱都是基操,家常便饭,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能说上不下十件。
幸亏那时候,他忙着考试麻痹自己,就算会忍不住看周书郡发的朋友圈,还有在同城偶然发现的乔晚央的微博小号动态,他还是会在一地鸡毛的爱情中挣扎着起来,好歹是没被耽误,考试还是稳定发挥一次过。
但是现在,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颜才现在的状态,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提前在周书郡身上遭受过一次重大打击的颜才,即将要受那么多连环击的伤害,再加上学业事业双重压迫,他真能完全不受影响地顺利度过这次低谷期吗。
会不会因为感情的事受挫影响到成绩另说,颜才要是知道周书郡和乔晚央订婚的消息,绝对是做不到面不改色的。
会为他痛彻心扉。
哭到呼吸碱中毒。
想到这,颜烁眉心一皱,烦躁地用胳膊挡在眼睛上,另只手攀上心脏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总是因为心疼而剧烈痛颤。
一想到即将发生这么一幕,他就恨极了周书郡,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
但除了恨之外,还有内心深处那部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隐隐作祟。
或许,和嫉妒,有几分像。
思虑渐浓,搭在眼睛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控制自己别胡思乱想。
翻身紧闭眼,静止了一会儿,他缓缓抱住自己,默默地释放着些许的信息素,却只能嗅到令他不知餍足的香气。
今天……还是别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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