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Part.51 其他的,都显得没那么……


    Part.51


    不公平。


    凭什么坏事全让他一个人给包圆了,生前死后都没有安生日子,整天瞻前顾后。他恨自己狠不下心来,没死了一了百了。


    从前他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奖学金和兼职家教的钱一下来就还他,勉强还应付得来,结果就因为周书郡各种手段逼迫他签下了那张债务转移协议,对他不疼不爱总是忽略他的父母欠下的一切,硬生生地将他的脊梁彻底压垮了。


    而现在的情形比当初好不到哪去,他可以不签,不妥协,自杀……可是那样的话,这些就要重新压回年轻的颜才身上了。


    一样不公平。


    “……”


    从进门来,颜才就察觉到颜烁心不在焉,这下更明显了,手握筷子一粒一粒地吃,眼神都有些涣散不聚焦,心事重重。


    颜才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见他还没反应就抽走他的筷子,“没睡醒?”


    颜烁如梦初醒,干笑道:“有点。”


    颜才眯了眯眼,“又开始了。”


    “……”颜烁秒懂他的意思,但他对当下的事情难以抉择,搞得心力交瘁,没精力说谎,他就捡着能说的说:“昨晚的确没睡好,有点失眠,大概是因为我被单位炒鱿鱼,下午投了很多简历又都石沉大海了。”


    颜才愣了下,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你之前官司赢了很多钱不是吗,哪怕不工作,节省点这辈子也够花了,再不济你要不想闲着就拿这笔钱做点小生意?”


    颜烁无奈笑了笑,“你忘了厂子的事了?何况就算没债务,人也不能一直偷懒。”他摩挲着指尖,垂眸沉思,“而且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无非是暂时找不到适合的工作罢了,颜才就安慰他放宽心,打算空余时间帮颜烁物色一些职位,不是什么大事。


    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吃饱饭,他把筷子还给他,催促道:“快点吃吧,都凉了。”


    颜烁还是没动,他犹豫片刻,决心尽量少些隐瞒,也借机让颜才见识到周书郡更多的阴暗面,“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辞吗?”


    颜才微微皱眉,摇头:“不知道。”


    颜烁简明扼要地道:“因为有人单纯想让我无处可去,只能去他那儿被乖乖监视。”说完不等颜才反应,他起身收拾餐盒,“我告诉你这些没别的意思,你不用插手任何事,你只需要专注自己,其他的我去解决,并且我能向你保证,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的生活都不会受影响。”


    收拾好了放进包里,颜烁和他道别,“就这样,走了。”自顾自地离开。


    或者说有点仓皇逃离的意思。


    他突然很怕给颜才施压。


    其他的,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哥,别太担心钱的问题。”


    “……”颜烁顿住,没回头。


    “他,曾经说过不会因为还钱的事让我们为难,更何况……”颜才看着他缓缓转过身,话突然堵了一下,“他那么在乎你。”


    这些话说出口之前,他就准备被颜烁教训一番了,反正他但凡说周书郡一点好话,颜烁就会瞬间炸毛,结果这次颜烁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接着就开门走了。


    他能说什么呢。


    能说的话从前都说尽了。不说效果甚微,可以说仅仅气到了自己。


    所以现在终于想开了,毕竟回想当初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左右脑互搏,私下纠结了好久,才终于在逐渐看清这个人的劣性之后彻底地断了所有念想,哪有那么容易靠三言两语就让他放弃,确实不切实际。


    车停了,颜烁从车上下去,门口接待他的人走过去迎接他,确认他的身份。


    颜烁问:“周书郡在不在公司?”


    秘书引领他进大厅,“公司近期打算扩建,周总刚结束完会议就去物色新办公楼了,你要是急着见他,我带你去也行。”


    看来他的特殊化已经人尽皆知了。


    颜烁没走几步就觉察到前方投来的视线,抬头就正对上前台的苏奕。


    妒恨的眼神再这么直勾勾地盯下去,三叉神经都快痛觉过敏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今生,这个人一直这么看他,颜烁都习惯了选择性无视,直到他独自在吸烟区抽烟的时候,苏奕过来路过了。


    苏奕嫌恶地瞅他周边的烟灰,纤细的手指横向挡在鼻子下,边娇柔做作地扇了扇,还直白地翻了个白眼,阴阳道:“看看这消防通道乌烟瘴气的,吸一口都快熏吐了。要不是周总体谅一些员工有压力没处释放,照别的公司早罚钱了。诶,人家销售部啊运营部啊研发部啊来疏解心情抽根烟还能理解,您不是走后门来的嘛,怎么还抽上了?”


    又翻了个白眼,不算小声的超绝不经意地嘀咕:“老烟鬼使劲儿抽,等牙黄口臭一堆毛病看到时周总受不受得了。”


    颜烁沉默地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吐出一口烟气,“难怪被欺负。”


    他的话非常莫名其妙,苏奕琢磨不明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左右看了看的确就他俩,表情更傲气了,“我告诉你啊,我和周总可是约过好几次会的关系,只是我没你那么高调罢了,明白吗。”


    颜烁乐了,含笑点头:“明白。”


    苏奕这个人没什么威胁,甚至可以说挺有趣,看着老找事儿,实际上无论是口才还是肉搏,攻击力弱得没边,无非是家庭环境还不错,作为独生子被宠坏了,而且作为周书郡校友,对其既崇拜又过度迷恋。


    等等……


    他忽然单手捻灭烟头。


    习惯性的不良行为就这么把软柿子苏奕吓着了,娇生惯养的少爷眼里,徒手捏烟头不是古惑仔就是四处混社会的痞子霸王。


    正当苏奕最警惕最如临大敌之际,颜烁冷不丁一声质问:“你跟他睡了?”


    苏奕愣了下,略没底气:“当然了。”


    “噢,还没有啊。”颜烁脱口而出,不屑配合他的表演,在对方恼羞成怒前他又问:“周书郡现在的生活助理是谁?”


    苏奕的小白脸早就红温了,没好气道:“你这人真招人烦,我干嘛回答你的问题,你和周总那么熟,有本事自己问去!”


    “我跟你的周总没半毛钱关系。”


    “啊?”苏奕嗤笑,“谁信啊。”


    “有也是他单方面的,他对于我只是债主,我来他公司单纯无薪打工而已。”颜烁无奈解释道,又说:“你想追他,我能帮你。”


    苏奕看他的眼神充满怪异和不信任,嘴上却忍不住问:“你怎么帮我?”


    问完还觉得这么快低头没面子,马上变脸故作清高,“不对我才不稀罕你帮我,我跟你又不熟,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颜烁一会儿还要接着跟秘书交接,就长话短说:“等他助理辞职,我举荐你。”


    这下苏奕惊掉了下巴,保养得细嫩的手指抵在唇上,“你怎么知道……!”


    颜烁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回身开门时朝他神秘地微笑:“我什么都知道。”


    剩下的就让苏奕尽情发挥想象力猜去吧,够这傻子没时间找事琢磨一阵了。


    算算时间,周书郡的易感期也快到了。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意识到周书郡是个烂人,就是从他易感期时和苏奕在办公室乱情的情形,现在想来,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周书郡的妄想就开始直线下滑,于他而言,自然是好事,只不过过程痛苦而已。


    不过那个时空的苏奕还没那么快做周书郡的助理,而是在他们第一晚之后的某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


    但他记得,后来每次出远差回来,周书郡回到家,身上都缠绕着来自Omega的橙子味信息素,最浓郁的部分就是他的唇。


    苏奕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漂亮小男孩。


    想起那些香艳的画面,颜烁眉梢紧蹩,心头几次欲呕不呕,恶心得要命。


    秘书正讲解着职位分配的部分,见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适,她道:“颜先生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帮你把咖啡换成水?”


    颜烁摆摆手,“谢谢,但不用麻烦了。”他只盼着快点结束,示意对方继续说。


    “嗯好,总得来说呢,新公司要过段时间才能正式入职,如果想在这边的话,最快明天就能办入职手续上岗。”秘书把方才讲的文件资料给他过目,“先前周总安排的那几个职位不受影响,两边都是一样的。”


    颜烁翻着看了看,无非是配合着走个流程以示尊重对方,最后没考虑其他,就选个薪资最高的,再根据指示签了那些合同,他签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和要检查的意思,反正和他当年看的那些肯定没什么不同。


    照他们公司的规章制度,今天周五,双休前一天的工时是七个小时,能比平时早一个小时下班,管得也比较松。


    颜烁路过看到那些在工位上聊得热火朝天的员工们,还是会有些动容。


    周书郡是个烂人,但他还是个不错的老板,企业家里相比较有良心的,所以他的公司涨势惊人,也走得很长远。


    他最恨的莫过于此。如果周书郡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一切就简单多了。


    电梯到了一楼,颜烁刚走出电梯,面前就小跑来气势汹汹的苏奕,他顿时警惕起来,盯着他由远到近,“你要干什么?”


    苏奕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指着他的手还颤巍,“你……你、你今晚不管有没有空,我要跟你谈谈。”


    颜烁没来得及回应他,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周书郡的,他看了看面前的苏奕,若有所思,然后接通开免提。


    这边人多眼杂,颜烁拉住他的手臂朝楼梯间走过去,苏奕弱小的身板还在喘着,电话里的周书郡听见了,就一直沉默。


    颜烁:“怎么不说话?”


    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苏奕喘道:“你还说呢,我又不像你耐力那么强。”


    他的嗓音本就软乎,喘起来加上嗔怪的语气听起来和撒娇一样。


    颜烁算是有点故意的,但听到苏奕这句话也是被激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奕持续犯嘀咕,“把我手弄疼了,你看都红了,真是粗鲁死了,你怎么赔我!”


    一道压抑且低沉的声音突然自手机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苏奕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猝不及防吓着了,呆了两秒反应也很迅速:“没有没有!周总,我和他能做什么啊,我……”


    周书郡:“没问你。”


    苏奕委屈:“嘤…”


    颜烁计谋得逞,毫不吝啬唇角舒展的笑意,关掉免提搭耳边,“找我什么事?”


    那边沉寂了会儿,周书郡缓缓叹息,“我不是只在有事的时候会想起给你打电话,我们不该是那种疏离的关系你懂吗。”


    即便他知道颜烁会借题发挥泼冷水,但是每次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他都会很伤心,逐渐迸发出不甘,导致他一次次地哀求。


    索性就不等颜烁说什么,他紧接着道:“我还有五分钟到公司,就当是为了庆祝你即将入职,陪我吃顿晚餐吧,吃什么你选。”


    “……行。”颜烁趁对方停顿的间隙,转头就问一旁嫉妒得咬手指的苏奕,“你晚上想吃什么?你家周总请客,挑贵的。”


    苏奕当即满血复活,“真的吗!”甚至亲昵地蹭过来挽住颜烁的臂弯,好似亲姐妹般,“那我想吃松露料理也可以吗?”


    亲密的姿势让颜烁难受得想撞墙,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利落地把他弄一边,电话那头的周书郡自然不乐意第三者插足,声音极小地反驳:“我不是他家的。”


    他道:“哪有约会带电灯泡的道理。”


    颜烁:“带着多好,亮堂。”


    “……”


    第52章 Part.52 “好香,为什么你和我……


    Part.52


    通话结束,颜烁琢磨了番,为避免周书郡把苏奕当成透明人撇一边,他特意叮嘱对外、特别在周书郡面前要装得是好朋友。


    经过此次大大方方的邀约,苏奕对颜烁的信任值直线飙升,乖乖按他说的做,但做得有点过,又是给他续酒又是剥虾夹菜,这一举动还引起了周书郡的攀比心,也上赶着献殷勤,两人就好像在暗自较劲一样。


    颜烁觉察方向有点偏,他把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桌布下伸进去,对准苏奕的大腿根轻轻一拧,疼得后者差点蹦起来。


    他凉飕飕道:“他才是你目标,别本末倒置。”


    “哦哦哦。”


    苏奕反应过来是不太对,颜烁一口气把酒干了,内心吐槽猪队友带不动,起身说要去卫生间,给他们制造二人世界。


    出了包间,颜烁寻思随处逛逛再回去,就闲来无事瞎溜达到了主餐厅。


    晚餐时间人也不是很多,服务员看着比客人多,他也头回来装潢门面那么奢侈的餐厅,看什么都比较稀奇,但菜品口味不敢恭维,他吃不惯西式那些精致的酱料,份量小吃不饱,面包硬得差点划破他的上牙膛。


    参观够了,他就打算打车回去,忽然听到安静的用餐环境中掺杂着熟悉的人声,他正抬头想看个究竟,不知从哪蹿出来的小朋友,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双腿。


    “烁烁!”


    颜烁被叫得一愣,一看这不是夏夏吗,怎么刚才没注意到,大概因为她今晚穿着迪士尼公主裙,还戴了红发披肩的假长发,要不仔细看还真有点不敢认了。


    看他还呆滞着,夏夏后退半步优雅地转了一圈,然后攥住他的手问:“烁烁我漂亮吗?像不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公主!”


    “漂亮是漂亮。”


    颜烁想问她怎么在这,而且还穿成这样,紧接着就与迎面向他走来的夏洁二度震惊。


    今晚的夏洁特意打扮过了,甚至还穿了身小晚礼服,再看不远处和餐厅经理交谈的解家麒,他顿时明白,面上有些严肃。


    夏洁也没想到这么巧,有点心虚地上前,“颜烁,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你跟解家麒到底什么情况?”


    颜烁开门见山地问她,夏洁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只能如实说:“我知道你担心他是周总的朋友不靠谱,不想让我跟他过多接触,但他从来没要求我回应什么,也没有再去找除了我以外的女人,对我和夏夏都挺好的。何况没有他的话,我也进不了那种大传媒公司,更没有余力照顾好夏夏。”


    颜烁没有立场劝她,只问:“你要和他走到什么地步?谈恋爱,然后结婚?”


    “……我不知道。”夏洁心情复杂,不敢揣测他问这句话的深层意义,怕会曲解,“但,只是保持现状,已经很不错了。”


    颜烁喃喃道:“是么。”随即直言不讳道:“那你是打算跟我离婚?”


    夏洁当场愣在原地,垂眸躲闪他的视线,没等她回答,解家麒走了过来,单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夏洁腰侧,挑衅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颜烁,语气故作惊奇:“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烁哥刚才好像说了离婚?”


    颜烁对他没好印象,没搭理他。


    大人们聊着深奥的话题,夏夏不太想听便回到妈妈身边,夏洁的思绪还在神游,心不在焉地抱起夏夏听她在耳边说话,可以说完全忽略了解家麒虚掩在腰的手。


    “看烁哥无动于衷的样子,那应该不是因为我,而是单纯的夫妻感情危机吧。但不管是什么……”解家麒悄然松了手,慢条斯理地靠近颜烁,悄声道:“妻子红杏出墙,归根结底还是她的老公没本事,你说对么。”


    颜烁喊道:“夏洁。”


    突然被点名,夏洁身形一顿,“啊?”


    “你和夏夏,”颜烁停顿了下,适时提醒自己该以“颜烁”的视角看待,“都是我的家人,我比谁都希望你们能过得好好的,所以你想再婚我肯定支持你,但你选择他——”


    他瞥向解家麒,直白道:“我不赞成。”


    “他不是你的良配。”


    仅仅个人不赞同而已。


    颜烁最后看了眼夏洁,迈步走了。


    回途的车上,颜烁敷衍着回周书郡的消息,关机手机后,眼前又浮现夏洁的表情,总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对劲,没有一点陷入爱情的甜蜜,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悦,与其说正面情绪,不如说她很低落。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说是愧疚不成立,他很早以前就说过,她要是遇到心动的人,不用在意他,该怎么谈怎么谈。


    假设不通过前因后果的逻辑判断,他会觉得夏洁的表情诉说的是遗憾。


    颜烁微皱着眉,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出神,希望这个谬论是假的,否则注定的辜负,又不可避免地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他也不想再跟谁搅进感情的浑水中纠缠不清,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与人交往,免不了麻烦和失望占据上风,与其被伤得狼狈,不如断根损源。


    何况,他无法去爱一个人。


    无法动心,无法敞开心扉。


    惨烈的初恋带来的阴影,令他永远失去了真心爱一个人的能力和勇气。


    他坦然接受,也会贯彻到底,坚信只要把心捂紧,就不会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昏昏欲睡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颜烁打开手机,有新消息通知,点进去查看后,眼睛迅速略完文字,嘴角不禁翘起。


    【Vancomycin】:我明天要吃饺子,要红烧肉馅的,肥瘦比例要正好的,辣一点,放粉条和香菜,切碎一点,就这样[OK]


    他回复道:行。


    消息发出去过了半分钟,颜才盯着那个单字望眼欲穿,莫名发觉他心情不好。


    【Vancomycin】:睡不着


    【Vancomycin】:来我家喝点?


    颜烁晚上的确没安排,去也行,他发了个[OK]的手势,然后他跟司机沟通更改目的地,和颜才一块儿去最近的酒馆买酒,他们口味相同,挑起来不谋而合。


    回到出租屋,两人就挑了部电影喝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最近的烂片,聊到点上了还会笑得呛酒,甭管聊什么,对方都能按照自己所想接下去,那种默契得不分你我的感觉令人上瘾,久违地身心放松了。


    闲聊过后,颜才问他:“为什么郁闷?”


    颜烁也说不清为什么,攥着啤酒的易拉罐捏着玩,酒劲有点上头,“大概是因为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事我就是做不到。”


    “这不很正常,哪有人是万能的。”


    “也对。”颜烁迟缓地苦笑,与他碰杯,喝完这杯便不再接着开了,再喝会醉,虽然他已经有点亢奋了,说道:“别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相反碰杯以后,颜才灌得更多了,不知过了多久,影片进入尾声的喝彩。


    他的目光从主角脸上移到颜烁的侧脸,问:“你说的别人,是我吗?”


    “……”颜烁闻言望向他,笑他敏感,“不是,你哪成别人了。我说的是夏洁。”


    颜才怔住,“嫂子?”


    “别叫嫂子了。”


    “为什么?”


    “我们快离婚了。”


    可能还是把夏洁当朋友了,还有半个亲人,所以担心她。在平陇时,夏洁把他当颜烁照顾,他还有模有样地叫她姐姐。


    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还有奶奶和哥哥可以依赖。夏洁关心他的行为,更接近母亲,她总是一碗水端平,有夏夏一份,就会特意给他一份,哪怕是一颗糖。他很感激夏洁照顾他哥,想到曾经独自漂泊在外的颜烁有她陪伴,他心里就能得到最大的安慰。


    所以他担心夏洁重蹈覆辙,踏进不幸福的婚姻。解家麒富二代出身,两人不但不门当户对,解家麒这个人名声也差,爱玩,还跟周书郡那混账有一腿,实在是……


    “哥你失恋了啊。”


    惆怅的心情戛然而止。


    “……”颜烁无语地看着颜才,偏偏怪不了他一个不知情的,他也懒得解释了,打了个酒嗝就随口胡说八道:“嗯,失恋,我和你嫂子和离,她要跟别人跑了。”


    颜才捏扁刚喝完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默默说道:“嫂子不是那种人。”


    其实是颜烁刚没说完,稍微停顿了0.1秒,颜才就迫不及待地提出异议,他不禁笑了,“当然,都说是和离了,我早就跟她说过,只要她有看上的就正常恋爱,随时离婚。”


    颜才怕自己问到什么不该问的,顾着颜烁的情绪,就没再进行这个话题,又挑了部电影当背景音乐,想着反正明天休假不上班,没有后顾之忧就尽情喝了。


    结果一不小心喝多了。


    等颜烁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就看见一个躺在地板摊成煎饼的颜才。


    他的头也有点晕得不正常,不像是酒精作用,貌似还有其他的,感冒了?


    颜烁晃了晃脑袋,走到颜才身边把人扶起,再推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头晕眼花地一头栽进颜才的颈窝,内部身体猛地涌上一股燥热,后颈的腺体已然开始发烫刺痛,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瞬间薄汗淋漓,利齿难以忍受的痒感。


    “不行……”颜烁捂紧后颈,意识到这不正常的感觉是因为易感期导致的,而他身下的颜才也逐渐和他一样的症状。


    他慌乱起身,扶着墙根站稳,但生理反应会让他非常渴望肌肤相贴。


    由于重度酒精的麻痹,颜才的症状比他轻些,不过也已经被易感期磨得合不上眼,手情不自禁地跟随本能去摸。


    眼看裤子连带着内裤都快脱下来了,露出小半截白皙光滑的肌肤,颜烁看着这一幕,顿时血脉喷张更加难耐,怪异的兴奋点使他感到恐惧和不安,连忙偏过脸。


    为什么,我对自己也能有性……


    颜才翻身趴在床上,弓起腰身,意识模糊地去解自己的扣子。


    见状,颜烁不顾身体难受阻止他,三两下用被子将人裹成烧麦。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当着自己的面自冲,那算什么,看着自己做那种事,简直羞耻至极。


    他喘着粗气警告:“不准脱衣服,也不准瞎摸听见没有,等我打120来接。”


    颜才双颊泛红,看不出听没听懂,他说:“我想去厕所,我快憋不住要……”


    颜烁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闭嘴,说话那么露骨,多大的人了你好意思吗。”


    “唔…”


    但上厕所这事可麻烦了。


    颜烁烦躁地搓搓搓把头发全揉乱了,头发本来就多不好打理,还微自来卷,他顶着鸡窝头伸长手臂在床头柜翻找抑制剂。


    就一支了,他只好先给自己打上。


    被冷落的颜才还被他束缚着,不消停地用力挣脱桎梏,在他打完抑制剂,人也把自己剥离出来了,刚出来就让颜烁粗鲁地提着去了卫生间马桶前,说:“上。”


    颜烁转身就出去,找桌上的手机拨打了120说明情况,挂了电话发现卫生间没动静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还是很烫。


    优性Alpha的易感期不是一支普通的抑制剂就能阻断的,最多也就缓个几分钟。


    颜才那边一直没动静,他走过去看,才走到门口,迎面就被一副挺拔滚烫的身体压得步步后退,后腰撞到了玄幻的鞋柜,疼得他皱了下眉,手握住他的肩膀要推开,但紧紧依靠的感觉太舒服,甚至还疗愈了疼痛,他根本使不上力推他,最多也就扭头忍着不再继续更进一步,头脑却愈发昏沉迟钝,侧颈那里被湿润柔软的鼻尖轻嗅,像只初出茅庐的小动物,暖呼呼的,包裹着魅惑的奇香,处处引诱他去亲昵、缠绕、深入。


    “好香,为什么你和我的味道那么像。”


    颜才同样被自己的信息素控制着本能,轻喘着张开嘴唇,露出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在怀中人的脖颈,“……好喜欢。”


    “呃…”颜烁一动不动地任他撕咬,和他身体完美嵌合宛如一体,轻颤着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接纳和包容他的所有。


    随着抑制剂的失效,颜烁也逐渐丧失理智,为避免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他双臂用力箍紧颜才,无论如何都不放开。


    但尽管如此,也已在崩溃的边缘。


    他胸膛剧烈颤动,贪婪地索取依兰信息素,即将就要浸润在妖娆的甜香中,脑子开始繁殖他最不愿承认、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他是属于我的。


    那么不管怎么对待他哪怕欺负他。


    我都不用有任何负罪感。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任我摆布。


    不需要负责,不需要怜惜。


    他只能接受我,永远无法摆脱我。


    第53章 Part.53 “假设昨晚那么对你的……


    Part.53


    一觉醒来,颜才已经在医院信息素科的监管室里了,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四周,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水,喉咙滚了两圈,嗓子的确干涩。


    出于解渴的本能,他撑着床铺起身,仅仅是这么点小动作,就头痛欲裂。


    昨晚喝得是有点猛了,再加上易感期提前,大冬天的没开暖气都热到焦躁,全身上下就没有舒服点的地方。


    他拿过那杯水喝下去,用手揉按眉心,没按多久,手上动作就停了下来。


    昨晚的记忆突然一股脑儿地涌进来,而且宿醉并没有洗去当时冲动的生理反应。


    颜才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脸色忽青忽白,维持盘腿坐的姿势足有半个小时。


    就算是易感期,就算是喝醉了。


    不但咬了他,甚至还………


    酒品差到泯灭人性到对亲哥哥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甚至信息素失控到掩盖了颜烁的茉莉,只自顾自地欲求不满骚扰他的身体。


    如此卑劣无耻,违背伦理道德。


    从未有过的荒唐感和羞耻心,以及各种各样说不清的焦虑情绪搅乱成一团。


    他极度懊悔地双手抱头。


    从来没有那么厌恶过自己。


    也恨着即便是这样仍然没有推开他,还温柔以待他的颜烁。


    紧闭的四天里,颜才没敢打听关于颜烁的情况,还提前把颜烁的所有联系方式,要么设置成免打扰,要么直接拉黑掉。


    直到后来颜烁追他到他房间门前,颜才开门的一瞬间马上就要关上,颜烁眼疾手快地用脚卡门,逼他把门打开。


    颜才还是硬扛着不松手,声音隐约不稳,“脚刚好没多久又想变瘸子了?”


    “那你又想靠逃避躲多久?”颜烁知道他窘迫得不想面对,但越是这样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就越让他感觉哪哪都别扭。


    和上次“我爱你”那个乌龙一样。


    很难形容那种怪异感,好像细小的电流穿插过每个细胞,痒痒麻麻的还挠不到。


    这次的更严重。


    昨晚两人易感期,都被自己的信息素迷惑得欲/火焚身,紧密无间地如同两条蟒蛇缠绕一起,贪婪地啃咬舔/舐彼此的鳞片,还会因为对方是自己而萌生更诡异的兴奋。


    无论掌控欲还是占有欲,都能最大限度地喂饱他深藏阴暗处贪婪堕落的野心。


    即便没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至少没有接吻,也没有直接互相疏解。


    但事后代入颜才,也足够惊悚……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设想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颜烁咬牙绷紧下颌骨,表情略微严肃地望着他,缓缓开口:“颜才,我……”


    颜才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气氛却因为他的欲言又止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他拼命把颜烁推出去,猛地摔上门锁好。


    做完这些,由于心情起伏不定的,再加上晨起容易起热,他开始粗喘,腺体也渐渐晕染开绯红,信息素的浓度没了抑制药物的桎梏,肆无忌惮地迅速扩容整个封闭的空间,而他不知道的是,因为嗅过“颜烁”身上的依兰香,他对自己的信息素更敏感了。


    外界的声音他有点耳鸣听不清,情热如炎夏的热浪刺穿寸寸血肉,直至深入骨髓,他口干舌燥地张嘴辅助呼吸,屈膝跪在地上,手晕乎乎地解开裤子的拉链。


    “颜才。”


    颜才听着与印象中的颜烁截然不同的低音,分不清是自己,还是门外的颜烁,竟也情不自禁地轻声呢喃自己的名字。


    一定是信息素的缘故。


    否则他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名字兴奋。


    “假设昨晚那么对你的人,不是你哥。”


    监管室的门墙隔音效果极佳,颜烁与他一门之隔也听不清他克制的呻吟声。


    他只能将嘴唇靠近门缝,声音低沉微哑,“当作是你自己。这样想,会不会好受点?”


    “……”


    许久的沉默过后,颜烁以为他不会答复了,刚准备回身离开,身后的门被里面的人狠狠砸了一拳,低吼声响起:“不会!”


    “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话音依稀带着怒意。


    颜烁身形一顿,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反复轮转,他闭了闭眼,像是对自己说的,音量很小,“好,我知道了。”


    人走了,颜才也没有心情继续纾解,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什么都能搞砸。


    或许是低气压所致,易感期没有再延长,下午他经过测试后回到出租屋。


    到了楼层,颜才走出电梯间,神游着到门前准备开门,左侧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轰隆”声,吓得差点蹦起来。


    揉了揉被震得耳鸣的耳朵,隔壁邻居大叔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出,对着那头就开骂,那边似乎还有女孩的痛呼声。


    颜才偏头往那边看了眼,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刚才轰塌的木头衣柜压到脚了,他当即反应过来赶紧跑去帮她搬起来。


    “我靠了好倒霉。”易漫漫不敢碰伤,就抱着无碍的大腿,疼得泛泪花,勉勉强强才睁开单只眼的三分之一视线,近在咫尺的距离都没看清救她的人的脸,她感激道:“谢谢你啊,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重。”


    “……”颜才没说话。


    易漫漫面朝他仔细瞅了瞅,模糊的轮廓似曾相识,开口刚想要说什么,就见这人已经打通了救护车电话:“喂,120吗?”


    易漫漫大惊失色,顾不上腿伤,两手并用抢走颜才的手机挂断了。


    颜才的手还没从握手机的姿势恢复过来,凝眉道:“你干什么?”


    “别打救护车啊!”易漫漫后怕地差点要哭晕过去了,“从这到医院那么远,叫一次救护车我半个月白干!不能叫不能叫。”


    “钱重要还是你的腿重要?”颜才在医院那么长时间,也没少接触过因为钱不够而放弃治疗的患者,可易漫漫的情况严重,他沉住气说明:“仔细看看你的腿,体型偏瘦没有脂肪缓冲比一般人更痛吧,何况肉眼就能看到骨头错位,你确定伤成这样还能动?”


    “我……”易漫漫一动不动坐地上,无措地去看如他所言肿成紫薯的腿,比起疼,她更害怕的则是:“如果恢复不好的话,我的腿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女孩的确都很在乎自己的外貌。颜才有些无奈地叹息,要抢回手机,“你既然怕,就把手机给我,你必须马上去医院处理。”


    易漫漫还是不给,她的眼泪掉了一颗,被她瞬间用力擦去,鼻音略重,“颜医生,我的腿会留疤痕吗?”


    “……”颜才有些惊讶她居然知道自己,他想了想,本想说不确定,但看她那么在乎外表,就没忍心,他斟酌了下如果是他给缝合的话,大概率——“不会。”


    伤疤缝合通常会让实习生练习,虽然他也是实习生,但他缝合技术精湛娴熟,如果能幸运地碰上技术较好的,自然不会留疤,不过后续就算留了,也有办法祛疤,就看她到时候舍不舍得在这方面花钱了。


    易漫漫还是没把手机还他,又问:“这要是去了,一套流程下来得多少钱?”


    颜才道:“多少钱都得去。”


    “去……我去……”易漫漫忍痛忍到咬牙,激励隐忍着发出声音,艰难地把手机还他,眼中蒙上浅浅的水层,听到颜才跟接线人员报地址的声音,终归忍不住哭了,“我是模特,我吃青春饭的啊,要是失业了,我妈该怎么办,我也请不起护工照顾她。”


    闻言,颜才愣了下,缓缓看向她,又看着已经打完的电话记录怅然,他想安抚女孩,但不管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过了会儿,他点开银行app看余额,估算了下他能最大限度承担的风险,默默措辞,“你安心疗伤在医院住着,钱的事不用担心,你有没有保险?一般都能报一半以上,差多少我帮你补上,不着急还。”


    易漫漫要是有保险,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因此受到重大打击成了精神病,作为独生女,就承担起了守护家的重任,前段时间母亲还因为乳腺癌复发住院,刚把钱全交医院了。


    颜才听她讲述这些,又看了她手机里拍的照片,心里愈发沉重压抑,可他钱也不够,最后他只能打电话给了周书郡。


    算是资助他念书的资助人,除了他,颜才也没有其他人能借,他说明清楚情况后,紧张地问他:“可以吗?”


    周书郡道:“不行。”


    颜才怔住,心跳不自觉加快,“为什么?”他攥紧手机,多重酸涩的心情起伏不定,“只是两万,对你来说只是小钱,而且我再过段时间就能再有一笔贫困补助和奖学金,我结束规培也会做兼职把钱还你……”


    “不需要。”周书郡打断他,“颜才,那人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没必要帮她。”


    “什么叫没必要?”


    “我不是做慈善的,这世上可怜的人比蚂蚁还多,难不成你都要心疼一遍?别傻了。”


    “我说了是借,我会还你。”


    “都已经自身难保到生活费都要全靠我给了,还要自找麻烦,还嫌自己不够惨是么。”


    “……”


    “生气了?”


    话音刚落,电话传来一阵忙音。


    颜才一气之下关掉手机,泄气地回到医院,看到易漫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他走过去,绞尽脑汁挑起话题,“那柜子倒下去的声音我之前也听到过,吓了我两次。”


    听他这么说,易漫漫苦中作乐地对他笑,“那次可不是我啊,是你哥干的。”


    “…什么?”颜才正准备坐下,一听她的话当即就定格了,不确定是不是他听错了,茫然道:“什么叫是我哥干的?”


    “就是年前一天晚上,你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哥哥,不知道在干什么把我的柜子踹坏了,所以我年后回来才打算拆了卖破烂,没想到那么死沉,把自己搞成这样。”


    易漫漫说着说着叹了口长气,抬头才注意到颜才的脸色不对劲,她戳了戳颜才的肩膀,“欸,你咋了?怎么愣住了。”


    颜才失了魂似的自言自语,“他一早就知道我住那。”


    易漫漫没听懂,“啥?”


    第54章 Part.54 “什么叫不像你哥?你……


    Part.54


    颜才的神情称得上凝重,他却摇头问她:“然后呢,他为什么踢你柜子?”


    “不知道。”易漫漫摊了摊手,“我在咱那边住了快五年了,以前从没见过他,但之前我在医院见过,这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点印象深刻嘛,我就认出他来了,要不是知道他是医生,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出现,我都准备要拿上我的防狼喷雾探探情况了。”


    “……”颜才表情更加严肃。


    易漫漫想问他在想什么,但他们还称不上多熟,贸然去问有点冒犯,想到那晚的事,她琢磨着又说:“我平常睡得晚,闲着没事就追韩剧,我住的那间离电梯和楼梯都挺近的,一般要是有人走动多少都能听见,但那晚都三点了,也没听见有动静,我当时还纳闷是他一直没走还是我听错了。”


    当下也比较晚了,颜才定的闹钟实时响起,提醒他该动身去值夜班了。


    他关掉闹钟,脑子里一头雾水无从下手,只好先暂时搁置,把眼前的事先解决。”我该去医院了,你好好养伤,最好让你朋友来照顾你,有什么事的话,”颜才认真脸说道,“找我没有用,我不能离岗。”


    如此实诚又正经,易漫漫没忍住笑了,“颜医生,你也就比我大两岁,还没转正但超有老医生的稳重和冷幽默气质。”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敢肯定你未来绝对是一位特别负责任、人人传唱的好医生!”


    突如其来的彩虹屁高帽子duang地套颜才的头上,不擅长应对夸奖的他有点局促,干巴巴地点点头:“谢谢,我努力。”


    最近是有点懈怠,自从颜烁回来,他的世界除了围绕着工作就是他,和他有关的事,基本都没怎么背书,他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的五个月备考执医,于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他要求自己必须一次过。


    晚上值班,颜才就又像以前那样,最大化地利用碎片时间背书复习。


    默读得正专注,以至于门开了他都没注意,余光忽而落下片阴影,颜才注意到后,目光还遗留在书上,心就不受控制不明所以地怦怦狂跳,他小幅度地斜睨。


    来的人不是颜烁,而是陶清和。


    颜才的心骤然往下坠,无端地有那么一丝的失落,他压下这怪异的情绪,从身侧拉过来没人坐的椅子给他,“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保温饭盒桶,是颜烁一直以来带给他用的。


    一眼了然陶清和是替颜烁来的,但他没忍住多余问上那么一句,然后埋汰某人:“这么晚了,他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陶清和听到他的话笑了,“没有,不麻烦,他送我来的,你哥他就在外面停车场。”


    “那……”颜才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不爽地敲打自己别再说废话了,他咳了两声道:“那还是谢谢你跑这么一趟。”


    陶清和道:“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朋友。趁着不忙的时候快吃吧。”


    “好。”颜才打开保温盒的盖子,就闻到扑鼻的肉香味,是他上周在微信上说的红烧肉饺子,感动变成了实打实的口水。


    他抽出筷子,转眼间想起了什么,望向陶清和问道:“你吃过他包的饺子吗?”


    “没有过。”陶清和不假思索道,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哥上学沉迷做黑暗料理那会儿你还记得吗?我只吃过那些创意菜。”


    颜才当然记得,久远的记忆就这么被唤醒了,他也笑了出来,“忘不了,吃到肚子疼都是小事,有次还进医院了。”


    没错就是羊蛋刺身。


    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火气噼里啪啦地像燃烧的火堆,如今怀念起来只觉有趣。


    颜才夹起一只饺子放在内里的盖上,筷子摆在上面递给陶清和,“今时不同往日,这货现在的手艺都能在市区开饭店了,不讨厌红烧肉的话,要不要尝尝?”


    陶清和微微一愣,“谢谢。”


    看着陶清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颜才内心萌生出些许的自豪,“好吃吧,现在知道他做饭好吃了,以后他要是再麻烦你各种各样的事,就这么让他有效支付报酬。”


    “好主意。”陶清和非常配合,归还筷子,神情随之微变,突兀地说了句:“颜才,你有没有想过,颜烁可能不是你哥。”


    “?”颜才猛地抬起头,刚塞进嘴里的饺子还没嚼,只够说一个音节,“嗯?”


    同日不同时打娘胎出来的,样貌都是完美一比一复刻粘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显然他想错了,陶清和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他连带着颜才的错意一并纠正并详细分析道:“但我说认真的,你是颜烁最亲近的人,你的感触应该是比我更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发觉他的某些行为或者说过的话透露着违和感,没有怀疑过他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吗。”


    鬼使神差地,颜才说:“好像,有。”


    同在值班的章竟文就离得不远,今儿前半夜患者不多,他滑着椅子挪过来,飘到话题中间挤进去,“啧啧啧,我寻思你们聊什么呢,什么真假哥哥,跟讲鬼故事似的,颜才,你哥知道你们私底下这么蛐蛐他吗?”


    有章竟文横插一脚,陶清和又恢复到礼貌微笑的样子,垂眸没再说什么。


    颜才的注意力则集中在陶清和的话里,没仔细听章竟文说了什么,他已读乱回道:“是不是的,他都有当哥的范儿,没差。”


    实际上,比谁都在意。


    脑子一旦转个不停,颜才的感官就会自觉地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声音,章竟文问他:“那你俩说颜烁不是你哥啥意思?”


    “他有时候不像我哥。”


    “什么叫不像你哥?你哥被夺舍了?”


    “夺舍,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人死后的灵魂重返人间,抹杀了另一个人的存在然后强行占据肉身,叫做夺舍,争夺的夺,舍友的舍。”


    “哦……颜烁身体里有个舍友。”


    “你说的是中文吗……为毛我老听不懂。”章竟文眼睛微眯,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话说你连夺舍都不知道,你不看小说的吗?最近两年这题材可火了。”


    颜才梦游似的想到哪句说哪句:“是啊是啊,可火了,我说的是中文。”


    “……过分。”


    章竟文失去沟通欲望,没再自讨没趣,滑行回自己工位继续看小说。


    他走后,颜才回神,压低声音道:“但我还是相信唯物主义,何况你有什么根据呢,而且为什么他和我哥长得一样,还知道我和我哥的事,真正的颜烁又在哪?”


    “不是他和你哥长得一样。”陶清和同样放轻声音,默默在心里把颜才和现在的颜烁的脸重合,道:“而是和你长得一样。”


    “我不太明白。”颜才思索片刻,顺着离谱的轨迹道:“你是说他刚提到的‘夺舍’?”


    正说着话,刚消停没多久的章竟文又滑行过来了,“你还真怀疑上你哥了?”


    颜才不客气地把这尊大佛退回去。


    “是有点太玄幻了,”陶清和也起身,“也可能单纯是我太敏感而胡思乱想的,以免你和颜烁有更深的误会,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个话题。”他郑重地拍了拍颜才的臂膀,“毕竟不管他是谁,他真心对你好是真的,无论如何,他也配得上你一声‘哥’。”


    “……”颜才默不作声地低头,双眼笼罩在前额碎发刘海的阴影下。


    “那我先走了,颜烁还等着我呢,明早还要去上班得早点睡,回见。”


    颜才送他到门口,“慢走。”


    最初颜才以为陶清和就送这么一次,颜烁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人,等大厨本人现身,他想着到时候问清楚那柜子的事。


    虽然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见他,但客观上来讲,和亲哥亲密点不算什么,又不是真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何况他也是情有可原,酒精加易感期,犯点糊涂也正常——吧。


    “啧。”


    电视上报道着一则强/奸未遂杀人案。易漫漫坐病床上,脸上写满了不爽,咬着筷子盯那犯人看,“你说说这,喝醉酒了又怎么样!我发酒疯充其量也就话多点爱唱歌、爱吹牛逼的,怎么一到某些男A和男B、还有个别男O就成了理所当然实施犯罪的正当理由了?怎么着,醉了就能叫犯糊涂了!?”


    “………”


    颜才一声不吭,听着易漫漫激情对骂,心情十分复杂,好在他事态相对来说不严重,更多的还是认可,等她骂累了,他附和道:“没错,不该轻易了事,但法律方面我不太懂,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这件事。”


    “那不问法律,你个人觉得怎么判?”


    “死刑。”颜才毫不犹豫道。


    易漫漫欣赏且满意地邪魅一笑,点点头,“对对对,就该死刑,否则就像福尔摩斯里说的,‘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受害者的家人不会放过那畜生的!”


    “嗯……”颜才思绪渐远,无端牵扯到自己曾经那档案子。


    “颜才,我记得你哥学法吧。”易漫漫身体前倾,异常期盼,“能帮我咨询下他么。”


    颜才叹了口气,直言道:“他没空。”


    不是耍大牌,也不是因为关系僵持。


    距离上次拜托陶清和送饭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期间陶清和很少来,基本上都是跑腿送,来也就聊聊天,但没再聊那些灵异话题之类的,关于颜烁的也很少,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起来了,称得上朋友。


    直到他主动问:“我哥怎么不来?”


    陶清和的表情很是无奈,说:“他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忙到和我约饭的时间都没有,我还不如来找你玩了。”


    问到忙什么,就说是工作。


    他就没再多问,专心忙活自己的事情,再见到颜烁,已经是他们生日前夕了。


    当天晚上,以庆生为由,周书郡在云浦最高档的酒店定了包房,早早就踩点等候,而他要等的人正在地下停车场。


    最近事儿格外多,光是撮合猪队友苏奕跟周书郡,就很耗心力,再加上夏夏又身体不适重新住院,除了帮夏洁照顾夏夏,他还要多出份心关心她与解家麒近况。


    感情好到,开始暗示他离婚了。


    看上谁不好,偏偏是周书郡的人,解家麒如果是认真的还好,但他直觉这人不简单,目的性太强,分明是枚烟雾弹。


    颜烁蹩眉,点了根烟抽起来。


    短期内大概是戒不掉了。


    副驾驶的苏奕见他又抽烟,又开始嫌弃地用手扇了扇,“你忘了我闻不了烟味了。”


    颜烁打开车窗,烟气呼外头去,执烟的那只手搭在上面偏斜着弹烟灰。


    “买药了?”


    苏奕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见他目不斜视地望着别处,就心存侥幸,依然心虚:“哪有啊,哪有什么药,你说什么呢。”


    颜烁道:“适量,别放太多。”


    周旋都懒得周旋了,苏奕根本无法挣扎,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愤懑地抱着双臂说:“为什么?万一放少了不管用呢?你们优性的Alpha不都耐药性强。”


    “药物过量会造成局限性失忆,等他醒了不承认,就白忙活了。别忘了重点是靠你的信息素引诱他,让他记得他的情/热来源于你。你们信息素契合度高,只要在他防备心最低的时候释放,基本没问题。”


    颜烁漠然地抽了两口烟,没告诉他,其实是因为上辈子苏奕药下多了,来接周书郡的他被连累了一整晚。


    他不想颜才受牵连。


    只要点到为止,看到让他死心的画面就好。


    第55章 Part.55 “等天塌下来,你就知……


    Part.55


    生日也不见得是什么隆重的日子,对颜才来说可有可无。


    蛋糕平时就能吃,长寿面吃了未必长寿,祝福风起风止,对着蜡烛许愿也不会实现,种种行为都荒诞且毫无意义。


    颜才只盼着孟康宁和颜润夫妇俩把他当空气,别假惺惺地出于强行大团圆,就生拉硬拽邀他到老家和颜烁一起庆生。


    这段时间颜烁没个消息,颜才大概也猜到了,颜烁就等着生日这天和他冰释前嫌。他前脚刚从医院出来,准备踏着夜色回家,后脚颜烁就打电话来了。


    颜才纠结了会儿,最后也是看在他勤奋做个好厨子的份上勉强理一下。


    “什么事?”接通后,颜才语气冷淡。


    对方没说话,听筒没有声音。


    奇怪,打电话有什么都不说。颜才检查了下音量没问题啊,又仔细聆听,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轻唤他的名字:“颜才。”


    “……”颜才不情不愿答应着:“嗯。”


    颜烁嗓音沙哑得不正常,能听出来有喝酒后撒酒欢的黏糊感,“下班了吧。本来想去找你的,但半路被姓周的拐走灌了好多酒,我喝多了没法开车,还特难受。”


    “难受?胃吗?”颜才顿时紧张,边用肩膀夹着电话,边去够钥匙和外套,“你在市里?把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


    “……”


    话音刚落电话就中断了,颜才不解地看了眼回到主界面的手机,上方滑下新消息通知窗口,正是颜烁发来的。


    只一眼获取信息,颜才瞳孔微缩。


    报的是酒店名和具体房间号。


    还有房间密码。


    也就是说,他和周书郡在酒店。


    还喝了酒的,现在时间不算早,已经八点多了。他们……开房了?


    那他难受指的是什么,声音沙哑或许还是其他因素导致的吗?


    颜烁为什么不从房间出去,在外边大厅之类的地方等他。他不是说了,绝对不会再跟周书郡有任何可能了吗?


    颜才无法忍受自己再想下去,抓紧时间搜了那家酒店,打了车往那边赶。


    而路上没有事干,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有,颜才焦虑得看不进去以往打发时间的纪录片和搞笑帖,看什么都缓解不了焦灼的情绪,无法转移注意力。


    “到了啊,是这儿吧帅哥?”


    司机停在百米开外的马路边,指了下酒店大门前方树立的警示牌:“我看那写了出租车禁入应该进不去,只能送这儿了。”


    “好的谢谢。”颜才利索开车门下去。


    会员制的酒店安保系统都格外严格,来吃饭的不是些商圈名企老板千金,就是些有名气的艺人明星,显得他格格不入。


    颜才光是进去就大费周折,被磨得没脾气,利用颜烁的身份才得到礼宾员的带领,周遭环境和事物都耀眼夺目,但他一点观赏的心情都没有,出了电梯每一步都是煎熬。


    礼宾员送到楼层就去忙别的了,颜才独自照着门牌号找,最终站在那扇门前。


    他怅然地盯着门把手,双眼紧闭着挣扎了片刻,反复提醒自己相信颜烁,他厌恶周书郡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要相信他。


    相信他。


    可就在他更靠近门一步准备摁密码,他耳尖的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


    颜才犹豫了下,主动侧耳贴上,似乎隐约听见了几声此起彼伏的尖细娇/喘。


    “……”他倒抽一口凉气,微颤着手摁下密码猛地打开,当即睁大双眼。


    紧接着他捂紧了口鼻,甜得腻人的橙子味信息素呛得他喉咙干涩得难受,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水分,本能地排斥Omega的信息素使他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


    然而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已经晚了,暖色调的暧昧灯光下,沙发上那两具如藤蔓缠绕般的身影撞入视野,不堪入耳的低喘、四处散落的衣服,落地的光晕被挡得忽明忽暗,所有的细节都如此清晰,却在他眼中又变得那么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将他坠入实情的残酷中,逼得他无处遁形。


    其中一个是周书郡,他不会认错,可最惊悚的是另一个被他抱在怀中爱抚的人,并不是颜烁,而是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苏奕眼神涣散,情/潮迷离间挑衅般地朝他看去,更加放纵地唤着周书郡的名字,断断续续地一声比一声动情、勾魂摄魄。


    颜才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些支撑不住地用手死死抠着墙面浮雕,心跳的力度重得他不堪重负,几乎要生出五脏六腑都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撕扯,胃部也席卷着强烈的呕意,眼角被灼伤似的红透了。


    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切的颜烁踱步上前,目光掠过颜才,径自走到房门前,与里面与周书郡相拥而吻的苏奕短暂对视,“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无需抬头,颜才就知道是他。


    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声音支离破碎,“……他、喝酒了?”


    颜烁道:“没有。”


    颜才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咬咬牙勉强稳住声线,硬挤出几个字:“你骗我。”


    “在你打开门之后,我是不是在骗你还重要吗?”颜烁的确被灌了不少酒,但都是他自己情愿喝下去的解愁酒,此刻他也半梦半醒,强撑清醒,揉着眉心缓解疲惫。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对你有恨都是情有可原,但他在爱情里是个值得托付的痴情种,所以你就开始做白日梦,希望能摇尾乞怜到他一点点的关心,等他看到你同样的一厢情愿被打动然后和你重修旧好吗?”


    颜才震惊地望着颜烁。每一句话都无比精准地刺穿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现在呢?看清这个人吗?”


    “别说了……”颜才箭步上前抓住颜烁胸前的衣领,音量小到几近失声。


    “他没喝醉,也不是易感期。你知道他易感期什么时候,远着呢。”


    颜烁维持漠然的表情,即使千疮百孔的伤疤再度反复揭开,也仍面不改色,“他就是单纯看上了一个和他契合度非常高的漂亮Omega,和他睡了。但他对外还是单身,因为很快他就要和解家联姻了,情人不断的同时还要再多一位名正言顺的妻子。”


    字句诛心。颜才彻底崩溃地哽住,乱到了极点,瞳孔震颤着吼道:“不可能!”


    他喜欢了颜烁那么久,六年都不曾变,他从来没有见过周书郡身边有别的人,也从没听他提起过第二人的名字,他明明不是那种滥情、私生活不检点的人。


    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仰破灭了。


    哪怕是毁在眼前,人都渴望能抓到一丝蛛丝马迹继续自欺欺人,饮鸠止渴。


    颜烁太了解自己的习性,他不允许颜才再混沌下去,不断地语言刺激他:“事实就摆在眼前,有什么不可能的。里面的那个人叫苏奕,是周书郡的新助理,不是花钱雇来的,也不是随便拉来的,跟周书郡恐怕也暗渡陈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遭到重创的颜才也并没有丧失基本的思考能力,他怨恨道:“我没碍着别人,我说过我只是想单纯地和他保持最后那点联系,我不要求太多,只要能偶尔和他说说话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想过,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有权选择我喜欢谁讨厌谁,你凭什么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一次次地逼我!”


    “不然呢,等你一次次降低底线,继续看着你陷得更深么。”


    颜烁头晕目眩,感觉酒精开始发作了,看着颜才叽里咕噜动来动去的粉唇,只觉得耳边聒噪,都是噪音,他勉强移开视线,握住颜才的胳膊缓了缓,对他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他吗?”随后不卖关子接着说:“因为他不光想挽回我,还喜欢你。你觉得我会眼睁睁地放任那种烂人对你下手?”


    “你说什么?”


    颜才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不信的话,明天自己去问他。”


    “……”


    “或者,投怀送抱试试。”或许是酒精作祟,颜烁看着颜才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异样,不合时宜地觉得他大脑超载而宕机的样子怪可爱的,不禁揉揉他头发,“你看他是拒绝,还是期待。”


    “他会骂我恶心然后赶我滚。”


    “谁说的。”颜烁发自内心不同意,摸头发的手顺势滑到他的下巴轻轻一抬,“你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就足够招人了。”


    调戏的话语惹得颜才恼羞成怒,这人也是坏坯子,偏挑这时候,他没心情跟他掰扯,眼睛睨向别处,宁愿盯着地上印满眼花缭乱的图腾的红毯,就是不肯多看他一眼。


    冷暴力。


    区别对待。


    颜烁神色不悦,为引起颜才的注意力,他靠得更近,轻柔的呼吸喷薄在对方的脸上,轻轻扫动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闷声道:“不要满心都装着他,多在乎我一点行吗,我也想你时时刻刻对我牵肠挂肚,想尽办法要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颜才的心正如他所言,还在周书郡的身上,至今都没有挪过半寸,即便听见颜烁满口的酸话,也没分去多少关注。


    颜烁喘了口气,感觉头晕呼呼的,沉重的脑袋好像大了一倍似的摇摇欲坠。


    “是不是…”


    他忽然闭眼,抵上他的额头,滚烫的皮肤相贴,全然不知颜才错愕的眼神,小声询问:“太轻易得到的,你就不珍惜?”


    若用关系丈量,那么亲人间不该这么近。颜才抬手挡住脸,推他起来,神色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你醉了就只会说胡话。”


    确实不该过量饮酒,人容易感性,情绪化,不哄着点容易蹬鼻子上脸的那种。


    颜烁不依不挠地靠在他肩膀,“要是没那么轻易让你得到,你是不是就急了?”


    “离我远点。”


    颜才一点也不想管他,狠心扔他到边上去,情绪轮转不定,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种种,再加上颜烁那些扎心的话,他实在受不住了,他直到现在才不得不面对必须放弃喜欢了十年的人,面对不再有交集的未来。


    感情还没开始,他就被失恋的滋味淹没,眨了下眼,强忍多时的泪珠终于断了线。


    “不哭,你还有我呢。”


    “有你顶个屁用。”


    “等天塌下来,你就知道往哪躲了。”


    第56章 Part.56 茶壶 【送给,最重要……


    Part.56


    酒喝太多,颜烁有些不堪重负,无声打了好几个酒嗝,胃里好一阵翻腾。


    要不是为了放倒周书郡,他何至于喝那么多,打电话前包括通话后几秒钟,他都要反复催眠自己说辞“周书郡没喝酒,没易感期,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纯爱玩”。


    实际上,春/药、信息素、酒精,三样都齐全上阵,不然现在“颜烁”在世,连他都觉得,周书郡头脑清醒下不会和别人有染。


    但也只是为了做戏,强装君子。


    这样的诱惑下,他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颜烁的身体有些岌岌可危,摇晃了下才重新站稳脚跟,努力保持的理智逐渐消磨,他怕酒劲上来不小心暴露实情,想着先把颜才支开,便抬头对他说:“你到大厅等我,找服务生约代驾,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你站都站不稳,我扶你去。”


    颜才上手要揽着他,颜烁避开,捂住嘴巴有模有样道:“你最好离我远点,我感觉要吐出来了,不想被恶心到就赶快走。”


    “……”


    其实颜才不介意,但他那么坚持,再待下去也自讨没趣,况且他巴不得赶紧离开,于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电梯走去。


    颜烁目睹他离开的背影,暂时放下心,回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公用卫生间。


    然而经过那个房间时,门突然被打开了,颜烁不曾预料,转眼就见衣衫不整的苏奕捂着半边脸哭哭啼啼地破门而出。


    颜烁懵了,“你怎么出来了?”


    亲热招惹起的那片潮红还未褪尽,导致苏奕捂着的那半张脸肿了也不明显,他的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流淌,委屈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太过、分了……呜。”


    后面的话可以说一个字也听不懂,只听得见模糊的字音伴着抽噎声嗡嗡响,而且说到一半就泪奔而去,颜烁见他是要往电梯那边跑就连忙要抓住他,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没抓到。


    但好在电梯已经下去了,苏奕只能在外摁着按钮干发急,面上哭得更加汹涌。


    怎么跟想象中的,有点出入。


    颜烁茫然到酒气都挥发了大半。


    门没关,忽然听见“扑通”一声,里面的周书郡整个人从沙发掉地上,极度痛苦地蜷缩着干呕,手指粗暴地往喉咙捅,大抵是觉察到自己被外力影响,着急清醒。


    颜烁得空又看向苏奕,苏奕俨然哭得不省人事,但眼泪哗哗的,倒是冷静不少。


    不知何时,周书郡爬起来,直往颜烁那边连滚带爬地跑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抓着颜烁的双腕,手剧烈抖动。


    看着他如今发丝有些凌乱耷拉在前额的样子,比起平时一丝不苟的人模狗样,现在的形象倒更符合颜烁曾对他的印象。


    颜烁漠然地望着他,周书郡全然顾不上他什么态度,慌不择路地解释:“颜烁,颜烁,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我绝对不可能强迫谁更不可能和别人一夜情之类的,我是清白的你相信我,我也不会强迫你……”


    可笑药剂和酒精都已经渗透进他的血液,流通四肢百骸,刚才在房间里也没吐出来,反而把喉咙抠得通红,隐隐渗血,此刻他的口腔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如鲠在喉。


    周书郡说完这番话就剧烈咳嗽起来,下意识把颜烁当成支撑点,而颜烁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他扭头叫道:“苏奕。”


    苏奕还在抹眼泪,泪眼汪汪地瞪向他,“你还叫我干什么!你、总是,没个眼力见儿,我烦死你了你、知不知道?!”


    颜烁言简意赅:“带他走。否则我可不保证我醉着能说出什么实情来。”


    “你!”苏奕恨得牙痒痒,但偏偏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颜烁这人心眼贼多,和周书郡又走得近,他得罪不起是真。


    也就只能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过去,颜烁将半梦半醒的周书郡扔给他,满心满眼都是想去找颜才,半句也没嘱咐就走了。


    苏奕惊呆了,连哭都忘了,再看这个方才和他前脚亲热后脚就翻脸不认人,还对他拳打脚踢的混账,爱恨交织,一个个的小拳拳打在周书郡的身上,“讨厌讨厌讨厌死了啊啊啊啊啊!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啊!看都不带多看你一眼的,你还为他守身如玉!我们信息素有多契合这都迷不死你,你说你丢不丢人,丢大发了简直了!那些人还都说我是你的舔狗,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舔狗的男神也是别人的舔狗!我呸!”


    发泄完情绪,苏奕还是受着窝囊气,先把自个儿衣服收拾工整,接着硬扛着周书郡回房间去,安顿好就拿手机把颜烁拉黑了。


    酒店楼下大厅内,颜才和颜烁汇合,代驾开着颜烁的车带他们回颜才的出租屋。


    那一路上沉寂得连呼吸声都只能听见司机师傅的,死气沉沉到甚至有点压抑。


    大晚上的,司机师傅是位女性,看俩乘客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喘气声都听不见,要不是看还会眨眼,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午夜出租车》纪录片现场了,瘆人。


    今晚零点一过好歹是场生日,虽然颜烁本人不重视这些节日,但他看着颜才不高兴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加倍被影响。


    他有点后悔计划实施选在今夜,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周书郡忙得脚不沾地,苏奕还不争气,凡事都要他出马。


    一来二去占用不少时间,而且原本周书郡是要去外省出差的,结果因为要给他过生日,所以才把工作往后排的。


    于是他决定利用生日的噱头,缓解下颜才的心情,就让他先上去,自己则去小区内的便利店买了几个冰皮月亮蛋糕,没有草莓味的,他就买了包草莓味Q.Q软糖,还给自己买了瓶苹果醋用来解酒。


    买完折返上楼,颜烁敲了敲门,颜才给他开门后接着又飘床上趴着。


    屋里没开灯,颜烁刚打开,就听到难得明亮的耀眼光线中传来警告声:“关了。”


    “……”颜烁给关了,无奈地走到他身侧,犹豫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颜才:“别管我了,你回你家。”


    “我能把这儿也当我家吗。”


    颜才没吭声。


    并不是不想怼他,而是他控制不住浓厚的鼻音,还有忍耐到忍无可忍而溢出的微弱的啜泣声。他紧咬下唇怕被看出端倪。


    颜烁也很识时务地没再叨扰他,起身离开了。颜才还以为他终于要走了,但开门声迟迟没有响,反而听到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塑料袋包装被撕开的动静。


    颜才没心情好奇,就任由他去了。


    大概过去了五分钟左右,颜才都已经就着泪干后酸涩的眼睛陷入困意了,却忽然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面汤味。


    颜烁小声说:“生日快乐。”


    颜才背对他,整张脸埋进床铺,闷声道:“你觉得我还能快乐得起来吗。”


    颜烁把那碗面放桌上,默默点亮冰皮月亮蛋糕搭建的“生日蛋糕”上插着的蜡烛,“那就想点开心的,盖过伤心的。”


    “说得容易。”颜才苦笑。


    何尝没尝试转移注意力,可他办不到,痛苦萦绕心头久久散不去。他沉闷道:“我现在心里除了他,谁都容不下。”


    “……”颜烁身形一僵。


    他缓缓放下打火机,一小片暖光映在他的侧脸,衬托得他的表情更是愁肠百结,他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挂着不慎熟练的微笑,“过来吃面吧,生日还是要过的,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哥都满足你。”


    颜才沉默良久,道:“茶壶。”


    颜烁呼吸微滞,郁结于心的那口气堵得他喘不上气,眉心皱得不能再紧。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颜才毫无察觉颜烁的不对劲,继续说道:“初中,我收到过一个别人亲手做的茶壶,陶瓷的,晚上我还抱着睡觉,稍微磕碰到我都心疼好久,说给他听的时候,他没有嘲笑我夸张,他说‘一个茶壶而已,坏了就再多做几个送你’,但我说不要,我说是因为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当时我以为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喜欢、最珍贵的礼物。”


    拥有过同样的感受的颜烁,此刻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甚至很佩服,能咬字清晰说出这些话的颜才,毕竟当年的他,早已泣不成声,说不出口,也没人分享和倾诉。


    “所以我答应那个人,也会亲手做一个陶瓷制品给他,想让他也体会我的心情。”


    “可他啊,收到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高兴,还当着我的面摔碎了。”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颜烁与他感同身受,想起了从前那晚的崩溃与绝望。


    他想安慰却无从下手,眼睁睁地看着颜才强忍泪意,沙哑着嗓子,苦笑地诉说。


    “你说得对,他早就变了。我不该守着那些回忆不放,自不量力地盼着他有朝一日变回我熟悉的那个人。因为我始终想不通,于情于理我是最初的受害者,我们还是对方最好的朋友,他都不能那样对我,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为什么他一定要一股脑地认为是我错了?……是,是我错了。”


    颜才浑浑噩噩起身,手背猛地一横,擦去根本擦不完的眼泪,径自走向衣柜上方的那个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个茶壶,他手指轻颤着抚摸它光滑的壶身,眼中满是眷恋,和一闪而过的幸福,嘴上却还在自嘲:“这些年的暗恋还是明恋,都是笑话。”


    “我的心意…也分文不值。”


    伴随着这句话,颜烁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那一刹那,茶壶被颜才重重摔在地板上,壶身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尖锐的边缘闪着细微的冷光,壶嘴孤零零地摇晃了下。


    颜烁瞳孔放大,错愕地望着他。


    在他的平行时空里,这个茶壶没有碎,正如颜才所说,它承载了美好的青春和情意,他好几次想扔了都没舍得。


    直到三十而立那年,无意间被乔睿打碎,他也没多说什么,任由他收拾干净。


    如今却目睹年少的自己亲手摧毁,他居然没有感到痛快,而是悲哀,和心疼。


    颜烁走到颜才身边,从他手中拿过那个空空如也的锦盒随手扔了,动作及其轻柔地将他搂进怀里,眼睛也不自觉地泛红。


    颜才泄力地靠在他怀里,心如死灰地流下一滴热泪,“这下你终于放心了吧。”


    颜烁一言不发,只是抱得更紧。


    长寿面凉透成坨了也没人吃,冰皮月亮蛋糕被颜烁放进了冰箱,颜才今晚确实累了,现如今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颜烁趁他睡觉,收拾地面上的碎片,触摸到熟悉却恍若隔世的物品,他的心里还是会微微触动,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但这次他没有扔,因为他打着灯在找的时候,发现了上一世没有发现的痕迹。


    他找到那些碎片把壶底拼接起来。


    怔愣地看着底部歪歪扭扭的雕刻。


    写着:【送给,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小七写哭了[爆哭]


    我妹超前点播也眼含热泪、蚌埠住了[爆哭]


    (ps:泪点存在滞后性,建议潮席卷结束后回过头来再看一遍,真的会有很多新的感受[可怜])


    第57章 Part.57 “你就喜欢他们兄弟俩……


    Part.57


    那晚有一盏灯一直亮着,颜烁独自坐在椅子上,借着这点昏暗的光线,用胶水细致地把搜集来的所有碎片拼接好。


    临走前,他留下了张字条。


    经过他手复原后——


    [它不再是过去的产物,是新生]


    他太知道颜才想要什么了。


    一个有强迫症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在制造垃圾之后不管不顾,心情不好也不例外,巴不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忙起来。


    除非那不是垃圾。


    即便他没粘起来,也不排除颜才会捡回来的可能,虽然心已经爱不动了,但回忆不是说能抹除就能掩盖的。


    曾经的他将这个茶壶视为珍宝,现在却迁怒于它将其摔碎,还连着贬低了曾经最无辜的自己,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简直本末倒置,当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自己备受煎熬的样子,他心里的痛苦是双重折磨,他不忍欺负任何时段的自己,却又不得不通过磨难来未雨绸缪,做更长远的打算。


    毕竟他又无法如影随形守护颜才一生,他能做的单纯是拆解掉他认为的地雷。


    所以他磨灭了壶底的那段文字。


    因为有些事不允许回头。


    它的归宿是只能停在过去,否则人身上背负得越多,走得就越艰难痛苦。


    做完这些,颜烁舒展了下浑身酸痛的筋骨,轻手轻脚来到颜才身边,替他掖好被子,忽然注意他枕头下的手机亮着光。


    他抽出来,输密码解锁。


    果不其然,是每年都会给他发生日小作文的乔睿。以信息的方式传过来,就说明他今年不能请假回来给他庆生了。


    但是卡零点的小作文从未迟到过。


    颜烁看着那些肉麻的文字和眼花缭乱的emoji哭笑不得,全是感情没有技巧,什么塞纳河畔的春水、保加利亚的玫瑰不及你一分,跟网上那些追星族似的,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描述都堆砌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再冷漠的人都红温到无法直视的程度。


    这种笨拙的诚意和浪漫,时隔多年他还是会觉得很暖心,并且感到十分的欣慰。


    小作文最后一句是例行的提醒——“明年咱可就26了,你可要记得娶我过门哦”。


    颜烁下意识编辑回复:行[捂脸笑]


    刚要发才恍然想起这不是“他”的手机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点了几下删除,目光不由地自屏幕滑向酣睡中的颜才,心想有乔睿在,他也就能放心地离开了。


    然而明明无数次这么想过,可唯独这次,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失落与不舍。


    最后在床前看了会儿颜才,他开车离开这里。回到别墅后,先给上司请个假,然后大被蒙过头躺床上补觉,一觉睡到下午。


    而同样身心都被摧残得颓靡不振的,还有周书郡。一觉醒来,昨晚的经历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在脑海中炸开,全都历历在目,坐在床上快俩小时了都还没缓过劲。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他到了公司,才被秘书拉进会议室。


    公司高层的几个代表都等他半天了,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周书郡也是马不停蹄就赶过来,头还疼着,身体不像前两年那么抗造,早就跟这年龄的上涨,逐渐吃不消,他也只能窝着一肚子火去陪笑。


    外企刚送出的那批货出了问题,接连牵扯到的利益损失关系到每个股东,周书郡必须给个交代,边处理公司当下的业务,边让助理苏奕想办法改签机票,越早越好。


    老板下的命令不敢不从不敢懈怠,但以往谄媚冒精光、拼命往他身上贴的嘴脸突然垮下来,周书郡看着心情也不舒爽,想起不堪回首的昨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公事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脑容量,也就怪不得他没细想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道,竟然跟苏奕开了房颠鸾倒凤。


    虽然没到最后那步。


    如今也来不及心理排斥,在他的印象中,苏奕单个人微不足道,但他是颜烁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最好是道个歉。


    于是他不到半分钟就计划腾出午餐时间,单独带苏奕去西餐厅吃顿贵的。


    包厢开了餐厅景色最宜人的位置,落地窗前能俯瞰云浦乃至国内最繁华的地段,苏奕的心情就好了一半以上,冷脸本来就维持不来还得继续硬撑,嘴角要笑不笑。


    他作出“一顿饭而已,再贵也不过周总的弹指一瞬就赚回来了,我才不稀罕,要赔我更多时间和金钱,不然别想和解”的高贵姿态,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傲娇得微仰头,坐等高高在上的周总为他卑躬屈膝。


    但周书郡看出他非常满意,就没再把这事当回事,敷衍道:“等菜上齐快点吃,二十分钟内吃完,不够就去买别的,回来找财务报销,然后尽快把行李送机场。”


    也不说声“走了”之类的话,看了眼手表就起身要离开。苏奕差点没反应过来,堪堪才注意周总连西装外套都没脱,他不是为了正式而是压根就没打算陪他!


    翻脸不认人?门都没有!


    苏奕想都没想抢先一步跑他面前,挡住门,忿忿不平道:“周总,您贵人多忘事是吧,没关系,我告诉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周书郡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他,“是么?你说我做了什么。”


    “你!”苏奕深知是贼喊捉贼,底气不足,但周书郡气场过于强大,这下更怯场了,“你、您喝醉了酒,就把我带到酒店,一进门就把我摁地上亲还扒我衣服……”


    周书郡眼都不带抬一下的,闭了闭眼,苏奕说理挑的不是时候,他现在正烦心着,压根没耐心对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的人。


    “所以呢?”


    周书郡俯身与他平视,眼底凉薄如霜,嘴角分裂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想借此机会捞一笔?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不看到都难。”手落在苏奕肩膀,握紧的那一刻,手底下的人剧烈抖了下,他却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反而把憋了半天的火气都烧到他身上,“你以为你的屁股值几个钱?何况只是啃了两口,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奕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除了本能的恐惧之外,更多的是被羞辱得恼羞成怒,眼圈通红,紧咬着下唇,委屈极了。


    哪怕换做不相干的人,随便看上两眼都多少觉得有点我见犹怜。


    然而周书郡并不会因此产生怜惜,他的底色和内核就是冷血无情,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和怜悯,打心底觉得他们不配。


    周书郡加重力度,疼得苏奕拼命想要掰开他的手,后者纹丝不动,他道:“对外,我是你老板,你的去留都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对内,没有颜烁的朋友这层关系,像你这种低贱货色主动贴上来,脏得我恶心,我更没兴趣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滚床单。”


    这番狠话称得上恶毒至极的评价,于讲出这些话的本人来讲,不足为奇。


    可苏奕不一样,他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平时对上下级一视同仁,社交关系由小到大都经营妥善、没有什么老板架子的周总,私下还有这样阴暗到不敢认的一面。


    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与他工作时见到的业内大人物没任何区别。


    是因为身价不一样了所以变了吗?


    苏奕被凶得还有些恍惚,肩膀一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痛楚在作祟,他懵了片刻,赶在周书郡出门前,他受不住打击吼道:“就算我再不堪又怎么样!你在意得要死的颜烁为了摆脱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光要亲手撮合你和我乱搞,连他弟都特意叫来看两眼,要丢脸也是一起丢老子不在乎了!你呢?你还不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诡异地凝固半晌,周书郡好似受了很大的刺激,猛地转过身一把拽过他的手腕,脸色煞白:“你把话说清楚!”


    苏奕细胳膊细腿的,哪受得住那么大力道,光是肩膀关节都还痛呢,疼得直飙泪,“说什么说我说得够清楚了,松开我!”


    “什么叫连他弟都来看……颜才?颜才当时也在场?他看到了什么?”


    周书郡越急迫,苏奕心里就越痛快,破罐子破摔地支愣起来,“我就说我之前的直觉一点没错,你就是个朝三暮四的混帐,我说他为什么大费周章帮我,合着他就等你露出狼尾巴,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就喜欢他们兄弟俩那张脸吗?两个人都喜欢?”


    话说得越露骨,周书郡脸色越难看,甚至逐渐扭曲,面部肌肉抽搐了下。


    而且,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也就是说,他说中了。


    苏奕笑不太出来,想哭却不想在这人渣面前哭,咬紧了牙关把眼泪憋回去,趁他发愣把人推开,从他身侧掠过打开包间门,红着眼圈呲牙咧嘴地对他竖中指——“你这位爷爱找谁伺候就找谁伺候,老子就算真去卖屁股卖汉奸都不卖你!滚犊子吧你!”


    随即重重摔门,泪奔而去。


    包厢内,周书郡沉寂了会儿,接着就将桌上精致摆盘的菜品连着盘子砸得稀巴烂,动静大到严重影响了其他客人用餐。


    但来这边订得起包厢的,基本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大打出手,之后他联系了秘书处理,勉强清醒着,按时坐上原先安排的车去往机场,路上看相关资料。


    表面上他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资料上一个字都没读心里去。


    包括在飞机上一路,周书郡都在后怕,在颜才面前,他有理由做个恶人,不参与对他这个人的评价,可这件事性质不同。


    听到苏奕那么说,他第一反应就想给颜才打个电话解释,为自己辩白。


    甚至来不及去想颜烁会怎么想。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书郡呼吸都跟着心跳乱了节奏,低着头单手扶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无论如何都拨不出去号码。


    会不会已经把他拉黑了……


    不、不会的。


    他还欠我好多钱没有还。


    他的生活费还不够,再过两周,他就该找我兑生活费了,他一定会来。


    这些终究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两个月后。


    颜才都没主动联系过他,周书郡忙得没时间寻他,想起打电话发信息时,早已被全部拉黑了,焦躁不安达到了阈值。


    下了班结束完,周书郡就开车去了颜才的出租屋。他一直犹豫以怎样的理由来,或是身份,他都无从下手,如今也一样。


    甚至更不堪。


    他躲开猫眼,足足敲了半小时的门都没人应,就在这儿一直等,等到深夜——


    作者有话说:连更四天[饭饭][饭饭][饭饭][饭饭][烟花]


    第58章 Part.58 周书郡破防1.0 他……


    Part.58


    城市郊区住的大多都是来谋出路的年轻人,下了班都爱在烧烤摊撸串喝啤酒,随便一间小店生意都很火爆。


    忙碌到凌晨两点半,终于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了。颜才用桌上剩余的纸巾擦了擦汗,老板从身后递给他瓶开了盖的冰啤。


    颜才直起身,洗完抹布的手湿答答的往屁股上摸了下,动作僵住,意识到不是规培时穿的白大褂,但擦都擦了,就又擦了两三下,接过来与老板碰杯。


    瓶身上还冒着冷霜融化的水雾,刚擦完的手又湿了,他还是轻笑道:“谢谢老板。”然后喝了两口,默默用身前的围裙把瓶身擦干,继续收拾桌子再搬店里。


    店面打烊了,老板特意说奖励他干得好,今天多给五十,颜才看着手机里已经到账的二百块钱,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生日那天之后,颜才的状态不是很好,仅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实习工作上。


    其余的想专心背书,却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看进去。无法按时完成计划的挫败与那晚的轰击试图压垮他。


    可生活不允许他弯下腰,根据学业规划,寒假结束后,要继续深化专科轮转,学习急危重症处理,以及撰写论文初稿。


    忙起来也就没有给情绪和烦恼的空间了,但他还是觉得不够,所以他就利用夜晚的碎片时间干干兼职,自给自足。


    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惯着自己联系周书郡,也绝对不再接受他的资助。他们学校可接受在读生补申请,他已经申请了。


    助学金发下来之前,他就靠这几百块钱节省着过,尽量多攒一点还给周书郡。


    家里的那几百万外债先不论,他想先把自己的个人债务还清,这样至少他可以轻松些,也不用担忧被喜欢的人看不起了,从今往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再不回头。


    五月的天不骄不躁,令人心旷神怡。颜才注意到今天很多情侣结伴约会,看了眼日历才发现今天是数字情人节五二零。


    刚下定好的决心,落了层薄霜。


    颜才关闭手机,怕自己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便强制脑子开始复习今天背过的内容,不紧不慢地散着步回去。


    可等他乘着电梯上楼,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正好对上坐在他家门前的周书郡。


    颜才迟迟没有动,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般,心口处还是难受得憋闷。


    不可否认,无论如何都要放弃和忘掉的人,需要朝思暮想地去抹黑,也就避免不了时隔多日后,无法抑制滋长的思念。


    他厌恶自己居然还会为他动摇,咬紧牙关迈出这一步,与周书郡四目相对,周书郡狼狈地从地上起来,声音低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天不是你值班,去哪了?”


    “……”


    到底为什么还要监视他,甚至追到了他家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难道就如颜烁所说的,周书郡……喜欢他?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一点。


    他哥算什么?那个助理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呢。”


    颜才的唇轻颤着呢喃,舌根直发苦,多天以来压抑的情绪顷刻间决堤。


    “我去哪,什么时候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债主?曾经一个屋檐下的同学?还是——”


    他紧紧咬住嘴唇,说不出口。


    曾经肖想了不知多少年的妄想与他两情相悦,化干戈为玉帛。


    如今稀里糊涂成真了,他一时不敢置信,一边只有变本加厉的绝望与悲愤。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遮掩的,周书郡有些恍惚地看着颜才情绪外露的表情,心像是被灼裂开了道沉疴已久的伤疤,却依旧摸不清楚对方的想法,也早已记不清自己在颜才面前是怎样的人设,脱口而出:“颜才,你那晚看到的不是全部,我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喝多了,但不至于那么随便。”


    “为什么跟我解释。”


    “我,我不想身边的人误解我。”


    “行,说完了就走。”


    颜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却在伸出的时候被周书郡突然握住,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他呼吸重了几分,沉声道:“你卡里没钱了对不对,为什么不来找我要生活费?”


    “我现在兼职的钱够用了,不用你多此一举。”颜才掰不过他,或者说没力气,也没精力应对,忙碌了一天只想赶快躺床上睡安稳觉,疲惫得掀不起多余的波澜。


    他垂眸盯着周书郡的手,以及腕上那块颜烁送给他的表,只觉得刺眼,叹息道:“厂子的债暂且先放一边,我个人欠你的那些钱,就算到处去借,我也会尽快先还上。”


    话音刚落,周书郡反手将他壁咚在门板,狠戾道:“就你那点钱,你以为我稀罕?”


    颜才心累,淡淡道:“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交集,这样不是很好吗。”


    周书郡微微一怔,近在咫尺的气息颤了颤,说道:“你现在实习基本没工资,你把钱都给我了那你呢?喝西北风?逞强也稍微看看自己都落魄成什么样了,不想欠我人情是吧,那你现在才知道过河拆桥未免太晚了点吧,有本事你最初就别找我借钱啊!有你这么蠢的人吗,好好的金主不利用,非要遍地自找苦吃,你跟自己那么大仇吗?”


    “……”


    颜才沉默不语。


    他知道周书郡嘴硬心软,心里就更烦闷,他能感觉到周书郡其实很关心他,但这种关心总是被各种难听的话包裹。


    并且已经不需要了。


    颜才鼻尖酸了下,闷声询问道:“周书郡,我问你,你还喜欢我哥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得周书郡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无意识地迟疑,“……喜欢。”蹙眉,不明白他的用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喜欢我吗?”


    “……”周书郡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他忘了第一时间反驳。


    沉寂的间隙,颜才忽然想起颜烁的话,他转头与周书郡对视,慢慢越靠越近,直至两人的鼻尖不过毫厘,周书郡的呼吸愈发粗重,就在他情不自禁地想迎上去时,颜才彻底崩溃地一把推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颜烁说的是真的。


    颜才眼尾猩红,恨极了眼前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颜烁离家出走之前还是之后?”他整个人气得发抖,“还是说颜烁走前那晚你易感期对我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我的信息素,而是你本来就对我……”


    话音戛然而止,周书郡慌乱松了手,踉跄着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对得起我哥吗?”


    颜才攥紧拳头,对准他的脸就猛地挥过去,气愤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杂念,额上的青筋骤然凸起,情绪失控地对他嘶吼道:“你把他当什么了?我哥对你掏心掏肺,把你看得比我这个亲弟弟都更重要可你呢!?他是不是知道了你这么欺骗他感情受不了打击被你逼走的?他妈的你究竟对得起谁!”


    周书郡的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颜才:“我宁愿你恨不得我去死,继续和我隔着深仇大恨,可为什么你总是把所有事都变得复杂,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颜才带着恨意和失望的目光,心沉到了谷底,脊背似乎都生出了冷汗,一种极端的恐惧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如同多年以前,看到颜才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刀,身体底下躺着被刀子捅到血肉模糊的养父的那一幕。


    他心里想的不是那个死人,而是和现在一样,强烈地意识到他要失去颜才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慌了神,“我没有骗颜烁,我是真的喜欢他,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我没有对不起他、没有。”


    “那我呢。”颜才痛到无法呼吸,气息不稳,“那我呢?”他敛下湿润的眼睫,“为什么一说到关于我的事情,你就故意忽略,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着逃避?”


    周书郡被戳中心事,脖子僵硬地动了动,眼前一片模糊,哽到说不出话来。


    颜才还在努力调节情绪,刚想着这么下去也没意义,反正周书郡在他面前十有八九要么是违心、要么就是谎话。


    没意思。干脆利落地放手吧。


    “周建任死之前,”周书郡突然颤声道,“你曾经的确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的确,曾经很喜欢你。可出了那样的事你要我怎么面对你?我做不到装作若无其事。”


    “只有曾经吗。”


    “……”


    周书郡茫然无措地沉默半晌。


    再望向他时,眸中闪烁的柔情像是变了个人,他视线锁定,步步逼近,“如果我说现在也是,你还愿意吗?”


    颜才惊愕地后退,感到陌生又荒诞。


    看着他不断后退的动作,周书郡的心脏像刀割一样被凌迟,没再继续靠近,多年压抑的爱意一旦泄露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再恨你。”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笑容,眉宇间流露着卑微的哀求,“你一时间无法接受没关系,我可以尽量不来打扰你,但我不想过得那么累,我们暂时忘掉这些还像以前那样只有金钱来往好吗?你想要多少钱,只要我能给的我都能给你,我会专门为你拟定一个自愿转让的合同。”


    颜才只觉得他这副样子可怜,他道:“你真以为钱是万能的吗,我根本不需要,也不稀罕用乱七八糟的人情平账,欠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我再不要和你有任何瓜葛。”


    “有必要吗?”周书郡急火攻心,上手拽住他胳膊,“你一个穷困潦倒的医学生,实习工资连最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就算你成绩好又怎么样呢,比你优秀的比比皆是,几百万的债务能压死多少人了,出入社会多久了还没让你认清现实吗?妥协懂吗?”


    “我懂。”颜才甩开他,漠然而视,“我就是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


    作者有话说:爽[点赞]


    小剧场ooc警告


    —


    小颜[哈哈大笑]:我~不~要~你~啦~


    书郡[爆哭]:(眼泪炸开)(冒鼻涕泡)


    我还做了个表情包[比心]


    我挂个图给大家看看。指路人设图[眼镜][点赞]


    第59章 Part.59 茉莉相框 枯萎之花的……


    Part.59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


    周书郡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从颜才那句直白的“你喜欢我吗”起,他就注定掌握不了局势,处于持续被动僵持的状态。


    曾经他无数次把颜才放在权衡利弊选择里的天平,如今也失去了原有的判断力,唯一留下的残念,仅仅是不想他离开。


    可今晚这么一闹,说出去的话已回不了头,他的世界只有寥寥几人,除了已经失去联系的,这个秘密沦落为人尽皆知。


    第一次见面,他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不顾他自由意志自杀的Alpha。


    更不曾预料到,那么完美的爱人颜烁,都没有完全扭转他最初的心意。


    坚韧到他痛苦了半生。


    如今恐怕是要痛上一辈子了。


    周书郡站在门前,眼神空洞而深沉。过去的回忆无论悲欢,都褪得灰白,骤然泼灭他世界中所有窥探来的光彩。


    记忆里他和颜才的点点滴滴。


    时间也随之逐渐延伸,他遇见了颜烁,难得欢喜的心也为此颤抖。


    他想起多年前,颜烁还在医院化疗的时期,当时正逢开学考试,学生们都在教室上晚自习,周遭的环境安静到空气近乎凝固。


    颜烁吐血后刚送医院没多久,周书郡在教室坐着,怎么都学不进去,焦躁地转着手中的中性笔,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下了课找老师请假,无论如何他想见一眼颜烁。


    下课铃声一响,周书郡背上提前收拾好的书包奔向老师,开口的那一刻,余光中有一位怀着同样的心情急匆匆赶来,又停滞不前的同学,他熟悉那个身影的轮廓,特意扭头看了眼定在原地的颜才。


    不到一秒钟的功夫,他重新将目光转向班主任:“老师,我家人病得很重,刚送医院不久,我能不能提前放学看望他。”


    几番添油加醋的解释,班主任勉强答应给他开请假条,说他这次测验成绩不能掉队,回来补卷子,周书郡都答应下来。


    两人相隔几步之遥,不远处站着的颜才听到了他和老师的对话,犹豫还要不要去,毕竟现在的周书郡肯定不愿与他同行。


    这么想着,他的头沮丧地微垂。


    视线中忽然多了双眼熟的运动鞋,他怔了下,听到他面前的男生说:“就当作我替你去看他,回来给你报平安。”


    颜才错愕地抬头,只见周书郡转身后留下的背影,攥着借来的车费的手缓缓归位,他迟钝地道了声谢:“谢谢。”


    “嗯。”周书郡很轻地答应了声。


    声音小到颜才都没听见,以为他不愿再理会自己,便怀着低落的心情回座。


    那晚的云层格外厚重,没有灯光的庇护,路都看不清,周书郡打着手机灯找到大厅,再找到工作人员问医院的病房楼在哪,兜兜转转问了大半圈才找到那栋楼。


    但是具体病房号他得打电话问。


    他打的孟康宁的号,对方很快就接了。周书郡习惯性皱眉头,说道:“阿姨,是我,颜烁在哪个病房?我在病房楼门口。”


    “……”


    听筒中传来微弱且稍微急促的呼吸声,周书郡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耐烦道:“说话。”


    “靠。”


    正艰难地缓过劲说话呢,结果就这语气。颜烁逗他的心思都消了大半,削瘦的指尖勾下口罩,病魔缠身的他如今舌头笨重,喉咙动两下就像是吞了口滚烫的沙粒,却又咬文嚼字地想让自己发音清晰些,他学着周书郡那苦大仇深的语气,边拿腔拿调地学他亲妈,一本正经地说:“哎,书郡啊,这个点不在学校,给阿姨打什么电话呢。”


    “……颜烁。”周书郡秒识破,颇有些无奈的同时,其实更多的是惊喜,语气里也能听出些他的激动,“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了?你在哪个楼层,我去看看你。”


    颜烁说完那段话就忍不住想咳嗽,一咳就会牵动刚缝好的内外伤,疼得脑门上都是汗,逞强地故作轻松笑了两声,“别了吧。”


    这三个字就虚弱得不是正常的语气,周书郡脸上的那点欣喜顿时烟消云散,担忧地拧起眉梢,“为什么?我已经在你这边楼下了,还是说,你不想看见我吗?”


    “胡说。”颜烁还想继续说“我怎么可能不想看你,怎么老是说这种患得患失的话”,但字太多了,恐怕说完就得喷血。


    他只能缓慢地往外蹦字儿解释:“我,地中海,羞于面见圣……咳咳咳!”


    颜烁连忙捂紧嘴,可实在是忍不住疼到打寒战,手机险些握不稳,下意识去看躺在看护小床上的孟康宁,心说还好没醒。


    “颜烁——!”


    一声呼唤透过手机麦克风响彻云霄,不过独独颜烁注意到了,他捏紧手机,另只手拄着输液的架子,开了0.25倍速似的下床,再摸着黑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不到一丈远的窗台,探头果然看到一个直挺的身影。


    颜烁看到他就会不禁扬起嘴角,眼眶也迅速湿润,他吸了下鼻子,轻颤着手把口罩重新戴好,虚声笑道:“你抬头。”


    周书郡愣了下,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站在窗台的颜烁,顿时眼尾微红,不单是声音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他还看到颜烁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


    这么暗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颜烁引导,他都不敢认。周书郡还和他通着话,快速擦干眼泪,斟酌着开口:“地中海怎么了,人以后总有秃顶掉光头发的时候,再说了,你上次不是给我发消息说,以你的颜值,哪怕是削光了头发和眉毛都能帅到发光吗。”


    周书郡难得话多又密,还不死板。颜烁真的很想笑,可现在情况特殊,说句话都费劲,只好想想其他的表达方式。


    电话突然挂断,周书郡低头看了眼,等他再次抬头时,看见颜烁用胳膊给他比了一个大大的、并不是很标准的爱心。


    成功逗笑了周书郡。


    虽然是伴着咸湿的热泪的。


    但隔着的距离还有些远,颜烁看不到那么细致的表情,就看到他的牙齿很白。


    大概就是在笑吧。


    用胳膊比心的动作幅度不算小,颜烁的伤口刺激着浑身的疼痛神经,人都站不住了,虚脱地慢慢坐在了地上做着深呼吸,不一会儿就眼前发晕,虚汗濡湿了病号服。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周书郡的泪痕都被晚风吹干了,他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颜烁】:这心,是开心的心。


    【颜烁】:告诉我弟,还有你,别担心我,我一定能康复,可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是嗷嗷又是哭鼻子的,不要因为我把开心丢了,我就补这一次,下不为例咯。


    “花样真多。”


    周书郡轻扯嘴角,小声说了句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四周却安静得可怕,他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埋在膝间失声痛哭。


    一门之隔,靠门最近的卫生间里,颜才也早已支撑不住地扶着墙,对着马桶干呕,眼泪因生理上极致的用力而失控流淌,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管,咳得浑身颤抖,破碎不堪的喘息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


    为了欺骗自己可以平安无事,而拼了命地把负面情绪嚼碎硬吞,积攒得多了,就会像这样遭到反噬,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有意识地逃避,就帮你降解你咽下的苦。


    书上警示了许多关于情绪管理的理论,可到了现实都是纸上谈兵。


    要怎么才能不痛呢。


    除非他不是血肉之躯。


    但幸好,他终于熬过了一场必定会经历的劫难,终于不用再患得患失地守着倒计时的炸弹,终于可以好好地放过自己了。


    只是创伤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的,颜才还是度过了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不过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颜才从小就经常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大打击,可以说是无缝衔接地给自己缝缝补补。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他有信心调节好,让一切步入正轨。


    表面上看他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像往常一样上下班、背书学习、兼职,为了撑住这副还算健康的躯壳,他还要多吃饭,就是可惜没时间学做菜,吃的都是颜烁做的。


    颜烁倒是很乐在其中,颜才的心态比起以往有了些许潜移默化的转变,他不想一直这么麻烦颜烁,就找各种理由婉拒他送饭来,来不及吃饭宁愿饿着也不让他来。


    两人见面的次数少到几乎没有理由见面,按理说,总会有些落差感,但颜才却对情感反射失去了知觉,毫无波澜。


    仿若行尸走肉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戛然而止在一天下午。


    颜才还在利用没活儿的时间读书,章竟文突然急吼吼找上他,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声质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颜才冷静地盯着他,“怎么了?”


    “上周四下班我说了什么你记得吗?”


    颜才沉思了下,想不起来,也不打算多想。他认为如果没特意记,就说明也不是什么需要放心上的大事,他的目光呆板地移回书上的文字,道:“有话直说。”


    “真不记得了是吧?我让你上周六把天台你养的花搬到室内啊!”章竟文蹙眉,气急败坏地闭了闭眼,手舞足蹈地描述“人间惨状”,“你养的那些茉莉花都给摧残得不成样了,天台上到处都是花瓣还粘在地上拖不掉,这两天下暴雨刮台风你忘了吗?”


    “……”颜才翻页的手顿住。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的。


    不然怎么会记不住呢。


    他定了定神,眼底的乌青仿佛又暗沉了许多,手中的书刚想合上就猝然脱落,仿佛一根紧绷的细弦突然“啪”地断了。


    章竟文还欲开口,颜才就像道闪电似的掠过他冲了出去,他愣了一下,紧赶慢赶地一路又跟着他等电梯上了顶楼天台。


    如章竟文所言,一片狼籍。


    章竟文悄咪咪打量颜才的表情,毕竟在印象中、包括知道茉莉花存在的所有人在内,无一不知道颜才有多爱惜他的花,好比自己亲生的孩子般用心养护着。


    他惋惜道:“也不知道你这些天是有多忙,好几次忘浇水还是我给浇的,你瞅瞅有几朵脆弱点的都枯萎了,看着多可怜啊。”


    不曾想颜才平静得反常。


    章竟文不确定他心里想什么,就出声提醒:“咱得在主任发现之前打扫干净,不然要是被谁告状,往后就不能养这了。”


    “那就分了吧。”


    章竟文眨了眨眼,呆住,“啊?”


    抬头便看到颜才走到花圃前,单膝跪地,在一众残败的花朵中精挑细选出较为完好的,眸底泛着几分忧伤,动作和神情像机械一样没有温度,背对的身影格外凄楚。


    章竟文惊愕地盯着颜才的一举一动,“不是吧,真连根拔啊,不养了?”


    “嗯,没空养。”


    采摘完茉莉花,颜才不舍地望着一些枯萎的和被台风撞散的花,麻木的心脏隐隐作痛,他不忍多看多想,起身将完好的花放在章竟文怀中,僵硬地扬起嘴角,“文哥,这些花还能看,麻烦你帮我看着送给同事或者患者,如果你没空,就暂时放我办公桌上,到时候我亲自送。谢谢你专门来提醒我,你先回去忙你的吧,剩下的我来清扫。”


    “颜才,话不是这么说的。”


    章竟文叹了口气,微愠道:“你好歹叫我一声哥,咱俩也是快一年的同事都算半个朋友了,你倒好,时间越长对我越生疏,尤其是最近俩月,魂不守舍的,什么心事都藏着掖着,想跟你交朋友的门槛挺高啊,怎么都走不进你心里去,反倒越飘越远。”


    颜才表情骤然严肃,心下为人际关系的维持感到疲惫与无奈,脱口而出标准答案:“抱歉,我最近忙着备考,压力比较大,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文哥你多见谅,等我考完试,我请你吃饭赔罪好吗?”


    “臭小子,一顿饭的时间都得等你忙完,黄花菜都像你这茉莉花一样凉透了。”


    “我不上夜班的时候得出去兼职。”


    章竟文:“兼职?”


    颜才:“对。”


    “你差钱啊?”


    “……嗯。”


    “你家人给你多少生活费?怎么还轮到你出门挣钱了,你实习工资虽然不高,但有助学金奖学金和助学贷款什么的,还不够?”章竟文寻思不对劲,他试探性地点破:“那跟你哥要啊,你哥不帮衬着你点?”


    颜才想起颜烁,心就空落落的,视线瞥向一边,闷声道:“不想麻烦外人。”


    “这话要是被你哥听去可要碎了。”


    “不至于。”颜才低声反驳。


    内心确实是有点莫名的安慰,就是嘴上还在沉静地陈述他认为的客观事实,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而急于澄清:“他平时就喜欢夸大其辞而已,实际没那么严重。”


    “我看未必。”章竟文连连摇头,“你哥那么疼你,哪舍得你累一天了还给人打工。你告诉我句实话,瞒着他了对不?”


    颜才半敛眉眼,心不在焉地用指腹揉碾着柔软的花瓣,“只是没特意通知他。”


    “哎,我的好弟弟欸。”章竟文道,“亲兄弟哪能这么生分,多寒心啊。”


    颜才顿住,收回手,“习惯成自然。”


    “你这人怎么老这样……”章竟文刚想说点真情实感为他操心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颜才就兀自地撸袖子去搬花圃。”行行行,不爱听拉倒。”他拧眉叹息,有气没处撒,说道:“我一个外人也不掺和你私事,我回去了,你早干完早下班。”


    接着就摆摆手走了。


    颜才一个人蹲在地上,苦苦支撑的脊梁弯下来,面上也不再那么平淡,手指抠着嵌在地面的花瓣,内心充斥着自责与忧郁。


    他讨厌极了现在的自己。


    非但不知好歹地把所有关心他的人拒之千里之外,甚至还连累了无辜的花。


    尽管如此,他也无力改变现状,只是去借了杂物间的清扫工具处理掉残局。


    回去之后,有几个过路的不同科室的同事跟他道谢,笑盈盈地说他养的花很漂亮,大多都找了个水瓶插上放办公桌了,而他们科室负责的患者们亦是如此。


    看着大家满意的笑容,颜才心里得到了些许安慰,发自内心地对他们报以微笑。


    但是花开花谢,转瞬即逝。


    下次再见到这些花,就已经枯萎在垃圾桶了。无论生前盛开得多鲜艳灿烂,失去唯一观赏的价值,被丢弃就是它的宿命。


    颜才看到一朵朵被扔掉的花,心中泛起浓厚得有些化不开的酸楚。


    这种复杂的心情彰显得他有些矫情,可他就是忍不住会联想到那晚同样被丢弃的花,层层叠叠的失落与怅然始终紧绷着。


    只是花而已,最多起到摆设的作用,枯了,不好看了,留着没用,就该扔掉。


    就不该种植,不该送人。


    不出生就不会被遗弃。


    “……”


    一路胡思乱想,颜才站在自家门前打开门,看到漆黑、寂静无声的屋子,那种让人窒息的孤独感裹挟着他,无处可逃。


    他才发现,原来他那么在意那些花,是因为他早就潜意识把这些花就代表了他灵魂的一部分,他嘴上说着不想让花代替他陪伴周书郡,不过是强行挽尊的借口。


    颜才僵在原地,慢慢地关上了门,急于寻找能让他喘口气的办法。


    最后出了个馊主意,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就坐在小区那个简陋的公园抽,结果吸一口就呛半天,吸一口就呛到泪花都飙出来了,他怀疑人生地看着手中燃烧的香烟,沉默着上手机上查“吸烟的正确方式”。


    花了半晚时间学会了一个坏嗜好。


    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颜才终于有了困意,嘴里都是苦味的烟草,他想尽快回去刷牙,就低头去捡那些烟头扔最近的下水道口,至于烟灰,他就用脚拖到那边。


    拖着拖着,颜才倦意重重,不知拐哪去了,肩膀突然被什么压得一沉,他猛地睁大眼,双眼皮的褶皱瞬间变得清晰深刻。


    他纳闷地扭头,对上一双与他别无二致的那张脸,困意登时一扫而空。


    颜烁嗅到了很重的烟味,感到心绪难平,说道:“抽这么多,心里好受了吗?”


    “……”颜才心力衰竭,懒得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道:“没有。”


    颜烁也没强硬要求他,只道:“说明这个解压方式不倡导,既不健康也不起作用。”


    “嗤。”颜才讥笑,“你来干什么?”


    颜烁递给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瓶金色烫金装饰瓶的牛奶,牛奶的颜色还是粉粉的,他道:“来看看你。”


    颜才拧开一瓶,“看吧。”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仰望头顶没几颗亮光的夜空,各怀心事。颜烁毫无征兆地问了他一句:“还在想他?”


    颜才道:“没有。”


    “那你愁什么?”


    颜才有些垂头丧气,把玩着喝完的空瓶,说道:“觉得自己很没用,总是把好多事儿都搞砸,然后不断地自怨自艾。因为不论我怎么想,都觉得孟康宁把我生下来就是个bug,她肯定夜夜都在后悔没把我掐死。”


    “……”


    年轻的他的确是这么想的,现在仍是。颜烁不是真正的颜烁,不知该怎么安慰,看着颜才落寞的侧影,他的指尖微蜷,轻轻地将手掌落在颜才的后脑勺揉了揉。


    手法像摸小狗一样。


    颜才都痒得笑了声,回头看见颜烁的脸时,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莫名觉得他比自己还难过呢,搞得他都想反过来安抚他了。


    除此以外最大的感受是,庆幸颜烁没有因为可怜或者同情他,灌输些熬得浓稠的鸡汤正能量发言,他不认为从小到大在爱的包围里长大的孩子能共情爹不疼娘不爱的他,都是假的,装出来的,或是最简单直观的情感投射,强行代入就自以为是什么都懂。


    无比地厌恶。


    他比一般内向的人更要排外,仿佛是天生的天煞孤星。


    最矛盾的莫过于他孤僻,却渴望爱与关怀。


    本来没想那个人的,这么一联想,就不得不提到了。颜才陷入了短暂的纠结,后又觉得想起他又如何,既然要放下,那就不该以逃避的方式,而要坦荡地面对。


    “哥,”他默默深吸了口气,“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跟周书郡关系最好吗?”


    颜烁微微惊讶,心绪复杂地望向他,竟是有点高兴他对自己诉说心事。


    他脱口而出:“因为你们很像。”


    “对……”


    颜才惊讶他居然说得那么精准,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将一切的源头娓娓道来:“我们小时候都是属于被孤立的那个,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地抱团取暖,互相给予对方从未在别人那里得到过的关心和偏爱,时间长了,我就格外地依赖他,想把他占为己有。”


    他故意没有说得很细致。每个节点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讲来都很幼稚。既羞于表达,也就没指望颜烁理解他的心情。


    意想不到的是,颜烁无缝衔接:“如今这份支撑没了,就开始焦躁。”


    颜才怔了怔,蹙眉点点头。


    “我只是想找个支点。”


    “要是真的没有支点,人早就郁郁而终了。周书郡算不了什么,他就是颗绊脚石。你真正的支点,是你自己本身。”颜烁说着话,站起身提起塑料袋,两指并拢敲了下他的皱着的眉心,“很晚了,不想一个人待着的话,去我那怎么样?周书郡出差,夏洁搬去她们公司附近的公寓了,房子里只有我们。”


    颜烁都这么说了,颜才也没什么意见,索性就由他着去,跟他回家了。


    颜烁打开房间门,修长的身形倚靠着门框,说道:“你睡我屋吧,衣柜里的衣服随你穿,我还提前点了安眠熏香,洗完澡就尽快上床休息。明早想吃什么?”


    颜才认真想了想,斜睨他一眼。


    “肠粉。”


    “肠粉?”颜烁疑惑,“我做不了。”


    “点定时外卖就行。”


    颜烁顿住片刻,眨了眨眼,眉眼微漾,探头瞧他,“想让我多睡会儿?”


    “……嗯。”颜才极小声地应道。


    虽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足够让颜烁整颗心都暖洋洋的。


    他拍拍颜才的肩膀,“晚安。”


    “晚安。”


    颜才不好意思回头,他反手关门。


    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渐远,才打开卧室的灯,看着这房间的陈设和他几乎重合的置物习惯,倍感亲切地环顾了圈,却在第一眼注意到床头柜那儿最显眼的摆件。


    颜才走了过去,双手拿起那个略微笨重的水晶玻璃相框,亮面倒映着他的脸。


    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


    他忍住泪意,努力调整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拥入怀里。


    ……


    那个相框里,装满了破碎的茉莉干花。


    没有特意处理保鲜,花瓣也早已凋萎成锈色,却没有因此被丢弃掉,而是被珍稀地摆在床头,让枯萎的花有了新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上卷完结。


    本来下卷要停更段时间改改再发的,但没想到要完成榜单字数就差两千,总不能往前面灌水,对读者和文本身都是种不尊重的行为,不如直接再更一章。


    下卷估摸着和上卷差不多,最终呈现的字数上下幅度不会太大,然后如果我照大纲按部就班写的话,最后一卷“黄昏晓”篇幅应该不会特别长,也就5万字左右?


    接着就正文完结了,我还会再写番外,原定的番外除了常见的杀青梗、婚后日常这类的以外,其实我最想写的是平行宇宙的古耽世界观,我这本的人物人设和小传是我写文以来最最最自豪的,自认为比较鲜活立体,就算cp大乱炖都各有千秋各有各的嗑点,达到了我最初的预期


    小小地夸下自己真棒,嘿嘿[害羞]


    所以如果正文完结以后,我还有余力继续的话,十万字古耽番外是没跑了,今年能全写完就谢天谢地了[托腮]


    碎碎念这么多,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看我叭叭哈哈,就当作一个记录节点的时间胶囊,等过个十年二十年回过头来看看还是很有意思的,我经常和过去的自己对话[奶茶]


    好啦,不啰嗦了,要继续加油码字咯![撒花][烟花]


    2025.9.28


    第60章 Part.60 “一天一个苹果,颜烁……


    Part.60


    五月二十一号。


    数字情人节,现如今因为资本的介入,也开始有了名分,街上都是卖鲜花的小摊贩,还有不好外卖骑手配送花和蛋糕。


    夏洁下了直播,从传媒公司出来,等人的同时,有些焦躁地等另一个人的消息。


    因为她也订了束花送给她的心上人。


    只不过是以友之名。


    消息没等来,解家麒已经到了。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身着休闲黑西装的他向她走来,此番亲自接,是要带夏洁去他的生日宴会,也就是零点一过的5.22。


    宴会办在老宅子,夏洁初次去比较紧张,解家麒预先通知她时,她甚至都没好意思问,他有没有在他父母面前提起过她。


    以什么身份去做客。


    解家麒开车前,从后座拿给她一个礼品袋,“把项链换成这个。”


    先前高定礼服和一套首饰都送过来了,夏洁一个不落地全穿戴上,像这种价值高昂的珠宝都是成套订做,解家麒突然额外给她一条明显不是同品牌的项链,她不是很明白其用意,但也还是照做,戴上了。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夏洁习惯性地避免与他对视,说道:“既然是一套的,那样戴着就是了,怎么又送了我一条?”


    “不一样。”解家麒唇角微勾,纤长的指节勾住她脖颈上那条项链的水滴型钻石吊坠,语气暧昧,“这条才是我亲手送的。”


    夏洁轻微瑟缩,还是不太习惯他的亲昵举动,保持点距离说了声“谢谢”。


    解家麒自然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没再说什么,收回手开车,却在不经意瞄了眼后视镜时,看到夏洁笑了。


    他余光瞟了一眼,凭借头像和夏洁的表情大致猜出对方是颜烁。


    虽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夏洁的,但每当他看到夏洁在和他在一起的情况下,还心心念念她的老公,那种像是Game Over的挫败感令他内心非常不爽。


    到了老宅,解家麒安置好夏洁,就去随着父母给亲戚敬酒打个照面。


    他的父亲解秉谦非常重视交际活动,所以每次有机会组织聚会,他都特意赏脸亲临,将其变成一场有意义的应酬,至于生日、节日都只是媒介,成分都很低。


    解家麒平时吊儿郎当,但在正式场合面前也不敢马虎,任凭父母的意愿陪笑。


    解秉谦抬手看了眼腕表,手握酒杯的手指了下门口的方向,说道:“你姑姑还有几分钟到,叫上小周去门口接应。”


    “好,知道了。”


    解家麒听出一丝隐情,但也没多问,就按照解秉谦嘱咐的,去餐区的坐席找周书郡,对方注意到他的存在,偏头望向他,喝多了酒已经上了脸,看得解家麒连连皱眉。


    他拉开椅子坐他身边,挡住周书郡要继续将酒杯凑近嘴边的动作,“喝那么多是打算一会儿在我爹面前耍酒疯吗。”


    周书郡闷声不吭地放下酒杯,单手调整有些歪掉的领带,眼帘半掩着,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解家麒眯了眯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拎不清轻重的,发生什么事了?”


    “……不重要。”周书郡撑着桌面站起来,倒了杯白开水一口气喝完,“走吧。”


    解家麒稍微馋着他点,发觉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周书郡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问:“我爸跟你说了让你接待我姑姑?”


    周书郡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解家麒心想,按理说他爸安排让周书郡见过的亲朋好友无一例外都是生意上的事,这次应该也八九不离十才对,但是他姑姑平时就是个闲云野鹤的作家,在家写写书、炒炒股票,姑父则是经营着夏洁签约的那家传媒公司,夫妻俩职业都不搭边,别说周书郡了,就是他爹谈公事都跟他们不搭边。


    而且特意约见长辈这事如此正式,周书郡居然还是把自己喝醉了,由此可见,他嘴上的“不重要”,定然是恰恰相反。


    解家麒问:“又是因为颜烁?”


    周书郡:“……”


    解家麒嗤笑道:“栽得真彻底。”


    虽然不是,但周书郡不想多余解释,反过来问他:“你跟夏洁的进展呢?”


    解家麒:“……”


    周书郡难得看他吃瘪,迷迷糊糊也笑了,“看来也不怎么样。”


    闻言,解家麒撇撇嘴,想起夏洁一直以来的张弛有度,自己倒像是被玩弄的那个,并且细究来,夏洁也没主动对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他也没处说理,和他过去那些只看外在条件就自动匹配看对眼的不一样。


    “这个女人不简单。”


    周书郡乍一听还以为听错了,好心提醒道:“别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解家麒顿了下,换上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好听点叫不简单,说白了她就是个眼盲心瞎、有眼不识泰山的俗人,无趣得很,我怎么可能对这种女人有兴趣。”他的手滑到周书郡的后腰轻轻一揽,在他耳边呢喃:“比起她,我还是更喜欢你。”


    “无福消受。”


    周书郡拍掉他不老实的手。


    门口那边来了几位翩然而入的女士,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袭改良式的墨绿色旗袍礼服的中年女性,笑容明丽端庄,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雍容气质。


    解家麒迎面而去,抱以微笑地敞开双臂拥抱她,惯会跟长辈撒娇的语气道:“姑姑可终于舍得抽时间来看我了,想我没有?”


    “想想想,昨晚做梦还梦着你了呢。”解语臻笑着松开,俏皮地捏捏他的脸颊,“哎呀,我怎么看着瘦了呢,减肥了?”


    解家麒挑了挑眉,“还真被你说中了一半,无意减肥也是减,怎么样,像不像你追的那个男港星,要不你也送我出道去。”


    解语臻打趣道:“万贯家产不要了?”


    “那还是要的。”解家麒说着,下巴指了下身旁还在醉意中徘徊的周书郡,“喏,我爸为了不让我做个败家子,还专门请了周总来做我师父。话说,你们以前认识吗?”


    打从一开始,解语臻的余光就在审视周书郡了,如今正面相对,虽说颇为满意,但瞧着那醉气印象分就下降了,她道:“以前哪里见过,这次还是你爸牵的线。”


    正说着,她将自己的女儿推出来,有意介绍并亲切地唤道:“书郡,这是我女儿乔晚央,去年大学毕业。晚央来,打个招呼。”


    乔晚央对解家麒微微颔首,“哥哥。”然后面上捎了些许羞涩地望向周书郡,“你好。”


    周书郡平静地回应:“乔小姐你好,我是周书郡。实在不好意思,今晚在场的前辈比较多,敬完酒就有点醉,失态了。”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乔晚央见他脸色苍白,关切地说道:“不过看你那么难受,还是找地方坐下休息吧。”


    周书郡悄无声息地观察解语臻的态度,得到确切的许可后,他面带微笑,发出邀请:“那烦请乔小姐和我一起,可以吗?”


    乔晚央也是先问了解语臻,而后腼腆地走上前,与周书郡同行落座。


    解家麒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始终隐忍不发,实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深吸一口气,“我爸要把晚央许给周书郡?”


    “嗯,联姻。”解语臻的视线没有作多停留,两家联姻在利益层面上肯定是互惠互利,跟解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何况她女儿对周书郡很满意,也愿意接触并了解。


    但她嫁女儿前,肯定是调查了番的,据目前得到的消息,周书郡孤儿身世,靠着养父遗产和后来寄养的一户人家的托举走到今天独当一面的地步,能力出众,外在条件出挑,不过桃色绯闻也是有的,正常求爱不论,和解家麒倒是有段渊源,而除此以外她最介意的,是他的养父死得肮脏。


    因为强/奸未遂而被一个青少年捅死,虽说是养父,但没有血缘不是更容易越线吗。


    解语臻对周书郡不是百分百放心,也就不是诚心嫁女儿,充其量是哄着解秉谦的一场利益合作,打好和本家的关系,再者周书郡没家庭没靠山,想掌控他也容易,等没有利用价值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她打量着解家麒的反应,轻笑道:“怎么,被横刀夺爱,舍不得了?”


    解家麒摇头。他对周书郡没情深意重到非他不可,换句话说就是没走心。


    他担心的是他的表妹,说道:“周书郡有看上的人,还是个Alpha。”


    “这样啊。”解语臻好似事不关己,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杯酒,笑容意味深长:“那就看他敢不敢挑战解家的权威了。”


    由此可见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解语臻说得对,哪怕是看在解家的份上,周书郡想要这份稳固的资源,只要他娶了乔晚央,以后都必须更要处处提防,就算心里有别人,他也铁定不敢露出马脚,面上做个好老公,表面功夫做足了,真情还是假意都是浮云,徒有虚表而已,不重要。


    挺没意思的。


    解家麒也无意识地喝起了闷酒,等到宴会结束都散场了,他才去餐区找夏洁。


    来的路上他就说过,夏洁以朋友的名义来做客,别人搭话都不用理会,也不用和他父母有任何交流,其他的随她怎么玩。


    无聊是在所难免,但夏洁没有半点不高兴,看到他来就立马面向他。


    解家麒没喝醉,装着醉了趴在餐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夏洁。


    夏洁以为他不舒服才闷闷不乐,就倒了杯温水给他,“喝点水缓缓吧。”


    “谢谢。”解家麒握着递过来的水杯,把玩着转了转,没有喝,他喝得本来就不多,也不想做个多清醒理智的人。


    就在这时,管家牵着刚睡醒的夏夏来到宴会厅,夏洁有些惊讶地走过去,蹲在还揉着眼睛的夏夏,“怎么醒了呢?”


    夏夏打着哈欠说:“妈妈我说过要给麒麒过生日的,我不能毁约,他会报复我的。”


    “报复?”夏洁回头望向解家麒。


    解家麒则是一肚子坏水也不屑遮掩,“是啊,本来每年生日都被设计成商业活动,就很让我伤心了,如果夏夏也像那些没心肝的家伙不给我过生日的话,我就恶意报复。”


    夏洁笑他孩子气,但没直言,配合道:“说得那么严重,你想怎么报复啊?”


    “罚她给我洗一个星期的苹果。”


    “你很喜欢吃苹果?”


    “还行吧,主要是因为一句标语。”


    “什么标语?”


    “一天一个苹果,颜烁远离我。”


    解家麒冲管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管家就根据他原定的指示关掉了大部分的灯光,播放舒缓有节奏的古典音乐,大荧幕上播放着夏夏自己喜欢的一部迪士尼公主电影,画面上播放的也是舞会现场。他款款上前,行邀请的绅士礼,弯下腰向她伸出手掌,“正好医生和颜烁的首字母都是YS。”


    “……啊哈哈,是挺巧的。”


    “那如今这位小姐身边没有陪同的男伴,不如跟我一起跳支舞吧。”


    夏洁怔然地看着面前的这只手。


    解家麒耐心等待,温文尔雅地微笑着说道:“今晚穿得那么美,不跳几支舞岂不是辜负了设计师拔光头发做的裙摆。”


    “……好。”夏洁与他对视片刻,犹豫着将手轻轻地放入解家麒的手心,被他拉入怀中,另外那只手自然地落在他的肩膀。


    解家麒眼神缱绻地盯着她的红唇,压低声音说道:“不会跳的话,我教你。”


    呼吸交融间,夏洁身体原还有些紧绷,此刻忽而笑了起来,“那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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