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1
天一亮,周书郡就躺不住了,早早起床收拾准备提上行李,路过颜烁的房间时,驻足了片刻才继续走,下楼后交给助理。
王阿姨还在厨房忙活,瞧见动静探出头叫道:“诶!周总这么早就走啊,我这边还做着早饭呢,您不吃了再走吗?”
那头,周书郡的声音渐远:“不了。”
冬季昼短夜长,天蒙蒙亮也刚过七点,周书郡这一趟差少说也得一星期。
颜烁这期间也在徐律和秦律两位的帮助下顺利结案,不久就拿到了律师费。
除此以外他很快考取了GCP证书,往对口工作投简历,找了个小药企的药品注册员的工作,离颜才现在和以前的医院都比较远,这样的话,也就不容易被发现。
另外还有,他每天都会在中午十一点之前做好送去医院的“外卖”。
一回生二回熟,颜烁来来回回也跟以前科室的同事处成了点头之交,颜才也从“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到开始点菜,恃宠生娇了。
这天,颜烁一如既往来到值班室,和他一起吃饭,眼看还有不到一周就过年,他才恍然想起:“你找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颜才道:“过两天就去看。”
一拖就拖到年底。
以前他就是这样的,记得是因为听有人说年前租更便宜,实际上不会砍价,最后也就便宜了50,后来没忍住一打听还租贵了,事后也不好意思问,房东就逮着他这软柿子捏,租了房也不拉他进群,最后瞒着所有租客就给他单独涨房租,他被唬过去了。
再后来想举报也因为程序太麻烦没时间弄,就只好又租了一个月,再找下家,一着急还租到了便宜有毒的串串房。
“哈、哈……”
颜烁笑了,被自己蠢笑了。
他夹了块熟核桃放颜才碗里给他补补脑,“也行,确定好时间,我好请假。”
颜才拒绝:“我自己去,不用你陪。”
颜烁说:“你以为我想陪?你进社会人生第一次租房,被人骗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骗子,你少看点新闻。”
“你别为了怼我,因小失大。”
“老大哥,你一天不说教难受是吧。”颜才忍无可忍不想听他唠叨,抓起一只鸭腿塞他嘴里去,“闭上你的嘴,好好吃饭。”
然鹅没啥用。
颜烁拿下来,继续说:“我担心你啊。”
颜才眼也不抬:“咸吃鸭蛋淡操心。”
“不是萝卜吗?”
“你今天又没做萝卜。”
“……”颜烁成功被自己气笑了,长吁了一口气,气得想到什么说什么:“诡辩一套一套的,不讨喜你知不知道?”
颜才咽下嘴里的饭就秒回:“你爱讨谁喜就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人就能称兄道弟?小心以后人满为患、交友不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我的好哥哥。”
这话倒不错,颜烁一直这么想的,他人到中年也没朋友,有也不是交心的,所以说:“只要你不背刺我,我就不会被卖。”
“卖了你谁给我做饭,我才不傻。”
“……”
午休就那么点时间,不适合讲理辩论,堪堪把饭吃完就得上班了,颜烁最后都没劝动,他也不能算多意外,就是有点被他噎得直喝水,走前狠狠捏了下他的嘴以示惩戒。
颜才作势要脱鞋扔他,颜烁已经跑没影了。目睹了二人小学鸡互啄的章竟文啧啧摇头:“亲兄弟嘘寒问暖倒没什么,不过你们哥俩平时的相处模式就这样式儿的?”
颜才疑惑:“哪种?”
“像那什么,小情侣调情似的。”章竟文又是一声夸张的叹息:“唉,有这种贤妻良母型哥哥,确实不需要谈恋爱了。可惜啊,本来我还想给你介绍几个对象认识呢。”
原来是想拐着弯给他相亲。颜才回到工位坐下,拒绝三连:“谢谢,不可惜,不要。”
章竟文呛住:“你还真不要啊?”
“嗯,不要。”颜才摇头。
章竟文此前就给科室其他人员牵过线,印象里有条件不错看着合适到搭一对儿的,就想给介绍,谁知道连是什么类型的人都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回绝,那不行。
他呲溜一下滑着椅子到颜才面前,句句在理道:“咱这都多大了,24、5的人,四舍五入都三十了,等谈个对象互相了解到结婚这步至少得走个一两年吧,要是27、8再结婚,娃十岁你就快四十了,二十岁你就五十了,看看身边结婚生子的一抓一大把你不着急啊?你不着急你家里人不着急啊?”
章竟文嘴上安了加特林似的搁那突突突,颜才就回了句:“知道你订婚了,恭喜。”
然后埋头写病历。章竟文却被那声“恭喜”乐昏了头脑,顺势就开始营销起来:“你是不知道娶个好老婆有多幸福。”
颜才那脑袋一心二用地转呀转,转到一个格外刁钻的角度:“嫂子幸福吗?”
因为他想到了夏洁,夏洁姐人美心善,会做饭会照顾人,坚韧又有责任心,一个人担负养孩子的重任特别不容易,所以她的前夫肯定幸福,但被抛弃的夏洁姐就截然相反了,也幸好后来她遇到了他哥颜烁,二人还挺合适的,未来的日子一定越过越好。
“你听听这话让你唠的。”章竟文哭笑不得,胡乱揉了把他后脑勺的毛,“那当然幸福了,我天天回家给她带好吃的,买花买礼物,对她有求必应的,我俩甜蜜得很呢。”
颜才:“有求必应……”
熟悉的话,颜烁也对他说过。
说什么只要他多撒撒娇,颜烁就对他有求必应。他当然不屑了,有哥哥也不代表一定要依赖,他自认自立自强不需要任何人,说不定那话就是他哄嫂子说过的,重复利用的贫嘴话而已,要真有一天求他点什么,那肯定就是很大的事了,毕竟他又不轻易求人,等到时候,这人多半会抵赖,装傻充愣或者早已不记得随口说出的话。
不过,人与人、尤其是情侣之间,他常听同事同学们讲述,他也羡慕生来就被父母保驾护航、不知苦是什么滋味的人。
什么爸妈托关系给找工作,不想做了就回家继承家业,不想继承就躺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吃喝玩乐都养得起。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他身边却很多,多到他自卑。
而这次,他不用再羡慕别人。
因为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但话虽如此……比起求人,等别人的垂怜,他更倾向于做被求的那个人。
莫名其妙的,颜才下定了某种决心。
章竟文还沉浸在爱情的漩涡中,“是啊,这可不是我卖瓜自夸啊,说真的……诶不对,我不是发了朋友圈吗,你看都不带看的啊?也太不关心你文哥了,给点个赞去。”
“噢。”颜才眼也不抬,“写完就点。”
章竟文已经对他搜身了,“那不行,我还不知道你,你行动力出奇得强,但拖延起来不顾别人的死活,拿来拿来,解锁。”
颜才懒得计较了,解锁让他自己弄。
章竟文边操作着手机,嘴上也没闲着,“我跟你说一点不夸张,就说上回她突然大半夜把我闹醒,说想吃烤地瓜,我二话不说拿着地瓜就去给她烤,她非说想吃草堆儿里烤的那种,我就披衣服跑下楼给她烤。我就觉得结婚真好,有个自己的家真好。”
颜才跟他不在同一频道,他满脑子都是他哥,“文哥,我记得你家也是兄弟俩吧,你哥对你,是不是就像你对嫂子那么好?”
“我去,那不能。”章竟文摆摆手,“我俩不熟,不逢年过节都不带说话的,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害,我们俩都那么大了,各自成家立业分家,这不很正常吗。”
“……”颜才顿了下,“噢,也是。”
“等你哥或者你有对象了,不用多说,肯定也就淡了,珍惜现在吧。”章竟文眼尖捕风捉影到颜才的那一丢丢失落,原来颜才是个隐形兄控,他笑道:“咋,分离焦虑了?”
“没有。”颜才毫不犹豫道,生怕自己迟了0.1秒就被扣上口是心非的帽子。
章竟文不知道他哥已经结婚成家了,就是他哥这人行为反常了点,对他爱护有加得过火了,酒后吐真言还说要陪他一辈子。
换做不是亲兄弟的人说,这和跟小三私定终生出轨有什么分别。
说实话,他很矛盾,很拧巴。
他既想自立门户,寡到寿终正寝,但也有点心存期待,和颜烁两个人就这么搭伙过下去,但他也不能过多期待,嫂子又不是透明的,颜烁不可能给他送一辈子的饭,人家夫妻俩和夏夏一家三口好好的,他平白无故插一脚算什么事,未免太不明事理。
所以他既想过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一边又严令自己不准去,不能打扰他们。
本来他很坚定的,都怪颜烁一直动摇他。
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结成一团团风滚草。
颜才不禁又想起颜烁醉酒那晚说的话——“反正、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一个人过得好很难。”
“要是能少吃点苦多好啊。”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是真理吧。
也就是说,颜烁真是这么想的。
他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情,拿起手机说道:“这件事我得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章竟文说:“行,那你d……”
“喂,哥。”颜才行动力果真是强,他压低声音避免到扰到其他人,将章竟文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事说给了颜烁听,明里暗里表达自己不是很想去,没时间没心情没精力。
随后静了一会儿。
那头传来颜烁的声音:“去见见吧。”
“……”颜才事先想过颜烁会这么说,可还是不免有点心空,他道:“不是很想见。”
颜烁却道:“别排斥相亲,就算成不了,多认识些朋友也是好的,再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对不对。”
“为什么不能。”颜才下意识就想把醉酒那晚颜烁亲口说的话重复一遍,然而话到嘴边,他才发觉自己有多可笑。
“……行,见就见。”
紧接着不打声招呼就中断通话。
章竟文的表情像吃到什么奇葩的瓜一样匪夷所思,不确定道:“你跟你哥赌气呢?”
兄弟之间拿相亲这种事作为赌气的工具,这算什么?怎么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颜才脸色阴沉:“没有。”
两个字都是重音还说没有。
章竟文默默踮着脚尖退回去,怪腔怪调地摇头晃脑:“没~有~”——
作者有话说:小颜[爆哭]:哥哥大骗子,再也不相信你了!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小时,都不算一辈子!
(后面台词改编自电影《霸王别姬》[眼镜])
第42章 Part.42 “不惜当小三都得勾到……
Part.42
[主播今天的口红色号是什么呀,小黄车没见有链接呢]
[今天人好多,我记得上周还只有一千人左右吧,这几天都五千多了]
[一看就像是花钱宣传了,主播不是说自己独自抚养癌症女儿吗?哪来的钱买流量,该不会又是剧本诈骗吧……]
[我感觉也是,原先主播ip是平陇,不知道啥时候一直是云浦了]
[哟,傍上大款咯]
[不是我说,歌唱得一般,长得也一般,怎么突然火了?]
[呃,不算火吧,粉丝都没破万]
一首歌唱完,夏洁拧开瓶盖喝了半瓶水,鼓着脸小口慢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直播间,从刚开始的惊喜变成如今的惶恐。
她的直播风格一直没变,一直都是化着淡雅的妆容,开上滤镜,在镜头面前让粉丝点歌唱歌,不会的就现学,刚开始人很少,后来还是靠夏夏的病程vlog引流的。
现如今她让夏夏逐渐退出了网络视野,开始学着转型,没想到近两天人数突然暴涨,私信还有不少来找她接广告的,都是些小零食,但也比以往赚得更多更轻松了。
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那个,主播还算是个小新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来捧场,真的很感谢,另外……”
没有傍大款。
但不能直接这么说。
夏洁想了想,直视镜头微笑道:“可能是有喜欢我的粉丝朋友帮我推荐引流了吧,我个人是没有买过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如果大家想知道的话,我下次视频就把澄清做出来,请大家多给我点信任,我的确是一个单亲妈妈,我的女儿也的确身患血癌,但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剧本……”
屏幕上突然闪现出一辆跑车特效。
夏洁当即愣住,盯着平台那花里胡哨的礼物特效直到它消失,她才反应过来要致谢,连忙有点手抖地点开打赏排行榜。
榜首就是送跑车的那个人。
或者说,一直都是榜首。
但此前送的都是小礼物,十块二十块的,持续送了一晚上大概两百块钱左右,也是最近两天凭空冒出来的。
可是平台一辆跑车五千块啊。
一晚上就挣了打工的月薪还要多。夏洁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笑意满溢,连声感谢那位榜一,激动得笑出了声。
后面的直播,她大受鼓舞,高兴到忽略了那些没事找事的恶评。
“好啦,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同一时间再见呀,谢谢各位朋友支持。”
而就在这时,她的笑容突然凝固。
屏幕上突然弹出私信提醒。
是榜一的ID【棋士】:嫂嫂,一晚上就赚了几千块,开心吗?
她赶紧关了直播,怕自己的表情被投上去,视线定格在“嫂嫂”二字,久久没有回过神,她恍惚地坐下,拿下支架上的手机,这才想起点开【棋士】的头像看主页。
主页有十几条视频,点赞都过万,内容都是些日常的自拍,她确认了这张脸,就是前些天同样叫她“嫂嫂”的男人。
夏洁点开和他的聊天框,弹出键盘却不知道发什么,对方就又给她发了一条。
【棋士】:嫂嫂为什么已读不回?
“……”夏洁长吁了一口气,只好先跟他简单问个好:【你好。】
随即又怕自己态度显得冷淡,又发了一句:【你是周总的朋友吗?】
【棋士】:不错。
【棋士】:嫂嫂,今晚送你的那辆跑车,除去平台抽成,你能拿多少?
听他这么一说,夏洁也有点算不明白,便点开账户那里看了看,她回复:【两千多一点,我没签约,和平台五五分的。】
她在想,这小年轻会不会故意开的玩笑,然后现在要跟她要回来。那这一晚上就白熬了,还得给人家倒贴钱去。
抱着最坏的打算,夏洁打开储蓄卡APP,昨天她刚把医药费交医院去,余额只剩下一千来块钱了,加上平台没提现的……
刚好两千块钱。
【棋士】:这么少啊。
对方突然来这么一句雪上加霜的实话,夏洁属实有些无奈,她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回他:【比起大部分主播,包括一些上班族都已经是非常多了,以前我刚开始直播,就算播上一个月也不到两千的。】
话尾要不要添一句感谢呢。
她先发过去,再发感谢的表情。
【棋士】:[图片]
夏洁点完表情包的手指刚抬起,就看到他发来的图片,简洁的一串电话号码。
【棋士】:加一下吧嫂嫂。
看来的确是找她把钱要回来的,也是,再有钱的人也不能这么折腾,而且这孩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样子,论辈分和年龄的话,不叫嫂嫂就得喊她一声阿姨了。
但她不是很想加外人,便回道:【不好意思小棋,我不加家人以外的好友。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就直接给你转这号码的账户里可以吗?】
【棋士】:?
【棋士】:……
夏洁不解地看着他的反应。
【棋士】:不可以。
夏洁更加迷惑:【为什么?】
【棋士】:我尊重嫂嫂的个人意愿。既然不想留我,那不如我们先加上好友,等到转完钱了,你再把我删掉,好不好?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一来二去的容易让人没耐心。夏洁对不熟悉的人不会轻易表露情绪,怕起冲突,所以能尽可能规避一些人与人之间的潜在风险。
她回了一个“好”字。滑到主页点开微信,加上“棋士”的好友后,夏洁接着就点开置顶联系人颜烁的聊天框,想问他借点钱,先凑够了这两千六还给人家。
她打字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胃里直反酸。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每天都在数着钱过日子的生活呢。
小时候家里就不算富裕,结婚以后,一万块钱的彩礼钱她舍不得用,但在丈夫逐渐缩减生活费的压力和无奈下,只能动用自己手里仅剩的几万块存款来支撑开支。
好不容易等到丈夫成立了公司,生活质量终于得到改善,她放心备孕生下夏夏,却不曾想好日子没过多久又出了意外。
公司宣布破产的第一次争吵。
“什么叫我在家带孩子不知道挣钱,当初你创业的钱是我给你的,现在你着急还银行的钱是我跪下来求我爸妈的。你以为当全职妈妈很轻松吗?你好意思反过来指责我吗?”
“对,我又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孩子,我生完夏夏以后你有多看她一眼吗?”
“女孩怎么了,没有女人没有母亲,你连出生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我跟你讲责任和担当你好意思拿女性这种话题堵我?!”
再到后来,强行挽尊的遗言。
“我把钱、房子都留给你,我净身出户,这段时间我想过了,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没有尽到做一家之主的责任,但我告诉你夏洁,自从我们结了婚,你张口闭口都跟我要钱,我为了撑起这个家,我四处奔波拿我的命去挣。我今天在这死了,也是你逼的。”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我是懦夫,你也是个捞女。”
捞女的门槛还真是低啊。
本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好歹也是家人,又想给夏夏一个完整的家,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回了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夏洁垂眼望着颜烁的头像,在她即将就要把消息发出去时,上方露出“棋士”的转账。
偏偏手一抖点了发送,她在犹豫要不要撤回时,“棋士”突然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棋士】:平台扣去的那一半,还你。
【棋士】:嫂嫂,我只是偶然刷到你的直播看了会儿,觉得你唱歌很好听,正常打赏。不过第一次给主播打赏,不太懂平台规则,嫂嫂居然还想返给我?
【棋士】:我听书郡说起过你家的情况,毕竟颜烁接的那个案子是我托人拿的。
【棋士】:这些天送你的礼物是我自愿给你的,但私情送出去却要夭折一半拱手给不相干的人,属实让我觉得不值。
【棋士】:收下吧,嫂嫂。
【棋士】:以后我还会继续支持你。
夏洁盯着这些文字愣了好久。钱自然是不能收的,她赶紧回道:【这怎么行,心意我领了,直播那些打赏我已经非常感谢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我给你退回去。】
接着她就点了退还。
望着对面发来的信息,解家麒不禁失笑。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家子气的人。
还是说,想放长线钓个更大的?
但很快,夏洁抹杀了他的妄加揣测。
她把打赏花出去的钱都发了过来。
解家麒的脸上顿时没了戏谑,照样给她退了回去,可没想到夏洁又发了一次。
他平生还没见过这么急着把钱撇出去的人,都已经明着告诉她,他有钱到能把几百万的案子随手送出去了,欲擒故纵的戏码还不至于险成一而再再而三的程度。
除非她蠢,蠢到极点。
有钱不会打点,活该穷着。
【棋士】:嫂嫂,别发了。
【棋士】:你不是缺钱吗?我说了是名正言顺送给你的,为什么非要还我呢?
夏洁无从判断他怎么看待自己的,只是遵从本心认真回复他:【缺钱是因为那时确实紧急需要,没有周总借钱给我的话,我也会四处去借别人的,我要救我的女儿。】
【我欠的钱很多,虽然颜烁说不让我还,但我不能不还,除了说良心道德这一层之外,我觉得不是自己挣的钱,早晚有一天会以别的方式还回去。】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哈,但我真的花不惯平白无故送过来的钱。】
【你能真心喜欢我的直播,我当然很高兴,谢谢你,小棋。】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要在一个月内,不惜当小三都得勾到手的已婚妇女?”
“……”
解家麒不爽地关了手机,捂住耳朵。
发小阚明杰越发愤慨,狠狠批了他一顿,“不是我说你怎么想的,家产败着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是吧专挑下作事儿干,还专门砸钱破桩婚,什么狗癖好,你良心过得去吗?解董事长要知道了,就算不把你打得头破血流,那也得冠心病病发当你面撅过去。”
“没让你点评。”解家麒恨不能将手机塞他嘴里,威胁道:“你敢对外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申请延毕的事告诉你爹。”
阚明杰嘴都张大了,已经懒得问他怎么知道的了,“我好不容易瞒天过海!”
解家麒挡住他怼上来的大脸盘,“那就少说话,多动脑子想想怎么帮我。”
阚明杰现在才知道这人请他来喝酒的目的,颤着手指指他:“你还想让我帮你!?”
半杯酒下肚,解家麒重新打开手机,划了两下聊天记录,还是不相信这世上还真有能用“清廉”二字形容的人。
那就来日方长,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棋士】:不用客气,嫂嫂。
【棋士】:还有,“小棋”这个称呼我还蛮喜欢的,但不是这个字。
【棋士】:我叫解家麒。
加都加了,总不好意思再特意给人删掉。夏洁又开始纠结不已,最后还是没删。
反正以后应该也就没交集了——
作者有话说:夏洁和解家麒的BE副线篇幅不会太长,必要的剧情且正常发展,不会抢占主线喧宾夺主,下章就能见到大小颜啦~
上章是甜,这章是咸,咸甜永动机才不腻嘛[彩虹屁]
我自己看节奏是没什么问题的,各位读者宝宝们如果有意见欢迎随时留言,等修文期我会结合参考哒[撒花]
第43章 Part.43 “省得给你羞晕过去。……
Part.43
以前也不是没人给颜才介绍对象,不过真是见面的相亲还是头一次。
按照以往的惯例,颜才都直接拒绝,瞎话张嘴就来,只要能不去相亲,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惜自损一千抹黑自己。
这回难得答应,章竟文倒是先质疑起来了,下班路上朝他那边倾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直接问他:“你确定不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啊目的之类的才答应相亲?”
颜才说:“不是。”
章竟文半信半疑,想来想去还是提前打个预防针:“真不是就行,要抱着不相干的态度白聊一场耽误了人家可不能,知道吗?”
颜才像个伪人:“知道。”
章竟文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也相信颜才不是他自己嘴上说得那么不堪又恶毒,这孩子就喜欢胡扯八道罢了,心里还是放心的。
他打开手机,“那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们俩先聊聊,互相认识认识。”
谁知颜才挡住他的手机屏幕,停下脚步,“不用了,我不喜欢网聊,太尴尬了,而且我这个人非常卡颜,如果可以直接约见面吧,最近几天的白班都能随便安排,行不行的先看看有没有眼缘,有机会再详聊。”
“嘶…也行。”章竟文答应下来,转头望着旁边这人无动于衷的表情,突然又有点担心,不自觉地话多起来,“给你介绍的这个Omega是你嫂子的姐夫的亲弟弟,今年和你一样大的,我一打听你们还是校友,我寻思这缘分不得了啊,就琢磨着让你俩……”
“Omega?”颜才忽然小声重复。
章竟文心一跳:“你不喜欢O?”
“……不是不喜欢。”颜才思绪飘忽的时候只会本能地说实话。
章竟文纳闷了,“什么叫不是不喜欢?”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说实话,颜才便道:“我信息素比较特殊,对Omega的影响有点严重,我怕我可能控制不好。”
“害,这你就放心吧,他虽然是Omega,但他低性的,对信息素感知比较弱,上学那时候就一直伪装成Beta,没人觉察到,他以后还是想要孩子,就得找你这样的优性Alpha才能加大怀孕的几率,你看多合适啊。”
颜才自小就没怎么接触过Omega,除了不可避免的与同学有接触。
刚升高一那段时间,他曾因为心理压力导致信息素短暂失控,也幸好他当时在厕所,人不多,但还是引得隔壁一个Omega提前进入了发情期,甚至无法忍受到来敲他的门。
出神的间隙,章竟文和他兵分两路了,颜才和他道完别也就回家了。
坐地铁回去,离到家门还有几个阶梯的时候,门突然间从里边打开了。
颜才闻声抬头,表情由惊讶到皱眉,还小小地抛出一个白眼,但他眼睛大,白眼翻得太明显,门口等他回家的人无奈地笑。
颜才站他跟前,看他笑就火气更盛,踢了下他的脚尖,“你来干嘛。”
“这也是我家好吗。”颜烁出于报复故意用身体挡住进门的空间,微笑道:“好弟弟,你哥我辛苦做饭投喂了你那么长时间,结果一句感谢的话、好听的话都没有,对我仍然说挂脸就挂脸,光逮着自家人欺负?”
颜才想说“好狗不挡道”,但比起唇枪舌战,他还是更倾向于横冲直撞,然后弹射式抓住颜烁的两只手腕一并给人挤进去,翘起左脚勾住门边往里面挪轻巧地一蹬。
屋里孟康宁见他们兄弟二人打闹,就没过去打扰,遥遥说了句:“米饭都蒸好了,你们两个聊完就快点去洗手吃饭啊。”
颜烁扬头应了声:“好。”
颜才松开他,理直气壮地说:“照顾我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做的。”
大一、二那会儿还有点时间,颜才经常利用学校现有的健身器材强身健体,体力、力气不容小觑。颜烁顺着他没挣,腕上留下几道红痕,他揉了揉手腕,啧啧摇头:“那惨了,这哥哥我不当了,给你当吧。”
“……”颜才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放狠话:“我今天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颜烁笑道:“哦?那你已经是了欸。”
颜才:“我才不是!”
“喏。”颜烁微抬下巴,步步向他走来,笑意戏谑,“现在总是了吧。”
颜才率先离他远远的,小快步子朝卫生间去,“你怎么那么烦人。”
颜烁悠哉跟他身后,“就是这么烦人,如何呢,难不成还想对我拳打脚踢?”
那倒不至于。颜才打开水龙头洗手,挤了些洗手液,发现挤多了直接抹身后那人手背上,并且用沾着粉红泡沫的手指他,“你今晚别想进我房间,睡沙发冻死你。”
“不进你房间,这也能算威胁?”颜烁看着他洗完才过去,“好了先不逗你了。说正事,你哪天相亲?约好时间了吗?”
颜才顿了下动作,“你要干什么?”
“相亲这么大的事,总要有家属陪同吧。”
“谁要你陪了。”
“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颜烁故意道:“怕你看上的人哥哥会横刀夺爱?”
“你自恋别拉上我,而且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需要你陪我做任何事,你要是闲得慌,找谁都别来找我,我只会嫌弃你。”
颜烁看他真的做出一副吃到酸葡萄的表情,他破功笑出来,“被你嫌弃也挺有趣的。”
“……神经。”
颜才忽觉幼稚,耳垂微红。
“你讨厌我情有可原。”颜烁擦完手,看他嘴硬心软在这等他一块去吃饭的作为,心里一片柔软塌陷,“但我对你……”
挺喜欢的。
但这话有点肉麻,还自恋。
“还真讨厌不起来。”
颜才反而一声嗤笑,表情贱兮兮的,“那还不简单,扇你一巴掌就讨厌了。”
“嗯?”颜烁单挑了下眉,学他的表情缓缓将脸凑过去,“那试试。”
颜才怔愣地望着他和自己一样的脸,这神态和表情未免和他太像了,一时间恍惚得仿佛静止了一样,紧盯着他眼都不眨。
直到颜烁退回去,“舍不得了吧。”
“……”颜才沉默片刻,反应稍微迟钝,怼道:“你该感谢你有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否则我早就把你的脸抓成三花猫了。”
颜烁听乐了,“那你的爪子还挺有技术含量,干脆成立一个猫咪整容医院替容貌焦虑的小猫咪改头换面。”说到这,他莫名欣慰:“不过这么说的话,你倒是很爱惜自己了。”
“谈不上爱惜。”颜才口嫌体正直,“就是觉得那么帅的脸,留了疤痕多可惜。”
“承认爱惜自己,就那么难以启齿?”
“莫名其妙的问题。”
“既然羞耻,那下次易感期就不要碰自己了。”颜烁俯身模仿出颜才方才那副贱兮兮的神情,“省得给你羞晕过去。”
“……”
可拌嘴半天,相亲的时间地点直到睡前都没能从颜才口中调出来,无奈之下,颜烁想出一个馊主意——偷手机。
就是不巧,今晚他还真被颜才赶出去躺沙发了,但也有好消息,颜才没锁门,还没关严实,颜烁稍微一推,门就开了。
嘴硬心软,留着门就是等他来的吧。
颜烁静悄悄地走进去,果然看到颜才睡得很朝里,空了一大片。
哎,不知是要留给谁的呢~
他偷笑着,根据他的习惯,手机应该就放在头顶床头和枕头的那个夹缝中。他便摸着黑走过去,手轻轻拨开颜才的头发。
然而这时,颜才忽然一转身平躺,颜烁当即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僵在半空,仔细打量了下应该是没醒,于是再次尝试,终于把手机够到手了,他非常慢地往回缩。
坐在床侧,点开屏幕差点被闪瞎,赶紧把亮度条往下拉到最低,然后稍微蜷缩着身子,指纹解锁解开了,再找到微信。
颜烁点开和章竟文的聊天记录。
看到他们二人约的时间是后天,那还挺近的,只不过地方还没定。
他琢磨那时候约饭是在哪来着。
“干什么呢。”
随这幽幽的声音,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出,覆在他拿手机的那只手,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耳畔,像极了一条潜伏狩猎的蛇吐信,而比触感先感知到的是馥郁清甜的花香,在静谧的夜晚中更容易被香气迷失路径。
“!”颜烁吓一激灵,身体颤了下。
颜才下巴就放在他的肩上。他没法回头,咽了下口水,“都快两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颜才抽走自己的手机,随手扔床头,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下巴滑到颜烁的锁骨窝,故意使力往下碾,顶到脆弱的锁骨。
疼。
颜烁本能地偏头,唇边溢出沉闷的痛呼,他想躲开,却被那一尖锐入骨的痛束缚,避无可避的信息素不断地萦绕他的周围,从未体会到自己的味道竟这么磨人。
一旦刻意释放,哪怕一星半点。
都让人生出想把他吃掉的欲念。
他吞咽了下分泌的唾液。
脑子多少有点不清醒,在这种情形下,居然还对自己的信息素有反应,实在羞惭。
颜才算是毫无察觉,本意只是想用信息素压制他,他说:“当然是在等你上床。”
“……”颜烁无端耳朵起热,伸出手掌挡在二人中间,“你不是让我睡沙发吗。”
“信了这句话就是你蠢。”颜才见他知道疼,勉强放过他,趴回床上盯着他横插他们之间的掌心,曲起指尖故意挠他的掌纹,“没想到这哥哥非但不蠢,还精明过头了。”
大晚上不睡觉,偷溜进人家房间偷手机,还解锁看起来,光是听起来就足够龌龊。
颜烁:“需要我解释吗?”
颜才盯了他一会儿,一声不吭翻身躺回去,大被蒙过头,“困死了。”
连计较都懒得跟他计较了。
颜烁问:“你不想去相亲?”
“……”
“我知道你还不想谈恋爱,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觉得从零培养感情很麻烦,不愿意给自己任何淌混水的机会。”颜烁道,“但除此以外呢,还有什么原因?”
“没了。”
“骗人。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颜烁回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后脑勺,他自己都拿不准他为什么生气。
再者,总那么利用自己是过来人的bug去全方位地理解他,太惯着了,那要换做不知情的旁人不得被冷暴力得受不了走人。
颜烁抬手拍拍他肩,“颜才,我怎么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才能改正啊。”
颜才:“你不是一直自诩了解我么。”
颜烁:“那我也不会读心术,假设就算我是你,那也不完全是当下的你,要我完全和你思想一致,还是有点难度的。”
“……你,”颜才声音越来越小,“最近怎么不念叨要我搬过去跟你们住了。”
颜烁一愣,嘴角要笑不笑地纠结了会儿,他道:“你不是不愿意吗?”
“你是不是对自己说过的话从来不放在心上,说完转头就忘了。”
话刚说出口,颜才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能闭眼装死……
“我真困了,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寂静中,颜烁的眼神渐入黯淡。
他怎么会不懂自己那点心思。
可他终究不是他真正的哥哥,也不想在他以外的人面前自称是颜烁。
他待不长,早晚都是要走的。
贪恋、依赖,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来认为的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就因为怕他遇到麻烦,就擅自提出让颜才住在他身边,能时刻看着、提醒他。
都快忘了,一时的庇护能解决什么?
等他走了,颜才单独和周书郡住一起,摩擦一段时间决裂,他还是要自己在外独居,未来会遇到的种种挫折和不幸,还是会经历一遍。可能会因为“颜烁”的介入有几分岑差,但那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颜烁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好,晚安。”——
作者有话说:或许可以浅猜一下相亲对象是谁[摸头]
第44章 Part.44 「当年的事彼此都各有……
Part.44
一晃到了跟人见面这天,颜才还是穿他那身平平无奇的黑白配,看得章竟文连连摇头,趁着时间还足,带他置办了身行头。
看着镜中的自己,颜才沉默片刻,说道:“这身打扮是我哥的风格。”
准确点说是现在的哥,以前的颜烁是彩虹战队最耀眼最鲜艳夺目的那个。
章竟文说:“可不是么,我也是看你哥那么穿好看才给你搭的,怎么样,价格还能接受吗?不行的话,我再给你挑挑。”
颜才看了眼吊牌,价格还能接受,没再多浪费时间,付了钱就一起走人。
章竟文:“我这弟弟人比较腼腆,你一会儿多跟他说说话,主动着点啊。”
“知道了。”颜才嘴上这么说,心不在焉。
一、纯粹对相亲不感兴趣。
二、有喜欢的人,虽然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没有结果的可能。
三、六年前一时冲动和人定下未来。
想到乔睿,颜才颇有点心虚,从最近一次的通话来看,乔睿对他还是挺热情的,时不时还找人给他寄点东西。表面上看,他似乎真的有他当年说得那么专情且长情。
想到答应相亲见面,一半以上的原因都是出于故意跟颜烁赌气,他更心虚。
一会儿结束,给人家买个礼物当赔罪吧。
没等多久,对方的人就来了。
门口一位阿姨带着她的儿子匆匆往这边来,坐在他们对面,“哎呀不好意思呀,路上有点堵车我们来晚了,没等很久吧。”
章竟文起身打照面,“没有,我们来得早了,时间正正好,赶紧来坐下。”
颜才放下手机,望向他们,与那位相亲对象对视时,他总觉得有些眼熟,而那个人也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眼里充沛的情感比他的更加丰盈,难以忽视。
他轻点头:“阿姨你好,我是颜才。”
两方事先都没了解多少,包括名字、长相。阿姨看着颜才的脸,顿时想起了他大概是谁,连忙看向自家儿子,“这……他、不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孩子叫颜烁是吧?”
颜才听见她提到“颜烁”,顷刻间就想起了他是谁,他道:“阿姨,颜烁是我哥哥,我们是双胞胎。”接着看向一旁早已泪盈满眶的那位多年不见的颜烁的好友,“请问你是?”
“我……”陶清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敛去泪水,眸中的思念寄在了颜才身上,“我叫陶清和,高中我们见过几次,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颜才如实道:“记得,好久不见。”
章竟文见二人的氛围有点意思,心里拍手叫好,“只听说你们俩同校,那听你们这话很早之前就见过还很熟咯?这缘分可不得了啊,诶,要不你们两个在这单独聊聊,老朋友叙叙旧什么的,我跟伯母另开个桌。”
“好。”陶清和率先应声。
颜才看出他有话要说,应该是关于他哥的。等章竟文和阿姨走后,陶清和迫不及待开口问道:“颜才,颜烁他回家了吗?”
当初颜烁走了,家里人想尽办法联系了所有跟颜烁有接触的人,其中肯定包括颜烁最好的朋友陶清和,但结果就是,除了给他发了信息之外,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颜才很轻地笑了下,“那么长时间过去,谢谢你还那么惦记他。他回来了。”
“……真的?”陶清和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嘴角的笑泛着苦涩,“平安回来就好。”
颜才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也替他感到难过,颜烁那一走辜负了多少人,回来也没见他主动联系以前的朋友,而且刚来那会儿对他和家人都很冷漠,简直没人性。
他安慰道:“你别太难过,当年他说走就走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说明他这人一向没心没肺,没什么好惦记的。”
陶清和怔了下,却缓慢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他顿了下,见颜才明显不知情的样子,有些心酸,“他、回来以后,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
“……”颜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走?你都知道?”
他杀了周书郡养父的事,还有周书郡易感期那天晚上对他所做的那些,颜烁通通把这些告诉外人了吗!?
这下轮到陶清和沉默了。
如果说颜烁平安回来,那应该可以说才对,但看颜才好像真的不知道。
那他可以说么?
他犹豫不决,张了张口没来得及说,视线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陶清和的异样同样引起了颜才的关注,他勉强从方才的思绪抽离,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颜烁,眼神瞬间凝固,渐渐幽深。
相亲的会面地点对于“颜才”来说不算困难,根据他自己的想法分析,很快就能锁定几个餐厅,照着时间挨个找就找着了。
颜烁的出现令陶清和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立马冲出去将颜烁抱在怀中,小声啜泣。
颜才见状,表情冷得更凶。
扭头,眼不见为净,干了杯冰美式。
颜烁毕竟不是颜烁本人,对陶清和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上辈子因为这次相亲,他们也会偶尔约着见面吃吃饭聊天,也成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不过还真没这么抱过。
他感觉哪哪儿都别扭,不适应。
而且他发觉颜才生气了。
祖宗,你又生什么气呢。
陶清和从他怀里起来,抹去眼泪后,看着他的脸有一瞬的恍然。
他回头看了看坐在餐桌旁拿着咖啡勺把提拉米苏碾成泥的颜才,再看近在咫尺的“颜烁”,忽觉如若不是颜才主动介绍自己,他都真的分不清谁和谁了。
“你是颜烁吗?”他的语气中依然残留疑惑,但根据事实也只能开始接受眼前陌生得判若两人的颜烁,“太好了,你看起来气色很好的样子,你的病都好了对吗?”
“呃……”颜烁点头:“对。”
陶清和终于放下心来,但还是心存芥蒂:“自从你把钱还给我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和我联系,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
“等一下。”颜烁反应了下确认没听错,“把钱还给你是什么意思?”
陶清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就是你走后,跟我借的治病的钱啊。”
颜烁又问:“我什么时候还你的?”
“挺久了,三年前了吧。”陶清和看着他,抛去容貌,其余不管是面相还是语气,陌生极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记得了?”
一般来说,颜烁不说,谁能知道他皮下到底是谁,所以他平常就算被觉得奇怪,说什么不像颜烁,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唯独陶清和的眼神,颜烁有种被看穿的错觉,要真被陶清和认真审问的话,他还真没辙,无论如何都不知道怎么圆回来,除非说从一开始就失忆了,全忘干净了,陶清和和颜烁之间有过什么,别说不知道了,就是给他时间想知道都找不到门路。
颜烁突觉棘手,手心都有点微湿,他勉强平静从容地笑笑:“没有,怎么会不记得,只是在来云浦之前吧出了个小车祸,有点轻微脑震荡所以有些记忆比较模糊了。”
“除了汇款给你,我也不知道你具体位置在哪,你也不让我去找你,我只能在云浦等,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你没有吗?”
颜烁的笑逐渐有些僵硬,“我今天可能没时间,要不等以后有空了再说,最近也快过年了,年尾一般都挺忙的。”
“颜烁。”陶清和走近一步。
颜烁不禁后退半步,“嗯?”
陶清和:“你真的是颜烁吗?”
“……”颜烁躲闪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秉持着不是双胞胎,这世上就找不出第二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信念来强装镇定,“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我来就是顺路看看你们聊得怎么样,也没想到是你。”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颜才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才刚顾上他们,“忙还过来。”
“我……”
不帮自己人还拆台。
颜烁早知道情况是这样的就不来了,是他想得不周全,忽视了贸然去见陶清和的风险,现如今也只能冷处理,躲远点了。
他硬着头皮假装轻松,“那还不是为了你嘛,你不让我来,我也只能在你们医院附近的餐厅四处溜达溜达,想着碰碰运气,正好看到你在,我自然就进来看看了。”
“噢。”颜才漫不经心地撂了咖啡勺,望向他的眼神也不见得是个好说话的,下巴指了下对面的位子,“中午饭点才有时间出来的话,吃个饭的空总得是有的吧。”
两人前后夹击,颜烁不得不坐下,不久后上菜,颜才点了很多基本上都是他爱吃的菜,但他现如今一点胃口都提不上来,鲜嫩的牛肉在他的嘴里味同嚼蜡。
陶清和说:“我们的确是约好了毕业旅游的,但后来颜烁你说要临时改票去别的地方,就变成我和张代鑫单独去了。”
虽然时隔很久了没错,可那几天发生的事情深刻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颜才瞥向颜烁,“没过多久,你就又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也就没机会问你,既然你当初没跟他们出去,那段时间你去哪了?”
是去燕汀了。
他私下去过代售点查过。
他这么明知故问,是要试探他会不会撒谎。颜烁摸索着玻璃杯外壁,神情凝重,他不能撒谎,一个谎言要想自圆其说不露出破绽,对他而言是基本是不可能的。
便说:“我去了燕汀。”
颜才问:“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瞒着他们还瞒着我们全家人。”
颜烁只能冷处理:“我也有我的苦衷。”
“苦衷?”颜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要笑不笑得比哭还难看,情绪在爆发的濒临点,“你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苦衷?什么不能说的比我当年刻意隐瞒你的还要大?从小到大除了你生的那些大病小病,你的父母和你身边的人有让你吃过一点苦头吗?你明明就是懦弱、自私、一味地逃避现实。”
颜才没给他回话的机会,“六年过去我还能有多记恨你,早就淡得只要你好好跟我把话说开了,我就不计较了。”
他眼底一片猩红,“可你呢,我还以为你这些年没联系任何人,疯了一样非要一个人在外漂泊,你有什么困难到最后不都解决了吗为什么不回家?不然你怎么上的大学,怎么长这么大的?结果你和陶清和还联系着,都不愿意接我电话,回我哪怕一条信息。”
颜烁已经不试图解释了,没法解释,他不是颜烁不知道真相,恐怕他现在不管说什么,颜才只会越来越生气。
看着他情绪外露、怒气横流的模样,颜烁顾不上那么多,唯独心疼。
“爸妈要是知道养了这么个东西,你说他们会不会就气到舍得打你了?”
颜才想起小时候动不动就被“家法伺候”,拍一下打一下,他都吓得赶紧反思反省,在自己家都要小心翼翼看着脸色。
童年的阴影时刻伴随着成年的他,一生气,就会头痛欲裂,还会泪失禁。
反观颜烁始终被捧在手心,别说打了,父母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极力抑制着别在这时候掉眼泪丢人,干脆转脸走人,陶清和见状赶忙拉住他,“颜才,不是你想得那样,你误会你哥了。”
颜才挣开他的手。
陶清和情急之下道:“他走是因为,他说他的癌细胞复发转移,医生都说他很有可能活不长了,他不想再连累你们……”
“他还说周书郡一直在骗他,他受不了打击,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
“颜才,你一定要谅解你哥,他走后过得很不容易的,如今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你应该要更加珍惜才对啊。”——
作者有话说:站在小颜的立场,即便小七知道真相的全貌,也还是想告诉他,不体谅、不理解也没关系。[抱抱]
内容提要引用最近很火的台词:
“当年的事彼此都各有难处。”
《甄嬛传》不愧是经典,真的太绝了,越品越有[爆哭]
第45章 Part.45 他不是颜烁,他到底是……
Part.45
“行啊,你有你的难处,那我理解你,从今往后你的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早就受够了。”
撂下这段话,颜才就走了。
颜烁和陶清和二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也不知道怎么挽留。
陶清和有点担心,就打算追出去,颜烁阻止了他,“不用去了,他现在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晚点我再去跟他聊聊。”
“颜烁,你不该瞒着你弟弟。”陶清和道,“我劝你了那么久,你都不肯听我的话。”
颜烁苦笑一声,“那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不过都过去那么久了,颜才还不至于拿这件事跟我这个亲哥到决裂的地步。”
现下只剩他们二人,陶清和终于抓住机会向颜烁询问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最后那通电话里面说的那些,真的很像遗言,你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后来这三年的,我去平陇找过你很多次,我几乎都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
颜烁长吁了一口气,坐下靠着椅背,低头梳理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
良久,他开口道:“对。没想活着回来,我连坟墓都买好了。”
“坟……墓?”陶清和瞳孔震颤,嘴唇微微张开,但很快又淡定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是用来,埋那个录像带的吗?”
“……”颜烁皱眉。
什么录像带?
陶清和果然知道关于颜烁的很多消息,可他很久以前从来没听陶清和提起过。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再追问下去风险有点大,恐怕会被他看出什么。
然而不过片刻,陶清和又摇头道:“不对,我记错了,你早就全部烧掉了。”
颜烁闻言,硬着头皮附和:“嗯,没错。”
陶清和若有所思,“所以你从烧掉那些录像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自尽了吗。”
颜烁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便没回应他,假装陷入回忆发呆默认。陶清和注视着他的脸,忽然笑了声,几句话给揭过去了,“那你现在好好地活下来了,应该后悔烧掉了吧,毕竟那些都是你很珍惜的回忆,你还跟我说睡前都会放出来看,放床头都怕弄丢了。”
急于找台阶下的颜烁立马顺着走下来,故作镇定地笑着:“是啊,但好在那些美好的记忆还在脑海里记着,就是可惜去了平陇之后的记忆很模糊,几乎都不记得了。”
美好么。
陶清和的眸光在敛眉时稍纵即逝地黯下,小口喝着那杯热奶茶,回忆中颜烁的神情一一闪过,甜腻的味道化为苦涩浸满舌根。
不。
他不是颜烁。
他到底是谁。
陶清和抬头间神色平静,没露出半分破绽,颜烁在假装颜烁这事上难得碰钉子,事先也没个准备,恨不得赶紧走人。
而另一边,早早走了的颜才打了辆车到地铁站,接着就给一直以来联系的中介打电话,“喂,钟哥,是我,你现在方便的话我们提前去看房吧,我还有半小时到。”
到了地点,颜才等钟哥过来,带着他看了原先在微信上聊过的几个户型,差别不是很大,但南北朝面价位差别就大。
虽然一线城市租房贵没错,但区区一个单人间,就要将近三千块钱,颜才肉疼。
可是再便宜的怎么看都不能住人,光是看着就觉得生活无望了,不但视野差,窗户也小得可怜,晾衣服都得挨件排上一天。
钟哥:“你看你最开始跟我讲的,想要朝南,你自己都知道有阳光的住着更舒服更何况其他人呢,这边儿阳光充足,到了冬天连暖气费都省了,现在还临到过年,2800不贵了我都不收你中介费,划算得很。”
要不是知道这小伙子的朋友是什么药企的大老板,他还没想要价这么高。看着人也单纯得很,还是个医学生,吃穿用度肯定都家里人接济,况且学医的肯定不缺钱,不然实习工资那么低怎么还敢来这片地方租。
钟叔看他又犹豫了,便给说道说道:“房东本来都不同意押一付一的,还是我给说了好半天才同意,你大学生诚心要租我才跟你聊这么久,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呀。”
“朝北的话,就2000?差距也太大了。”颜才想到北面那套没光,属实有点压抑,阴暗潮湿得像长了蘑菇的热带雨林。
中午因为颜烁的事本来就心里不痛快,这时候正躁得很,手指迅速地来回扒拉那几个户型的照片,“不能便宜点吗?”
钟叔没回他,就拉了个椅子坐下,给他看事先准备好的聊天记录,说多得是人租,“小伙子你再犹豫啊,3000都没有的喽。”
“怎么会?”
“年前都说便宜上赶着租啊,再说了朝南的好房子那都不愁卖的呀,要是年后再想有低档价好房,还不知道等到哪个时候,小伙子,就算我能等,你能等嘛?”
颜才盯着窗外正盛气的光影,目光遥远。从他还未成年,他就盼着有朝一日光明正大离开那个无数次想逃却逃不掉的家。
如今就差这一步了,他着急了那么久,等不及再晚一点,约看房之前的时段里,他就发誓一定要在这当天签约搬家一气呵成,管他什么好的不好的回忆,全部都封存丢掉,等搬了新房子,他就自由了。
但是,他现在有点害怕。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的症状。
就在他犹豫不定时,一通电话突然惊醒他,是孟康宁打来的,颜才接了,很快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
孟康宁说今晚颜烁回家吃饭,颜润要亲自下厨大摆宴席,买了大鱼大肉回来,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吃的话留双筷子给他。
颜才道:“不回去。”
孟康宁微愣,“为什么啊?你都好几天没回家吃饭了,难得你哥哥回家,他肯定想你。”说到这她停顿了下,叹息道:“是不是你们两兄弟又闹别扭了?颜才,你哥好不容易回来,结果你们三天两头闹腾,万一烁烁不高兴了再离家出走怎么办,我到现在都很后怕,所以不管什么你都多担待着点好吗。”
“凭什么。”颜才憋着一股气,转身走到阳台那边,拉上门,“那一大桌子菜都是给他准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担待谁,留不住自己儿子别赖我身上!”
颜才急火攻心,语气比以往都重。
电话那边静了好会儿。
就在颜才以为她又要像以前一样说点拒绝沟通的话然后挂掉时,孟康宁却突然道:“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颜才,你也是我过了鬼门关才生下来的亲儿子,我从没想抵赖我对你的亏欠,可这都多久了,不就是小时候冷落了你吗,我不还是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扪心自问你能好到哪去?一意孤行地把一大家子人都挡外边,还反过来无理取闹地冲我们发脾气,整得多大仇一样,你让我们能怎么办?你到底要把这个家毁成什么样你才乐意?还不如直接说你着急想跟家里人撇清关系就是怕那些债、怕我们是你的累赘是吧!我真想问问你怎么想的,有爹娘还上赶着当孤儿啊?!”
“……”颜才攥紧手机。
不得不说这通电话来得真是时候,他那团烈火正越烧越旺,就差临门一脚了。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说我无理取闹,那你明知道还一次次地贴上来,就是自取其辱。”
孟康宁瞠目结舌地颤了两下嘴唇,心里是恨极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
这句话的开头格外熟悉,颜才静静地听完,忽然释然地笑了一声,尽管他想说一句这下痛快了,可心如刀割的感觉很突兀。
他缓了口气,“不是我没给你们机会,是你们从没把我真正当自己儿子,你压根就没把我真正放心上,一个父母爱不爱自己孩子,不是表面功夫就能装出来的。”
“……”
颜才:“我都知道。”
他挂了电话,手机却没放下,假装还在打电话,眼珠流转着做了会儿深呼吸,将稀薄的泪水风干,死撑着当下就把情绪扼杀掉。
回到客厅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跟钟叔当场把合同签了,交了房租,再然后他就一刻不停地赶回家收拾行李搬过去住。
折腾了一天,等搁置完行李后,颜才累得躺床上睡了会儿,醒来后已经晚上了。
反观回那半场戛然而止的相亲,突然变成了老朋友叙旧,颜才那么一走了之,就只能颜烁跟双方大家长代表人通个和气。
特别是章竟文,好歹是半个朋友,和蔼可亲的前辈,平时挺照顾他的,这样无故放人鸽子,不买点东西赔礼道歉说不过去,就这样他也乱七八糟的忙活了一天。
陶清和后边没再多提前尘往事,颜烁就比较乐意跟他共处了,俩人当初唯一的共同爱好也就是玩玩吉他,简单的技术交流。
那个年代的影视剧都流行吉他弹唱表白,不少人都学来追心上人,而像他们这种喜欢流行音乐的,也基本都有一把趁手的乐器,共同喜好很容易促进感情。
“就先送到这里吧,我开车过来的。”陶清和亮出自己的汽车钥匙晃了晃,又问:“你怎么来的,需不需要我捎上你?”
颜烁道:“不用了,谢谢。我看现在时间还早,我打算在这周围逛逛再回去。”
“我能陪你一起吗?”
“……”颜烁思考可行性。
“我跟一家琴行的老板很熟,是我以前大学同窗,你不是说想挑把吉他吗,那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买了开始练怎么样?”
说是在外逛逛,其实就是周书郡那别墅和自己老家都不想回去,晚上还得回老家吃饭,也是为了守株待兔把颜才哄回来。
至于怎么哄。
颜烁直到刚才还没头绪,这下有了,买把吉他送他,他收了礼物就生不来气了。
他想得倒是挺好,只是回家后,那寂静得不正常的气氛令他意识到了什么。
颜烁:“颜才不回来了?”
孟康宁听到颜才的名字,表情就更难看,“我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来,他倒好,好心全当驴肝肺,要不是看你那么在乎他,我哪会特意给他打电话给自己找气受。”
颜烁不悦地皱了下眉,有些担心颜才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年轻气盛的他,没少往外面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睡了。
孟康宁心情不好就拉着颜烁聊天,颜烁表面上应付着,心里还在想颜才可能会去的一些地方,等会儿吃完饭就去找。
吃饭的时候,孟康宁不停地给他夹菜,事无巨细地伺候他,做的全是“颜烁”爱吃的,但很多都是他难以下咽的味道。
糟心的晚餐结束后,颜烁生理性不适,撑着最后一点耐心,跟孟康宁编造了个朋友身体不舒服要陪同的理由赶紧走了。
到了路灯下,他扶着电线杆缓缓蹲下身,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颜烁撑着膝盖站起身,习惯性地往自己房间望过去,盯了会儿才发现不太对。
卧室小阳台的书桌不见了,靠玻璃的那个死角应该摞了很多书的。
他随着视角慢慢后退,脚一空跌坐在地上,脚稍微扭了下,疼得他立马去揉,视线依旧在有限的角度观察他的卧室。
最后他确定,颜才搬走了。
一个下午就从看房到搬家的流程全走完了,闷声干大事。
颜烁欲知后觉地笑出了声。
“走得好啊。”他从地上起来,试探着走了几步试试,疼但不至于跛脚。
颜烁掏出手机给颜才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
“……”挂掉。
走得也不是时候。
这下头疼了。颜烁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用力回想第一次租房是在哪儿。
小区名字不记得,具体位置也比较模糊。颜烁又是一声叹息,站着脚还疼,还不如盘腿坐下,他打开手机扒拉地图,回忆十年前的城市建设,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凭记忆画地图,画着画着思绪飘远了。
环境安静了,人就容易自言自语。
“逃得那么快,孟康宁一定又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不过我的嘴也欠就是了。”
……
“也幸好当时没有人在意我去了哪,做事那么绝,谁关心我谁倒霉……”
……
“啧,不过这因果报应怎么都轮回来了。”
好不容易确定了大致方向,颜烁就马上打车到这些地方找找看看。
城市几乎一年一翻新,颜烁回来那么久了都还不适应,出门不在地图app上导好路线都怕在大街上迷路,找第一次租的那个房子的难度简直可以算是“黄河捞针”。
晚饭是七点之前吃的,找着当年那个老小区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了。
夜深了,这边稍微比较偏僻的地方没点灯,小区没有安保和物业,谁都能进。
颜烁越走越觉得这条路熟悉,确定了就是这个小区,他便继续循着深藏的肉/体记忆走,停在了小区里边那唯一一家24h营业的便利店,与一位顶着啤酒肚的大叔擦肩而过。
他停下脚步,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挡住脸,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叔。
转眼就看见大叔也在看他。
颜烁想起了他是谁,快步往一栋楼走去,再躲进楼梯底下,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这刚出来呢?”
“……嗯。”
“欸,我才看着一个跟你长差不多的人,我还以为是你呢给我吓一跳。”
“……”
“以后都是邻居用不着这么生疏嘛,有什么要哥哥帮忙的啊,你就尽管提,你可别跟我客气啊,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助人为乐,晚上寂寞了就来我这坐坐,我随时欢迎。”
“谢谢,但算了。”
隐秘在暗处的颜烁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偏头看他们走后默默跟了上去。
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也算是种幸运。
而另一边,心情沉闷的颜才下楼去买了点啤酒和关东煮打算吃个宵夜的,结果第一天独居就出师不利,碰到个尾随他的油腻大叔,那眼神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偏偏还就住在他隔壁,还一直给他搭话,在电梯里都不老实,身体都贴着他。
颜才感觉一阵恶心,到了楼层就赶快离他远点去开门,那肥腻大叔上来就摸他的手,一脸色咪咪地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第46章 Part.46 就这么喜欢么。
Part.46
颜才条件反射地就想将人推开,不曾想尽头的走廊忽然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一时间那胖大叔被声音吸引过去,而颜才则是趁机甩开她,匆匆瞥了眼声音来源,只见到半截修长身材的男人的影子。
胖大叔没逮着机会,粗糙肥硕的手指挠腾两下沙漠杂草般稀疏的毛发,对着颜才家房门就吐了口痰,骂骂咧咧进屋去了。
走廊尽头最近的住户开了门,听到声音就觉察到什么,一看还真是自己家搬外面准备卖掉的旧衣柜,气得骂出声:“谁那么没素质!不是你家东西就能随便造!?这边都有监控的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让我逮着!”
等她骂完喘了好几口气,真给她气得不轻,那柜子虽然旧了,但转手还能再卖个几百块钱,这一坏只能卖废品了。
四周安静下来,她耳朵轻微动了下,似乎听见楼梯口那边有人的呼吸声。
大晚上的,按理说挺吓人的,但她胆儿大,何况脸上还贴着面膜,就算吓也能把人吓跑,于是她准备好手机打光,做了个鬼脸预备,静悄悄地循声摸过去。
楼梯口的木门是关着的,声音仅就这一门之隔,她探头从门缝中往里看,可惜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见,干脆直接推开,门却在推开不到一半的时候卡住撞到了什么。
里面的人站了起来,她打着光顺着这人的动作往上看,直接看愣了。
情况紧急,颜烁踹上去那一脚用错了脚,扭到的脚再那么大力地踹翻了个大衣柜,他刚查看了下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只能单脚蹦跶到楼梯口这边先避避。
他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孩,被她的面膜吓得身形一顿,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稳住,“对不起这位小姐,那个柜子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多少钱我赔给你行吗?”
“啊……”女孩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给他看原现在网上成交的价格。
在对方扫码支付的时候又没忍住盯着人家看,看到他光洁的额上有一滴汗。
她就从口袋掏了张皱巴巴的纸巾,但没给出去就觉得有点磕碜,怪尴尬的。
早知道就随身带个小包手帕纸了。
“好了。”颜烁偏头就看见她拿出来的纸巾,而女孩见他注意到,怕是不给更尴尬,就讪笑着问他:“你要不要擦擦汗?”
颜烁点点头,对她笑了下,“谢谢。”接过来对着额头和脖颈擦了擦。
但也有忽略的地方,女孩就想帮他,靠近了些忽然就嗅到一种淡淡的香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凑上去,惊奇道:“你身上好香啊,什么味道啊?什么牌子的香水吗?”
闻言,颜烁才发觉夜晚没涂茉莉香膏,再加上皮肤沁了些虚汗,信息素就暴露了。
也是因为快到易感期了腺体分泌旺盛,最近几天得加大剂量注意一下。
“我还有事先走了。”颜烁背过身。
女孩连忙拉住他,动作急得面膜都掉了一半挂在脸上,“等等等等!”
颜烁:“还有事吗?”
“我叫易漫漫,我们加个微信怎么样?”
“为什么?”
“为……”易漫漫被问得一愣,耸肩笑道:“当然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了,我今天还见你来回搬东西,你也租在这层吧,那我们邻里邻居的熟络一下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颜烁对她没什么印象。
曾经住在这的时候没联系过任何人,不过他好像也用不上,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在这给他当眼线吧,利用性太强对人不尊重。
干脆把颜才拉出来挡一挡好了。
他便把颜才住哪个门,他们表面是什么关系通通都告诉了她,至于剩下的,他就权当甩手掌柜,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也不是真的走了。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搬进来的时候,那大叔就手脚不干净,半夜喝醉了一直捶门,吵得他睡不下去,开门就被一啤酒瓶砸中,紧接着这人就粘着他抱他动手动脚,结果就是闹大了,他面对这样的性骚扰行为有应激反应不太敢反抗,手脚发麻容易木僵,只能拳脚交加将人从身上撕开再跑出去。
第二天报警,那大叔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自己喝醉了以为是自己老婆……
这鬼地方光是看一眼都头痛,伴随肌肉紧张。他走上前,将耳朵紧贴大叔的门,那人正在看电视,也能酒瓶碰撞的声音。
他的心蓦然一沉,总归是不放心。
就算是让他现在回床上,他也睡不着,后来他干脆又回到那个楼梯口,开着半扇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守了一夜。
待他朦胧醒来,天已经亮起微光。
颜烁靠着墙坐了一夜,腰酸腿疼,扶着墙根勉强站起来,脚踝处稍微牵动,就疼得他腿软差点平地摔,倒抽凉气,“嘶、”
寒气入喉刺激着肺,他猛地咳嗽几声,轻吸两下鼻子,不但脚伤更严重了,还连着受凉感冒了。他唇角轻扯,被自己惨笑了。
他踉跄着从楼梯口出去,凑巧看见颜才的门似乎打开了,他利落闪身,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悄悄地看着他从门里出来,穿着身冬日的运动装,关上门后往电梯间走。
颜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想来是昨晚那一脚的蝴蝶效应,避免了他和大叔起争执,所以昨晚的颜才没有被骚扰,人好好的。
“太好了……”
身心得到安慰,他的身体顿时疲惫乏力,原地坐了下来,看着右侧那个被他踹倒后倒在地上的破木衣柜,释怀地笑了起来。
后来他买了个小型摄像头,安装在不明显的地方,时时刻刻都能看着。
再就到了过大年这天。
自从相亲遇到陶清和那天开始,颜才就没再接过他的电话,回过一点消息。
他也因为生病养伤什么的,没能去找他,即使到了过年这天,也没人联系得上他。
献殷勤的只有不速之客周书郡,大过年的这个工作狂好歹是顺理成章地闲下来了,就待在他老家里对他纠缠不休。
前两天他出差,颜烁直接关机办了新号,又买了新手机图个清净,但到今天就没办法了,人都找上门了,他的脚伤还没痊愈,伤筋动骨,走路都成问题。
周书郡:“你前两天晚上去哪了?”
他不说话,周书郡也不恼,低头继续给他剥坚果,淡声道:“找颜才去了对么?”
颜烁道:“你什么都能自己查出来,就别再没话找话多此一举地问我。”
大过年的真晦气。
周书郡反而笑了,“过年他都不回家,看来这次比以往闹得更厉害。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痛快,你想让你弟早点回家吃团圆饭。”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说着话,周书郡从手机调出别墅里客厅的监控画面给他看。颜烁瞥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是颜才,他当即冷下脸,“周书郡,我警告过你别靠近颜才,听不懂人话?”
周书郡避重就轻道:“你联系不上的人我替你请来了,你不是应该报答我吗。”
“你要干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周书郡温柔缱绻地触碰颜烁的侧脸,被躲开后也没收回,自顾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高兴,而我想让你回报我的仅仅就是不要把我拒之门外,这么一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颜烁懒得去听他翻来覆去那些酸话,他现在只想把颜才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他真行啊,亲哥想尽法子求和,结果呢,非但一个眼神都不给也就罢了,独独周书郡就使唤得动。
就这么喜欢么。
等引火烧身就老实了。
他紧绷了下嘴角,撑着医用拐仗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
论阳谋,周书郡作为比较成功的生意人,玩得风生水起,炉火纯青,从前他不信邪,次次都跟他硬碰硬,然而那时候,也就是现在的周书郡,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脾气变幻莫测,摸不透他的心思,但只要事情不如他意,他就会用尽一切可利用的手段来达成目的,为此不择手段。
春节当天就算是一线城市,十年前的网约车司机数量也远不如后来那时候,与其傻不愣登的排高价约车,不如捡现成的。
一路上,周书郡时不时就停下来,给他……不,给真正的颜烁买他喜欢的物什,吃喝玩乐但凡看得见的全买了一遍。
有钱烧得慌。
颜烁看都不带看的,催他快点。
到了别墅门口,颜烁就着急慢赶地下车,见几天不见的颜才就站在门口,眼神经过他直勾勾盯着周书郡,窝着一肚子火。
颜烁喊道:“还看,过来扶我。”
颜才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他,却没有过去的意思,他没想到颜烁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他搭话,合着他那天的一腔怒火的决绝都是过眼云烟,他更气了,偏开脸。
“你腿又没断。”
“……”颜烁怒极反笑,“行,你看我过去打不打断你的腿就完了。”
换做别人他还不至于那么生气,问题在于自己坑自己就尤其咽不下这口气。
后边周书郡跟上来,顺手就去扶颜烁,强硬地用巧劲不让颜烁甩开他,边对颜才说:“不是说了,至少今天别赌气的,忘了?”
“……没忘。”颜才道。
“???”颜烁瞬间顾不上撕开周书郡这块狗皮膏药了,满眼都是对颜才的失望,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当面指责,他便在经过他时,不管颜才怎么挣扎都死死抓住他的手。
颜烁:“我要跟他单独聊聊。”
周书郡没放,“可以,二十分钟。”
颜烁使劲抽回胳膊,拉着颜才就直奔门外再关紧门隔绝声音,他刚要开口,颜才就迅速离他一丈远拉开距离,眼神像是冻结了一样跟方才看周书郡时完全不同。
颜才揉了揉被捏得骨头疼的指关节,“先说好,我答应他不跟你吵,所以你想狡辩什么都随便你说,我一个字都不会听,你就别妄想跟我冰释前嫌,不可能。”
不成想颜烁和他想得背道相驰,甚至还越走越远,没狡辩没解释没低声下气地哄,态度寸步不让,他说:“我宁可你继续给我摆臭脸,也好比你恋爱脑成精不分青红皂白地被随便使唤,你能不能清醒点?”
现在这时代还没“恋爱脑“这个标签,形容都是“爱大于天”、“见色忘友”之类的。
颜才停顿了下,“真是辛苦你为了教训我,还专门为我编了个新奇词来形容。”
“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远离他,可你呢,他生日那次教训还不够你醒悟的吗,一定要他再多给你当面难堪几次你才死心?”
颜才脸色骤变,几番想一走了之,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你有没有搞错,搞搞清楚现在是我在生气,你才是理亏的那一方。”
对颜烁而言,颜才的内心所想都相当于写脸上了,他道:“搞个屁的错,你生你的,爱生多少生多少也抵消不了你作死找骂。”
颜才:“你是在骂你自己吧。”
颜烁:“……”
颜才道:“口口声声警告我、为我着想,拼了命地生怕我跟周书郡有点什么,自己反而跟他同居上,一边吊着他一边跟嫂子琴瑟和鸣,别装了行不行,你就是还觉得我惦记他,我不该惦记你心心念念的人。”
他这么想也不奇怪,但大错特错只说对了一件。颜烁反问:“难道不是吗?”
颜才被噎了一下,也不屑遮遮掩掩的,“是又怎么样,我又没打算做什么。”
“那他呢,”颜烁说道,“你就没想过他会对你做什么?还是说你在期待他的垂怜?”他戳破了自己难堪的一面,心里也愁闷得难受,“吗的,有时候真觉得你没救了。”
我拼命把你往回拉,你偏拼命往火坑跳。他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抽他两耳光。
事实上他不是说说而已,他边说着,边撑着拐杖朝颜才走去,而颜才见他明显动怒的模样,上下打量后讥讽道:“就你现在半身不遂的样子,难不成还想跟我干仗?”
他长腿跨出一步,踹飞他的拐杖。
颜烁短暂失去重心时,颜才再单手捞起他的手腕将他拉近,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眼神,他再三挑衅:“小瘸子。”——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把小颜的恋爱脑摘除,从此封心锁爱走上无情道。
(小声bb:其实谈过恋爱或者有过类似经历的,都知道这个过程还是很残忍、很痛苦的,但快刀斩乱麻嘛,长痛不如短痛[抱抱])
第47章 Part.47 都是我的,也必须是我……
Part.47
夏洁从医院回来就撞见这一幕,她咳嗽两声引起二人的注意,“颜烁,你们……”
话还没落地,两人就迅速分开。颜才面不改色地整理有些弄皱的衣服,对夏洁还是毕恭毕敬的说:“嫂子过年好。”再看到她身后抱着夏夏的人,神情露出些许的惊讶。
夏洁笑着说:“欸,过年好啊。是刚来吗?站门口多冷啊,快进去暖和暖和。”
颜烁单脚站着,只能很小幅度地步步往后退。夏洁看他那么费劲的动,便上去扶住他,原先他们的姿势还称不上多亲密,直到颜烁在她耳畔低语道:“姓周的在看。”
夏洁反应过来,轻轻点头,将他揽得更紧,对其余二人分别说道:“小麒,麻烦你帮我把夏夏带房间去吧。颜才,我先扶你哥进去,帮忙捡一下他的拐杖可以吧?”
“……”
颜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几步,不捡。
昨天医生说夏夏可以暂时回家一两个月,期间三四天或一周来做次检查,办了出院手续后就一直待在解家麒家里。
送她们母女回到这里后,夏夏就在他怀里睡到现在。解家麒自认靠这孩子作为牵系,他跟夏洁相处得不错,但看到她跟颜烁还是亲密无间,心里多少感到不爽。
“好。”他抱稳夏夏,路过夏洁身侧时对上颜烁目光,轻笑道:“烁哥,嫂子昨晚照顾我一晚上,差点睡一夜沙发,你可不要让她再累着了,腿不方便就别走动,你说呢。”
说完人就进去了,门没关,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周书郡斜睨了他一眼,接着看向门口,颜烁的脸色比他预想得还要难看。
颜烁:“你们怎么认识的?”
夏洁带着他进门,不用特意去看都能从余光中看到周书郡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被人这么盯着心里还是有不小的负担的,她就没直说,“等到了你房间我再跟你说。”
“……行。”颜烁一时间没理清楚他们两个人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毕竟这段在上辈子压根不存在。
以他的了解,解家麒算是周书郡过去的情人之一。解家家底深厚,当家的一些在生意场上的长辈对周书郡很欣赏也合作了很久,后来与周书郡订婚的那位Omega也是解家人给介绍的,还是解家麒的表妹。
解家麒作为解家独子,被送到周书郡这边历练学习,这种人心高气傲、天之骄子,即便是现在也该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才对,但解家麒方才那番小三发言,换做正常夫妻的男方,不怕事的早挥着拳头揍了。
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稍不留意,颜烁被翘边的地毯绊了一下,差点就要平地摔,还好夏洁反应快抱紧了他,“小心!”
在周书郡的视角中,他看着两人几乎都贴一块儿了,如胶似漆得很,再也忍无可忍地起身朝他们走来,直接上手拽他。
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夏洁,“松手。”
颜烁怕牵连到夏洁,就安抚她,“你先忙你的,晚点我再去找你。”
夏洁看到周书郡那种带着敌意的眼神心里就直发怵,自然也不想多停留,但放着颜烁单独应对,还有点不放心,就小声叮嘱道:“有什么事都和气地谈,别吵架。”
颜烁借此机会抽出手,轻柔地摸了两下夏洁的头发,对她微笑,“嗯,都听你的。”
夏洁被他摸得轻微一颤,条件反射去看周书郡的脸,竟然没预想得那么可怕,他的目光落在颜烁身上时更多的还是情意。
她走后,颜烁的表情迅速冷却,回头对自以为没人注意的颜才说:“给我。”
“……”颜才憋着股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拐杖扔他手上,寻思在这待着也是自找苦吃,还不如回自己的出租屋下饺子吃。
结果他刚转身,楼上就蹦出一个夏夏,她想下楼看电视来着,看到他在,就边顺着楼梯下去边喊道:“小颜叔叔!”
颜才身形一顿,内心挣扎要不假装没听见的功夫,夏夏已经追到他身边了,他硬邦邦地垂下视线对上她闪着亮光的清澈双眼。
虽然他不太喜欢小孩,但夏夏懂事乖巧,还那么喜欢他,得是多铁石心肠的人能拒绝小姑娘的示好,浇灭她眼中的小星星呢。
颜才只恨自己心软,他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好久不见呀夏夏,过年好。”
“过年好!”夏夏笑眼弯弯地上去抱了一下他,想了想对他说道:“小颜叔叔,今天过年我是不是也要给你磕头拜年呀?”
颜才摇头,“不用磕头也有压岁钱。”
他把事先准备的红包送给她,夏夏开心地又抱了抱他,这次没撒手,还撒娇道:“小颜叔叔,我妈妈在和解家麒聊天,你陪我一起看动画片好不好?已经快开始了!”
这边局势也比较混乱,夏夏也算是替他找了个好借口,颜才巴不得有个别的事避开,便答应了,坐沙发上跟她一块儿看电视。
周书郡和颜烁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人都上楼去了。颜才有些后悔答应周书郡来这里,但想想当时的情形,他拒绝不了。
楼上,周书郡回卧室拿了钥匙,然后让颜烁也进来,带他来到室内一扇暗门前。
颜烁顿时了然,僵立在原地。
另一边,周书郡打开门,“进来吧。”
颜烁没动弹,甚至在感官接收到熟悉的事物后而条件反射地就想从这逃离。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视线有意避开。
可尽管他再怎么想忘掉,那些烙印在心底的记忆也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撕扯着。
得知颜烁死讯那天,周书郡就是在这个装满了与颜烁回忆与爱情的房间强/奸了他,将一颗偷偷喜欢他十年的真心踩碎,对他的人格进行极端的践踏,剥夺他最后的尊严。
时隔多年,他都清楚得记得他和周书郡那一夜惊心动魄的无数细节,又是怎么颤抖着双腿,狼狈不堪地从这道门走出去的。
颜烁胃里一阵阵排山倒海,身体阵阵恶寒如同被蚂蚁啃噬了骨血,他强忍干呕的冲动,尽量镇定一些,牢记他如今的身份,“带我来这干什么?想把我关起来?”
“我不会那么做的。”周书郡说着,走近他,觉察到他似乎不太舒服,额上隐约透着层薄汗,“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颜烁也没想到自己生理反应那么厉害,他抬手制止他继续靠近,紧锁着眉头瞪他,“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
周书郡道:“你认出来了对么。”
颜烁:“都是些垃圾。”
周书郡只当他在说气话,没放在心上,“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靠这些撑下来的,除了一些从你家里拿的关于你的东西,还有我们互相送过的礼物,其余都是我这些年给你买的,逢年过节或者看到了什么你或许会喜欢的,我都忍不住买下来送给你,不知不觉就攒了那么多了……一直以来我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寻找你,但你藏得太好了,半点线索都没给我。”
“那你就该清楚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颜烁忍无可忍地想把这扇门关了,可偏偏周书郡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故意跟他作对,死死抵着门不让关,直勾勾地盯着他,势必要从他口中得到想听到的话。
待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周书郡忽然将他扯进怀里紧紧拥住,任凭颜烁怎么挣扎,他只会抱得更紧,声音沙哑中夹杂着不明显的哭腔,“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你看到这个房间吗?我们以前那么喜欢对方,我不相信你看到这些没有一点感动……”
“没有!”颜烁吼道。
双臂力度大到勒得他肋骨疼,好死不死非卡在他有脚伤没法大幅度动作,他用蛮力将周书郡推门上去撞出巨响。
卧室的门没关,离楼梯那边也很近,别墅本来就比较空旷容易传出回音,楼下出神看着动画片的颜才听到声音愣了好久,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他犹豫着上去看看。
颜才过去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时,心不断抽痛着,刚想转身就走,颜烁叫住了他。
“颜才,你进来。”
听到他的话,周书郡身形顿了下,稍微松开些,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还没等他开口,颜烁接着道:“上次我问你,你真正在乎的人其实是你最先认识的颜才,没忘吧。”
周书郡脸色一沉,“我已经解释过了。”
颜烁道:“跟我解释没用。”
“那你……”
颜烁瞥向还站在门外踌躇不前的颜才,语气有点重地扬声道:“让你进来没听见?”
颜才当即就被他凶巴巴的样子点燃,“你闹够了没有!”
颜烁转头正对着周书郡的双眼,微抬下巴示意,“来,当着他的面说。”
周书郡皱眉不解,“说什么?”
“说,让他对你彻底死心的话。”
“……”
此话一出,颜才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气得浑身发抖,箭步上前就提起颜烁的衣领从周书郡手中夺走钉在墙上贴着,颜烁沉重地闷哼一声,掀起眼睫正对上颜才双目猩红,咬牙忍着泪意,他突然有点后悔。
颜才压低声音才勉强稳住声线,“你有完没完?还是说你就是故意想羞辱我?”
“不是……”看他这样,颜烁虽然觉得残忍,但如果不以这种方式,颜才又怎么以最快的时间跟周书郡彻底撇清关系。
总不能在他死后,重来一次的他还要重蹈覆辙,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撇开脸,“长痛不如短痛。”
颜才静了片刻,卸了力气松开他的衣领,觉得他的话很可笑,“你懂什么。”
喜欢一个没有可能的人是很痛,但时间长了,那种痛如影随形那么多年,痛到心麻木,他早就习惯了,而且上了瘾。
他感觉得到周书郡若有似无地对他一分一分克重的感情,从而比纯粹的爱恨更让人难以割舍,没法自由逃脱,甘愿沉溺产生依赖。
但他一直以来都是将这份沉重的感情压箱底封存着,非常害怕被第二个人窥见。
却没想到,千防万防,一个失踪了六七年的亲人轻而易举就能击溃他的防线。
颜才闭了闭眼,睁眼时不小心遗落了泪光,他握紧拳头捶在颜烁的胸口,缓了口气,低声说道:“颜烁,你从小到大都比我幸运,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恐怕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体会,所以你一直催我放下放下,那我问你,你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
“……”
“真心爱过的失恋……”颜才说这些的时候很小声,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跟死了个亲人有什么区别。”
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除非你心里从来就没有他。”接着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了,颜烁梳理好杂乱的思绪,根据颜才刚才那番话,他反复回想了好多遍,才恍然意识到他对这个房间的恐惧来源……
来源于,他付出过的真心。
他如今对这个房间有多应激,就代表着被他刻意遗忘的感情有多深。
他最不该迁怒到自己身上,人又不能准确地喜欢上一个值得喜欢的人,也不能自由操控自己的情绪的情感,喜欢错了人,又恰好他是一个专情且专一的人,这是错吗?
“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六年,为什么你不搬走,为什么你不跟他继续结怨。你就是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意,还一边和他暧昧不清,你敢说他能在你对他冷眼相待的情况下,他还能喜欢你这么久,处处维护你吗?你就是故意玩弄他吊着他。知道他心里有你还喜欢你那么久,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
颜烁直视着眼前早已恨得面目全非的男人,懊悔过去怎么没发觉这些问题,但他不想再跟这人浪费口舌,他想快点追上颜才,把他精心准备的那把吉他送给他。
然后,向他道歉。
“是。”周书郡突然开口。
他试想过感情牌无法打动颜烁,看着他没有丝毫停顿似乎还对他的话意料之内的样子,虽让他感到挫败,但也借此不再掩饰自己疯狂到扭曲的野心,看着他逐渐离开的背影,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那片碎陶瓷片,目光深沉地回望这间精心布置的暗房。
喃喃道:“不管是你还是颜才。”
都是我的,也必须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我妹:“周书郡像个伪人哈哈哈哈!”
我:“……他只是在思考。”[无奈]
第48章 Part.48 “既然都不可能了,我……
Part.48
颜才习惯把自己逼上绝路,那样就能不会优柔寡断,逼迫自己只朝对的方向走。
但这招,仅限他本人亲自动手。
否则像颜烁对他的所作所为,不管他的目的是否仅仅是让他别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他都不能接受。
显然他忘了。
只顾着结果,总觉得自己的心理抗压能力是万能的,不需要缓冲。
直面现实是没错,可他的方式错了,明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很痛苦,却还是跟自己有仇似的,上赶着那么残忍地伤害他。
温柔点又不犯法。
颜烁认识到错误了,但想把人追回来不容易,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无从找起。
好在这年代过年没那么多网约车司机,就算是一线城市也不好打车,颜才就算跑也跑不远,于是他骑车在附近找,一边打电话给陶清和,让他帮忙打打颜才的电话。
不过始终都没人接。
还由于边骑车边打电话,急刹车来不及用脚落地支撑,非常不幸地崴脚了……
陶清和听到电话那边的动静,问道:“颜烁?刚才是你的声音吗,你怎么了?”
“……有点情况。”颜烁勉强稳住车,脚是一点不敢动了,声音沉闷,“你现在方便吗?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下行吗?”
“方便倒是方便,你那边到底怎么了?”
“我又伤到脚了。”
“嗯?又?”
“对……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陶清和浅笑着挂了电话,回头跟家里人说了声,就开车去了颜烁的位置,远远就看到一小群人围在那。
不是车祸,是好心路人帮忙扶了身残志坚的颜烁坐路边休息,至少别挡道。
陶清和拐弯开过去,停在较近可停车的路边上,下车就赶紧小跑过去,和几个好心路人一块儿把他架到自己车上去。
去医院的路上,陶清和一路都憋着笑,因为从捡到他人开始,颜烁的脸都是红的,还是毫不含蓄的绯红,尤其耳朵红得发光,被逗笑之余,他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毕竟颜烁从小到大都比较厚脸皮,像这种小事对于他来说,不但不会尴尬,反而他一直都是第一个笑得直不起腰的那个。
他敛去余下的笑意专心开车。
本来卡两次磨难的脚还没伤到骨头,经过最后一回致命一击,医生给颜烁打上了石膏,千叮嘱万嘱咐不要再乱走动了。
医生这边刚说完,颜烁自个儿就站起来,耽误了这么久都快六点了。
陶清和道:“你弟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去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这问题好答,但一本正经地透露隐私,颜烁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因为心情不好了他就是个缩头乌龟,喜欢当阴暗角落的老鼠,但还是老实回答:“心情不好了就找个清净地方发呆,喝酒,一般都在家,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就去闹腾的酒吧喝,听着噪音反而能舒坦点。”
实际上,好像喝酒是小,痛哭一场是大,而且直到现在正儿八经回忆才发现,他年轻时候很爱哭,长大了眼角还有被眼泪灼伤的痕迹,在女孩们眼里称为自带眼线。
一个Alpha是个爱哭鬼,说出去会被笑掉大牙、被看不起,觉得靠不住。
但眼泪不应该是弱势群体的特权吧,他只是找到了抒发情绪的方式,而且不在人前掉眼泪,四舍五入等于没这回事。
颜烁默默上手摸了摸自己狭长的眼角。
这是和颜烁有些区别的地方。
就冲这点,他不讨厌。
陶清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在他的目光移过来时避开,“好,那就先去他家。”
他们再次上了车,颜烁坐在副驾驶给他指路,然而蹲守了半天,敲了半天门,都没任何动静,还惊动了前几天碰到的易漫漫,一听他们在找颜才,她就忍不住吐槽:“自从你走后,我想着找他来着,但不知道他上的什么班,每次都扑空了没遇到过,我今天一直在家,也没见他回来啊。”
不在家,那应该就是在哪个小酒馆了,颜烁又用陶清和的手机打了几遍电话,还是没人接,但在他们回程的途中,颜才主动打来了。
颜烁顿时喜出望外想接,顿时又想起颜才听到他的声音可能秒挂,就让陶清和代接,没成想打电话的不是颜才本人。
那时候的手机系统还比较落后,停留在锁屏不解锁就能回拨未接电话。
酒馆老板娘:“喂,我看你打了不少电话,你是这小伙子朋友吧?”
陶清和看了眼颜烁,开了免提,说道:“是的阿姨,我是他朋友,他在你旁边吗?”
“哎哟在呢在呢。”酒馆老板娘应道,“小伙子喝了我这儿不少酒呢,结果就这么睡过去了还没结账,叫也叫不醒的。”
颜烁听了只替自己蒙羞。陶清和对着手机听筒道:“阿姨你把你们店地址和店名跟我说一下,我现在就去接她,给您添麻烦了。”
辗转半天还是回到了市区。
酒馆里人不多,这个时间都在家团圆呢,就颜才一个小酒鬼趴桌上哼哼唧唧。
颜烁一看开了不少酒,还瓶瓶见底,这是要把自己喝死的节奏啊。
这时候颜才自己醒了,但不是清醒,只是单纯的睁开眼,还能认清人,至少认出了他的一瞬间眉心皱得能夹死蚂蚁,伸出食指指向他,“你……滚,不想看见你。”
颜烁坐在他身侧,夺走他手里的酒杯,“我们脸长得一样,你不想看也得看。”
颜才听了转眼就开始抠自己脸皮。
“欸不是!”颜烁哭笑不得地制止他,见陶清和也坐下了,他愣了下,“你怎么也坐下了?你不急着回家过年吗?”
陶清和给自己倒了杯酒,说:“不急。你喝吗?”他晃了晃手里刚开的那瓶酒。
颜烁迟疑地从身后那桌拿了个空酒杯,看着满溢的酒液与玻璃杯壁碰撞时短促的清脆声,再抬头就见陶清和已经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了杯,他问:“你家人真不着急?”
陶清和摇头,指尖点了下颜才的方向:“你弟不像是一顿闷酒就能浇愁的样子,不然他早就醉得意识不清了。”
颜烁干笑了两声,抿了口酒,和一直盯着他的颜才大眼瞪小眼,叹息道:“他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对。”
小醉鬼适时打断,不满地瞪着颜烁,手慢悠悠伸过去掐住他臂膀上的肉,后者被掐得瞬间绷成了肌肉,连声控诉:“你有毛病啊一言不合就上手,我成瘸子也都你害的。”
颜才枕着酒桌缓慢地眨了下眼,不管颜烁说了什么,他继续自己的话:“他对我挺好的,小时候就挺好的,除了高中那几年。”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提。”
颜烁已经很多年不再追忆了,但现在的颜才还是对过去的美好念念不忘。
陶清和默默听进去了,出于确认问道:“你弟说的那个‘他’,是周书郡吗?”
“……对。”颜才抢先道,半个头埋在臂弯里用食指玩弄着酒杯,闷声说道:“我能继续读书、规培,都是靠他资助我。”
“你要知道家道中落也是他促成的。”
颜才却摇头,“不是他,你才是。”
颜烁一愣,“我?”
颜才即便喝醉了,头脑依旧清晰,他抽了下鼻子,接着说道:“你走了,孟康宁和颜润就失了魂一样,别说揽生意了,厂子失火烧没了,最后还是书郡花钱休整的。”
闻言,陶清和下意识就是去看颜烁的反应,心想他听了大抵会非常歉疚,不曾想他对面的颜烁平淡的来了句:“这么说也对。”
“……”
陶清和表情顿了顿,哑然失笑。
他不再从“颜烁”的身上找颜烁的痕迹,转而关切地问起颜才,“所以你觉得你哥说的是错的,他其实对你很好?”
“好什么好。”颜烁直截了当,他扶起颜才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严肃道:“你忘了他之前怎么对你的了?对你言语羞辱,践踏你的感情,就连你用心筹备近半年的生日礼物都被他完全不当回事地全毁了。”
颜才恍惚着说:“他那天心情不好。我送的是他会喜欢的,我们小时候约好的。”
作为颜烁从小到大关系最深也是唯一称得上知己的朋友,陶清和从前就知道颜才对周书郡的感情有多深,也是没想到时过境迁,他的心意从未变过,但这段不可能的恋情仍然逃不过被审视、告诫、摧毁的结果。
他有些不敢听下去了,低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咽下醇苦的酒水。
如此执迷不悟,颜烁心里是又难受又愤慨,他也需要缓缓才能说下去,“颜才,你清醒一点,他不是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朋友了,为什么不肯认清现实饶了自己呢?别说现在你哥回来了,就算没回来,你们也绝不可能,你别总说你什么都知道,你简直糊涂到家了,你就是怕被人戳穿才不敢承认你还心存希望,希望他有朝一日想起你们的过去然后对你回心转意,颜才,你是受虐狂吗?自己糟蹋自己,你还指望谁能珍惜你。”
“……本来不是这样的。”颜才木讷地反驳,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再开口的时候已泣不成声,“不该是这样的啊。”
童年时光或许能忽略不计,可偏偏他与周书郡之间的温情不仅仅止步于从前。
六、七年前,颜才刚上大学就遭遇家里最贫困的时期,周书郡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给他交了学费,当他去周书郡的学校问起这件事时,他也做好了被奚落一顿,再被以各种可能的恶劣的方式轰出去的准备。
周书郡只是递给他一个档案袋。
颜才打开后发现是满当当的钞票,他呆愣在原地,抬头就不见人影了,紧接着手机振动了一下,周书郡发来一条短信。
[生活费。]
但是那次他没要,他到处打听周书郡的寝室,托他的舍友还给了他。
至于为什么不要,他也有点说不清,或许是可怜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落魄潦倒感到自卑得无法忍受。
他不要,周书郡就没再给第二次。
颜才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学费的事情解决了,但家里的日常开销和自己的都成了新的负担,他既要在高校与一众优秀学子争奖学金,平时还要去图书馆勤工助学,周末就去做家教,一个月下来除去给父母的,也就够吃饭的,吃穿用度都一再缩减,因此也不会跟同学聚餐,他请不起也没时间。
一直持续到某个结束完家教的傍晚,颜才骑车回宿舍的路上突然呼吸困难晕倒在路边,意识迷离之际,他想用手机呼救,但他的手机很久没换过,一摔就摔黑屏了。
那一刻,他真想就这么死了也好,但一边他又有好多舍不得的。
后来是周书郡救了他,跪在地上给他做心肺复苏,粗糙的地面上跪出了滩血渍,背着他赶往最近的医院,中途还摔了一次。
事后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颜才悄然醒来还没反应过来,手一动,就触碰到了另一个人温热的指尖,他视线随之而移,周书郡单手支着头正静静地沉睡。
他情不自禁地看了他很久,久到天亮了,他的眼睛酸涩得有些睁不开。
医生在说医嘱时,周书郡也在他身边听着,颜才犹豫着问:“你今天没有早课?”
周书郡的神情似乎顿了下,他眨眼的频率稍微快了点,轻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嘴唇,哑声道:“没有,不用你操心。”
颜才看出他有点撒谎的意思,便说道:“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周书郡搭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你,怎么贫血那么严重,没好好吃饭?”
颜才意识到他在关心自己,心脏就像是被注入了温暖的细流,他点头道:“嗯,没什么胃口,而且快考试了比较忙。”
对话停滞在这,谁也没再开口。
出了诊室,颜才习惯性低头,突然看到周书郡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才注意到他膝盖的位置在冒血,可本人毫无察觉。
“书郡,你……”
他许久没这么叫,周书郡顿住脚步,谁知下一秒逃荒似的走得更快了。
颜才没办法,只好小跑着抓住他的胳膊,周书郡则是被抓住的瞬间甩开,腿一疼差点跪下去,颜才这才看到他膝盖的皮都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紫红的血肉。
本来周书郡没觉得有什么,转头就要走,颜才经过刚才被甩开也不再碰他,就想方设法说服他停下,“你伤成这样要是不缝合,就算伤口愈合你的皮也是开口得像人的嘴巴一样你看了难道不觉得渗得慌吗!”
“……”周书郡停下了。
到门诊手术室缝了十几针。
从医院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兵分两道,颜才跟导员请了半天假打算补补觉,还没到学校忽然就迎面撞上个人,本就坏了的手机又摔在了地上,他低头去捡。
被他撞到的那个人率先帮他捡起来了,颜才说了声“谢谢”,准备拿回来,不曾想手刚伸过去就让对面的人抬高手臂避开了。
颜才这才注意这个人是他的下铺舍友,但他们学校是不同专业混住的,平时就没什么交流,他也记不太清了,好像姓高。
这位姓高的舍友把玩着那个坏掉的诺基亚,满眼嫌弃,“我就说打电话怎么不接,都坏成这样了还带在身上?”
“……还给我。”颜才虽然搞不清他的目的,但不打算多说什么。
姓高的不给,眼睛直勾勾地眯眼看着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就把这手机扔了,表情凶狠地扬声质问:“你昨天到哪去了?一夜都没回来打你多少电话都不带接的,他妈的跟你说多少回了换个手机,就穷成这样还活个他妈的什么劲儿啊我电脑呢!?”
颜才想起昨天是被拜托顺路去趟门卫室帮他把电脑带回去的,但他没来得及回去,他只得道歉:“对不起,我昨晚突然身体不适,就去医院了,手机坏了没能联系你。”
“你除了道歉还会干什么?”姓高的不领情,反而像是更生气了,“我今早再回来拿的时候电脑不见了,被人给偷了你知道吗。”
颜才一惊,才知他是间接地追本溯源怪在他头上了,可一台电脑的钱比他的命都贵,要他赔肯定是配不起的。
但说到底不是他偷的,他当然会为自己辩解,只是不排除被讹的情况。
姓高的就这么劈头盖脸地从电脑的事扯到他穷酸,穿着碍他眼,羞辱他三天两头来回就那几套衣服,家里没钱还学医,纯就是给父母添负担,扬言要是电脑没找到就让他当跟班、哪怕是卖血也得把电脑钱给他补上,不然以后在寝室就没他的地方。
最后使劲儿推了他一把,颜才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差点就坐地上去,抓住灌木丛好歹立住了,再去找那坏成废品的手机。
他后来要换新的,结果手机店已经没有同款的型号了,现在大家都用触屏手机,动辄就上千才能买抵档,他问老板能不能把身份证押在这,分几个月买。
“那肯定不行啊,你就算把你家结婚证给我也没用,没钱你进来看这么半天,存心来给我找不痛快是吧?赶紧出去。”
颜才挫败地沉默了很久,走出店门后还能听见老板跟顾客的吐槽声。
离下节课还有半个多小时,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他就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天,阳光暖烘烘的,可他总害冷地有点打颤,逐渐地就蜷缩在了扶手那边的角落里。
那天,周书郡突然来找他,说了些不太重要的事情,然后递给他一部新手机。
如用根根细密的针扎过来,层层叠叠、尖锐的痛遍布四肢百骸。颜才颓丧地低下头,看着洗得颜色变浅,裤脚边缘缝线粗糙得磨出了许多细碎毛边的牛仔裤,无力感和羞耻感顿时压得他忘记了呼吸。
他还是说:“我不要……”
他不想要施舍,不想被觉得可怜。
周书郡又道:“不用你还,也、不贵。”
颜才还是摇头。
周书郡又是一阵沉默,最终将手机轻轻放在他身侧,说了句:“不是买的,捡的二手的,让你拿着就拿着。”然后转身,走之前又添道:“别再突然多此一举给我送来,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看着也膈应。”
手机都能说是捡的,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周书郡总是以各种奇葩不成立但理直气壮的理由给他塞东西,后来就演变成直接给钱,颜才没再拒绝,因为周书郡说都是要打欠条的,等他以后有能力了能慢慢还。
原本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颜才都归功于是托了颜烁的福。
事实却是周书郡对他的所有关心和扶持中,对颜烁有愧疚只占20%,其余的一半以上都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本能去关心他。
周书郡的忽冷忽热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就好像只要他努力维持现状,时间长了,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哪怕不能,也想任性些,离他近点。
“既然都不可能了,我连喜欢都不行吗。”
声音中夹杂厚重的鼻音,颜才很小幅度地抽泣着睡了过去,陶清和作为旁观者,听了他所讲述的这些,心情就已然很复杂了,既感到伤怀,又替颜烁感到不值和悲哀。
而当他掀起眼睫看向对面坐着的颜烁时,却清楚地目睹了一颗大滴的眼泪自他眼角的弧度顺势往下淌,一眨不眨地盯着颜才。
第49章 Part.49 其实有个传说,能将时……
Part.49
虽然他觉得“颜烁不是颜烁”的想法很荒诞,但也的确是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颜烁对颜才一星半点的手足亲情。
至于其他的感情成分,他看不透,唯独能看到的唯有心疼两个字能形容。
陶清和递给他张餐巾纸,颜烁仿佛才刚注意到自己哭了,慌乱地擦掉。
颜烁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可能是这里边暖气开太足了,眼睛干涩得厉害。”
陶清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你腿脚不方便先回车上吧。”
“好,麻烦你了。”
颜烁最后替颜才整理了下头发,起身去了柜台那边结账,回来在车上远远就看见老板娘和陶清和合力把颜才架回来。
颜烁看着陶清和忙前忙后的,心里也很歉疚。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就把身上仅有的几张现金塞在不显眼的地方,打算在下次见面再送些礼物之类的当面致谢。
恰在这时,孟康宁的电话来了,催他回家吃年夜饭,颜烁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陶清和不知情颜才和家里的矛盾,后来也没多说什么就送他们回老家,颜烁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一来二去地跑两趟,就打电话让孟康宁扶自己上去。
临走前,陶清和叫颜烁到门口,颜烁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结果低头就看见陶清和手里那几百块钱还给他。
颜烁抬手推回去,“清和,你不用有负担,过年收红包很正常,收着吧。”
“不用了。”陶清和塞回他手中,在颜烁又要推搡时摁住他,低声道:“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当作欠我一个人情吧。”
颜烁反应过来,“你想我怎么还?”
陶清和和他的脸靠得很近,近到陶清和能看清每一处细小的、和“颜烁”不同的地方,但他只是微微笑着,“不急,以后再说。”
说完他就走了,颜烁垂眸望向手中的钱,忽然想起相亲那天他们的对话,他直觉陶清和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将钱揣回口袋。
经过自己房间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躺得四仰八叉的自己,想着这次得抓紧机会,接着就打了通电话:“喂,你来了吗?”
夏洁坐上车还没关门就接到他电话,“我刚要上车呢,有什么事吗?”
颜烁道:“我房间有个吉他包,麻烦你顺路帮我捎过来吧,谢谢。”
“好……”夏洁刚应声,就见副驾驶的解家麒对她指了指房子的方向说:“我去。”
电话那边能听到声音,颜烁辨认了下,确定是解家麒,不过他没多问就挂了。
夏洁和夏夏来到老家,孟康宁就高高兴兴地迎上去了,没聊多久就坐一块儿吃年夜饭,边吃着边问问他们的近况。
像这种家宴,颜烁基本不说话,都是夏洁来应对,她觉得孟康宁是个很好的“婆婆”,比她前夫的妈妈不知道好多少,因此也就比较亲近,孟康宁也把她当亲女儿喜欢。
但尽管有人说话,孟康宁还是时不时关心颜烁两句,尤其看到他只夹菜但不吃,就忍不住说了他两句:“你这孩子,先吃完再夹啊,盘里碗里都满当当的多不像话。”
颜烁细致地挑掉菜上的姜丝和花椒香料,就说道:“不用管我,你们吃好。”
孟康宁也比较惯着他,没再管他吃饭的事,但聊起了别的,“小洁,你跟烁烁结婚这么多年了,有没有想过要二胎呀?”
“啊?”夏洁尴尬地笑了下,“没有没有,夏夏毕竟生病了嘛,我们都忙着照顾她,一直以来没时间没精力的,也就没想过。”
“现在可以想啊,夏夏都好得差不多了不是吗。”孟康宁给夏夏喂鸡蛋面,笑着问她:“夏夏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呀?”
夏夏嚼着嘴里的食物,歪头看向一旁的妈妈和颜烁,看到妈妈为难的样子,她就摇摇头,咽下去后说:“奶奶,要是妈妈再生一个像我一样身体不好的宝宝,她就更累了,而且烁烁不喜欢妈妈,他们……唔!”
搭建饭菜山的某人眼疾手快就塞了个本来要装饰在“山顶”的鸭腿,打圆场说:“说着玩的话怎么还当真了讲给奶奶听呢。”
随后又对孟康宁说:“妈,大过年的提这些干什么,再说有了二胎就容易一碗水端不平,被孩子觉得偏心,你说是不是?”
孟康宁愣了下,眼神有点不自然,“怎么会,总得考虑你们以后老了,谁给你们养老啊,光靠夏夏一个人太累了不是,所以说啊,趁现在你们都还年轻,赶紧再生一个。”
“说得对。”颜烁将剥好的虾分给夏洁和夏夏,摘下一次性手套,说道:“所以我们不会让她养。趁年轻就应该多赚钱,而不是趁年轻多生几个,陪我们吃苦。”
说完他起身把刚盛好的饭菜端去厨房里的餐柜里,这才正式开始吃饭。
年夜饭吃完,夏洁就陪着孟康宁和颜润俩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颜烁见颜才还没醒,就抱着夏夏到楼下和邻居小孩们一起放鞭炮玩烟花,但总是心不在焉的。
持续到深夜,颜烁才终于在忽明忽暗的夜空中看到颜才有要醒的趋势。
颜才一睁眼就看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在床尾上坐着,外头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忽闪忽闪地照亮他的脸,他才清醒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颜才开口就是个破锣嗓子,清了清嗓子问他:“你在我屋干什么,出去。”
颜烁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啥也没说,很听话地起身走了,就是没关门。
颜才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愣,转头望向窗外,奇异地发现除了人为的火光,外面漫天飞雪飘摇落着,不禁掀开被子赤脚去看雪。
厨房的灯关掉,颜烁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见颜才专注地盯着雪看,连鞋都没穿,无奈地把碗筷放下,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棉拖鞋踢给他,半强迫他穿上,坐在床沿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斟酌着说了句“对不起”。
在他回头时,他紧接着说:“首先我必须要跟你澄清一个事实,周书郡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也不要再拿我和他的过去谈论了。还有,虽然比较肉麻,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
“在这世上,唯有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认为你值得一个比我更珍惜你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他那种朝三暮四的混账。我知道很多事我不该插手,我不该自以为是……”
“可以了。”
颜烁身形一顿,面对自己都有点没有勇气直视,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有些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很久,他觉得就算颜才大度也好不在意了也好,还是有必要说清楚。
“18岁那年,我们都刚成年,思想和行动都很幼稚,当我知道你和爸妈之间的矛盾比我想象得要更严重,而你心里的委屈有多深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忽略,甚至可能你和周书郡——”
话音戛然而止,颜才突然上手捂住他的嘴,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颜烁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但他能感受得到他此刻的心情。
他闷声说:“别心软,不原谅没关系,不管你发多大的脾气也没关系,我都接得住。”
颜才捂住他嘴巴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我……我,饿了。”
“……”颜烁一怔,顿时喜笑颜开,拿下他的手说道:“我帮你端过来。”
颜才也没客气,端起饭就大口吃起来,颜烁就坐在他旁边,看时机给他递水。
颜烁就当看吃播了,看他吃干净了就顺手接过来去厨房直接洗了。
洗完碗,他清洗了下手,抽几张纸擦擦,回房间前,把放客厅的吉他拿上。
拉链拉开的声音吸引了颜才的注意,当他看到那是什么的时候,眼睛都睁圆了,视线紧随着抱着吉他重新坐过来的颜烁。
他问:“你会?”
颜烁手腕一沉,指尖轻快地划过所有琴弦,“唰——”六根弦同时震颤。
颜才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崇拜和惊艳却是一览无余,颜烁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每一寸的情绪波动,心突然陷下去一块儿。
随着心境的推移,他弹起一段旋律。
颜才没听过,此时的他对音乐一窍不通,“这是什么曲子?还是歌曲?”
前奏结束后,颜烁试着唱了几句:
“一个人走到终点
不小心回到起点
一个新的世界
此刻我才发现
时间没有绝对……”
他还是第一次唱给别人听,不对,现在在听的人也是他自己。
颜烁莫名笑了出来。
颜才觉得他莫名其妙,但关注点还是在他唱的歌曲上,“好听,歌名是什么?”
“是……”颜烁笑容僵住了。
现在还没有这首歌,要明年电影上映,他才知道这首歌呢。
幸亏他没打算活到明年,那就没所谓了。
颜烁故意笑得更张扬,“我写的。”
“……”颜才一脸狐疑,“那叫什么?”
颜烁如实回答:“《我们的明天》”
颜才还是不信,“哦?那请问这位沧海遗珠音乐人,您的创作理念是什么?”
颜烁略微心虚地舔了下嘴唇,“创作理念啊,因为、因为我相信时间穿越。”
不出所料,颜才笑得满满的嘲讽——
作者有话说:原创可不是颜才(孩子胡说八道致歉orz)
《我们的明天》应该不用多说明哈哈,热门歌曲,也是我的灵感泡泡之一[撒花][烟花]
第50章 Part.50 “颜才我爱你~!”……
Part.50
颜烁告诉他,这把吉他是他特意送给颜才的,将吉他送到他怀里,指导他怎么弹。有他这么个过来人悉心指导,颜才很快就弹出了一小段像模像样的节奏。
曾经他第一次弹出喜欢的音乐时,那份激动又开心的心情无以复加,但此刻时间的轨迹发生了变化,颜才看起来还是很低迷,兴致不是很高,他道:“我还是生气。”
“……嗯,我懂。”
“你懂个屁。”
“那我不懂。”
“有毛病啊。”
嘴上骂得顺溜,颜烁却看到他在忍笑,他也不禁被牵引着心情扬起唇角,安静地和他同赏夜空下飘落的雪花星点,又想起了那首歌后面的部分,轻哼着:“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每一刻都像永远。”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雪似乎都小了些,颜才忽然杵了下他的手肘,说:“姑且相信是你自创的,有时间了就来教我怎么弹。”
颜烁差点就顺杆爬答应,回头一想缺了点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住哪,怎么教。”
“……”颜才租房子的事就没打算告诉第三人,结果flag才立了不出三天就被打破了,哪能亏着自己,他便狮子小开口:“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给我送一个月午饭,还要给我按摩,地址告诉你但你不准告诉别人。”
颜烁愣了下,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的宠溺,手把手教他怎么提条件,“既然你是占理的一方,就要完全以自己的利益为主,不用替被动方考虑,你只要坦率地告诉我所有你想让我做到的。”
颜才说:“我觉得你做不到。”
颜烁道:“说来听听。”
颜才陷入沉思,随意拨弄着琴弦,“你做的饭很合我胃口,我想吃到腻为止。”
“好。”
“还有,”颜才想起陶清和,舌根就反酸,“我不要求你毫无保留,但至少能告知第二个人的事,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颜烁轻笑道:“好。”
“最后一条。”
“说吧。”
这次颜才停顿了,突然弹了声突兀的重音,他紧紧盯着颜烁,沉声道:“‘我就是打算去死’。”并且没给颜烁假装失忆的机会,反提醒他:“在平陇的时候,你在电话里跟周书郡说的这句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第一句可把颜烁吓不清,不过后来居上的话也没让他好多少。当时面对周书郡嘴他啥狠话都敢说,哪想被颜才听去了。
颜烁感受到他极为执着的视线,知道自己撒不了谎,就承认了,“认真的。”
“……”
颜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下来。
颜烁生怕好不容易缓和关系再次出现危机,于是再不说出实情的前提下,利用真话去骗他:“但现在是假的。”
“你确定?”
“确定啊。”颜烁临危不乱地笑着,他如今也只能说真话,“我做的饭那么合你胃口,恐怕要很长时间你才能吃腻了。”
颜才还是看不透他。
他道:“如果直到我死才吃腻呢。”
“……”颜烁有些笑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颜才如今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所以欲求不满,开始执拗地想要得到他的承诺,而他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却还是要随着他的心意去讨好去满足。
“那我很荣幸了。”他躲闪着对方的视线,心虚地摸摸鼻子讨价还价,“我都答应你那么多了,你也满足我一句实话。”
颜才眼神黯了下来,“你说。”
“我要你诚实地回答我,假设周书郡真对你移情别恋了,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如果是原本时间轨迹的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哪怕再喜欢,也不会接受一个心里有个爱得要死的白月光,还曾在心理上和生理上给予他重创的恶人。
可如今这个问题变得愈发复杂。
颜才的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讶然,再经过慌乱与思想斗争。颜烁看着他那些表情变化,悬着的心也跟着湮于尘埃。
最终,颜烁听到年轻的自己的声音,飘摇不定得像天上无风而落的雪花。
“我,不知道。”
“……”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颜烁没再硬逼他,“时间会引导你从分叉口的选择,一直延续到无路可走,把你往正道上推。”
颜才不解地想追问,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吓一激灵,在绚丽的色彩下,他愣愣地看到颜烁的口型说着:“新年快乐”,伴随着手机消息提醒。
低头查看,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有群发的,也有特意发送的小作文。
其中最显眼、也是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被半强迫设置成置顶的联系人“乔睿”。
除了祝福,还照例提醒他们的约定。
【乔睿】:过了年咱就25了嗷,马上就快到26了,你觉得快还是慢啊?
颜才攥紧手机,慢吞吞打了个字,还没发出去,手机就接连响个不停。
【乔睿】:太慢了,真的太慢了!
【乔睿】:每次我跟我战友们聊起你,说你是我未来男朋友,他们刚开始还信
【乔睿】:现在都说我大脑包小脑胡思乱想发癔症,说你是我杜撰的
【乔睿】:还有人劝我别抱太大希望,说什么异地不如窝边草
【乔睿】: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颜才抿紧嘴,不知该回什么。
索性顺着问:你说了什么?
【乔睿】:嘻嘻
“?”
颜才眨了眨眼,一脸懵,发了个问号,紧接着就看到乔睿发的消息。
【乔睿】:很肉麻哦[害羞]
【乔睿】:我比较想亲口讲给你听
旁边有人不方便,颜才便打字:我哥在这,而且周围很吵,下次吧。
但乔睿又快他一步。
【乔睿】:[语音] 3"
颜才沉默半晌,只得默默地把刚打好的字删掉。由于不习惯听语音,就想转成文字,不曾想颜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凑近,颜才的皮肤很敏感地感受到对方的吐息。
手一抖,长按变成了点击,乔睿洪亮的声音突然播放:“颜才我爱你!(≧m≦)!”
一大一小颜:“!!!∑(°△°ノ)ノ”
好死不死就现在最安静,外头那些鞭炮什么的都哑火了,告白声格外清晰响亮。
大的已经免疫了,单纯被吓一跳,再看小一点的颜才脸皮子比馄饨皮薄,局促地一路从脸颊红到脖颈,羞耻得无地自容。
颜烁眨了眨眼,不厚道地溢出一声笑。那没办法,虽然他也头次听乔睿这声语音,但那又怎么样,谁让他现在是“颜烁”呢。
“咳嗯……”颜烁使坏学乔睿的腔调,尖细的假音模仿:“颜才我爱你~!”
颜才瞳孔地震,彻底傻眼了,猛地转头朝他扑过去,想去捂他的嘴,然而怀里抱着笨重的吉他,手伸过去就被擒住了。
“害臊啊?”
“滚!”颜才呲牙咧嘴地踹他一脚。
颜烁被他的反应火上浇油,变本加厉地逗他,另只手的食指不客气地戳进颜才柔软的脸颊肉,眼里的狡黠仿佛狐狸成精了,要是有条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挑了挑眉,戏谑道:“因为乔睿那声‘我爱你’,还是因为我那声?”
颜才懵了,大脑短暂的宕机,左右归根结底他对乔睿没那个意思,也不知抽得哪根筋,脑子只剩一根筋了,他说:“你。”
说完回过神来人就彻底傻掉了。
“……”颜烁同样睁大双眼,无意识松了手,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
两人处在诡异的氛围之中。
其实只要其中一个说开玩笑的就好了,谁知道都不先开口,彼此都盼着对方先说,结果就是琢磨不清的气氛越发别扭。
又因为颜烁的脚伤不便,跨了年,俩人又阴差阳错地睡在一起了。
这夜不管怎么熬都合理,颜烁正好睡不着,四处观望着走神,到最后看着颜才的睡颜看了很久,还用手机各角度偷拍。
欲知后觉颜才开心时,信息素也是柔柔软软的那种香气,比以往嗅到的都要甜,他情不自禁地靠得很近,慢慢合眼。
年假转眼间过去,大家就按部就班地工作,颜烁的脚也痊愈了,正常去公司打卡上班,到工位坐了没多久,主管忽然从办公室出来直奔他这边,叫他去趟办公室。
颜烁不明所以,略带疑惑地看了眼同事,同事也不知道发生了啥,耸肩两手一摊,他只好暂时放下手头的事跟主管走。
进了办公室,主管就一声不吭地把桌上的资料递给他,颜烁接过来,看到明晃晃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几个黑色粗字体,下面的则是《离职交接清单》。
颜烁不解道:“为什么要辞退我?”
主管就和他一样站着,没坐下的打算,而且看起来比他这个当事人紧张多了,他清了半天嗓子说:“这个,因为公司年前那段时间经济就不大好,但你放心,咱公司是正规企业,该给的补偿一分都不少了你。”
“辞退我的理由呢?”
“刚不是说了经济性原因吗。”
“我没觉得我工作有问题,也没听说公司有什么经济上的难处,恰恰相反。”颜烁直视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好得不得了。”
主管眼神飘忽了一下,缓缓叹息道:“颜烁,不是说针对你,只是咱这种小公司经不起折腾,我也只是个打工的,上边给我下的指令我总不能一句不在理就向着你吧。”
“……”颜烁紧锁着眉,说道:“主管,找份合适稳定的工作不容易,我不想辞职,你能不能让我跟经理单独谈谈。”
闻言,主管摆摆手偏身,“不用谈了,我先前也给你问过,没用的,而且保不齐这行业的大小公司都不敢轻易录用了。”
“什么意思?”颜烁在正事上容易套上过去作为主任的风范,语气不容置喙:“讲清楚。”
主管一愣,无端感觉被压了一头,这下不爽取代了原先的心虚,他理直气壮道:“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呢,得罪了什么人都还不知道。就算没人请你,你都没立足之地。”
颜烁紧咬后槽牙,那一摞合同被他随手扔在了沙发,掏出手机打给一个人。
“喂。”
“我得罪你了?”
静了片刻,电话那头周书郡依然没停下打键盘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也没正面回应他的话,“年后清账,你手里的钱够吗?”
颜烁微微一怔。
忙完以后,周书郡关上电脑,继续道:“颜才的生活费、学费、夏夏的医疗费用,以及最初你父母向我借的三百万,我都让财务算好拟定好了,你呢?钱准备好了吗?”
“不够。所以呢,起诉我?”
“我怎么舍得。”周书郡轻笑了声。
钱方面颜烁从不含糊,该还的一分不会少,但那么多钱,不走周书郡给他铺好的捷径,本就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还上的,可以说是注定了还要被趁机勒索好些年。
原本他没打算活那么久,背债的日子过了一次已经受够了,哪有二次捆缚的道理。
这些债,除了他自己那份,其余的理应甩给用这些钱的人。
理论上是这么说,可是……
“怎么不说话?”
颜烁的思绪被打断,他回神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无话可说。”
“是么。”周书郡有些疲劳地揉了揉眉心,枕在自己的小臂上闭目养神,“不管你欠我多少,你在我这永远享有不还的权利,毕竟我们关系特殊,我的就是你的。”
他举起那份合同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只可惜,合同上的债务人不是你颜烁。”
话音刚落,颜烁收到他发的图。
上面的债务人印的是“颜才”。
——“而是你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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