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6
一直到颜烁走没影了,周书郡都久久没有缓过神来。他难得一次慌成这样,秘书过来送会议记录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看他脸色不好也就没再打扰,尽快出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周书郡的身体仿佛才苏醒过来,精神有些恍惚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脑子里和耳边依然不断回响颜烁的话。
多少年过去了,周书郡自己都快忘了,他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他们,拥有着同一张脸。
他该爱的,和他该恨的。
可要是排除掉爱情以外的所有因素呢,他不敢想自己的心到底装着谁。
只知道他想要挽回颜烁,他需要颜烁的爱来填补他内心的空虚寂寞。
周书郡锁好柜子,钥匙放回心口内袋,他想追出去找颜烁,然而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折返回去坐在沙发上,煎熬急躁的情绪在他体内蔓延开,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急于摆脱这种糟糕的心情,抓起那瓶还剩了大半的酒就往嘴里灌,高浓度的酒精.液体呛得他烧心烧胃,但这份辛辣的味道,可以一秒一秒切割掉大脑清醒的神经。
当颜烁说那句话时,他知道自己该反驳,可话到嘴边苍白得没有说服力。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怎么对你的,你都感觉不到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颜才根本什么心思都没有也不可能有!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我这些年一直守着你回来,如果我和他之间有什么的话,不该发生的早该发生了,我没有必要这样逼你留在我身边。我爱你啊,颜烁,你看着我好吗。”
周书郡自嘲地笑出了声,摇摇晃晃着去酒柜拿酒,还剩两三瓶快见底的,喝完了又嫌不够,他拿出手机叫助理再送点。
小助理是刚来没多久的,还在实习期,看着老板喝得烂醉如泥,她首先想的还是劝,“周总,您已经喝了很多了,我看这些酒的度数都好高啊,我还是联系钟叔接您下班吧,外面大家基本都已经回家了。”
周书郡虽然喝得有些上头,但大脑还是一贯的清醒,听见女生细软的声线嗡嗡作响,他只觉得烦透了,大步走向她,拽住她的衬衫衣领,“你,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做。”
接着甩向一边,“不想干就滚。”
小助理初入职场就碰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她宁愿扔了那份好看的简历回家跟爸妈开小卖部。
但当着老板的面只能压着气和委屈,低头整理自己被抓皱的白衬衣,偷偷在心里把周书郡拳打脚踢,骂了一轮儿勉强消气。
而就在这时,偷摸着看戏的大少爷走了进来,小助理打眼一看,是她们合作公司的董事长儿子,那个杂食党纨绔富二代又换情人了,上回是个开机车的酷女孩Alpha,这次抱着的是个小白花女Omega。
不怕得病啊,一天换一个,早晚翻车。
小助理默默唾骂这也不是个好东西。
“什么不得了的事,能让我们周总发这么大脾气。”纨绔大少爷安置好怀里的美人,来到小助理身边,一抬下巴:“谁又惹他了?”
小助理看着他靠近的脸呼吸一滞,虽然但是这年头的渣男真的很帅,眼角还有颗醒目的美人痣,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好歹去娱乐圈造福社会啊,不对,塌了更糟心。
她装模作样咳了两声,“不晓得。”
“……”大少爷静止了两秒,反应过来无奈地笑了声,正想说点调戏人的话,那边坐在沙发上揉按眉心的周书郡开口截断。
他道:“都下班了,你来干什么。”
“今天可是我最敬爱的师父的生日,那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缺席呢。”
大少爷坐在周书郡身侧,握着他的手往心口上一放,笑得纯洁无害,“看什么,我可没空手来,礼物在我身上,你来搜搜?”
周书郡要收回手,却被他摁得牢牢的,“我说过别叫我师父,解董事长不过是让你做个旁听生,我没教过你什么,受不起。”
“生日礼物,不好奇么。”
“我不过生日。”
周书郡心情烦闷,没心思理会他,准备起身去附近的酒馆继续买醉,喝酒虽然忘不了愁,但好比干坐着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他刚想站起来,腿还没打直,突然被袭击压倒在沙发上,身上的重量压得他身体塌在软垫,嘴唇上传来柔软却充满力度的触感,他眉头紧皱,单手抓住对方肩上的衣服推,他没使多少力,所以在对方看来就像是欲擒故纵,结果就是唇上的动作一刻不停,辗转反侧磨蹭又舔咬着追得极紧,几乎没有换气的余地,轻易就能缴械,唇舌交融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办公室,令人面红耳赤。
小助理在一旁膛目结舌,看得脸颊发烫,不敢直视又有点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看。
反观那位小白花情人司空见惯,但亲眼这么瞧着不久前还跟自己颠鸾倒凤的男人,现在正抱着别的人亲热,多少还是醋得厉害,一脸不高兴,打算持续到被哄为止。
“……别亲了。”周书郡偏头呼吸,脸色及其难看,“解家麒,注意分寸。”
解家麒探出舌尖微舔了下唇角,似在回味,低眸欣赏着周书郡原先工整得近乎苛刻的西装,如今被他乱得不成体统,心情愉悦至极,眉眼间充斥着欲念,像只摄人心魄的狐狸妖怪,牵起他的手轻蹭着,柔声道:“你知道么,书郡,我就喜欢你对我一本正经、又不能拒绝我的样子,简直性感得要命。只是呼吸几声,就听得我要硬了。”
周书郡抓住他的手将人从身上赶下去,“这里的监控收录声音比我耳朵还清楚,再不老实一点,我专截这段发你爹那儿。”
解家麒微微歪头对他笑,贴在他耳边轻轻亲了一下,“如果我爹知道,我给他娶了周总做解家的儿媳妇,他怕是比我都高兴。”
等他退开安全距离时,周书郡抬起有些沉甸的手,发现不知何时,腕上多了块表。
“你原先那表是不错,但时候久了磨损严重,知道你喜欢,就先不给你摘了。”解家麒乖乖蹲在他身侧,仿佛刚才口出秽语的不是他,“但我送你的这只,必须得戴。”
富家少爷的狗链子。
周书郡没什么反应,“谢谢。”
“客气。不是没喝尽兴吗?”解家麒拍拍他的肩膀,轻笑:“我请客,今晚不醉不休。”
和这位解家大少爷泡酒池子不是一次两次了,酒量好得仿佛真的千杯不醉,周书郡每次都被灌得脑子混沌,塞不下任何烦心事,有利也有弊,也不知解家麒看上他什么了,从刚开始见面就约他一夜情,到后来没得成就一直穷追不舍,直到现在。
那时候糟粕的酒桌文化盛行,周书郡为了谈成几笔生意都往死里喝,投机取巧也有,但只顶得了一时,他也慢慢地养成了免疫性,不管多醉,他都能保持起码的清醒。
解家麒又要带他开房去,周书郡找了个机会直接走人了,也不屑表面的解释。
他在马路边蹲在下水道那儿吐了很久,吐完了比醉了更清醒,白天发生的事就有多刻骨铭心,而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周书郡清了下嗓子,没看谁来的电话就直接接了,坐在台阶上通话,“谁?”
“是我。”
周书郡恍惚了下,确认是颜才的声音,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什么事。”
颜才道:“你现在在哪,方便见一面吗?”
周书郡愣住,他绷紧心弦,无法正面回答,只是强调:“我问你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事,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明天再找你也一样。”颜才同样处于精神紧绷,紧张得不知该怎么说更合理,不过他听出了周书郡微粗的呼吸,不确定道:“你喝酒了?”
“……”周书郡很轻地“嗯”了声,环顾四周后将自己的位置报给了他,“来接我。”
颜才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好,那你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接你。”
等颜才到了的时候,周书郡已经枕着膝盖睡着了,但他的睡眠很浅,颜才走近他,人就醒过来了,眼神迷朦地望着他。
被他这么看着,颜才的心不受控地感到心动,上前将他扶着坐进车里,坐在他身边有在手机上下了回程的单子。
关上手机后,颜才看向靠着车窗闭目小憩的周书郡,低声说道:“老家离这里比较近,今晚回去将就一晚可以吗?”
“嗯。”周书郡应了声。
两人这些年相处得不算愉快,但时间长了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还算融洽。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他们现在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也或许有一定的可能性,滋生出别样的感情和关系。颜才认为这是自己的妄想,但又觉得不完全是。最初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时,那时的体会还历历在目,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两个经历不谋而合的人互相疗愈,对彼此来说曾经是唯一的慰藉和温暖。
颜才不断地怀念过去,才这么放不下,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长情不过易如反掌。
回到家,颜才半抱着他扶到沙发坐下,看见他的衣角脏了,蹲下身帮他拍了拍,周书郡头晕目眩得厉害,睁眼就看见他的作为,沉寂已久的心发出了萌芽破土的声响。
“书郡,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应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好不好?”颜才说完又怕他不乐意自己有献殷勤的意思,便着急补上一句:“长寿面。”
周书郡呼吸微颤,“你为什么记得。”
“咱们小时候,不是好几次互相庆生吗。”颜才依然做不到坦然地与他对视,嘴角噙着微不足道的笑容,小声道:“忘不了的。”
说是好几次,其实屈指可数。
但每次都非常难忘,特别是最后一次,周书郡送给他一个手作礼物,反复打磨了半年的陶瓷茶壶,那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礼物,他非常珍惜地留到现在。
后来他说也想做个陶瓷制品送给书郡,问他喜欢什么。周书郡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敲定花瓶,“最好,是插着花的。”
颜才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就问了他,周书郡却说让他自己猜。可颜才想了很久,半点头绪都没有,最后只能让他给点线索,周书郡给的线索更广泛,他说他最喜欢的花,不常见,至少路边没有,但只要闻到过它的香味的人,就一定会喜欢上他。
再到后来,还没来得及得出正确答案,颜才就再也没有机会给他庆生了。
幸好现在,颜烁回到周书郡身边了,他也终于可以安心地以自己的身份,好好地完成小时候的遗憾,继续弥补曾经的过错。
而且,周书郡喜欢的花,现在很好敲定。
一定是茉莉。
颜才进了厨房,把事先擀好的最漂亮匀称的手擀面条下锅煮上,煮好后捞出来,放上事先切好的“生日快乐”四片胡萝卜。
他的刀工还没有练得很娴熟,水果刀握在手里还是有一点心悸,切坏了很多不满意的,都被他扔进嘴里生吃了,最终摆盘的这四片是经过他精心层层筛选的。
“刚出锅的小心烫。”
这碗面端到周书郡面前,颜才看不懂他在想什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没有动筷。
僵持了片刻,颜才越发有些坐不住,他总觉得周书郡今晚怪怪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像是意识模糊了一般,对什么事情的感知都迟钝了很多,他小心地试探道:“书郡,你……不吃吗?要不我一会儿给你做点别的吧,你只吃一根图个吉利怎么样?”
话音刚落,周书郡拿起了筷子,听他的话挑了一根含进嘴里,客厅里就点了一个黄昏色的落地灯,颜才能看到墙上的影子,也就是周书郡的手,很小幅度地在颤抖。
他嚼得很慢,颜才看见他吃了,心里很高兴,哪怕只吃一口也好,他的心意就没有白费,他高兴地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想起还放在卧室的花瓶和花,他说道:“你先吃,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我去拿。”
闻言,周书郡的手顿住,抬眼间就看到颜才的去往房间的背影,不一会儿,他就看到颜才双手抱着一只插满茉莉花的天青色花瓶,缓缓向他走了过来,放在他面前。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很久之前说过,要回礼你一个插了花的手作花瓶,虽然送得有点晚,但我还是想补给你。”
颜才站着看不清周书郡此时此刻的表情,周书郡的眼底红了遍,一滴眼泪欲落不落地挂在下睫,他看着那雪白的花瓣,心像被凌迟般痛得他难以忍受,甚至呼吸困难。
颜才说对他说:“生日快乐。”
“……”
他快乐吗?
很快乐。
但他不配。
那滴眼泪掉下的一刻,周书郡端起那碗还滚烫如沸的面汤,尽数倒在了洁白娇弱的花群并连着花瓶一起举高、再重重地摔下。
花瓶四分五裂地飞向四面八方,聚拢的花瓣也散落一地,碎裂的瓶身里流出透明的水,此刻看着却有种血色流动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一个不值得庆贺的庆贺,糟心的反派团新角色解家麒诞生了,又多了一个想拳拳锤爆狗头的小畜生
(目前暂无曝光罪行,大概过几章揭晓)
别以为你好看我就不敢揍你,你给我等着,有你好果子吃的,你个没心没肺的臭小汁[白眼]
2025.5.24
第37章 Part.37 “我想把你带走。”……
Part.37
“为什么……”
地上一片狼藉,颜才怔了许久,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好多话拧成彻心的疑惑。
那么多年过去了,虽不至于一笑泯恩仇,但也一起生活了八年,相识十几年,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化解他们之间的分歧,既然曾说过他罪不至死,那么他活下来就是来赎罪的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
周书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阵发黑,心又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如果不是因为你,颜烁就不走,就不会疏远到不肯接受我,都怪你,全部都是你的错。”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不觉脸上湿润,一字一句戳他的痛处:“你当初,为什么要杀那个老头。”
“……”颜才的眼眶也蓄满了泪水,哽住,又无力地解释:“我要自保,我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周书郡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忽然箭步冲向他,两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你怎么没办法了?刀是防身的,为什么就不能捅他几刀就赶紧跑啊,你为什么你不跑一定要杀了他,为什么……”
“我……”颜才如鲠在喉,他愣愣地和周书郡的泪眼对视,或许有很多话可以解释,但他说不出口,能说什么呢?
说我被你父亲的秽物快逼到脸上了,一刀下去人没死就爬起来扬言要杀了他,缠斗之下才勉强将人杀死,生怕他再喘气反扑,所以又补了好几刀,早就没了理智。
那晚的细节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他拼了命也想活下去。
他还想、活着见到他。
“为什么你要救我。”周书郡这些时候工作量多得熬夜不断,心衰力竭,这会儿一折腾,累得就吊着一口气要原地昏迷了,声音发虚,“你后悔对不对?想着要是那年没拦着我溺死,我就不会害你活得那么痛苦了。”
话说完人就顺势倒在颜才身上,颜才被他的重量压得后退半步,客厅恢复了宁静,主卧的门打开,孟康宁走出来想看看怎么回事,看到地上那么乱,就想来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
颜才的鼻音很重,他囫囵擦掉脸上的泪,把周书郡扶到沙发躺下。
小区老房子的墙还是隔音太差,孟康宁都听到他们说的话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到现在为止还能吵起来,她看着颜才默不作声地扫地,想为他做点什么,就想着去洗洗拖把等会儿过来一块儿收拾干净。
忽然,大门那边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响声,有家门钥匙的人就那么几个家里人,来的人自然是颜烁。颜才拿扫把的手顿了下,怕他看出什么,加快动作,着急忙赶地把花瓶碎片都倒进垃圾桶,佯装无事地背身去拿胶带,蹲在地上粘那些扫不起来的碎渣。
孟康宁立马上去迎接,握着颜烁的手,压低声音说:“烁烁啊,你弟今晚上心情不好,你好好劝劝他,别让他再往外跑了,他以前跟书郡闹矛盾就大半夜趁我们睡着了,自己就跑外面住去了,我都怕得睡不着。”
颜烁沉默片刻,略过她走进客厅,盯着蹲在地板的颜才,眸色暗沉,“你怕什么。”
孟康宁一怔,握住他的手松了些,“深夜了,就是成年人在外也危险啊,对吧。”
颜烁没将内心的嘲讽泄露分毫,说了些不走心的体己话让她回房去,单独留下他们。
“我来。”
颜烁蹲在他身边,看见他又在悄无声地哭,下意识就想替他擦眼泪,但手还没抬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去拿他手中的胶带。
颜才没给他,闷声道:“哥,你把他带走。”
颜烁执意拿过来帮他清理,一个眼神都不给外人,他说:“我想把你带走。”
“……”颜才愣了下,转头望向他,看到他表露在外的落寞,就好像照了面镜子,映射了他不愿流露的内心,他醒过神,没说什么,低头拾起被滚烫的面汤浇得恹恹的花。
心里很自责,默默地表达歉疚。
“都怪我。”
对不起,都怪我,他才会迁怒你。
“你没错。”颜烁拉住颜才的手腕将他拉起,凑近了才看清他现在的脸哭得有多惨兮兮,没忍住轻轻掐了下他的脸,“别动不动就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再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光他一个人大呼小叫地扰民,怪谁都怪不到你,凡事都别管别人说什么,尤其是这个姓周的人渣,权当耳旁风知道吗?”
他把颜才拉起来,自己又蹲下了,把那些可怜遭殃的茉莉花整合起来,拿掉上面泼上去的面条,看茎部的烫伤程度,轻度烫伤的都还有救,他就挑挑拣拣都留下。
颜才见状,有些惊讶,“你还要这些花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救活它们?”
颜烁道:“能救则救。”
“有什么好救的,送的人都亲手丢了。你要是真想要,我那里还有存货。”
刚才看到花被毁成这样,颜才都觉得自己能情绪崩溃到把医院的温房扔了,也有可能看到就舍不得了,但大概以后不会那么用心照料了,因为现在光是看到,就心痛难忍。
“那就都送给我。”颜烁站起身,面朝他笑了笑,“我还没收到过别人亲手种的花,我喜欢,等我救活了,它们就是我的了。”
颜才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种的?”
“……”颜烁眼神飘忽了下,摸了下鼻子,“猜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你不是,送礼最钟意送心意吗,就是可惜了,花瓶碎得有点彻底,不然我也能给拼起来,这颜色做得多漂亮,挑了好久的吧。”
头一次有人这么重视他的成果,阴霾笼罩的心情逐渐转成多云,隐约透出晴光。颜才神情有些不自然,“哥,你……”
等了半天都没听他继续说,颜烁忍不住开口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颜才摇摇头,边往房间走,边嘴皮子飞快地说:“就是觉得,你没必要把亲弟弟当对象那样哄,别扭。”
短短一句话,颜烁开始怀疑人生,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原因无他,他活了三十多年,都不懂这个恋爱是怎么谈的。
先前除了和周书郡杂七杂八的恩怨情仇,就只和乔睿正式交往过。某种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谈恋爱,他这个人封心锁爱惯了,对谁都无法将心比心,内心真正的想法从来不和第二个人说,已经成了个无趣的老顽固,恋爱方面经验约等于零,只会学着乔睿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人家。
即便他再怎么木头,也知道这不算爱情,他和乔睿与其说是情侣,不如说是共爨(cuàn),同住一个屋檐相敬如宾。
真正的恋爱是怎样的,他不可能不懂,但也的确没尝试过,他只会和一个人保持短暂的表面关系,再深入的,他通常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他的内心窥见真正的自己,长时间下去,难以建立深层次的信任和默契。
他早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在高中毕业时,对乔睿许下那样的承诺。
他想着,虽然他总是独来独往,但那都是环境所致,他嘴上不需要群居,可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怀念所有与他相伴的人们。
哪怕是短暂的点头之交,一位顺手帮他带午饭的舍友,他能记一辈子。
自然怀抱着期待,希望未来自己身边也能有贴心人陪伴,不至孤家寡人。
爱人这门课,有人天生无师自通,也有人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而他还在学,照他这乌龟爬的速度,是第二种没跑了。
所以可能有点把握不好尺度,也正常。
他又觉得,把自己当对象养着,何尝不可,区别无非在于不会亲亲抱抱,学着那些情侣的样子照顾他,也是自己赚了,回报不回报的不重要,就算颜才不领情,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都不亏的好买卖。
或者说他幸福,就是最好的回报。
况且,也陪不了他多长时间了,等他把前边最大的这个障碍踹边上去,颜才就不会走自己的老路,他能活得更快乐、更精彩。
这么想着,颜烁觉得计划非常完美,垂眸瞥向躺得像张大煎饼的周书郡,想起年轻的颜才一副伤心委屈的小模样就来气,真恨不得拖着他的双脚给扔门外去。
越想越气,他抬脚就朝周书郡的腿踢了脚,结果力度太大,周书郡动了动,又静止了。颜烁没放过他,对准他的脚各踹一下。
两只皮鞋“嗖”地一下飞出去了。
鬼知道在哪,等他醒了自己找去吧。
颜烁小小地报完仇,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就让周书郡在客厅晾着,任他自生自灭。
房间里的颜才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会儿洗完澡要穿的衣服,见颜烁还站在原地盯着周书郡一脸不爽,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这人看起来比他还生气。
他心里说不上生气,虽说是有些意外,周书郡那么不领情,还将他的心意踩在脚下,但他既打算送出去,所以无论结果怎么样,他都能坦然接受,无愧于心。
颜才问他:“你今晚在这住下,还是回去。”
颜烁颇有些意外,看见颜才还泛着微红的眼角,多嘴问这一句不就暴露他内心所想了么,于是他调笑道:“怎么,我要是说回去,你该不会又打算把我铐你床上吧?”
颜才态度端正道:“对不起。”
“?”
“哥,我上次说的那些话有点过分。”颜才望向他的眼睛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你能回来,我其实真的挺高兴的。”
“……”颜烁无奈到想笑。
上回谁说“你算什么哥哥”的,几句话就变脸了,反水还装得那么真诚,恐怖如斯啊。
颜才望向周书郡,心一沉,开口说道:“哥,你能帮我把他……”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快去吧。”颜烁知道他又心软了,打断他的话,“都这么晚了早洗早睡,你明天还得早起去上班,你洗完给我找套衣服,我今晚在这住下。”
“可是书郡的被套和被单空置很久了。”
“那就一起睡。”
“哦,那好吧。”
颜才从颜烁身边经过时,唇角细微地弯起又转瞬即逝,径直进入浴室洗澡。
等人进去了,颜烁就来去自如地进了自己房间,挑了件眼熟的睡衣,说换就换,脱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先洗着,回去躺下有点无聊,他打开手机找找好玩的,结果十年前的短视频没什么好看的,热剧也追过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看遍《琅琊榜》。可惜了以前追的那部权谋剧没完结,就这么生生错过。按现在那主演还是个小糊咖,怕是如今都没想过未来会成为顶流吧。
要是他也摊上像他这种,未来的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自己身边,看着十年后由无人问津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一定非常自豪。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关门声,颜烁闻声看过去,刚洗完澡出来的颜才头上顶着条白色毛巾,发梢还在滴水,向他走来,询问道:“你怎么没动呢,总不能放他在客厅躺一个晚上,天这么冷,早起铁定会感冒。”
颜烁挑了下眉,“你怎么不去?”
“我和他刚发生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颜烁坐起身,点了下视频暂停,“不想去,他对你不好,我烦他。”
虽然颜才还是会想在半夜偷偷把周书郡扶回床上去,但那时候周书郡早就走了。
颜才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微微一愣,指了下问道:“你在看琅琊榜?”
“嗯。”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看这种长剧情的东西,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你那时候天天在电视上看,夜夜守着更新,我不是也跟着看了几集么。”
颜烁怀念起那时候熬夜沉浸在剧中的时候,家国情义看得热血沸腾,但对于没怎么认真看的“颜烁”,想法应该是:“复仇爽剧什么的,就适合下了班看,解压。”
印象中,颜烁就喜欢看动漫,让他静下心来看剧,不如说是给他上刑。颜才不禁道:“突然品味上升,我还有点不习惯。”
“以后多习惯吧,”颜烁没打算继续看了,下了床拿走他头顶的毛巾给他擦擦,“往后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大概都喜欢。”
颜才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稍微躲了下,不依不挠地疑问道:“为什么?”
颜烁顺口道:“双胞胎啊。”他擦了没两下就不擦了,太湿了,光用毛巾擦没什么用,于是带他去卫生间,“走,吹完头再睡。”
“我自己来。”
“不用,老实待着。”
颜烁胡乱呼噜着他的毛发,摸着一头浓密乌黑又蓬松的头发,不禁感慨:“24也不小了,整天念那么多书,工作还那么忙,时不时熬个通宵,居然还没开始脱发。”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少得多明显,但对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这些小动作和心思都被颜才从镜中尽收眼底,他不客气地嘲笑:“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我看是你的脑子年久失修,上了大学贸然开始运作,才容易坏的吧。”
“……牙尖嘴利。”颜烁加大力度乱揉他的头发教训道,“敢这么说你亲哥。”
颜才轻笑道:“就是亲的才什么都敢说。因为我知道你舍不得怪我,对不对?”
“不知不觉都把你惯成这样了。”
闻言,颜才顿了下,反思起自己在颜烁面前是有点毫无顾忌了,多多少少有点招人厌了,他便说道:“开玩笑的。”
“又没人怪你。”颜烁看着镜中的他,眼神无意识地变得柔软,“你说得很对啊,我就你一个亲弟弟,不惯着你惯谁。”
“嫂子啊。”
颜才道,“还有夏夏,还有爸妈他们。”
越数越多。颜烁道:“我心眼小,装不了那么多人。行了,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我内裤还没洗。”
“你明天还得早起,我给你洗。”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么点小事。”
“不准碰!”
“……”颜烁憋不了一会儿就笑了出来,看自己恼羞成怒的表情还挺有趣儿。
颜才当然不会让第二个人碰贴身衣物,据理力争下还是自己洗,洗完了再回床上睡去,关了灯躺在颜烁身边,离他远点。
然而长夜漫漫,两人都没睡,听呼吸声就能辨认出来,时不时还翻个身。
静谧的环境下,颜才小声道:“哥。”
接着长久没了下话,颜烁只好受累问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我都听着。”
在这样放松警惕、容易变得更加敏感的夜晚,人总是藏不住心事。颜才酝酿了好久,才缓缓将其抛出:“你好奇我和周书郡他养父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颜烁一下子清醒了,睁眼睛歪头看向他,结果颜才这小子背对他,他只能看见颜才圆滚滚的后脑勺,“我好不好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本人怎么看待的。”
“我觉得,我尽力了。”颜才说着,却在想周书郡不久前质问的话,内心摇摆不定,“但我又想,是不是我当初如果不把事情做那么绝,比方说,让他受伤就行了,找到机会就跑,结果变成这样是我太狠毒了。”
“不是。”颜烁道,“你做得很好。”
“……”
“欺负你的人,就该死。”颜烁平静的语气说道,“而且没有那种假设,你会那么做,就是因为你那时根本就没有逃走的机会。”
“……”
良久,枕边传来微弱的抽泣声。
颜烁想说那么容易感动可不行,以后路还很长,抗压能力要快点提高,不然等到家破人亡那天,孤独无援的时候该怎么撑过去。
已经没几年了。
他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手搭在他的肩膀轻轻拍着,见他瑟缩,很轻地牵动了下唇角,却不见一丝笑颜。
第38章 Part.38 “求我。不多,撒撒娇……
Part.38
夜过大半,周书郡被冻醒了。身体内的酒精还没完全挥发完,头疼欲裂,还有点鼻塞,他闷声打了个喷嚏,撑着沙发坐起身,看着周围死寂般的黑暗坐了很久。
时间一长就熟悉黑暗了,他的脚落地,被瓷砖地板冻得一激灵,这才发现脚上的鞋子不见了。他再度呆滞地想了半天,然而合上眼以后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他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处跪下来,头几乎贴地找鞋,手在底下摸了半天,就摸了一手的灰,还被茶几撞到头。
“嘶……”周书郡揉着头,恼怒地拍了下撞他的那个桌角,正巧看到皮鞋就在桌尾。
他干脆坐在地上穿鞋,脚一伸,踢到了垃圾桶,“哗啦啦”倒出来不少垃圾。
动静说小不小的,周书郡自认倒霉地去捡,却摸到一手的陶瓷碎片。
“……”
他利落地收拾完,看着垃圾桶里的东西,犹豫了许久,还是捡了一块,摸着黢黑把碎片上沾的水和杂质擦干净,再放进口袋。
手机打开,上面显示才3点半。
飞机是早8点的,还是订早了。
周书郡头晕得心烦意躁,这个时间点再想回市区不是容易的事,尝试打车,但站楼道踱步半个多小时了,都没有司机接单,最后只能打电话让钟叔过来接他。
“抱歉,叔。”周书郡两手抱着手臂靠窗,困倦难受得开暖气都打寒颤,“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回头记得找财务记加班费。”
钟叔听了连忙笑着道:“不用不用,我入职前您也提前跟我说过是24小时待命,我这是正常上班,周总您对我太客气了。”
周书郡道:“应该的。”
周书郡说着就有点睡过去了,等到了家,钟叔打开车门想把他背进去,周书郡自己就醒了,让他早点回家休息,别让家人担心,钟叔知道周书郡的脾性,说一不二,他也就不多客套,跟老板保持上下级关系。
由于困得厉害,周书郡没在乎感冒就直接倒床就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睡到早晨七点的闹钟响了,感冒变成了发烧。
钟叔一早就在别墅门口等着,眼看向来守时的周总还没下来,想到昨晚就见人害冷,虽然不知道他大半夜在郊区干嘛去了,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乱逛,不受凉才怪。
他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瞧瞧,进到别墅后,跟王阿姨招呼了声,得知周书郡还没下楼,敲了房间门也没动静。
钟叔怕误机,只得边打电话边敲门,总算把人叫醒了,不过周书郡状态非常差,开了门就不靠墙站不稳,脸烧得发红,周身还蔓延着较为浓郁的信息素。
“周总,您发烧了啊。”钟叔面露担忧,想扶他回床上去,却被周书郡挡下。
周书郡道:“几点了。”
钟叔只好看了眼表,说:“7点半了周总,我看您都烧成这样了,要不然就把行程往后拖一下吧,我这就给您助理打电话。”
周书郡蹙眉,“别擅作主张,回车上去。”
“这……”钟叔是真有点心疼这孩子,平时工作那么拼,对底下的员工都很友好,公事公办不打马虎眼,就是有个不好的缺点,那就是固执,太倔,对自己比对别人狠。
他还想再劝劝,这时王阿姨上来了,看到周书郡明显发烧了的样子,连忙去给他准备了退烧药再过来,看到周书郡开始穿西装外套了,将手中的药递给他,和钟叔差不多的反应,劝他保重身体之类关心的话。
周书郡本就病得直咳嗽,耳边还嗡嗡的都是人声,烦躁的心情达到了峰值,低吼道:“我说了不用管我,听不懂人话?”
嗓子像是吞了钉子似的嘶哑得刺痛,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扶着墙蹲下来,但任凭别人怎么劝他,他都一定要去工作。
钟叔对这些大老板的心思真摸不透,你说这人得挣多少钱才满意啊,都那么有钱了,还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最终还是带周书郡到了机场,钟叔还是很担心,原本他应该将老板带到目的地就暂时下班的,他这次没走,偷偷跟了几步。
可惜国际机场什么时间点人都多,他头怎么抻也没看够半分钟就不见人影了。
机场大门那边走来同样坐这班机的乘客,看到熟人在这绊住脚,就过去瞧。
钟叔余光就注意到有人过来,他转头一看,仿佛找到了救星,“小解少爷来了。”
解家麒难得没带闲杂人等来,他应了声,随即好奇道:“钟叔在这干嘛呢?”
钟叔把周书郡高烧的事情说了出来,解家麒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他也说不保证能把周书郡这个工作狂抓回来。
不过很快,不用他们再费尽心思去劝,周书郡已经在候机大厅晕倒了,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解家麒长得高看得远,看着身形像,大概八九不离十,就赶忙上去了。
事后周书郡再醒来就是躺在医院,他第一时间就是要找手机看时间,一看吓一跳,他从早上睡到现在已经下午六点钟了。
解家麒说道:“你睡着期间,外公司那负责人给你打不少电话,我没接。”
他也是多余一说,周书郡用力清嗓子,稍微让声音清晰些就立马回了电话。
解家麒看着周书郡强撑着笑意向对方卑躬屈膝地道歉,饶有兴致地盯着,待他挂了电话再顺手接过来,轻笑道:“不是吧周总,国外像维卡里这样的公司数不胜数,因为这点小事就搞得心情不爽,不值得。”
周书郡的心情反而更糟糕了,他最讨厌板上钉钉的事情出现差错,“说得容易。”
解家麒说喜欢看他生气,也不是瞎说的,手撑下巴笑得像狐狸,“当然容易,你亲我一下,我就能让我爹再给你牵个线。”
周书郡没理他,依然在懊悔自己昨天不该听了颜才的话跟他回家,不然也不会……
想到这,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下外套口袋,一愣,口袋很平,什么都没有。
解家麒见他神色凝重,半信半疑地晃了晃手中的物件,问他:“你是在找这个?”
“……还给我。”
“特意收着,什么来头?”
“不重要,还我。”
“矛盾。”解家麒轻飘飘地手一松丢在地上,漫不经心道:“即便漏洞百出,还能嘴硬,真是让我好奇,这原来到底是什么?”
掉下去的那一刻,周书郡顾不上,或者说忘了手上还扎着针,急着弯腰去捡,幸好离地面的距离不高,没有再多裂纹。
一举一动,内心所想都暴露了,解家麒统统看在眼里,面色难看了几分。
根据以往对他身边人的了解情况,解家麒很快锁定了一个绝对正确的人物。
解家麒悠悠道:“颜、烁。”
“……”
解家麒还欲说什么,周书郡打断他,“我现在要回家,给我办出院手续。”
“……”解家麒褪去笑意,“我是你的狗?”
周书郡直视他,“不是么。”
两人眼神对峙片刻,解家麒率先笑了出来,指关节微抬他的下巴,吻了下他的侧脸,“还是你的反应最有意思,继续保持。”
医院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办完出院手续,周书郡就联系了钟叔来接,解家麒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一块儿上了车。
姓解的整天游手好闲,纯败家子儿一个,除了惹祸就是没事找事,回头找他兴师问罪,认错的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你让他改,改不了,到现在为止,二十多年了,包括他父母在内都没能突破这个猴儿的栓法。
别墅门口,周书郡打开门正要进去,听到里面传来从没听到过的热闹的欢声笑语。
厨房中,姚雪掌勺,被炉上火吓得掐他男朋友韩决,做个菜给人种上草莓了。
韩决泪花闪闪:“宝宝我疼……”
颜烁看不下去了,一把拿走菜刀,扶着有点疼的脑壳,抖着刀尖地指向菜板上那个被连着核切成片的牛油果,“这是在干什么?你切的时候就没感觉到很难吗?”
“难啊,可难!”姚雪欲哭无泪,“你切之前就说让我切片,也没说它是什么物种,我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皮蛋呢,你看我手,啊算了你是不会心疼的,我哭错人了,宝宝!”
颜烁:“……”
红烧猪蹄的配方已经记下了,全程还是颜烁亲自动手,目前还在炖,姚雪就问了别的她和她男朋友都爱吃的菜,打算多学学。
结果呢,牛油果连着果核切、炸汤圆做成核弹、煎条鱼煎成红萝碳、蒸米饭蒸出三层高,顺便给白斩鸡洗澡。
颜烁到最后都自愧不如,开始琢磨她是怎么做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自动闯祸的,速度比空气炸锅出餐还快。
他无奈地收拾烂摊子,顺嘴便吐槽道:“做菜技术跟驱动蛋白有得一拼。”
忙来盲去不知道在忙什么,忙就对了。
一旁的王阿姨不太懂,纯粹笑姚雪的杰作,反观颜才听到他颇有技术含量的新颖调侃,没空去想颜烁怎么想到这句比喻的,就已经偏头闷笑起来,眉眼笑成两道弯月,差点把手上颜烁给他炸的薯条撒了。
看到自己笑得那么开心,颜烁忽然觉得,生活里出现一些差错,也蛮有意思的。
特别是,逗颜才。
就在今早,两人同一时间起床,整齐穿戴,去卫生间洗漱,颜才比以往刷牙刷更快,颜烁就意识到他估计有话要说。
果然,颜才说道:“你今天忙吗?”
颜烁摇摇头,吐掉牙膏沫漱口,洗牙具,“过场就免了,直接说你的目的。”
那么干脆利落,还嫌前摇长,颜才有时候真想夸一句颜烁现在颇有他的风范,真是越来越合他心意了。他酝酿着开口:“中午有事跟你说,你来一趟医院,还是你上次来过的那个值班室,我通常都在那。”
“?”颜烁哭笑不得,刚要习惯性怼他,脑子灵机一转,顿时摸清楚他的小九九了。
“行。”他就问了一句:“几点?”
颜才答道:“11点半左右。”
颜烁心想:猜中了。
医院12点下班,半小时吃饭,那时间点卡的正好是点外卖或者和同事约饭的时候。这是想念他的手艺了,暗示他来送饭的吧。
这么点小事,还不直接说,拐弯抹角的,我性格原来这么别扭吗?
那和我在一起的人没读心术太难了。
除了我自己谁还受得了我。
话虽有些嫌弃得意思,但颜烁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反倒……很高兴?
颜才不解:“有什么好笑的?”
颜烁顿时收敛嘴角,“没笑啊。”
后来到了中午,颜烁就带着提前做好的饭菜去医院,敲门进去的时候,值班室的人就留下了颜才一个人,其余人都出去吃了。
颜才还在写病程记录,颜烁也不打扰他,就拉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工作、一板一眼的样子,不知不觉地看入神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盯着一个人,这么直勾勾地看,不是被当成怪人,就是怀疑是不是犯花痴了,如果非要从两者之间确认一条,那他应该跟第二种情况比较接近。
颜才忙完手上的活儿,就闲着没事拨动着鼠标随便点开个文件看,想着反正颜烁作为一个外行人也看不懂。他拿腔拿调地说:“来就来,带什么饭。要不是我习惯做完工作再吃饭,你再晚来点,你这饭就白做了。”
颜烁低头笑了,抬头时故作惊讶:“哦?是这样啊,你还没吃午饭?点外卖了吗?”
“……”颜才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颜烁克制住嘴角的笑意,佯装惋惜:“我的意思是,不白做,这本来就是我给我自己的。怎么,你想吃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呢?”
“……”
颜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漾起绯红,一副恼羞成怒硬装无所谓的样子。
等颜烁打开饭盒,拿起筷子都要开始吃了,颜才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敢信这货就是故意戏弄他。
“拿来。”颜才说着自己就拿回来了,饿了那么久总算能吃点热乎饭,他鼓起腮帮子咀嚼着,一脸挑衅地瞪向颜烁。
颜烁闷笑两声,起身走到他身后,颜才正要看他打算干什么,前额的头发就忽然被身后的人薅起来,卡上一个发夹。
颜才嘴里的饭还没嚼完,懵圈地摸了摸那个发夹,意识到不对劲,他翻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是小女孩才会喜欢的那种卡通草莓亚克力,他静止了片刻,回眸瞪他瞪得更狠了,自以为很凶地说:“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颜烁调笑道:“漂亮着呢。”
发夹是他路过小摊买的,莫名有眼缘,原本是想买给夏夏,但看着刚才颜才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更适合。
以免他恼羞成怒薅自己未来视若生命的头发,颜烁没再继续调戏,夸完就无缝衔接道:“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说吧。”
闻言,颜才喝了几口水,语气冷冷地说:“我同事姚雪想让你教她做菜。”
颜烁:“所以呢?”
颜才说:“一会儿她吃完饭就上来。”
好小子,求人就这种态度。颜烁看着自己这张桀骜不驯的架子就想让他吃瘪,他抱着手臂高高在上道:“我说过我答应了吗。”
颜才愣了下,“你想怎样。”
“求我。”颜烁道,“不多,撒撒娇就行。”
颜才呛道:“什么恶趣味,你疯了?”
颜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嫌弃的眼神,“不是说她马上就要来了么,原本答应好的事突然唱反调,我看你怎么收场,她是你同事又不是我同事,你的人际关系跟我可关系不大。”
颜才的筷子逐渐下斜,瞪他:“你怎么突然那么小气,还坏心眼儿。”
被骂的颜烁反倒笑容愈欢,“不强求。”
说是不强求,实际就等着他出卖灵魂呢。颜才反复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眼看颜烁欲擒故纵站起身背对他要走,颜才赶忙抓住他的手腕将人留下,硬挤出一个字:“求……”
表情像是吃了苦瓜拌芥末。
颜烁即将就要忍不住笑场了。
偏在这时,值班室的门打开,同个时间段上班的同事和姚雪一起进来了,俩人进门就看见平时训练有素,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的千年冰山难得露出如今这副仓皇失措的样子,而且头上还戴着个与本人极致反差的可爱头饰,拉着他哥哥的手不肯松开……
颜才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低头没发觉,“先欠着,回家再说。”
“那不行,哪有撒娇还要赊账的。”
颜烁还穿着宽大的羽绒服,几乎是挡住了门那边无意吃瓜的两人,嘴角噙着笑意。
然而这边的颜才还在想着再这么下去姚雪就上来了,万一颜烁真的说拒绝就拒绝该怎么办,那该多尴尬,他生平最无法忍受答应得痛快却做不到的行为,也最怕尴尬。
颜才豁出老脸不要,脸皮薄如水晶虾饺皮,红透半边天了,他迅速扯住颜烁的衣领将他拉下身,寒声道:“求你了。”
表情恨不能把你生剥活吞了。殊不知他越不情愿,欺负他的人快感越烈。
颜烁:“就这一句?”
颜才:“你!说了我不会,赶紧滚。”
“谁说的,你那么聪明,凡事无师自通。”
这强调熟悉得有点逆耳。颜才偶尔会自恋得来上那么一句,但他明记得没跟谁面前说过,他对外一直很低调。
“玩上瘾了是吧。”颜才上手上脚都被挡下来了,颜烁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看着对方的表情,再迅速出脚踩在他鞋面上,眼睛一眯:“变、态。”
颜烁盯着他的脸,手摸到调整椅子陡然升高,颜才一惊下意识攥住他的胳膊,刚瞪过去,颜烁抢先一步扯开他的手就要离开,“行,变态哥哥马上就走。”
颜才动作比脑子反应快,把他又扯回来,怕他真走了害自己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自暴自弃地一头扎进他胸口模仿小动物硬核蹭蹭。
“……我好面子,帮帮我嘛。”
第39章 Part.39 “张嘴。”
Part.39
颜烁的呼吸有那么一刹的凝滞,视线上下扫了两眼,喉结轻滚,心头莫名燥动。
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妙。
“……再来一次。”
颜才觉得这人有够厚颜无耻且荒谬,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要求,甚至可能有什么隐藏癖好。他骂着将他推边上去,“滚蛋!”
这一推不要紧,没了遮挡,颜才与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独角戏”的姚雪和同事章竟文径自对上视线,颜才顿时红温得媲美额头上方的小草莓,有点自闭地迅速扭过头。
“噗。”
想到颜才红彤彤的脸颊和毫无防备而宕机的反应,颜烁就控制不住笑出声,心情颇好地继续手头上的活,改刀切菜。
楼上,剪辑完视频的夏洁伸了个懒腰,将视频发不出去后,关上电脑出了房门,打算去楼下厨房看看他们,凑个热闹。
待她刚出去,就看见站在中间走廊的周书郡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俊美的男人,夏洁顺着他们的视线向下俯瞰,正是厨房的方向,但看下面人似乎都没意识到他们的存在,想来应该是从后门走进来的。
上次主动跟周书郡打声招呼,就得来一个冷脸,夏洁有些犹豫该不该上前,但偏偏这是下楼的必经之路,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周书郡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厨房中那对儿身影,并没有察觉她的身影。
而解家麒注意到了,他微偏头看到夏洁,打量了番,穿得那么寒酸,脸倒是勉强看得过去,看着没化妆,底子不错,但满脸的穷苦相,眼下黑眼圈都没遮住,跟他平时接触那些精致的美人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还是头次见到活那么潦草的女人。
想来这就是颜烁的二婚妻,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不入流的低档货色。
夏洁看到解家麒的第一眼,险些移不开眼,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恍然想起初见颜烁时,也是觉得那孩子真漂亮,就是性情单纯得宛如孩童,接触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忽视他颜值出众的优点。
既然都对视上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夏洁对他点头轻轻笑了笑,“你好。”
解家麒淡然地也对她点头示意,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看不到一眼就折回去了。
但比起周书郡上次对长辈的态度,夏洁觉得这年轻人比较礼貌些,他也一身价比真金白银的名牌装束,傲气凌人,足有底气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肯定是那种富豪家娇养的二代少爷,基本的教养还是在的。
夏洁没怎么在意,然而路过他们二人途中,被周书郡叫住了,“你等等。”
夏洁定住,回身道:“嗯?叫我吗?”
“嗯。”周书郡面向她,“我问你件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他逼近一步,审视的目光格外犀利,“你和颜烁真的是夫妻?”
夏洁顷刻想起颜烁的嘱托,便道:“是啊,我们两个人的结婚证还在我的房间里,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拿给你看吧。”
周书郡道:“我不跟你浪费时间说无用的。你跟颜烁这些时候的相处我都看在眼里,你作为本人不可能没感觉。”
夏洁的性格不算柔弱,可也算不上多刚强,再者面对债主,总归是提不起半点底气,只道:“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周书郡道:“我当初强制要求你们分房睡,你一点异议都没有,那时我就肯定了你根本不在乎他,你们之间压根没什么感情。”
“那是因为,因为、”夏洁看着周书郡的眼神有点发怵,眼神无端落在解家麒冷眼旁观的表情,更是心里直发虚,“颜烁他失忆了,我们两个人以前关系很好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嫁给他,他又那么年轻,身边不缺追他的同龄人,他却娶了我一个二婚的女人。”
周书郡冷声道:“撒谎!”
夏洁身形一颤,勉强维持冷静,对他说:“你又有什么根据认为我是在骗你。”
周书郡盯着她明显露怯的神色,平静道:“因为我见过他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如果他真爱过你,即便失忆也不会无动于衷,何况就算他没了记忆就忘记感情这回事了,那你呢?你敢说你也跟着一块儿忘干净了?”
“……”
夏洁不由得语塞。
在这方面,她的确没什么发言权。她跟颜烁的确只是披着婚姻关系的姐弟,要真睡在一起才是真的对不起他。再者不说现在,哪怕失忆前,她也没见过颜烁对哪个人心动,从来就没有真正谈过恋爱,自然不知道。
至于周书郡其人,她虽然没专门问过颜烁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周书郡从不伪装,因此表面也不难看出,两人的感情纠葛也不简单,最清晰的莫过于周书郡对颜烁用情至深。
说来新区想的问题,她还有点钦佩。
Alpha之间的恋爱,古往今来都被人诟病,哪怕就现在这年代也没好到哪去,放小县城里都是要被人通缉喊打的地步。
可能城市这边的人更开放一些,周书郡一点不避讳自己喜欢上了一个Alpha,甚至给人一种他能引以为傲、昭告天下的架势。
可惜颜烁最初就让她维持好假夫妻关系,不要让周书郡有可乘的机会接近他,明确表达了厌恶。或许两人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夏小姐,”周书郡道,“你不要以为我没给你寄人篱下的下位感,就意味着我们能平起平坐,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看你也不像不识时务的蠢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话里话外都相当于指着人鼻子警告。夏洁脾气再好,也被他说得火气蔓延,她只能默默调节情绪,多想想还在医院的女儿。
周书郡咄咄逼人道:“债务是一方面,我不急,欠的人情你也还不起什么,所以我不要求你还,但你要还想平安无事地在云浦待下去,就尽早跟颜烁离婚,和他彻底撇清关系,别再来我的面前碍我的眼。”
沉甸甸的手掌覆在夏洁的肩头,用力一捏,夏洁疼得眉心皱起,她刚想说什么,周书郡就松开了她,步履稳健地回自己房间。
解家麒没着急跟上去,看着夏洁揉肩膀,低声笑道:“之前就听书郡说起过,嫂嫂。”
一声“嫂嫂”叫得却不似善类。夏洁有些笑不出来,她道:“是吗,那应该和刚才的那些话差不到哪里去吧。我只是暂时寄住在这罢了,你叫我嫂子实在是不合适。”
“怎么会。”解家麒笑眯眯地倾下身与她对视,眼底不见笑意,语气意味深长:“嫂嫂,别听书郡说的那些,我倒是觉得嫂嫂和颜大哥般配得很,希望你们百年好合,最好一辈子都牢牢捆在一起,永远不离婚。”
“……”
再笨的人都听出那好话包藏坏果,就是她不太懂,他说这话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夏洁怔愣地望着这张咫尺之间的俊脸,慌神了一瞬,敛下眼睑,匆匆说了句“谢谢”就着急忙慌地从他身侧绕过去跑下楼了。
下楼下到一半,不远处的紧闭的房门就传来重物砸在地面的巨响。
夏洁以及楼下的众人皆是一愣。
只有颜烁神色自若,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招呼颜才帮忙端菜上桌。
颜才的注意力全被夺走了,低头就徒手去端那一大碗刚出锅的热汤菜。身侧的颜烁还拿着没给出去的隔热手套,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他走神了,那么烫都不知道疼,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怪他,还是……
“嘶……”
终于感觉到疼了。
颜才差点弄洒了,但还是忍着疼放好,垂眸想看看手心烫得什么程度,手腕就被颜烁握住,直直地被拉进厨房,水龙头一开就在冷水下冲,边扬声对其他人道:“你们坐下先吃,我给颜才处理下烫伤。”
厨房里还单独留着王阿姨,颜烁对她轻抬下巴示意:“先放那儿吧阿姨,一会儿我收拾,你先去吃,把门带上。”
“哎好。”王阿姨最后把料理台擦完,把脏了的抹布放洗菜池,瞅见颜才的掌心烫得红肿,嫩的地方还起了水泡,顿时连着自己手都有点痛了,忙说:“这得多疼啊,我去看看药箱有没有烫伤药之类的给拿过来哈。”
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
颜烁没好气道:“你还知道道谢。”
颜才莫名道:“我怎么不知道了。”
“你刚端碗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刚才脑子空了。”
颜烁字句重音道:“在想周书郡怎么突然发那么大脾气,又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了。”
“……”颜才拍开他握着自己的手,“别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烦死了。”
颜烁沉默着,心想还是得慢慢劝,“不说这次生日,那之前他对你的态度也没好过,换做别人早就失望透顶再找新欢了,反观你还在原地打转,怎么,专情很骄傲吗?”
颜才半天没吭声,满不在乎地盯着水流,“你认为我故意不放下,自讨苦吃?”
“……不是。”
颜烁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和周书郡的恩怨情仇都是陈年旧账了,时间一长,他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还心存希冀了。人在对某件事想通、释怀之后,一切过去都将失去颜色,翻过来再看,那时的情绪都淡得仿佛从未有过。
像现在,他不懂那姓周的有什么好挂念的。虽然跟乔睿谈恋爱没什么爱情的火花,但原因肯定是他年纪大了,情情爱爱放谁身上都一样麻木。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乔睿不会令他又是心碎又是伤心难过的。
所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让这小子少走几年弯路,尽快等到乔睿回来就赶紧凑成一对儿,别等他走了继续犯傻,再跟那混蛋搅和在一起,他死不瞑目啊。
“移情别恋这事难归难,但你还是得找一个本身就好,还对你好的人交付真心,比如像你高中时候的那个追求者就不错。”
颜烁意有所指,但没说名字,怕太明显,“总之对你好的程度,至少不能小于我。”
颜才微眯起眼睛,心说他也太自恋了,“说得好像你对我多好似的。”
颜烁一脸正经道:“哥哥很爱你啊。”
颜才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神像见了鬼似的,挡住他的脸,“得了吧你。呕。”
“说话一股爹味,叫你叔叔。”
“……”
因为这句惨遭嫌弃的话,颜烁之后连续一个月睡前睡醒都是他说这话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他夜不能寐,辗转难眠。
怎么说呢,和外人埋汰自己的感觉不一样,外人顶多呛两口驳回,哪会放心上。
结果早已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怀疑自我的强大内核,被年少的自己轻易敲出裂缝。
“我有那么老吗。”
他兀自嘀咕,表情严肃。
颜才看他擦个药磨磨叽叽走神,手又伤着打不了响指,他身体前倾些,对着他的刘海吹气将人唤醒,再补刀:“对,老大哥。”
“……”颜烁皱了下鼻子,回击他也吹了一口凉气,撩起他的头发,“就知道怼我,嘴怎么这么利,老存心气我一点都不可爱。”
颜才不甘示弱,鼓足腮帮子又吹他,“我稀罕你说我可爱,那对我来说是侮辱。”
还没等颜烁再回击什么,颜才就笑得眉眼弯起,还是嘲笑他:“你中分好丑。”
颜烁先是愣住,看着他明媚的笑容有些晃眼,随即无奈地笑着,“骂你自己呢。”
他伸出食指在他眉心轻轻偏向一挑。
“现在你也丑了,好玩吧。”
然后颜才脸上写满了“冰冷的恨意”。
颜烁的手顿在空中,啧啧笑道:“变脸这么快,还是年纪小啊,那么在乎颜值。”
他们二人相处的氛围还是比较融洽和谐的,但因为房子的主人闹出那种动静出来,原先好好的聚餐变得异常沉默。
好在姚雪和韩决俩小情侣一条心,无意识的打情骂俏,那都是家常便饭了,还能缓和下僵硬的气氛,挑起些轻松易接的话题。
颜才的手被包得像刚新鲜出炉准备下葬的埃及木乃伊,夹菜有点难度,皮皮虾好几次从空隙大的筷子中滑落,偏偏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意思再夹了。
“张嘴。”
颜才扭头:“啊?”
嘴里塞进一个沾满酱汁的虾仁。
他看向颜烁,嚼着东西不好说话。
颜烁就微微一笑:“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小声澄清,其实他们俩中分不丑的,这孩子就纯粹自己看自己不顺眼罢了[小丑]
嘶,突然想约图了
(还是以后再说吧,小七还在贷款写文[无奈])
我们颜才在小七心目中的形象可是超级帅的,就是人家不习惯在文里细致描写,感觉有种做作,仿佛在贴脸开大说“我家孩子能做童模吗”的即视感[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Part.40 反正不是兄弟情,他不……
Part.40
皮皮虾剥起来有点硌手,颜才喜欢吃但不喜欢剥,所以端上来的也是带壳的。
手受伤了,当哥哥的这么做也正常,饭桌上的人也就是调侃两人兄弟情深,还特意拎出来颜才说“以后工作赚钱了好好孝敬你哥”,颜才皮笑肉不笑:“哈哈,有机会的吧。”
皮皮虾吃多了欠欠的。
听得颜烁都想敲打自己。
晚饭过去后,几人就在客厅看电视,吃着饭后水果聊聊天,颜才默默地回到厨房。
王阿姨弄完洗碗机就走了过来,颜才用勺子挑掉菜上的香料花椒姜,余光见到阿姨,他说道:“阿姨,这个时间点,周书郡应该还没吃饭,麻烦你跑一躺给送过去吧。”
周书郡常常回家很晚,应酬场所基本都是些米其林餐厅,填不饱肚子,通常都会提前跟王阿姨事先说好准备点晚饭,晚上回家他稍微一热就能吃,基本每晚都会在家吃,有时候周书郡没事先说,王阿姨都会给留份,等他回来了再给他端去,都是常事。
王阿姨笑着说道:“小颜,你跟周总关系蛮好的吧,为啥以前没见你来呢?”
“……”颜才忽然发觉自己有点多事,他没多说什么,只道:“平时都忙。”
“也是,你们这个年纪都是最忙的时候。”王阿姨从柜子里拿出托盘,“不过平时要闲下来就多来坐坐,周总看着身边不少人,但没什么能闲聊的朋友,还是挺孤单的,人嘛,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那多憋得慌。”
颜才不太擅长跟长辈相处,有点无言以对,就一味地点头答应:“好,我知道了。”
不过王阿姨倒看人脸色大半辈子了,颜才的表情虽然很淡,但她也看出这孩子的局促,便安抚道:“阿姨就是客气话说惯了,没有要插手你们年轻人社交的意思,觉得为难就不用放在心上,好了,我这就送去哈。”
接着王阿姨就端着饭上楼,站在周书郡门口敲了两下门,“周总。”然后推开门。
可就在门开的一瞬间,先不说房间里哐啷响砸出来的零乱程度,她注意到周书郡正被解家麒搂怀里,姿势称得上亲昵。
不管是老家还是现在,她从没见过周书郡往家里带过谁,但这人她认得,就在前几天周书郡有点犯胃病不想吃外面的饭,让她做点家常菜给送来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似乎是合作公司老板的儿子,一看就是Alpha,气场不输他们周总。
按理说两个Alpha应该没什么桃色关系才对,但要说是普通朋友也不像。
王阿姨上前来把饭挨个放下,和蔼可亲地对解家麒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客人来了我还不知道,一会儿我就给您上茶,您饿不饿?要不我给您也准备一份?”
“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解家麒说着,懒洋洋地躺在周书郡的腿上,手指头不老实地勾着他的衣领,“我等会儿就走,你先出去吧,没重要的事别来打扰我们。”
周书郡也没吭声,相当于默认了。王阿姨答应着,走的时候特意环顾了一圈,锁定那声巨响就是书柜被掀翻的声音。
看来是真的动怒了,气得不轻,碗筷和房间清理还是等晚点周总走了再说吧。
等她出去,解家麒不老实的手暂时安分,“你打算考虑多久?”他盯紧周书郡的脸,不放过他面上的每一分痛苦和挣扎,恶劣的趣味得到极大地满足,他漫不经心地笑道:“事到如今,还有比我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周书郡顿了顿,“他知道了会更恨我。”
解家麒笑着摇头,“那你是要他恨你,还是和那个女人继续相亲相爱下去?”
“……”周书郡闭了闭眼,内心仍在纠结死缠得理不清事理,叹了口气,“不向我索要任何成本,只要被你上一次,就离间夏洁和颜烁顺利离婚,你怎么肯定能成功?”
解家麒环住周书郡的腰腹,把脸埋进去,“追一个乡下女人,有什么难的。”
周书郡推开他,站起身,“我考虑考虑。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回你家去吧。”
如此恶劣没有道德的手段,解家麒说出口的时候还一脸戏谑,这让周书郡感到反胃,虽然他自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在情字上,他不是个合格的坏人,优柔寡断。
站了许久,周书郡的手缓缓伸进大衣口袋,指腹摩挲着那块陶瓷碎片,转身走向书桌那边到处翻抽屉,找找有没有能放置的容器,但他闲杂物件太少了,一无所获。
他又发了会儿呆,想起衣柜搭西装的丝帕,就取了块做工最精细的一条包裹住。
但仅仅这么包着,不保险。
于是后来他又打电话让王阿姨送来针线。王阿姨就问:“周总,要缝什么吗?”
周书郡摇摇头,对她说:“我自己来,你先忙你的吧。”然后在网上找了教程,给这块碎瓷片缝制了一个略微歪歪扭扭的小包。
楼下静得只有电视的声音,颜才和姚雪那小两口都回去了,客厅只剩下夏洁和颜烁,夏洁时不时就往周书郡房间的方向看,眼力见再差,都知道她心事重重。
颜烁关了电视,问她:“我们在这说,还是去我房间?”
夏洁还有点愣神,闻言连忙回神面对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去房间更保险点,颜烁就顺应她的意思,和她一起上楼。
到了最后一阶,夏洁心不在焉的,抬脚的高度低了,脚尖被绊了下差点跌倒,还好颜烁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小心。”
夏洁扭头和颜烁的脸凑得极近,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不曾想身后传来房间门打开的动静,她顿时身体更加僵直,顾不上其他的,连忙把颜烁推开,但也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周书郡才能走到颜烁的房间。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了几分。
还好颜烁在场,周书郡没再给她难堪。夏洁松了口气,迅速打开颜烁的房间进去,而被他甩在身后的颜烁路过时,周书郡上前一步挡在颜烁面前,“你们今晚睡一起?”
颜烁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说道:“是不是的,夫妻同房有问题吗?”
周书郡难忍道:“你答应过我不和她睡,这算什么,出尔反尔吗。”
颜烁推开他,“周书郡,你有够逊的。”
房间外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夏洁的耳朵贴在门面都听见了,在她犹豫该不该出去解释一下时,她听到一声响亮清楚的巴掌声。
紧接着,脚步声逼近,夏洁都来不及往后退门就撞到她的额头了,颜烁怔了下,连忙捧着她的头:“对不起,没事吧?”
作为医生,但凡跟受伤和疾病有关系的,医德本能加身的颜烁就没那么有边界感,换做夏洁就有点敏感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拿下他的手,“没事倒是没事,你那么急吼吼的干嘛。你跟那个周总,刚才在吵什么呢?”
颜烁余光扫了眼还立在原地的周书郡,推搡着她往里走,再关门锁门,“进去说。”
为避免被谁偷听了去,颜烁带夏洁去了小阳台,再关上阳台的门,周圈看了眼没旁人,才对她道:“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周书郡私下找你说什么了?”
夏洁叹息道:“你啊,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呢。”她琢磨着该怎么说比较合适,“他倒是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主要还是咱们结婚的事吧,他直言说想让我跟你离婚。”
颜烁没坐,靠着阳台的半身墙,淡声道:“离婚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
“嗯……”夏洁看着颜烁一脸没所谓的样子,心里稍微有点失落,更多的还是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颜烁,虽然说你这么做我理解,你不想让他觉得有机会靠近你,就一直和我维持婚姻关系劝退他,但总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想过以后吗?”
“算是,想过。”颜烁望向她,说道:“演戏归演戏,我不能一直耽误你,所以你放心,不用在意我,如果你找到了合适的人,就相处试试,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夏洁微微一愣,敛下目光,干笑两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况且你看我吧,我一个结过婚还带娃的女人,本身就不太好找对象,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我现在的收入也足够我和夏夏生活了,你现在也没什么经济上的压力,至于你那个朋友,他说不着急跟我要,以后我就慢慢一点点地还上,也没什么压力了。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倒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同龄人多接触接触,找对象还不是手到擒来,不比我早早结婚嘛。”
“没,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颜烁摇了下头,这话出口的刹那间,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他不由得笑了笑,“何况我也不能算一个人,我还有颜才。”
夏洁也笑了,纯当他在拿弟弟当挡箭牌,“你总不能和你弟过一辈子吧?”
关于这个问题,颜烁有认真思考,先不说他就没打算活多长,假设活久点的话,那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恐怕只有他自己。
“怎么不能。”
他收起点嘴角的笑意,“我要是真有一辈子,就都留给他,没有外人的事。”
夏洁注视着他的脸,若有似无的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中读出别样的情感,却又说不上来,只道:“你对你弟的感情真挺深的。”
“是么,但他还嫌我对他不够好呢。”颜烁想到颜才闹别扭的表情就会被逗笑,嘴上还吐槽着:“妥妥难伺候的主。”
聊到如今也缓和了不少愁闷的心情,夏洁心想有颜烁在,周书郡总不能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把颜烁拉民政局离婚吧。
虽不至于这么极端,但只要想起周书郡那副狠戾、说一不二的表情,她依然心里发怵,控制不住把周书郡这个人想得很坏。
万一把他怠慢久了,不计后果对她和她女儿不利,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不能一直麻烦颜烁来处理,毕竟当初不是为了给夏夏治病,颜烁没有必要走这条回头路的,追本溯源的说,她是有一定责任在的。
“夏洁。”颜烁坐在她对面,继续说道:“那接下来就拜托你继续配合我,避免让周书郡看出马脚,以后我们在外多点看起来亲密的接触,不然总是那么疏远容易露馅。”
夏洁有点没跟上他的思维,懵圈问道:“看起来亲密是什么意思,怎么亲密啊?”
颜烁想了下,缓缓靠近她的脸,头稍微偏了点弧度,低声道:“像这样,错位。”
颜烁一靠近,身上的茉莉花香就很明显,还混着很细微的其他类似信息素的香味。
“……”
夏洁身体僵直,莫名有点臊得慌。
“还有,拥抱。”颜烁联想到以前还在平陇医院的那时候,夏洁哭得那么伤心扑到他怀里,他就顺其自然地借下肩膀了,应该也算半抱着,便道:“你应该不排斥我吧。”
夏洁和他拉开距离,“我哪里会排斥你,但你平时别演过火了啊,我好歹是你干姐姐。”
颜烁重新和她保持正常距离,“不管有没有血缘,毕竟叫你一声姐,拎得清分寸。”
夏洁没好气地说:“那不一定,看你对你弟,日常互动跟姚雪那小两口都能对标上。”
颜烁凭心而论:“不一样。”
夏洁追问:“怎么不一样?”
“他……”颜烁思来想去,反正不是兄弟情,他才不稀罕当什么哥哥,反正……
“反正,他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解家麒这孩子吧,是个任性妄为、不计后果、喜欢耍小心机的傻逼富二代男模帅哥,不太讨人喜欢,后期可能会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他哭的时候,揍他就对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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