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6
明显是认识的。
两边的脸色各有千秋,颜烁再次嗅到了熟悉的秘密气息,整个人顿时黯然失色。原先的那些谜团还没解开,这下好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又多了一个不知所云的谜题。
只是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当时气氛紧绷得颜烁一声不敢吭,反倒是那个女人和她的丈夫聊得很融洽,说着一口流利的外语,颜烁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不是英语。
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笑声不绝于耳,连那个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的小娃娃也是咯咯笑得很开心,模样水灵灵的很惹人爱。
这顿饭吃完,对面的夫妻俩站起来,打算离场。颜烁下意识看向周书郡,周书郡的视线还在那个女人身上,他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一起跟着走,“既然你有话要跟那个阿姨说,那就去找她啊,人都要走了。”
周书郡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前面两人结完账走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就隐没在人流中。颜烁着急忙慌地四处找,苦找无果后,周书郡先行动来了他的手,颜烁回头时,瞳孔微微缩小震颤,心一瞬间疼得要裂开。
“你、书郡,别哭啊,怎么了吗?”
颜烁不知所措地凑近他,周书郡偏头隐忍着泪意,虽是没掉下来,但在颜烁眼中,这滴泪早已在他的心里倾盆降落。
后来出了餐厅,周书郡还是哭了。
边哭还边念叨着什么,那声音小得只有颜烁听得清,他只是喊了声“妈妈”。
犹如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颜烁愣了愣,这才发觉他喊的谁,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虽然曾经就知道周书郡的原生家庭很复杂,但真当出现在眼前时,还是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母亲这么狠心的,自己的亲生孩子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如果说周书郡也同样的态度也就罢了,可这份冷漠是单向的。
周书郡哭了,他想妈妈了。
颜烁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要不,我帮你找她回来?”
找不回来的。
其实他心里都知道,可现实太残忍了,颜烁不忍心这么想,他甚至和周书郡一条心地妄想着那个已经重组家庭、走没影儿的女人可以回来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说几句话,哪怕是寒暄也好啊,稍微给点慰藉吧。
周书郡缓缓摇头,沮丧地垂下头,泪滴挂在鼻尖上滴落,他还在克制表情,死气沉沉地盯着灰色的地面看,哑然道:“颜烁,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你先走好吗。”
“不好,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休想赶我走。”颜烁坚定不移地攥紧他的手,希望能将手心的温度递送给他。
周书郡甩开他的手,可是不管他怎么赶颜烁走,颜烁都不肯离开他,到最后周书郡也没有精力跟他对抗,崩溃到极点,歇斯底里地冲颜烁吼了很多埋藏心底的话。
句句都不是在指责谁。
“既然我就是贱命一条,招人厌烦,就不要生我啊,凭什么在我之后的都活得那么幸福只有我是不幸的,谁都能随便可怜我一下,唯独亲妈嫌弃我纠缠她,说我缺爱,对啊,我就是缺,缺得要死了,可是明明之前是她亲口说的,就算离婚也还是我的妈妈,做不到就不要给我希望啊,她就不能可怜可怜我,施舍我点好别让我活得那么惨吗。”
他只是在自贬,唾骂自己。
“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颜烁听不下去他那么作践自己,但他在这时候能说的话太有限,倒不如说他的存在此刻就是面照妖镜,他是一个生活在父母亲情的爱里长大的孩子,就算共情力再怎么强,他也终究没有办法切身体会周书郡的感受,他根本理解不了他的痛苦,人微言轻就罢了,再怎么安慰都离不开怜悯和同情的性质。
颜烁默不作声地上前抱住他,虚掩着抱,怕太用力会吓到他再次推开,很轻地说着:“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说你缺爱,那我就给你很多很多爱。”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有我,我就是你的避风港,我也能做你的依靠。”
他想起就在前不久,他还跟张代鑫他们在颜才和周书郡之间选择颜才,就心痛如绞,周书郡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老天爷真的坏透了,对他那么不好。
颜烁心疼地哭出来。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地将周书郡失去的所有爱通通都补回来,再也不让他悲伤难过。
后来想想这也是一个好的开端,周书郡愿意将关雪梅的事和他分享,两人在床上靠在一起聊了很多心事,关于他的母亲,当初是如何跟他爹闹离婚,又怎么抛弃他的。归根结底是他爹没本事,没钱还出轨,出轨就出轨,原配老婆也死活不放。
颜烁觉得很难受,尤其在听到父母互相推搡抚养权的时候,不敢想象当时年仅不到十岁的孩子什么感受,还有多绝望。
再到后来,周书郡就聊到了他的养父周建任,寥寥几句就要跳过时,颜烁主动问起来他的养父是如何待他的。
周书郡明显感到意外:“他?”
“嗯,”颜烁摩挲着他的手,“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养父对你是不是没有那么好?但是你不想让我担心就没告诉我对不对?”
“……”周书郡皱了皱眉,感到心累,“对,他对我没那么好,全部都是我编造的。”
至于原因,周书郡就顺杆爬说想让颜烁别那么可怜他,就这么过去了。疑问解了大半,颜烁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当他又问起老别墅里住着的那个大叔时,周书郡的脸色惨白,还是分毫都不肯透露,并要求他把今天聊过的所有事情都失忆,不告诉给任何人。
颜烁答应了,但事后想想,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太杂,他要想的事挤破头又想不到,就暂时忘掉了一些,比如为什么颜才的房间里会有周书郡的养父周建任的遗照?
现在一回想,当初在家里设置灵台的时候,颜才的反应就很大。
颜烁想得有点头皮发麻,脑海中千丝万缕的信息逐渐拼凑,他却不敢再深挖。
直到高三下学期的模拟考,颜烁还在教室里期末考试,正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发呆,忽然他踹在兜里的手机响了。
当时监考老师直接就要没收他的手机,颜烁低头一看是方筠医生的电话,连忙接听后特意开了免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刻意打了声招呼:“喂,你好,是方筠医生吗?”
接着就赶紧恢复听筒模式,讪笑着指了指手机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身体一直不太好,上次做了检查还在等结果,我妈就让我随身带着手机,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我班主任老师,我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监考老师还是打电话确认了才放他走,颜烁连声道谢呲溜一下出了门。
“我在听我在听,我考试呢方医生。”颜烁拐弯往楼上走,“是不是我弟有情况了?”
“颜烁。”方筠医生欲言又止,“你最好请个假来一下医院,这边有点情况。”
颜烁停下脚步,心扑通扑通地发慌,“啊?什么意思?我弟他没事吧!”
方筠医生道:“你弟弟现在就在我这边。等你来了,你们当面聊吧。”
电话挂了。颜烁没再朝上走,赶忙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梯跑到办公室找他老师,偏偏现在正是考试的时候,他的班主任现在正在别的班级监考,只好打听了在哪个班之后继续跑过去,气喘吁吁一路停在了六班门口。
“报告!”颜烁喘着粗气,想起要装病赶紧捂紧肚子做出痛苦的样子要请假。
班主任知道他有胃癌病史,怕他出什么事就要打电话给他父母,被颜烁拦下了,“老师,医生刚刚跟我打过电话了,让我直接去医院,咱学校离医院也近,我自己去就成。”
班主任不肯,“开什么玩笑,万一你在路上又难受了怎么办?你身边必须有个照应。”
颜烁“啧”了一声,班主任还以为他疼厉害了,点开孟康宁的手机号码就要拨,台下的学生纷纷朝他们聚焦,唯独周书郡埋头做试卷,解完最后一道大题后,笔帽还没盖就急忙站起来小跑着交试卷,然后对老师说:“老师,我是颜烁的朋友,我陪他去。”
“书郡,剩下的还有一科考试呢。”
“空着吧,回来我补。”周书郡看向颜烁,眼神示意他安心,说道:“反正我家里没人看我成绩,该会的题我也不会错。”
成绩好,开天门。周书郡顺利请下假来陪颜烁一块儿去了医院,颜烁进去后就直奔精神科的科室,还没打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吓得他都不敢做心理建设直接打开,室内二人一齐将目光投向他。
颜才的表情像是哭过,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方筠医生见了下意识要去阻拦,却还是迟了一步,文件夹径自飞了出去,正好砸中颜烁的胸膛。
颜烁有点懵,低头去捡的时候,他听到颜才沉重的叹息声,说道:“看吧。”
颜烁看着手中的文件,他隐约意识到什么,有些犹豫地掀开,一字一句地看完了。
文件夹中夹着的,是从燕汀公安局寄来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上面印着——
犯罪嫌疑人:颜才
被害人:周建任
经我局侦查,2000年X月X日发生在江景城府的周某某死亡案,现有证据证明颜某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1.现场发现颜某的衣服上留有周某某体/液,身上多处淤伤与抓痕。
2.法医鉴定证实颜某左右臂抵抗伤。
3.刀具上仅检测出颜某指纹。
像这种私密文件,只有控告人和所有直属涉案人员才能申请到,方筠医生说,是他通过颜烁联系了他的父母,因为近期颜才临近高考压力更大,再加上这些根深蒂固的原因,他的父母担心他在做出自残行为,为了他能尽快好起来,就把这份文件给了他。
这下都知道了,瞒不住了,颜才也破罐子破摔不想再瞒下去了,他不敢看颜烁什么反应,只想尽快躲起来,跑出科室后就骑着自行车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快高考了,再忍忍,再忍忍,很快就要过去了,再忍忍,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由于骑得太急,路上出了个小车祸,车主要下车查看他的情况,想带他去医院检查,颜才说什么都不去,扔了坏掉的自行车,徒步漫步目的地走在马路上。
夏季多雨,黄昏时分下起了晴雨,颜才站在雨里不愿离开,雨水能冲刷他脸上的泪水,这样怎么看都是淋湿了,没有别的。
然而到了晚上,学校不能去,他没地方去,思来想去他怎么都不愿意回家,就想起了乔睿,于是打了电话,去他家借住。
乔睿满心欢喜地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在家里来回转悠了半天一直傻笑,最后实在忍不住地拿着雨伞跑下楼等,还正好等到了。
看到颜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乔睿笑不出来了,伞都扔了赶快跑过去脱下外套罩住他,两手抓着衣服两端,抬头看到颜才湿哒哒的脸庞,那红通通的鼻尖和眼角简直我见犹怜,虽是担心不错,但他控制不住地心动,强装镇定地关心他:“颜才,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淋着雨就来找我了啊。”
“……不想回去。”颜才眼底溢出一滴水,“我能在你这儿待一段时间吗。”
乔睿当然求之不得,结巴道:“怎、怎么可能不能啊,我巴不得你天天住着。”他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这样就能天天看见你了。”
忽然肩膀一沉,他绷紧身体,缓缓看向靠在他右肩的颜才,心脏感觉都快骤停了,心理建设做了半天伸出双臂要回抱。
“抱歉,我头好晕。”颜才硬挺着直起身。
“是嘛,那咱赶紧上去,上去。”
乔睿尴尬且失落地收回手,但也没再耽误,一路隔着衣服揽着他上楼。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乔睿注意到是颜才的手机,出声提醒:“颜……”
啪哒一声巨响,手机被颜才摔出去。
“……”
乔睿惊呆了,然后被帅到了。
喜欢的人遇到糟心事,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自己,他兴奋得想去寺庙捐钱烧香还愿了。
颜才口中的住一段时间,很长,期间他拜托乔睿帮他去他家拿行李,并代转告颜烁,不要来找他,他谁也不想见,在学校里也不要去他的楼层,让他一个人静静。
颜烁是最尊重他意愿的人,所以经过他的请求后,高考结束那天,颜烁才来找他,两人时隔一个月见了这么一次面。
颜烁瘦了很多,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那次颜才没有躲,和颜烁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有先说话。走到家门口了,颜才依然不想上去,就跟他说:“我还是……”
“别走了好不好?”颜烁手轻颤着抓他的胳膊,如鲠在喉,“我想你了,回家行吗。我保证,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提,你别走了。”
看得颜才心里一痛,也是心软了,不想看见颜烁这么低三下四地挽留他,而且其实也很想念他,还想叮嘱他好好吃饭,别再瘦下去了,他道:“哥,你不用这样。”
颜烁以为他要拒绝,眼圈周围迅速红了大片,生怕他走了,抓得更紧,“什么不用这样,颜才,哥知道错了,再也不乱翻你的隐私.欲.言.又.止.了,求你了,别不要这个家。”
“………”
颜才咬紧牙关,颜烁的这个反应就像在他心口剜了一道,心里直滴血,他努力扬起一抹笑,“瞎说什么,没有不要,今晚我留下,明天我就把行李都拿回来,再也不走了。”
“真的吗?“颜烁睁大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到说不清话,“我、我还以为,你真不要哥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颜才本能的反应伸出手,想抱抱他,但终归是觉得别扭,便放下了。
然而回到家以后,颜才就看到颜烁摆在客厅的行李箱,他愣了愣,指向那箱行李问他要去哪,颜烁出神了片刻,故意用笑来掩盖他的心事重重,“啊,这个啊,因为自从谈了恋爱就冷落了张代鑫和陶清和,他们期间没少跟我控诉,老骂我重色轻友,我就答应他们毕业以后和他们单独出去旅游,想着补偿他们的同时,我也正好能出门散散心。”
说是出门散心,也就是去远离城市喧嚣到有山有水的地方走走。颜烁还给他看了他提前买好的车票,颜才知道他还是对他害死了周书郡父亲的这件事耿耿于怀,就像他也无法接受逃去了乔睿家一样的道理。
颜才也没说什么,默认了他肯定会带上周书郡,就只是让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可就在今晚颜烁走了之后,他才得知父母完全没听说他要出门旅游的行程,就连周书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满屋子找颜烁。
颜才完全傻眼了,“他真的,没和你们说过他要去哪?就连出去之前都没说过?”
孟康宁焦急地到处跟颜烁认识的人打电话,可不论她怎么联系,都得不到颜烁的消息,最后还是在颜才的提醒下,打了张代鑫妈妈的电话才得知,他们的确是三人结伴同行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当然了他们又无比气愤,为什么颜烁要瞒着他们。
颜才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他们,甚至在颜才私下去了代售点才得知,颜烁在临行前改票了,目的地修改成了燕汀。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他和除了颜烁以外的人,都不熟。
颜烁走的这两周里,高考后第二次的考后估分填报和第三次的出分填报,颜烁都没能亲自写,只好颜才帮衬着和父母他们填上。
而他另外两个朋友早就留下了字条,也是父母帮忙填上的。颜才越发觉得怪异,颜烁去燕汀是为了什么暂且不说,高考志愿这么重要的事,总得等到这件事过去了再走吧,怎么走的那么急,还连累了两个同学。
可这些都得等到颜烁回来再问,颜烁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父母也不爱回家了,偶尔太忙的时候会在厂子里住下。
颜才和周书郡单独两人在这栋房子里,两个人都比较低气压,互把对方当空气。
持续到周书郡易感期那一天。
也是个阴雨天。
盛夏七月的雨湿热交合,室内的空气都是闷得像在温度不怎么高的桑拿房,颜才出门去图书馆借书的间隙就下起了暴雨,为了护好怀里的书,他顾不得雨水浸润衣裳,撑着被风折弯的伞,踏上柏油路面直往家里奔。
戛然而止的高中,突如其来的假期,都像这场意料之外的大雨。
颜才还不习惯不和书本博弈的日子,可能是因为人一旦闲下来,容易懒散变得颓败,脑子还会变笨,所以他还在持续光临书店和图书馆,除此以外,他还在每天对自己进行脱敏治疗,还顺便谋了个没钱挣的差事,晨起去菜市场和卖鱼叔学杀鱼。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他还会买一些猪完整的器官提前学习解剖,刚开始他经常吐,没待多久就把隔夜饭都吐干净了,长此以往下去不但有进食障碍,还患上了比较严重的食管炎,医生告知他在这么恶化下去可能导致巴/雷特食管,也就是癌前病变。
颜才都没放弃,就好像在跟自己一较高下,非杀个你死我活不可,就这样还家教兼职攒钱,肉食实在吃不下就吃青菜蛋面和水果,养得稍微好点了再尝试荤腥,反反复复折腾,他也算是命大,还能好好活到现在,有时候他都自嘲,是不是从出生前就抢了颜烁所有强悍的免疫细胞,所以颜烁的身体才这么差,而他怎么自残都死不了,但休想有片刻活得轻松,所有因果报应都虽迟但到。
“天气预报未免不准得过头了。”颜才站在楼道里呢喃着,查看手里的书有没有折损或者淋湿,用内里干燥的背心擦了两下。
昨晚还特意看了电视播报是小雨转阴。
老天爷说话不算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颜才懒得再计较,拧干身上大部分水分,收好伞后苦恼肚子咕咕叫了,等会儿吃什么。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门开的那一刻,他敏锐的嗅到了迷迭香的信息素。
放下书,颜才发现信息素是从他的房间传来的,当即愣在原地,隔着门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以及黏腻的水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在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和他想象中分毫不差的场景。
周书郡用他的衣服,筑巢。
明明是Omega才会做的事,身为优质Alpha居然会痴恋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到这种地步,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颜才只觉得羞愤至极,箭步上前将周书郡从床上扯下来,张口就要骂。
周书郡的力道却大得出奇,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整个人都趴在他的后背,滚烫的皮肤和呼吸都离他越来越近,颜才奋力挣扎,“周书郡你他妈清醒过来离我远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再敢咬我……”
“咬你又怎么样?”周书郡的唇贴在他的腺体,眼神迷乱地急喘,“有本事杀了我啊,你敢吗?你身上本来就欠我一条人命,你拿什么都还不了,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该受的!要怪,就怪你的信息素太浪荡,tmd谁都能勾引,天生就是给人操的料。”
颜才一天没怎么吃饭,根本就没有力气抵抗,只能苦苦支撑,“滚开!你疯了吗!你信不信我把你做的一切告诉给颜烁。”
“颜烁?你这张脸……”周书郡瞳孔逐渐涣散,身体紧紧贴着,即便是隔着布料,稍微磨蹭一下,两人都能感觉得格外清楚,他粗喘着朝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叫你颜烁,还是颜才,你都得应一声。”
颜才的情绪越激动,信息素分泌得就越多,再加上优质Alpha的信息素对他本身就有些影响,现如今离得那么近,他浑身上下都染上了周书郡的味道,根本无法保持完全的理智冷静对待,时间越长,他越处于劣势,必须尽快摆脱他逃去通风的地方。
“好香,你身上怎么会这么香。”
周书郡的理智渐渐被焚烧殆尽,眼里只有身下的人,他张口咬住颜才的腺体,尖锐的犬齿狠狠刺破细嫩的皮肉,颜才抓紧床单,手用力到泛着青白,双腿不住地颤抖,无论他怎么破口大骂,周书郡都不肯从他身体上离开,撕扯着他的衣服尽情享受他的肉/体,啃咬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留下血色淤痕。
已经是第二次被他强行标记了,这样的耻辱再度上演,颜才的眼角滑落生理性泪水,腺体遭受信息素的侵蚀时,他全身的气力都仿佛被抽走了般,视线一片模糊,
“周书郡,你这样对得起颜烁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爱的是颜烁,至于你,你算什么?不过是因为你那低贱的信息素勾引我,就算我今天睡了你,也都是你造成的,颜烁知道了只会恨你。”
“对啊,我有颜烁就够了,你这种人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要是你死了,我就不会……”
临时标记对于Alpha而言只能算一粒有效抑制药,短暂的清醒后将会再次燃烧欲望,周书郡抱着颜才缓了很久,手摸着他脖颈上渗血的牙印,眸色深沉地舔了舔。
过了一会儿,颜才顾不上挂在臂弯的衣服,慢慢起身将周书郡放下,随即骑在他的身上用双手掐住他的脖颈,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不受控制地流泪,手渐渐收紧。
周书郡半瞌着眼,淡定从容地对视回去,掌心不动声色地揽住对方的后脑勺,微微启唇,突然发狠吻住他,颜才的啜泣声更加明显,两人均是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偏偏那个吻很温柔缠绵,远比炽烈霸道的撕扯更让人抵挡不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这温柔乡的沼泽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他掐得周书郡本能地渴求呼吸,两片柔软的唇分开,他倒在床上双目失焦,手握着他掐住自己命脉的双手没有阻拦。
如果不是第三个人进来,恐怕颜才就要活生生地把周书郡掐死,而且历经过第一次杀人时生不如死的折磨,颜才也没打算苟活。
不知站了多久,颜烁看着他们二人交叠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向前一步。
恍神间手一松,手机砸在了地上。颜才的身形跟着僵住,目光移向门口的颜烁——
作者有话说:明晚加更一章直接收卷,宝宝们记得来看呀[撒花]
(悄摸摸)
请大家把内心os化作评论朝我打来吧[彩虹屁]
话说明天就是高考啦,不知道在追更我这本文的有没有高考生呢,在这里祝各位学子金榜题名,考取满意之上的成绩,顺利进入期望的大学,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27章 Part.27 「书郡,对我弟弟好一……
Part.27
两个星期没见,颜烁又比上次见他削瘦了很多,如果说和当初化疗时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头发还在,除此以外,像是大病未愈就从医院逃出来了一样萎靡。
颜才的泪流干了,他从床上下去,向颜烁走去的时候,每一步都沉重地像是脚踝上套了几十公斤的镣铐,像个告解的罪人。
但他不是想让谁赦免他的罪恶,那太可悲了,谁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就像周书郡说的,刚才那一幕怎么解释?周书郡发疯咬他腺体还标记他,恶语相向后又亲吻他,他还手动了同死的杀心,周书郡作为被害者完全不抵抗,谁信呢。
不解释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杀人犯,找多少理由都没有用,在他哥眼里,他已经手染过人命了,14岁都能创下这种成就,成年了再杀一个人都不算奇怪了,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把他视作随时爆炸的地雷,就怕他哪天疯起来报复社会,人人避之不及。
“你……”颜烁艰涩道,“你的腺体在流血,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可以吗?”
“那么小心翼翼的做什么。”颜才皮笑肉不笑,灰色浅眸黯得宛如黑洞的视界,“哥,你也怕得罪了我,被我报复致死?”
颜烁用力摇头:“不是的。”
“怎么不是,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颜才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上半身几乎没有遮挡,狼狈不堪,他逼近颜烁,面目狰狞扭曲,“你在害怕,你怕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会的,颜烁怎么会怕我。
可是好安静啊。颜才的心刹那堕入谷底,他强装无事地笑了下,“为什么不说话?”
“………”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
“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颜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反手抓住颜烁的前襟将人猛推到墙上,“你什么意思,你在跟谁道歉?连你也觉得对不起我?好啊,你们都理所当然向着外人把我推出去了还都觉得亏欠我,那谁来还?只知道对不起我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几句道歉就能了事的吗!”
“………”
“从小到大爸妈不把我放在眼里,在这个家里我只把你这个亲哥哥当一家人,明明是同一个妈生出来的,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天差地别你有的我都没有,我原本以为我有你就够了你不管怎么样都站在我这边,但我还是没底气,没把这件事情好好告诉你就是怕你后悔,后悔对我示好,后悔有我这个弟弟!”
“………”
“但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自从他来到这个家,我还不如一个人住在燕汀的时候,我至少还能毫无顾忌地吃顿饱饭,我一个人生活比跟你们住在一起自在太多了。我那时候还痴心妄想,以为搬到家里了我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可偏偏经历过那种事,都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你还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和他越走越近,你是唯一不知情的那个,但却是伤我最深的,就算天天住一起最多余的还是我!我的存在,到底算什么东西!我在这碍你们的眼,打扰你们谈恋爱,爸妈他们还边处处自以为是地替我操心,边把我排挤在外是想怎么样?”
“……对不起。”
“你一个人,占了所有我想要的……我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你,为什么你能轻而易举地过上我想要的生活,而我在哪都是个讨人嫌的,知道我留过案底的就没有把我当正常人看待的,你们都一样……”
“……对不起。”
“你这种态度,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
“………”
颜烁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颜才感觉心都伤透了,他以为颜烁跟其他人不一样的,结果到头来他的防备是对的,就应该瞒着,瞒到死都不要再告诉给任何人,没有意义的,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希望别人能理解自己就是这世上最愚蠢最可笑的想法。
房间被占了,那里边全是周书郡的信息素和其他处处让他不适的味道,回不去了,这房间以外,还有那个死灵台。
颜才好似突然找到了支点,他松开颜烁,缓缓走到那个灵台前,拿起遗照就狠狠摔碎外框和玻璃,再把那张黑白照撕成碎片,紧接着一拳一拳把木头柜台砸得稀巴烂,砸到手流血了都当作没看见,像是没痛觉。
他现在不怕血了。
可他想救的人,成了欺负他的帮凶。
现在家里没人拦着他,也不会上什么家法,颜才发泄完,肚子更饿了,饿得想吐都没东西吐,撑着地面起身去厨房,锁着门在里面开火下了碗半生不熟的面。
吃了几口又突然焦虑上火,倒了也吐了,可医生说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格外注意脾胃的健康,一日三餐不可少,再不吃,任由病情恶化下去,家里没钱给他治。
要不是有周书郡资助,颜烁的医药费说不定能拖到现在还付不全。
换做他不一样了,没有人会为了他倾尽所有到处借钱的,他得活生生病死。
颜才不理解,他有父母,但活得牲畜不如。这说法是有根据的,他听卖鱼的叔说,他表妹宠物生病了,哪怕不是多富裕的家庭,它的主人都会砸锅卖铁救它,即便还是没救回来,它的主人也不计较这笔钱值不值。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颜烁拧了拧眉心,眼下尽是厚重的疲倦,进了颜才的房间去看周书郡,周书郡听到他们吵架一直没出声,曲起一条腿坐在床上,瞥见他来,便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声音低哑:“颜烁,去哪儿了?还瞒着我。”
“……”颜烁格外的沉默,他默不作声地蹲下身背对他,说道:“回我们房间。”
周书郡头脑还昏沉着,当他被颜烁背起时,才看清颜烁哭了,第一次哭得这么无声无息,也没有撒娇求安慰,一声不吭地背他到房间再轻手轻脚放床上。
他刚想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下为什么他会在颜才房间,为什么和颜才……
“抽屉里有抑制剂。“
颜烁起身离开,关上门。
“等等!”周书郡喊得太急躁,嗓子火辣辣地疼,这次的易感期因为颜才的依兰花信息素招惹得更猛烈,他体内涌动着一团火焰,急需有人给予他能浇熄的水。
他咳嗽了几声,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颜烁折返回来了,双手要搀扶他起身,他去接,紧紧搂住颜烁,汲取他身上清冷的茉莉花香,一遍遍地重复:“我好想你。”
颜烁没有说话,一味地回抱,久了身体开始往下沉,周书郡来不及捞他,他便腿软了跪在地上,双肩耸动,痛哭不止。
周书郡这才觉察事情的严重性,为了表达愧疚,他也跪在地上,乞求他的原谅,“别这样颜烁,我错了对不起,我没忍住信息素相吸的冲动犯下大错,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跟颜才道歉的,但我知道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如果你在我身边安抚我,我一定不会找他的,我也没想到这次易感期那么严重,这是不受我控制的,求你原谅我好吗?不要哭。”
可是颜烁哭了好久,周书郡跪在地上说了好多话,颜烁都没有丝毫的动容,他开始感到绝望和害怕,他怕失去眼前的爱人。
因为怕他跪久了膝盖会疼,周书郡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抱他在怀,让他全身的重量挂在身上,胳膊酸得肌肉骨头疼也不放开。
颜烁还是爱他的,他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的肩膀小声哭泣,手覆在他后脑勺揉着他的头发。周书郡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好像不是因为他标记了颜才难过,还有其他的。
“烁烁,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可以跟我说说吗?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周书郡说话时鼻音很重,想尽量稳住声线,“不想和我说也没关系,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们现在毕业了,再过不久,就可以一起上大学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填了我们之前约好的那座城市最好的大学,你高三那么努力学习,一定能考上,要是考不上,我也会想方设法帮你解决。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带着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你说过,我有你,我就再也不是孤儿了,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自己会被抛弃,我也有靠山给我兜底了。”周书郡大汗淋漓,近乎忍到极限了,全身都热得像被烈火焚烧,他抱紧颜烁渴求着,泣不成声,“你会……给我很多,很多爱。还作数的……对吗?”
颜烁没有回答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哭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该怎么办”。
长时间没有抑制剂的帮助,周书郡发起了高烧差点晕过去,身体岌岌可危,恍惚间听到颜烁说了什么,他耳鸣听不清楚,就看到颜烁突然离开他跑了出去。
没有了颜烁的依靠,周书郡倒在地上,但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紧接着在听到大门开了又关闭的声响,他的手动了动,摸到了地上的一点一滴的血渍。
不是他,就是颜烁身上的。
他们身上分明都没有伤,怎么会有血?
周书郡迟钝地动了下喉结,有种不详的恐惧忽然涌上心头,不敢再多想,紧接着就跟上去,出了门就看见颜烁正往公路跑。
那两个星期,谁也不知道颜烁究竟经历了什么,回来后就像丢了魂,过马路的时候没看路况直接横穿,而周书郡为了救他,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躺在了医院。
手术结束后,他短暂地醒过,那时候颜烁还在跟医生沟通他的病情,看到他睁开眼,也还是等医生走了才过来。
颜烁避开他的伤轻轻抱他,“疼。”
惜字如金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还在生我的气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周书郡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舍不得移开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你、有没有事?我在家,我看到……你的鼻子,流血,颜烁……你呢,你疼不疼?”
“没事。”颜烁小幅度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周书郡听到他的声音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再过几天,录取通知就要送来了……我也没事,不要哭。能替你疼一回,真好,我还、挺高兴的。”
眼皮沉重得有点睁不开,但还是看到颜烁的眼睛始终在看他。周书郡微弯眉眼,声音很轻,问他:“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说话?“
颜烁眼眶含泪,“我想多看看你。”
“以后,有的是……”周书郡累得合上眼睛,“机会看。”
“……”颜烁轻唤道:“书郡。”
周书郡昏沉得仅剩一丝意识,“嗯?”
“书郡。”
“在这。”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我,很爱你。”
“……”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记录仪迟缓跳动的滴滴声。
“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颜烁从他身上起来,眷恋地凝望他的脸庞,然而大悲大痛使他对活着的一切感到厌倦,他的脸孔僵硬,身心都蔓延着尖锐的疼痛。“我对不起颜才,也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太懦弱,我不敢面对你们,虽然……”
顷刻间,脑海里都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所有时光,而且越是那些美好的回忆,越锋利到见血封喉,颜烁失声断泣地哭了好一会儿才说得下去,“但有过那么几个瞬间,我们还是真的互相喜欢的吧。等我走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吵架了,你好好对他行吗。”
该说的话,颜烁依然没有勇气在周书郡听得到的时候开口,就这么坐了一个小时,等眼泪流干了,他用袖子擦掉,玻璃表盘剐蹭了下他的鼻根,低头才想起这只手表。
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穿校服,衣柜中的其他衣服更是显得格格不入,兜兜转转,百转千回,这只成熟得没法搭配的商务手表,强留到最后,终归不属于他。
………
录取通知书到的这一天,街坊邻里谁家中榜都高兴地攥着通知书到处巡行,附近的餐馆都搭设家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乔睿第一时间就是骑他的电瓶车冲过来,单手握把,另只手大老远就左右摇摆出残影,身后的光辉忽闪忽闪,倒是耀眼潇洒。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就知道我能考上!我马上就要入伍了!!!”
绕来绕去蹦蹦哒哒的,像只初春冒出来的小麻雀,颜才都有点晕了,但看他那么开心也不忍心打扰他,乔睿毫无自觉地还在兴奋得原地起飞,“我爸妈还不信呢,还怀疑我是不是假手了还是别的法子作弊了,见着这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好半天,要不是我急着来见你,他们还不知道看到猴年马月呢。”
两人坐在小公园,颜才问道:“你考上的是警察学院,为什么还选择入伍?”
乔睿当即红了脸,“因为,你说过的。”
颜才懵懂道:“说过什么?”
“你说,我穿军装肯定特别帅,比我姐还帅。”乔睿面露羞涩地摸了两把剃得特别短的寸头毛,“所以我那时候就立誓,将来一定要穿真正属于我的军装给你看,我想……”他抬眼对上颜才的眼睛,郑重地向他说道:“成为你的骄傲,你最得意的徒弟。”
颜才微微一愣,笑道:“你已经是了。”
“哦?”乔睿抱起手臂,撇撇嘴道:“我看不一定,我师父人格魅力那么强大,我这一去,这几年你肯定得收不少ABO的,说不准等我回来,黑几个度你就不认我了。”
颜才哑然失笑,摇头:“不会不认的。”
再收徒应该不可能了。与他相视而笑道:“师徒二人救死扶伤,听起来的确不错。”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太大了。乔睿脸上两片红晕愈发浓烈,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他鬼鬼祟祟把手伸到背着的书包,拉开拉链,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束红玫瑰花。
“……”颜才震惊到静止。
“颜才,我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乔睿烫手似的一股脑把花塞进颜才怀中,手都忘了松开,面朝下躲在花后面,眼紧闭着不敢睁开,“虽然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毕竟我对你的那些心思,从来没打算藏着掖着,巴不得全天下人尤其是那个姓周的玩意儿都明明白白地记住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这种事必须要正式一点才能表达我的真心。”
“……”
确实是这样。(仅指前半段话)
第一次进步一百名要亲一口,最后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就亲了下他的手,第二次进步两百名要亲脸颊,隔着纸亲了个寂寞,拒绝得明不明显暂且不论吧,乔睿的喜欢真的是做到了众人皆知。没想到啊,这一刻还是来了。
“我、我喜……”
颜才赶忙叫停:“你等一下。”
“呜?”乔睿心碎,欲哭无泪。
颜才扶额,有些头疼,“你都要入伍了还跟我表白,你想好了吗?这个可不是普通的异地恋,以我们现在的年龄来看,这恋爱谈的三年起步的时间里只能互相打电话发信息写信问候,等你退伍了我也才刚大学毕业,你确定你还能继续坚持喜欢我?”
“说啥呢!长情很难吗!?三年五年那都不是事儿啊!我喜欢一个人的计量单位是一万年起步的!”乔睿激动地音量越来越高直接站起来了,又眼巴巴地单膝下跪握住颜才的手,“有爱不是问题,师父,老师。要不是怕吓着你,我那想了两三年的山盟海誓早就全吐出来了,比如给你生个孩子什么的。”
“你,生得出来?”
“次数多了万一呢,对吧。”
“……你正经点。”
乔睿耍赖地埋进颜才的手心吹气。
逗得颜才笑了,“别闹了,好痒。”
乔睿抓住机会,抓着他的手贴在脸颊,楚楚可怜地睁圆眼睛,“你喜欢我吗?”
颜才不笑了,歪头配合他的角度,“喜欢,但我和你不一样,我对你不是爱情的喜欢。”
好干脆利落的拒绝。乔睿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颜才叹了口气,认真想了想,“那不然这样吧,如果26岁那年,你还喜欢我,并且期间没有谈过任何恋爱,也没有喜欢上别人的话,我就和你在一起。”
乔睿又点燃了:“你要为我守身如玉吗!”
颜才捏了下他的鼻子以示惩戒,叹息道:“你怎么认定我肯定不会恋爱,在原地乖乖等你回来,没有这么好的事。”
乔睿憋着气喊道:“我不管啊啊啊啊!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那么喜欢你不可能有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你早晚都是我老公!”
颜才选择性屏蔽他的胡言乱语,“不过,我近几年不会恋爱的,几年之后,恐怕除了你,也很难接受一段陌生到熟悉的感情关系。”
乔睿比了个“八”字搭在下巴处,一脸得意地笑:“说明什么?还是说明你心里有我。”
“不,”颜才丝毫不留面子,坦言道:“是因为我很早以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谁啊谁啊!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你居然瞒着我!!”
“你也没问过我啊。”
“那那个人是谁?!”
“……一个不可能有结果的人。”
要是说出来是谁,乔睿连比武招亲都做得出来,以免出事,颜才决心瞒到底。
但乔睿急躁得像峨眉山霸道的熊猴子,软硬兼施非要颜才说,甚至到最后还扬言要在这里壁咚强吻颜才,而且真的把他按在身下,颜才完全没有反抗,静静地看着率先被他顺从的样子迷得晕头转向不停咽口水,表情明显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的纯情小子,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一句话秒杀他。
“再问,刚才的约定不算数了。”
效果卓见成效,乔睿彻底老实了。
在公园坐了会儿,颜才就提出想去图书馆,上次借的几本正好看完了,想再淘点,乔睿自然是像个小跟班似的形影不离,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在包里放了个新款的GBA。
“对了,”乔睿倚着颜才的侧身玩游戏机,“怎么不见你哥呢?还有那个讨厌鬼。”
颜才沉默片刻,“我哥他走了。”
“走了?去哪里?”乔睿稍微往他那挪了下,想起他哥和周书郡的关系,表情很是嫌弃,没好气地说道:“该不会是跟那个讨厌鬼提前小情侣度蜜月去了吧,你说你哥是不是被那男的洗脑了,怎么能看上他呢。”
颜才道:“离家出走了。”
“什么??”
乔睿一个手滑,游戏机砸中鼻梁,疼得他嗷嗷了声,“我没听错吧?离家出走!?”
相比之下,颜才的反应淡定得不能再淡了,仿佛刚才说的人和他没关系,“嗯,家里人都找疯了,所以出来避一避。”
乔睿迟疑道:“你……你没事吧?”
印象里颜才和颜烁兄弟感情很好。
颜才道:“有事,所以出来避一避。”
肯定有事啊,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颜才的情绪还是在他心里首位关注。乔睿扔了游戏机,“难过的话就哭吧,不用强颜欢笑的,我的肩膀靠得住,来来来靠一靠。”
颜才委婉拒绝,接着说道:“但是我哥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没有拉黑。”
所以他那时以为离家出走只是暂时的,颜烁早晚会回来的,或者他既然能联系到颜烁,以后想他了也能见到,再不济他总不能连大学都不上,理所当然认为问题不大。
除此以外,他也问过颜烁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他,颜烁说不是,却也没有再说其他的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走了之,房间里还有很多他的东西没有带走,包括他所知道的那些和周书郡有关的,都没带走。
也没有给爸妈留下什么话。
乔睿惊奇道:“他没再说什么?”
颜才掏出手机给他看,“给我发了一句……不是,是给那个讨厌鬼的吧。”
一封短信。
乔睿凑上去看,就很短的一句话。
「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当时卡了两天终于写完了=M=
“罗布泊”篇告一段落啦,下卷就是“潮汐退却”喽,后面有摩多摩多大颜小颜温馨快乐的小日常[哈哈大笑]
不过,可能有个坏消息,下一卷开更前,我打算先修修文[奶茶]
我这本数据太差,每天都很绝望,但我还是想认真对待,所以接下来要停更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吧,到时候会把具体回归日期以请假条的形式告知大家哒[撒花]
最后真的非常感谢耐心陪我到这章的宝宝们,特别是评论区里露过脸的各位小天使,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评论超级开心![烟花][红心][红心][烟花][玫瑰]
原本在前期就放出大篇幅的回忆,我就很怕追更的小伙伴走到一半就弃我而去了[爆哭]
小七百口莫辩,表示理解[托腮](平时装嫩就罢了,自称都有卖萌嫌疑,觉得我不萌的也可叫我“阿三阿七老三老七”、“柱子”或者“弦蛋”(开玩笑)但也觉得非常可惜。
因为小七自己很喜欢回忆篇,但作为水仙爱情故事来看,在下自知至今为止包的饺子,皮厚还很素,所以能追到现在的都是小七的真爱!谢谢大家对《小疯批》(我知道很怪,可我不造咋称呼自己书名[心碎])的鼓励和包容,感动到要昏古七了[可怜]
但也请大家放心,尾声的《对跖点》卷,是可以单拎的感情流短篇,且是皮薄大鱼大肉馅的饺子[饭饭]
等卷前把剧情写完,小七劳斯窝就要放飞自我重拾副业啦[裤子](嘘)届时量大管饱,入股不亏哦[害羞]
没更新的日子,有个小建议,看完的宝贝们可以从头再看一遍,自认为还是有些可推敲性哒,找到伏笔和隐藏铺垫的宝贝们欢迎在评论区继续留言,有的话我会一一回复哒[垂耳兔头]
OK,唠叨结束,再见啦各位[摸头][猫爪]
第28章 Part.28 一副手铐,初见端倪。……
Part.28
24岁的周书郡和30岁的他变化不大。
或者说从杀了周建任之后,周书郡对他就惯性摆着张仿佛失去表情的木头脸。
穿衣风格和他一样的单调无趣,爱穿简单款不爱刻意搭配,不爱穿浅色衣服。
偶尔因为负面情绪紧绷唇线,脖颈白皙得能看见淡青血管,手腕戴着的那只手表有些年头了,磨损严重。被他无意中摔过一次,也是经过那次吵架才知道,那是当初周书郡买给颜烁的,只是他没带走。
商务风的名牌限定手表,早期卡拉特拉瓦风,长期保值,价值不菲。但对于现在来说有些过时了,他却没有换的意思。
多年的时间打磨下来,后者可能是显得更成熟了,但也不见得有多么稳重,至少在他眼中是变得愈加疯癫了。
自从颜烁去世的消息传过来,周书郡不顾夏洁的哀求,擅自做主带走了颜烁的骨灰,在云浦市找了片最清净,也是最贵的一片墓地,亲自为颜烁办了场隆重的葬礼。
“人都死了,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颜才嘲讽了一句。
这句话激怒了本就处于遭受人生重大打击时期的周书郡。
他们恶语相向也是常事,颜才早就对他的话掀不起多少波澜了,也正是因为他不屑一顾的态度,周书郡利用他的特殊体质用信息素压制他,并且在那晚将他性/虐了一整晚。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周书郡开始还觉得抱歉,但颜才的冷漠始终让他感到不快,反反复复几次,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一来二去也就默认了这层肮脏的关系。
说到底,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没了这个契机,年少的自己还没跟周书郡滚上床,所以当看到颜烁和周书郡闹决裂的场面时,颜才挡在了周书郡面前。
“哥,”对24岁的颜才而言,周书郡是他欠了条命,还欠了几百万巨额债务的债主,更是他喜欢了十余年的心上人。
何况那时候,除了高中时那两次标记,周书郡还没对他做过什么,在物质生活方面还时常关照他,再恨都还和爱绞缠着。
“你说的全部是你的真心话?”他的眼睛在满月下闪着碎光,“我和周书郡根本什么都没有,连你也觉得我是那么不堪的人?”
颜烁没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他看到颜才护着周书郡只觉得失望又气到极点,“逼走你哥的人是周书郡,但你就很无辜吗?”
“……”颜才微愣,眼里的泪珠反复流转,声音发虚,“怪我,一切都怪我。”流落街头久了,他早已没了半点锐气,胸腔憋闷得难受,讨好地笑,“哥,这里是你的家,爸妈他们都在等你,你不会待不下去,都是我的错,我当年要是不回来,就不会……”
正说着话,眼前却蔓延开晕染的黑色。
“颜才!”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要去扶他。
颜才先后拦下他们的手,靠墙歪斜撑着,咳嗽了几声有些害冷,应该是这些天因为冻着鼻子引起鼻炎,怕闷没时刻戴口罩害的。
吸太多冷空气,风寒感冒而已,喝包感冒冲剂睡一觉明早就能好了。
颜才紧闭了下眼缓缓,睁开眼时看到他们二人担忧的神色,不想理会,他从颜烁身侧经过说道:“我上楼拿身份证,去外面住。”
“回来。”颜烁情急之下抓住他,“你认床,在家睡才能休息好。”
被人抢先一步,周书郡悻悻收手,说道:“你们回家吧,我今晚去公司睡。”
装什么大义凛然呢。
颜烁不领这情,斜眼瞪了他一眼,谁知周书郡权当没看见,从羊绒大衣口袋拿出张名片放进颜烁的手里,趁机握住他的手不管颜烁怎么使劲都不肯松开,“明天来这找我。”
“我不会见你的。”
“你会的,”周书郡沉声道,抬眼时,那双黑眸酝酿着众多难言的情愫,“如果你不忍心看见颜润和孟康宁进监狱的话。”
颜烁骤然怒视,咬牙切齿:“你!”
“晚安。”周书郡贴在他耳旁轻语,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周书郡便开车离开了。颜烁当即火气蹭蹭往上蹿,拳头硬砸在车库的门,连带惊亮了隔壁楼的低层感应灯。
手中的名片捏成废纸团扔进下水道。
“他说……”颜才欲言又止。
“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这套威胁人的把戏早就在上辈子演过一次了,颜才一直以来被周书郡牵制着,除了那点可怜的感情,就是身不由己。
重新回到熟悉的房子,他看着门上的“福”字看了好久,摸了下边缘,想起这福字帖一年又一年贴了好几层,每张都是颜烁亲手贴上去的,从他走后再也没多添。
颜才道:“哥,很晚了,快进来吧。”
“哥”,是啊,他现在是颜烁。
这回是真的摆脱不了这层枷锁了。
“好。”颜烁整理好表情,进门后带上门,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下意识看向客厅的南角,那里除了窗帘什么都没有。
“我说过的,他摆一次,我就砸一次。”
无比熟悉的话语令颜烁怔了片刻,他有些恍惚地看向身旁的颜才。虽然不至于面黄肌瘦,他从小到大胖瘦都不显脸面,但就是身板明显单薄,侧身看得更扁平纤瘦。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颜烁轻笑了声,眼底没有丝毫笑意,说:“砸得好。”
“……”颜才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眸道:“我还有点饿,去厨房做点东西吃,哥你洗完澡早点休息,回我房间睡。”
颜烁道:“你明天还得上班,两个人睡一块儿打扰你休息,我在客厅打个地铺就行。”
他可不想住颜烁和周书郡的房间。
“现在天气那么冷,在客厅睡容易着凉,和我一起睡吧。”颜才却明晃晃地凑上来对着他撒娇似的说,“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像小时候那样时不时说会儿话不好吗?”
如果是真的颜烁,应该就答应了。
但他真的不习惯枕边有人,他睡觉不老实,容易出事,而且跟自己睡怪怪的。
颜烁深觉为难,还是打算回绝。
“还是说,你厌烦我了。”颜才不等他开口,突然掌舵掉头,“哥,不是你说的六年不算什么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和我生疏了。”
“……没。”
明知道不是这样的,还故意楚楚可怜地说这种戳人心坎儿的话。
好啊,白骨精的做派。
不就是想近水楼台,不让我走吗。
颜烁觉察出他的意图,装作不知情没有拆穿他,顺着他的话说道:“你都说是小时候了,那时才多大,现在又多大?二十多岁的人了还非得跟哥哥挤一张床,不害臊?“
颜才道:“小时候觉得害臊,现在不了。”
什么跟什么,胡说八道。
颜烁听不下去了,觉得腻歪,靠墙坐在扶手上,抱着手臂与他对视,直白道:“你觉得你赤手空拳的,还能用四肢绑着我不走?”
“所以你还是要走吗?”
“没有,”颜烁叹了口气,无奈地对他笑:“回都回来了,不会轻易走的。”
哥哥颜烁也就是出生得早占了长辈的名号,但实际上一点心眼都没有,颜烁知道他最讨厌欺骗和背信弃义,所以一般不骗人。
颜才就没怀疑,只是保守问他:“真的?”
“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颜烁张口就来,“好了,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都睡醒了再说,快去吧,我去洗澡。”
“那好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各奔东西,颜才去厨房做饭去了。
颜烁自然地回自己曾经的房间,打开衣橱就倍感亲切温暖,还有点感动和欣慰。
换做在平陇的时候,衣橱里全是颜烁的衣服,普遍浅色,还都是五颜六色的,什么红的蓝的紫的绿的黄的橙的,随便搭出来一套都以为是彩虹糖成精了,还一股脑地堆放,但是上衣、裤子、外套等却分类了,算是乱中有序,想找件黑白的可真不容易。
他身上常穿的就是件黑红相间的冲锋衣,白裤子、白袜子、白运动鞋,裤子上的浮雕花纹还是白云狗……终于能脱了。
洗完澡出来,颜烁敏锐地嗅到厨房隐约的糊味儿,有点怀念,这气味令他想起了当年厨艺最差的时候,经过研读这两年自己下厨瞎琢磨,最后终于成功地把他那只吃漂亮饭和五星级标准的娇气病,彻底吃没了。
他悄悄走到厨房门附近。年轻他十多岁的颜才正在抠那个糊了的手抓饼烧焦的部分,抠掉一些啃一口,以此类推。
第三视角去看,觉得还挺有趣。
但想起那段时间遭受的委屈和挫折,每次遇到点事都锁在厨房吃的自己。颜烁笑不出来,心里格外难受,不忍再看下去。
这一幕在他心里是不堪的,还是别过去了。颜烁这么想着,顺拐进了颜才的房间,刚坐下来才发觉不对,赶紧起身要出去。
“进都进来了,还想着出去呢。”
几秒钟的功夫,颜才忽然出现,单手叩门挡在他身前,温和地笑:“哥。”
颜烁对上他那双没在阴影中的灰色浅眸,到底是没觉得这声“哥”有半点尊敬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聊点心里话而已,我们兄弟二人那么多年不见,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我可是有很多的。”
颜才缓步向前逼他继续后退,手不动声色地关门,视线紧随,“为什么后退,难道哥还记着我杀过人,不敢跟我同处一室?”
房间完全关上时,周遭都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环境忽然变暗,眼睛还需要时间来适应,不然短暂夜盲什么都看不清。
颜烁不合时宜地开起玩笑:“我总不能傻站着等你贴过来亲我一口吧。”
暗处,颜才轻笑,理所当然地调侃:“亲兄弟亲两下也很正常。”
“什么年纪干什么事,你再瞎开玩笑……”
脚后跟抵到床架时,颜才推倒他。
“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和周书郡做过。”颜才说着话,在他做起来时站在他面前,垂下眼睫俯视他,“从你和他交往开始,我对你们都离得远远的,甚至还主动要求去性向纠正所,是你们非拦着我的不是么。”
他指的是刚才“颜烁”对周书郡说的故意伤人的话。将心比心,颜烁回过头来想想假如真的颜烁对他那么说,伤心是肯定的,便自知理亏,“我气急了胡说的,对不起。”
“没关系哥。”颜才说道,“我留你在这,就是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跟你顶嘴了。”
“咔哒”一声脆响。
颜烁光顾着听他说话了,没注意他的小动作,抬手间发出金属碰撞声,“这是?”
“朋友送的礼物。”
一副手铐。
颜才扬起和他相连捆绑的另一端,眼底情绪复杂,没有半点玩笑的性质,“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你把我当条狗呼来喝去的我都没意见,我只要你留在这个家哪也不去,再也不一声不吭地走掉。”
说话间,他躺在颜烁身侧,动作轻缓地给他们盖被子,手渐渐攀上颜烁的肩膀,沉声道:“这些年我想过了,无论如何,我只要你在家,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天空一声巨响,老七闪亮登场[撒花]
数据依旧凉凉哒,没事哒没事哒[爆哭]
(一把抱住香香小颜不撒手)
大颜:[柠檬][绿心]你给我撒开(上手[猫爪])
小七:补药啊![爆哭]
(被大颜无情拖走的小七在地上留下抓痕[化了])
第29章 Part.29 “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Part.29
手铐,是乔睿送给他防身用的。
结果第一个铐住的人是他自己。
颜烁动了动,牵动着颜才的手,两人面对这面,大颜瞪小颜,小颜笑而不语。
颜烁叹息:“谁教你留人这么留的?”
颜才道:“自学的。对付哥这种好听的话张口就来的骗子,最好的方式就是……”
“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
“心有灵犀啊哥哥(〃▽〃)”
“………(o_ _)o”
废话,我就是你,我还能不了解我自己?
背过身又不得劲,颜烁又只能面对着他睡,看到颜才明显上扬的嘴角嘲笑他。
“……还笑。”
被警告的颜才捂住嘴,“不笑了。”
骗人,明明眼角还弯着没直回来。
臭小子,非揍你一顿就老实了。
要不是怕破相……
下回得记得踹他屁股。
颜烁在心里默默记账,闭上眼睛。
来就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回去还是得花一天,颜烁注定留不长,所以他只是听完颜才的话就心大地睡着了,也是真困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和颜才差不多同一时间醒,因为手铐的缘故,翻身都不方便,只能面对面地睡,不知不觉地就钻到颜才的怀里了,被子里都是依兰花香和稀疏的茉莉,半夜迷迷糊糊地都是嗅着香味凑过去的。
颜烁抑制住口干舌燥的焦急,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感觉脑门突突得疼,晨起没个好脾气,声音低哑:“解开。”
“噢…”颜才揉了会儿眼睛,头靠在颜烁肩膀打哈欠,慢吞吞地将钥匙插进去。
颜才一贴上来,沐浴露混杂的依兰信息素就包裹上来,颜烁有意避开,起身从床上下去,看着手腕上被金属手铐压出的红痕,叹息道:“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颜才充耳不闻,起身到衣橱前换衣服,顺便问他:“哥,早饭想吃什么?”
颜烁也起床,套上昨晚穿的毛衣和裤子,从他衣服堆里拎出件黑色羽绒服套上,拉链拉到顶,“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
颜才道:“你要去周书郡公司找他么。”
“有些事还是得谈开。”颜烁摸了两下口袋找手机,“不然我怕,会影响到你。”
“……”颜才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很轻的声音说道:“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耳尖的颜烁听见了,有些意外自己有一天也会说肉麻话,“你还会说这种话。”
颜才笑了,“怎么不会,我也会怕我不说出来,让你误会我对你的感情不深。”
“是这样么。”颜烁陷入沉思。
也是,如果颜烁还在的话,他的确会说出这种话,因为失去过而后怕,也为了弥补-
“不好意思先生,周总正在会议室开会,现在不方便见您,而且您没有预约……”
“我见他不需要预约。”颜烁平静道,“劳烦你跟他通知一声就知道了。”
“这个是真不行的呀。”前台助理苏奕表面还笑着,闭眼就翻白眼。
整天都有各种Omega和Beta往周书郡身上贴,他看着就烦,尤其是他这个趾高气扬又来路不明的,上回跟周总吵了架,回头还迁怒到他身上,谁知道是什么货色。
要知道周书郡没提前跟前台打好招呼,早知道先存个联系方式了,麻烦还浪费时间。
颜烁打开手机凭记忆拨号,恰巧电梯下来后,这人还接听了一下才挂断。
“周总,这位先生非要进来找您。”苏奕见到周书郡来了立马凑过去,语气还有些嗔怪地告状,“都说了好几次就是不走。”
周书郡道:“这里不用你。”
“我……”苏奕吃了个瘪,不是滋味,怎么说自己也是帮过周总的,还是约过两次饭的交情,现如今居然也对他那么冷漠了,他不服气地瞪了眼颜烁,啐道:“贱货。”
话音刚落,周书郡斜睨他一眼,屹立在原地伸长胳膊把他拉过来,“当他面说。”
苏奕吓得魂儿都快散了,“……周总,您要我说什么啊,我没说什么啊。”
周书郡当着大厅众人的面甩开他,苏奕差点趴地上,他冷声道:“滚。”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周书郡年轻气盛,格外注意和下级员工们的交情,对每个人态度都很和气,除了对管理层竖起该有的威严,对工作精益求精,完美主义,但他对底层员工反而没什么老板架子,跟谁都能聊两句。
而且只要正常完成每天的工作量,就给员工各种现金和带薪休班福利,私下投票制举办聚会活动,和他们把酒言欢,玩得很开。
不会说像现在这样给人难堪,简直就是颠覆了以往大家对周总的印象。
看着二人并肩离开,苏奕红着眼睛死盯着被周书郡硬拉住手走的那个男人,旁边的同事见他还呆着不动,赶忙过去扶他。
“你说你,周总再怎么说也是大老板,老板的闲事你都敢管,活该不。”
苏奕愤恨不已,起身后也只能回工位。
这家公司最初的创始人不是周书郡,是他两年前入股的,规模还没扩大,目前公司上下五百人左右,他是生产副总,在医疗材料企业中属于“运营中枢”,地位仅次于总经理。
年仅24岁能做成现在的成就,谁不夸一句年少有为,出类拔萃。
也就寥寥几人知道他的钱怎么来的。
“当初跟我们家合作的几家公司,你都笼络成功了,这家材料公司也已经是你的了,欠你的钱我们一笔笔算,早晚会给你还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颜烁蹩起眉稍,“一定要跟我们家撕破脸皮,你才高兴是么。”
周书郡低眉不语,给他沏茶,润过嗓子后才道:“这和当年我跟叔叔阿姨签的合同上写的不一样,我说过,我只接受一次性还清,否则厂子就归我,我说得很明白。”
颜烁道:“厂子的发展势头一向不错,怎么自从跟你合作就差成那样,直到你接管又开始做得风生水起,故意的吧。”
闻言,周书郡放下茶杯,“颜烁,这么久不见,你就跟我聊这些吗?”
“……”颜烁有些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五年前,我们刚高考回来不久,好不容易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结果你就那么走了,连大学都不上了,为什么?”
周书郡说着,缓缓走到他身前单膝下跪,两手分别拢住他的胳膊,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与伤怀,“甚至还抛下我一个人在医院。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没有人再关心我,住院的那几个月都是我一个人熬过去的。”
颜烁挣开他的手,“过场都免了,你让我过来到底要跟我谈什么,直接说。”
“不想谈什么。”周书郡缓缓起身,手撑在他右端压上来,轻笑道:“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像过去那样爱我。”
颜烁直视他的眼睛,“我结婚了。”
周书郡嘴角僵住,阴沉道:“不可能!”
“不信是吧,我现在就让我的妻子把结婚证拍给你看看,现在就让你彻底死心。”
周书郡道:“那就离婚。”
颜烁并不意外,冷笑道:“果然是疯子。”
“颜烁,别逼我行吗?你别忘了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分手,这六年我不管你去哪里又做了什么、招惹了什么人,你自始至终都是我的爱人,如果你非要否定,好啊,那我和你父母最后那点情分,也就到此为止。”
周书郡的语气依然秉持着一贯的温柔对待他,说的话却凉薄至极,没有人性,“既然欠债不还,那么,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消失在我面前,省得我看着糟心。”
“书郡。”
周书郡愣住。时隔多年再次听到颜烁这么叫他,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的呼吸都有些颤抖,格外珍惜地回应:“嗯。”
“几年不见,比以前更可怜了。”
“……”
“还是不懂钱不能和感情挂钩的道理。”颜烁没有丝毫的动容,面无表情道:“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
“……你说。”
“你对颜才,真的没有一点感情?”
不然为什么后来那么大的转变。
“曾经,”周书郡敛眉道,“在他杀了我的养父前,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他说着,突然掐住颜烁的下巴面向自己,可那眼神是央求的,希望颜烁能多看他一眼,“颜烁,我没觉得这六年有多久,我没日没夜一直在想你,我根本没有办法去爱除了你以外的人。结婚了又怎么样,你想娶妻生子,那我成全你好不好?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想着我。”
使尽浑身解数都想让颜烁回来,为此不择手段,到头来还是在颜烁死后半年就突然性情大变对他强势追求,前后不搭理,上辈子确诊的没错,他果然病得不轻。
确认周书郡是精神分裂不是真的移情别恋倒也放心了,至少感情方面他没有背叛颜烁。他道:“上赶着当小三,不要脸。”
周书郡道:“不要也罢。”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颜烁不用看就知道是夏洁,接听后当着周书郡的面,刻意秀着恩爱,而另一边夏洁懵住了,但也很快回过神来没跟他计较,催他快点回来,说夏夏情况不太好,手术提前了。
电话开的免提,周书郡都听见了,他立马禁锢住颜烁严厉质问,颜烁为了尽快摆脱他,故作软化下来,说会考虑他的要求。
“行,你赢了。”颜烁道,“等我女儿的病养好了,安置好我的妻子,我就来找你。”
“多长时间?”
“一年。”
我tm当着你的面死。
到时候用颜烁的遗言和嘱托来堵住周书郡的阴谋诡计,那样的话,颜才就不会再被他勒索威胁,父母那边也不至于坐牢了。
对不起了哥,利用了你。希望你能理解,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你爸妈。
“我可以相信你,也会等你,但我有个要求。”周书郡向他伸出手掌,“手机。”
似曾相识的一幕。
颜烁道:“定位?多此一举,我不至于拿我爸妈的事跟你开玩笑。”
“我没有安全感,理解我一下吧。”周书郡趁他不注意,轻吻了他的唇角,“再见。”
还摸了把他的头发,开门走了。
“颜烁”:“…………………”
临走前,颜烁在手机上订了回平陇的车票,订完习惯性把身份证掏出来,结果上摸下摸左摸右摸都没找到,他静止了。
定位都装了,不是周书郡干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犯罪嫌疑人。
“啊,”开门两人就撞个正着,颜才松开门把手换成惯用的右手接电话,笑眯眯道:“哥,你回来得正好,爸妈要请假来找你呢,我还没挂,你们要不要说几句话?”
说到这,他忽然指了下自己的唇角,“这里,为什么贴了创可贴?破了?”
“……”
看着颜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颜烁没由来地觉得浑身发毛。经过不同的记忆的洗礼,就变得他本人都感到一丝陌生了。
犹如一根小刺扎进心脏。
他大学辅修心理学,所以他很敏锐地可以觉察到,不知什么因素的影响,小一点的他,精神状态更加堪忧了。
好在等待以后,他一定能凭借自己的意志走出来,磨破血肉砌出敦实的城墙自我保护。
这是他经历过的未来,所以毋庸置疑。
他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颜烁催眠着自己,不打算再跟他废话,夺掉手机挂断,说道:“身份证还我。”
“……”颜才失笑,“就知道哥骗人。”
从来开始,颜才就忽视不了一个事实——颜烁变了。没以前那么真心爱笑,话变少了,也没以前那么黏人,更没有那么有人情味了。如果是以前的颜烁,家人朋友生病,他能去就一定会坚持在旁边陪护。
就像颜才15岁那年他食物中毒上吐下泻,闹到住院挂水那时一样,趴在他床边哭个不停。
“弟啊!下次哥一定会把羊蛋煮熟了再给你吃,再也不骗你瞎吃了,我这个哥当得太不称职了睁开眼看看哥,哥哥错了呜呜呜……”
“不,你很称职。”颜才动用全身力气动用两根手指盲打下这段话,然后点击语音播放,女机械音念道:“拨打急救电话后,居然能报出准确地址,您已打败世上百分之99.9999的聋哑人,你就继续努力作死我吧。”
“弟弟不要侮辱聋哑人,不礼貌。”
隔壁床大娘见了还以为亲兄弟俩生离死别,念着佛珠诵经,“唵嘛呢叭咪吽……”
很好,超度的都有了。
颜才恨不得真的死了算了。
心说上去就能见到那只羊蛋的主人,它已经在天上等我两天了。
后来出院回家,颜烁就给他亲手做了草莓蛋糕赔礼道歉,颜才故意不理他,颜烁就把蛋糕整个放在他面前,配上个叉子,再正对着镜头将相机架好。
然后,颜烁拍下帽檐盖住眼睛,两步迈开做蹲起,现场唱起他自编自演的道歉rap。
而如今……
颜烁顾不上他的情绪,想到夏夏提前手术,心里还是担心的,“我有急事必须要走。”
颜才反问:“什么急事比家人还重要?”
“差不多,”颜烁下意识说了实话,后又发觉不能模糊不清,“不,那件事比较重要。等以后我再跟你解释,先把身份证给我。”
颜才从口袋中拿出他的身份证,单手将它弯得即将要折断,“到底是什么,告诉我。”
真是够狡猾的。
他记得颜烁离家出走前他们还吵过架,当时颜才对他特别失望,中间又隔了六年没见,怎么想他们兄弟情还没深厚到这种地步吧,为什么这么不想让他走?
夏洁这样也就罢了,怎么连你……
颜烁没办法,只能故技重施,添油加醋地说实话:“因为我早就在平陇结婚了,而且还有了一个女儿,我已经成家立业了有需要负责的家庭了所以我必须回去。”
“是么。”颜才还是没放手,“那我呢。”
“……”
这样下去完全是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你,”颜烁闭了闭眼,不再以哥哥的身份教育他,他坦言道:“就算我不在,你一个人不还是能过得好好的么。”
自己背债还债,职场上还屡屡碰壁,没什么家世背景和钱权,社交圈除了从前认识的,只剩下半生不熟的陌生人,三十而立的年纪父母双亡,都是独自面对的。
虽然过程痛苦,但只有多经历那些挫折,多吃点苦人才能真正长大,变得更优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已经介入太多,已经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事业、理想、爱情、自由,人生所有的追求这些都会有的,等步入正轨之后……
“你怎么笃定我过得好。”
颜才都不明白他哪里来的结论,根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虽然可能说的接近事实,但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太冷漠了。
他微不可察地蹩了下眉,抬眼间又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你帮我打的那通电话,我到现在还在医院通宵,就像你说的,我可能直到猝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晚了。我就是需要有人关心我,照顾我,大多数人生来就有的正常家庭,我不奢求太多,只要你一个都办不到吗,哥。”
颜烁却油盐不进,压根不受他的影响,“那你就去交朋友,谈恋爱,反正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奔着这些东西去,难不成你想把这些都寄托在我身上吗?荒唐。”
空白的六年把十多年的亲情都清零了么。
和他一样?
颜烁性情变得这么快吗。
颜才略微沉不住气地冷了点脸色,“荒唐啊,我现在的想法的确就很荒唐。”
颜烁凝眉:“你什么意思?”
“总觉得,我好像在跟自己对话。”颜才忽然笑了,把身份证拍到他肩膀,“你说的每一句话,跟我在心里模拟的一分不差。原来我们兄弟俩能像到这种程度啊。”
颜烁平静地望着他,手去够他手底下的身份证,“闲着没事多去图书馆看看心理疗愈的书,反思一下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顺利拿回来后,他也不多停留,揣进兜里转身,“你以后也会结婚的,就不寂寞了。”
说他冷漠,但也把颜才说的话都记住了。
“不会。”颜才跟在他身后送他,说道:“我有我自己就够了。”
“……随便你吧。”颜烁听到他说这话,心里有点异样,最后嘱咐了一句:“离周书郡远点就行,他不是什么好人。”
“哦?”颜才一脸不怀好意,“那好啊,不如这样……”他伸出食指戳了下颜烁的嘴角,后者疼得“嘶”了一声,引得他笑意更欢,“除夕夜之前不回来,我就睡了他。”
“?”
笑得那么纯良无害,说的却是变态一样的污言秽语,他的脸居然还能这样用!?
颜烁忍无可忍对准他的眉心曲指一弹。
骂不出口,下不狠手。
“……狗崽子。”——
作者有话说:被仇人啃了一口的颜才:[愤怒](疯狂搓搓搓,搓破了)
第30章 Part.30 哎?两个我欸。……
Part.30
又得坐22小时的火车。
屁股……
“诶,小伙子,醒醒来。”
昏昏欲睡间,颜烁的胳膊被拽了两下,对座的阿姨招呼他的同时,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压低声音悄声道:“我下一站就下车了,我看你那么大个子缩着睡不得劲,你上这里来,这个座位大,伸得开腿。”
颜烁愣了下,连声道谢:“谢谢姐。”
这位阿姨年过五十五,快六十的年纪了,头发还大片花白尽显苍老,却被俊俏的帅小伙喊声“姐”,顿时笑得心花怒放,“哎呀不客气,快趁着人都还没动弹快过来吧。”
颜烁点着头又些不太好意思地坐过去,为表示感谢跟她还聊了会儿,等人下车了才松了口气,靠着车窗重新合上眼。
好久没坐火车了。
高中、大学、实习工作,全部都是在云浦上的。云浦作为全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和国际化大都市,什么都在自家门口解决了,也就用不着去别的地方,而且他平时很忙,除了偶尔受邀去趟差,也没玩的概念就回来了。
况且就算去哪里,也都是坐飞机或高铁,哪像现在高铁还没通,飞机坐不起……
好惨,活了三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他大半辈子努力挣来的钱啊,都没了。
还受制于夏氏君主专制。
不过,坐火车还挺好的,人都挺好的。
给他好吃的,还给他留地方睡觉。越是远离城市,遇到的人越淳朴真诚。
颜烁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点暖。
只不过下车后就冷了,不单是冷风吹的,还是赶到医院后,夏洁孤单影只坐在病房里的侧影,和空白的病床。
看到夏洁颓败的样子,颜烁看了圈,心电监护仪和氧气瓶被移走,输液袋也终止了,他立马去问了管床护士那边,得知夏夏因为SVC紧急化疗没能让症状得到缓解,大概在十几分钟前就被推进了抢救室进行手术。
这一刻,他心里才是慢慢有些不安。如果时间计算得没错的话,这场手术或许就是一场催命战。可他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着手术结果,幸运的话可能还有些时间……
他只能先回病房,安慰夏洁。
不知过去多久,等待期间他们也没有心思做其他的,就坐着干等,直到手术结束。
一分一秒都无比煎熬。
颜烁也受夏洁的影响,许久没有的面对死亡的无措感渐渐涌上心头。
然而意外的是,夏夏的手术宣告成功。
夏洁当场喜极而泣,而颜烁眉头皱得更深,毕竟现在手术顺利,预示着夏夏的危机还在蓄力,很可能下次再出现突发情况。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他做不到完全袖手旁观,于是夏夏术后恢复期准备二次移植前,他把能想到的优化方案全列出来。
十几年前的医院,何况是小县城的肿瘤医院,早期肠内营养单一,止吐药效果差,他便找理由让夏洁给他些钱,跑了趟三甲医院营养科买了短肽型肠内营养剂,但一瓶就要两三百,还得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换药。
再叫醒夏夏,说给她喝点饮料。
“又是会让我好起来的药嘛?”
“不是药,不苦。”
夏夏含吸管喝了小口,认真品尝了下,眼睛蓦然亮了,声音小都挡不住她的兴奋:“草莓味的!哇,这是什么呀?好好喝!”
“小点声,别惊扰妈妈。”颜烁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轻笑道:“慢点喝。”
那其实是找法国代购买的益生菌冻干粉,兑了点杀过菌的鲜榨草莓汁。
*重点标注:颜才严选草莓。
草莓这种水果很难彻底清洗,所以冬天大家都在吃草莓,就夏夏只能眼馋,所以不单是因为他个人口味,也是想满足下小朋友。
但这样偷偷摸摸的,像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假设要是从监控里,或者被第三个人看见了污蔑他下药毒孩子,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束手束脚不说,钱也是个大问题。
要想提高耐受性和化疗完成率,仅仅是这几种方法作为辅助可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还是更精准的去预防感染。那时候的无菌管理很差,层流病房还未普及,感染率非常高,而且常规使用的抗生素和抗真菌药难控制,对曲霉还无效,必须要当时已上市,但也还未普及的伏立康唑。
总是瞒着也不是办法,颜烁就找了夏洁说明了这件事,但夏洁不知道他是个老医生,手里握着那包注射液,懵了半天,首当其冲还是问他:“你这都是在哪知道的?”
不算撒谎,就是“颜才”干的。
颜烁对蒙太奇式叙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弟弟是学医的,像我说的这些在国外都是有依据和病例的,我把夏夏的情况跟他说了,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夏洁还是有点狐疑:“真的吗?”她看向病房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但我看这些天,夏夏的情况挺稳定的啊,哪有你说的……”
“因为我换药了。”
“换药!!”
“小点声。”
“你怎么敢的!”夏洁被他短短几个字吓得心脏突突地跳,偏偏翻来覆去又不认为颜烁会在人命关天的情况草率行事,憋到最后就说:“你也太莽撞了!我、我……”
“我知道你信任我,不舍得怪我。”颜烁握住她指向自己的食指慢慢放下,后退半步,态度良好地向她正式鞠躬道歉:“夏洁,对不起,换药这件事我怕你不同意就擅自作主是我不对,我也至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对不起,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莽撞了。”
他直起身,又说道:“还有件事,因为最近旷工太久,医生也说我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做那种强脑力工作,所以我这几天约了秦律办离职手续,今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交接工作了,我还物色了一些工作面试,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我应该会晚点回来。”
夏洁被他严肃的架势惊地不知所措。四方的路都堵得严严实实,哪有不谅解的理由。
况且,颜烁为了夏夏这么用心琢磨该怎么让夏夏更好地恢复,夏洁更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觉得认真负责、坦诚沟通、闷声干大事还谨慎对待的男人,真的很帅气。
“怎么以前没发现,”夏洁不禁笑了,“以前我只觉得你是个心比天高的小男孩,最多也就比夏夏大两岁,最近倒是改头换面了似的,越来越像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谢谢。”颜烁此刻没有心思听她的夸奖,满心想的都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各种困难。
14天静脉用药的量,少说也得五万。
还只是其中一部分,上哪去弄那么多钱……
颜烁生前没攒什么钱,没车没房,从工商卡每月固定的他行汇入,平均一个月八千多左右,偶尔几个月能破一万。
在业内已经算是收入颇为可观的水平,只不过大部分都贡献给他的医生了。
夏夏的治疗费,在第一年就把夏洁卖房子的钱烧光了,四线城市的房子卖也就卖了五十来万,化疗加移植等总费用七十万左右,平时生活费另算。
颜烁那时候为了省钱冒险吃便宜的仿制药,幸好药效是真的,他才活到了年尾。
说到工作这方面,现在的“颜烁”不是曾经行走在法学界唇枪舌战的律政先锋,而是一个难担大任的赝品律师,难登法界。
前段时间,颜烁还跟律所负责人聊过辞职和交接工作的具体细节。
还好颜烁有记录重要信息的习惯,手机备忘录和提醒事项里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除了工作,还写了些对同学、同事、老板们的吐槽,说他们不懂他的幽默,都很boring。
虽然跟颜烁杂乱的衣柜一样看不太明白,但秦律那边时刻忙碌,没在电话里说太多,大多衔接的案件信息也都在微信上以文字和截图形式发过去,没耽误正事。
只不过,原定的离职日期是在下周一,正好律所放年假,秦律知道他家的情况困难,从前颜烁和他的交情还不错,就特意让他多拿几天底薪,算是帮助一下。
可昨天今一早秦律忽然给他打了电话,他本以为又是关于交接工作的事情,于是事先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随时准备翻阅。
“早,秦老板,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客户那边有什么急事吗?”
“你还真说对了,不然我这个点也起不来。”秦律说话声音有点喘,“小烁,你现在方便的话,尽量快点来一趟,我刚把律所门开了,这边有个新客户上门来打了你工作机的号,点名让你接他案子。”
颜烁沉默片刻,说道:“秦律,过几天我就离职了,给我接不合适吧?”
“我劝过了,但这客户坚持要你来,还扬言愿意出三倍费用,听他说是涉及政府的建设工程款结算纠纷,争议本金几个亿,光诉讼费就上百万,真翻倍得多少啊!这要是胜诉,你闺女医药费都不用愁了。”
颜烁道:“真的不是诈骗吗……”
“名片给我查过了,真的,就是地方远了点,不坐飞机过不去。”秦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缓了口气接着说:“咱律所难得接标的额这么高的,这客户要不那么死倔着不张口,我高低先探探口风,好了先不跟你多说了,我招呼客户了啊,你尽快。”
“……”颜烁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发愁。
那时候的房产销售,属于黄金时代的尾声,所以夏洁有时候赚得不比颜烁少,但高强压的业绩压力和全年无休逼得人崩溃,何况夏夏的病牵动着她,再里强外强的人,也经不住亲骨肉的一声尖锐的痛呼。
状态不对就导致业绩严重下滑。颜烁出事之后她不顾正在公司开会,直接就冲到医院去,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被经理私下劝退,给了些补偿金。同事们知道她的情况,多少都会帮衬着点,而她后来也经人介绍入了直播行业干到现在刚有点起色。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那个总被他嫌弃娇生惯养的哥哥,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孤独无援地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六年。
颜才心里也很纠结,究竟该不该替颜烁好好活着,这才是老天让他重生的意义。
可他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颜烁的职业他无法驾驭,夏夏的病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究竟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到了小哥,现金还是扫码?”
路上颜烁闭眼小憩,车停后他就睁眼了,掏出手机对准司机递过来的二维码,“扫码吧,多少钱?”
“十二块五。”司机放下挂脖上的吊牌,突然指向车窗外伫立一排五星红旗的建筑,“小哥在这边办公?律师吗?”
颜烁顿了下,淡声道:“嗯,是的。”
“诶呦不得了啊。”司机发出爽朗的笑声,打开车窗抽烟,手背把烟扇走,“现在全国推行依法治国,律师行业也开始跟外贸企业打交道了,好好干啊小哥,真羡慕你们这些青年,未来前途坦荡啊。”
“谢谢师傅。”颜烁还是不太擅长应对陌生人的热情,道谢的时候就开了车门下车了,他几乎是两步并三步跑进的律所。
越是到了律所,他的胸口越是堵得水泄不通。司机的话像是警报器一样提醒他,他现在就要擅作主张,替颜烁终结他寒窗苦读十多年才得之不易的事业了。
人有心事就下意识低头,像在忏悔或自我反省,稍不留神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
颜烁道着歉,摸着被撞头也撞懵了。
寻思是谁突然冒出来,正要抬起头来瞧瞧,他的手腕就忽然被握住,猛地往前一拽,更重地跌入那股做鬼都不会认错的气息和逐渐扩散的迷迭香信息素。
反应过来的颜烁咬紧牙关,抬脚用力踩在周书郡的皮鞋上,手伸到他背后掐住他的后颈扯开距离,眼神嫌恶,“你来干什么。”
周书郡硬往他靠近,全然不顾被挠红的皮肤,说道:“听你们领导说,你缺钱。”
“……”
颜烁绷紧神经,意识到他来的目的。
“为什么不来找我?”周书郡抓住他的手腕,在对方抽回时,目光怅然,“颜烁,只要你开口,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你的钱和高利贷有什么区别,”颜烁上辈子就是被他用钱捆绑,活得像摊烂泥,“到现在我们家还欠你几百万,光是利息就是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你的钱我借不起。”
“你女儿的病,不想治了么。”
颜烁背对他顿住步伐,“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书郡耐心等着他回头,游刃有余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如我们先进去谈谈秦律交给你的案子,怎么样?”
经过秦律的翻译,如果是真正的颜烁,这案子的天枰明显是朝着有利的方向歪斜的,或者说证据链非常完整,80%的概率能赢。
但这些都是给颜烁的。
周书郡对颜烁越好,他就越觉得可笑。就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当颜烁的替身。
从过去到现在。
有必要活得这么可悲吗?
秦律还在说着案子的关键细节,颜烁忽然曲指敲了两下桌面,说道:“打扰一下。”
待二人都看向他时,颜烁道:“秦律,周总,我女儿的情况的确很紧急,身边一刻都少不了人陪护,我缺钱没错,但这案子一看就是周总专程送我的,这份人情的压力对我来说很重,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周书郡蹩眉道:“我有说是人情吗?”
“明人不说暗话,我没心情陪你玩。”颜烁不屑跟他废话,站起身对秦律低下头致歉:“抱歉秦律,谢谢您大早上过来帮我接案。下次有机会我再向您赔罪,失陪。”
他回身走得干脆利落。
颜烁这一走,不单周书郡恼火,秦律也失了面子有些不满,没料到过去唯唯诺诺的颜烁现如今变得这么硬气,连客户都敢顶撞,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哪有钱重要。
秦律松了松领带,气得一肚子火没处撒,“还是年轻啊,这么拎不清轻重。”
周书郡缓缓盯住他,眼眸一沉。
秦律顿时发觉刚才说的话有歧义,面前这个看着就年轻的男人,说不准和颜烁同龄,那这话不就变相把人家也连带着批了一顿嘛。
“周总啊,”秦律讪笑道,“您既然都找到我们律所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是吧,这案子我们绝对有十成把握,咱们律所那么多精英人才,也不是非要颜烁不可嘛。”
周书郡淡淡瞥了眼这律所的陈设,只觉人模狗样中透露着股寒酸,“秦老板,刚才你们颜律师都说了,人情案,还要我赘述吗?”
“……”秦律只得陪笑,“那这案子?”
“劳烦秦老板替我收着,等颜律师改变主意,我会再来的。”周书郡忽略掉秦律不明显的白眼,让助理过来放下盒茶叶。
秦律拿起来打开一看,满当当紧凑的钞票,他愣了愣,连忙盖上,“哎呦这个……”
“请秦老板和律所的同事们喝杯茶。”
周书郡向他伸出手掌,与他握手言和,面带微笑,“小辈不懂事,多担待。”
下午的面试比预期结束得快,他事先编写了份简历,面试的都是些肿瘤中心管理顾问和医药公司医学顾问之类的。
面试时他引导面试官着重提问他的专业能力,尽量不提医学背景学历学位,虽然还是有些风险,但好在管理不严的中小公司招了他,就是月薪不算高,不到一万。
但找到工作就是好的开始。
傍晚,他独自去吃了顿鸡公煲,难得放纵地喝了点酒,脸颊都晕染些微醺的红色。
一顿饭吃到天完全黑了。颜烁昏昏欲睡地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扶鼻根,啥也没摸到,懵了下,想起来现在不近视,没戴眼镜。
他去公共厕所洗了把脸醒醒脑,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中好像看到自己分身了。
哎?两个他欸。
颜烁迟钝地笑出了声,戳了戳镜中右边分身的自己的额头,一股难言的悲伤忽然袭来,他抽了下鼻子,哑声道:“颜才,你说,要是你知道你长大了,会变成一个……很差劲的大人,你还会想……继续活下去吗?”
颜才:“……”
“死得不明不白……”颜烁撑着手底下的大理石洗手台,路过的人瞅见这边站着两个长得一样的人都怀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进厕所之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颜烁还浑然不觉,醉糊涂了,嘴里念念有词:“还成了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身体摇摇欲坠,往左侧洗手的路人甲歪,路人甲刚出手要扶来着,没凑上热闹。
“谢谢。”颜才还是道了声谢,随即把颜烁揽入怀中,嗅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掺杂了点淡得几不可闻的茉莉花香。
茉莉花的香味,他不会认错。
是他的哥哥没错。
但为什么从重逢的第一面,颜才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双胞胎的一种特殊性质,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任何人都能认错他们,唯独他们彼此能透过表面触及对方的灵魂深处。
颜才忽而自嘲地笑了下,将颜烁背在身上往他原来坐的位置走,拿上他的包。
没由来的胡思乱想而已,有什么根据呢——
作者有话说:*注解:SVC的全称“上腔静脉综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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