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姨从郜屿宁手中接过林缅还未拆封的录取通知书。
视线在郜屿宁脸上划过,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神情,微微带着疲态,颈侧还贴了两个比肤色要暗一些的创可贴。
“小缅在楼上, 郜助您等一下,我把他叫下来。”
郜屿宁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吴姨。我正好要去办事儿,顺路送过来的。”
吴姨哀叹了一口气, 很明显两人又闹别扭了, 最近两个人闹不愉快的频率有点高, 还能看得出不是小事儿。
“小缅是不是又在跟您闹脾气了?”吴姨有些心疼地说, “那天,他回家发了场高烧,昏迷着又哭又闹的…小缅这个孩子,脾气是大了一点,但是其实很懂事…”
郜屿宁顿了一下, “他发烧了?”
从郜屿宁脸上捕捉到一丝紧张和诧异,吴姨继续说, “您别担心, 现在已经好了。我就是想说, 他要是哪里惹您不开心了, 您好好说,他都能懂的…”
郜屿宁松开抿直的嘴唇, 重新笑了笑, “明白, 您放心吧,他没闹脾气。”
说着就准备上车离开。
“进去坐会吧?”吴姨问。
“不了。”郜屿宁体面地微微颔首。
把人送走之后, 吴姨去楼上给林缅送信封。
敲了好几下门,林缅才应声。
吴姨推门进入,林缅正趴在窗子口看着郜屿宁开车离开的方向,扭头看向吴姨。
“吴姨,没有叫他上来吗?”
吴姨微怔,糊弄着笑了笑,“你瞧我这记性,忘记了,郜助说他还要有事儿要办,我就没提这一茬…”
“好吧。”语气不乏失落。
林缅从桌子上爬下来,走到门口接过吴姨手里的信封。
吴姨暗自摇了摇头,哪像不在闹别扭,两个人各拧巴各的,各生各的闷气。
送走吴姨,林缅拿着信封,趴到地毯上拆通知书,但心思浑然不在这上面。
自那通电话之后,他和郜屿宁到现在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直到今天看到郜屿宁的车,还以为是来哄他回去的。
结果郜屿宁真的只是不想麻烦张叔,扔下东西就走了。
想到这里林缅又恼又怨,还以为今天就能和好了。郜屿宁真讨厌,为什么还不来哄他。
林缅拆开自己的通知书。他很遗憾地没有被江大录取,而是也还算不错的江市理工,专业名字很长,他还没太记得住,只知道是和郜屿宁一样的专业。
时间推着人向前走。
报道那天,是沈珏陪他去的学校。送走了把他当宝宝恋恋不舍交代了好多事情的妈妈,陈汋正好送池景行来宿舍。
池景行和林缅同一个学校,不同专业,但好巧不巧分在一个宿舍,而陈汋就在隔壁江大。
自从上次下药的乌龙事件之后,林缅有一阵子没理徐语常和陈汋,直到前几天送徐语常出国,他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跟徐语常和好了。
至于陈汋,林缅知道陈汋和池景行上大学后大部分时间会在外面自己住,他的唯一要求就是给他留个房间。自打和郜屿宁冷战之后,他心里空落落的,没心思跟新室友建立感情,也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
陈汋咬牙答应,挑了一套很宽敞的复式,给他留了一楼一间房间,并规定他永远不能上二楼。
林缅翻了个白眼说“我没兴趣。”
其实他自知这件事也不能怪别人,毕竟他们平时就跟小学生一样爱插科打诨地自嗨,幼稚得很,不管对方说啥都能陪着演上个两集,是他自己脑子昏了头。
再者,他自己确实不无辜,他对郜屿宁有那种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到底是真的以为自己喝错了东西,还是在借坡下驴,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郜屿宁这次真的很过分,居然把他晾了这么久。他也下定了决心似的这次绝不先低头。
只是骄纵任性的林缅,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早就忘了。
全然不记得事后的那天是怎么恼羞成怒地把郜屿宁推得远远的,是怎么说难听的话后又拒绝沟通的,又是怎么义愤填膺地“回娘家”的。
开学后,除了睡觉时间,林缅都粘着陈汋他们,吃饭看电影也跟着一块,就像回到了初中时期三个人是连体婴的时候。
偶尔,陈汋开车时从后视镜里看到躺在后座一长条的人,恨得牙痒痒,“你还真把我俩当你爹了?”
林缅也不恼,不痛不痒地喊陈汋爸爸,喊池景行妈妈。池景行被他喊得脸红,陈汋被他叫得胃里一阵恶心,念及林缅最近两分钟刷新一次手机、兴致缺缺、死气沉沉的失恋模样,才没骂他。
浑浑噩噩过了大半个月,再次见到郜屿宁是在军训结束的时候。
林佑勤作为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慈善家,诸多慈善项目中,给江理工也捐过楼,一些校级活动自然会给擎尤集团递邀请,这次就是郜屿宁代替林佑勤出席江理工的军训汇报演出。
主席台上,在一众上了年纪的企业家和秃头领导中间,显得外貌卓越的郜屿宁格格不入。主持人介绍到擎尤集团时,台下一阵窃窃私语,林缅身边就有两个犯花痴的。
林缅听得烦躁得很,皱起眉头,看向郜屿宁嘴角微微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既恼他只是一个简单颔首微笑的动作都勾人得要命,又怨郜屿宁让他独自生了这么久闷气。
轮到他们方阵准备展示,林缅心虚地低下头,不想让郜屿宁看见他。只是本来从主席台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颗颗大差不差的绿豌豆,难以分辨。
但是教官特地过来敲了敲他脑袋,叫他挺胸抬头,才叫郜屿宁看清了哪个是他。林缅讪讪地抬起头,视线朝郜屿宁扫过去,郜屿宁和他对视后轻笑着移开了眼睛。
别别扭扭地踢完正步,回到操场上,再抬头看主席台时,看到郜屿宁的位置上已经空了。
他跟教官打了报告要去上厕所,绕过主席台,脱离人群的视线之后一路小跑起来,猜测郜屿宁在不远处的体育学院教学楼。
果然远远就看见郜屿宁在教学楼的门口。
只是和另一个身形同样高挑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指尖都夹着烟,对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自然地说笑着,看样子很熟。
林缅皱起眉,心中不悦。
他放慢了脚步,镇定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他能感觉到郜屿宁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
但他赌气似的,依旧视线没有分给郜屿宁分毫,故意冷着脸,形同陌路地继续往前走。
走过之后,听到身后的声音。
“认识?”
郜屿宁视线才从林缅身上移开,语气黯淡下来,“算吧,老板家小孩儿。”
林缅的脑子嗡了一下。
林缅加快脚步跑进卫生间,郜屿宁那句和他撇清关系的话还在耳边盘旋。他后知后觉夏天的燥热,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空气胶凝,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用力搓自己的脸,但烦闷不减分毫,像是有一团雾在他的脑子里散开,昏昏沉沉,倒下的时候脑袋用力地撞到了白瓷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迷糊中,好像看见了郜屿宁,他呢喃了一句,用力抓住他的西装,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他在一片白色当中,是校医务室,池景行和陈汋守在他的旁边,他哑着嗓子问,“我哥呢?”
池景行刚想告诉他他是中暑了,但一下子被问愣住了,陈汋回答,“什么你哥,是你教官发现你在卫生间里中暑了的。”
林缅脸上空白了一秒,接着难掩失落。
晚上有一场林佑勤还有陈父和一些校领导的饭局,池景行犹豫了一下,说道,“晚上吃饭我们要不别去了吧,我们陪你回家。”
这样的饭局林缅没什么兴趣,只是大人们乐此不疲,他本意是很排斥的,但他思忖了几秒,“还是去吧。”
陈汋和池景行没说什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是期待着能再碰到郜屿宁。只好先陪他回家,洗澡换身舒爽的衣服。
等在气派华丽的小型商务宴会厅落座后,林缅还是不死心的朝着门口看了好几眼,迟迟没有看到郜屿宁。
大人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酒桌上虚伪逢迎的话几句真几句假没人知道,但是听的人倒是乐在其中。
话题时不时落在吉祥物似的三人身上,三个人当中只有陈汋的谈吐酒量上得了台面,池景行一在人多的场合说话就容易结巴害羞,好在陈汋总会帮他把话茬接过去,而林缅则是全程摆着一张死鱼脸,懒得理人。
被林佑勤剜了一眼之后,他直接丢下筷子起身,出门透气去了。
他跟着侍应生的指示往露台走去,突然看见对面转角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穿着下午那身黑色西装,金色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一只手松松地拿着文件袋,不凡气质中又带着漫不经心,表情淡然。
这次轮到郜屿宁不分给他一个眼神,视若无睹。
擦肩而过的一瞬,林缅闻到久违的淡淡的雪松香,心跳骤停了一拍,又好像是被利刃刺中后疼痛感知延迟时的空白。
他躲进旁边的卫生间,后知后觉心脏的痛感,渐渐变得麻木,眼泪不自主地往下落,委屈得要命。
他不知道这次到底和以前那些小吵小闹有什么区别,让郜屿宁能这么狠心。
他被手机的提示音拉回现实。
陈汋:我靠你哥来了。
陈汋:我靠你哥走了。
他努力找回自己呼吸的节奏,走出卫生间,却不见郜屿宁的身影,他找到电梯口的侍应生,问郜屿宁的去向。
侍应生愣了一下,回答那位先生应该是去了地下停车场。
林缅赶忙走进电梯,急切地按了好几下电梯的关门键。
作者有话说:
体育学院门口和郜屿宁说话的是前面第11章出现过的,郜屿宁的朋友、江理工的体育老师,楚齐彦。
考虑到榜单安排,明天请假一天,后天更新移到晚上十一点,之后会每天零点零五分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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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竹马/年上哥狗/真爱变包养】-
余桉被老赖父母遗弃在出租屋三个礼拜后,成了沈靳川的小尾巴。
沈靳川说他是麻烦精,但收留无家可归的他、报复欺负过他的小孩、咬牙给他配最贵最好的眼镜…
余桉也不满沈靳川,说话难听,动不动体罚,管天管地,管他穿衣睡觉、管他写作业、还要管他交朋友…
可一旦有人挑拨关系,他又要炸毛:我哥再不好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
哥控小尾巴一黏就是八年。
还以为两个可怜鬼能这样平淡地纠缠一辈子,18岁那年,余桉意外得知,他哥本不用这样辛苦。
某天,沈靳川一觉醒来,昨晚主动投怀送抱、缠绵悱恻的人早已不见。
只剩一片泥泞的床单,和一张字条:讨厌被你管,不欠你的了。
八年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一场床事就想算清-
靳家的继承人不姓靳,姓沈。
相隔三年重逢时,两人地位天差地别。
沈靳川把穿着酒保制服的余桉摁在床上,冷声道,“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出来干这些的?”
任由他哭喊讨饶也毫不留情地凌辱发泄。
待人被折腾得昏睡过去,沈靳川才将他拢进怀里,松懈冷硬一夜的神情,“不是不要我管吗?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
冷漠腹黑控制欲极强dom感私生子攻x单纯可爱记吃不记打钝感力十足受
沈靳川x余桉
【食用指南】
1.前期轻微体罚属于正常管教孩子范围,重逢后有包养情节。
2.攻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靳家私生子。
3.年上,五岁。
4.双箭头很粗,sc,he
第22章 第22章[VIP]
郜屿宁走到摩托边, 指尖的烟已经只剩小半节。
高档酒店提供代客泊车的服务,地下停车场的客人很少,也很安静。
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很明显, 但又很快地放慢了脚步。
郜屿宁闻声抬头看了过去。
林缅一路小跑得头发乱了一些,眼睛红红的,两颊也泛着红晕, 在光线不足的环境里依旧明显。胸口随着喘气小幅度地起伏着,直直地看着他, 朝他走来。
郜屿宁移开眼睛, 准备拿起头盔。
林缅开口, 声音带着潮湿和嗔怪的尾音, “这是我的…”
郜屿宁重新看向他,林缅正盯着那辆摩托。是林缅生日郜屿宁送给他的那辆,那天从郜屿宁家离开时赌着气,连钥匙都忘了拿走。
林缅伸手要抢郜屿宁手里的钥匙,郜屿宁躲开了, 看着他,表情淡漠, “不是不要了吗?”
“谁说我不要了。”林缅哽咽着继续要抢, 郜屿宁皱起眉把他拉开。
林缅踉跄了两步, 委屈地看向郜屿宁, “哥哥…”
郜屿宁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理会。
林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和可笑, 边哭边斥责, “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久都不理我,送我的礼物也要收回去, 走在路上也假装看不见我…”
“林缅。”郜屿宁打断他的声声控诉,沉了口气,“你要跟我比谁更心狠吗?”
“你一声不吭从我家搬走,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
“我要来给你送通知书,是你说,你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你不要见我的。”
林缅早就忘了自己当时是拿出了要一刀两断的架势了。
郜屿宁回答他每一句控诉,说话时直白地看着他,眼神不着情绪。
郜屿宁顿了顿,“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跟狗一样一直追着你是吗?”
林缅抬起手臂擦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明明是你在把我当小狗!”
林缅心疼的感觉越甚,他一把抱住郜屿宁,小声地说,“冷战好难受…”
“林缅,你觉得我在跟你闹别扭?”郜屿宁身子被撞了一下,没有回抱林缅,垂着的手上还拿着那根未尽的烟,他用手指轻轻捻着烟嘴,深呼了一口气说道。
“不是你要跟我形同陌路的?”空白了两秒,郜屿宁继续说。
林缅松开怀抱,眼睛哭得通红,颤颤地掀起眼皮看向郜屿宁,在昏暗的环境里,林缅的眼睛又黑又亮显得楚楚可怜,鼻尖也蹭得泛红。
林缅吸了吸鼻子,咬着牙说,“说得好像,我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那我现在说还想做一次,难道你就听了吗?”
郜屿宁用食指和拇指夹着快烧尽的烟,嘴唇轻轻抿了抿烟嘴,烟尾重新燃起一点点火星,他微微昂着头,视线下落,深着眼色看着林缅,过了两秒吐出白色的烟圈。
林缅本能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声音又软下来,却说道,“哥,你别这样看我。”
郜屿宁目光微闪,随着胸口起伏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准备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箱,林缅先一步拽住他,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淡淡的烟草味在林缅的呼吸间蔓延开,他毫无章法地探入郜屿宁的口腔,吮着他的嘴唇和舌尖。
嘴唇分开一些,林缅吸了一口气,呢喃着说,“带我走…”
郜屿宁耳后的青筋跳了一下,把他从身上拽下来,“我们和好,你上去吧。”
“没有,我们没有和好。再做一次才算和好。”林缅口直心快地说道,说完后呼吸加快了一些,面红耳赤。
郜屿宁胸口起伏了一下,两个人在灯光阑珊处无声地对视着,耳膜能清晰地听见自己一股一股地心跳,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冰冻已久的隔阂被火焰炙烤着,分开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觉得好过,连接吻都像是在暗暗较劲。
林缅再吻上来时他没再躲开,一只手捏着林缅的后颈。
两人都像在恨吻得不够深,还冒着火星的烟蒂被他紧攥在另一只手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化成了一滩有欲望的水,不知道是被掌心钻心的温度烘烤的,还是因为其他。
回到家,黑灯下火,两人拥吻着倒在沙发上。太久没有来这间房子,林缅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脆脆的新新的。
“你上次发烧了。”毫无起伏的陈述句在林缅的耳边响起。
林缅嗫嚅,“所以,所以你这次轻一点,再慢一点…”
郜屿宁低头看着林缅脸红得滴血,声线发颤,说出害臊的话还一个劲儿把脸往郜屿宁的怀里藏,“好,你教我。”
………
昏暗的房子里,从客厅到卧室的地上,衣物掉了一路。
林缅主动地攥住郜屿宁的手。
………
“不是很怕疼的吗?”郜屿宁问。林缅随之哼了出来,眼角的眼泪也滑了下来。还没开始就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郜屿宁扶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眼泪,“那我来?”
林缅眼圈到鼻尖都染上了一层粉红,眼睛蒙着水雾,嘴唇上也覆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涎液,神情迷离。
“嗯…”林缅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抬手抱住他的脖子,皱着眉,“要亲…”
郜屿宁微微俯身,但是停在林缅要自己够才能够到的地方,林缅娇气地呜咽了一声,还是紧紧抱着郜屿宁,努力抬起自己的身子,去够郜屿宁的嘴巴,只得到几个浅尝辄止的吻之后,林缅抱怨,“亲不到…你过来点…”
郜屿宁逗他逗够了,笑了一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住他的后颈,重重地吻了上去。从这一刹那起,林缅失去了氧气,变得赖以郜屿宁才能行动、思考,甚至是呼吸…
………
等意识再次回笼,他看向郜屿宁的眼睛,他捧住郜屿宁的脸,轻轻啄了一下,尝到汗液的咸味、闻到熟悉的香气,他擦掉哥哥下颌上的汗。
两只手滑到郜屿宁的腰间紧紧扶着,声音潮湿,颤着睫毛看向郜屿宁,“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吗?”
“可能不行。”郜屿宁语气带着笑意,但林缅看向他的眼睛时,却觉得像一汪看不清情绪的深潭。
林缅红着眼睛,下嘴唇微微翘起,倔着语气,“可是我想。”
明明是这样容易将自己对郜屿宁的渴望表现出来的人,却依旧是披着色厉内荏的软刺。
此话出口好像和小少爷一时兴起提出的任何要求无异,提出来对方就必须满足一样。
也像极了对待新鲜感散尽之后就会随手丢在一旁的玩具。
郜屿宁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抚摸着他后颈发茬的手微微顿住,过了两秒,“有多想?”
郜屿宁又是之前那副冷静的样子。林缅眉头蹙着,通红的下唇被咬得覆上一层水光,忍着闷哼面色难耐,视线却依旧固执地看着郜屿宁。
郜屿宁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摁了一下,他抬手托住他的后腰,翻身把他压住,又一阵翻云覆雨。
结束时林缅就像电量耗尽似的昏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身上黏腻的汗渍都已经不见,腿间一片舒爽,连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郜屿宁靠坐在床上捧着电脑,林缅抱着他的腰,脑袋拱了一拱,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腰线。
“你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要打回去吗?”郜屿宁把床头柜的手机递给他。
林缅点了点头,扫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又看见陈汋和池景行都打来二三十通电话,但他没有接过手机。
“打给谁?”郜屿宁会意。
“小行。”
郜屿宁替他拨通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摆到他的侧脸上。
电话接通之后却是陈汋的声音,语气暴躁,“出去透气透哪里去了?”
林缅抿了抿嘴唇,还没回答,对面就直接开口,“你们和好了?”
林缅心虚地嗯了一声,手不老实地在郜屿宁腰上轻轻扫着,又瞥了郜屿宁一眼,“算是吧…咳咳…”
但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嗓子哑得过分,刚刚那段人间蒸发的时间里在干什么昭然若揭,他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你…你知道我们帮你给林叔撒谎有多辛苦吗?”
不等林缅回答,手机就被池景行抢了过去,陈汋声音小了一些,池景行接着说,语气要比陈汋温柔很多,“林缅,我们跟林叔说,你学校临时有事被老师叫回去了…你别露馅了…”
林缅心想林佑勤肯定猜到他是缠着郜屿宁走了,但嘴上说,“好,辛苦你们啦…”
正准备挂电话时,池景行又吞吞吐吐地说话。
“那个…你晚上还回来吗?”
林缅搂郜屿宁的腰的手搂得更紧了一点,脸埋得也更深,“我不回来了。”
电话剩下忙音。
“哥,电话。”
郜屿宁放下电脑,替他把手机拿走,掐了一把他酸胀的胳膊。
林缅皱着眉故作抱怨,“都怪你,你下午说我只是你老板的儿子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难过得都晕过去…”
郜屿宁顿了顿说,“你那是中暑。”
林缅换成趴着的姿势,抬眼看向郜屿宁,眼睛亮着,“我晕倒的时候是你在抱我,我就知道。”
郜屿宁哼笑了一声,“你呢,一声不吭地搬走了,送你的摩托车钥匙就跟那些不要的破烂扔在一块…”
林缅被郜屿宁说得鼻子发酸,又后悔又心疼,嘟囔着说,“我知道错了,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又低声补充,“而且,那是变身器…不是破烂…”
“你摸…我晕倒的时候撞在墙上,还有这么大一个包呢,够你解气的了…”林缅说着带着郜屿宁的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才发现郜屿宁手心里有一个新鲜的烟疤。
他心疼地用双手捧着郜屿宁的手,用嘴唇轻轻地吻了吻那个掌心的疤,睫毛轻轻颤动着掀开眼皮,看向郜屿宁,像一只忠诚的小狗。
郜屿宁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沉默地看着他。
林缅咬了咬嘴唇,又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我们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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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VIP]
“哪样?”
林缅看着他, 面色羞赧,“你明明就知道。”
郜屿宁面上波澜不惊,看不见一点情绪, 两人陷入微妙的沉默。
林缅被盯得越发脸红,心里又难过又委屈,“我也快二十岁了, 互相解决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就算、就算你是直男,你看着也挺舒服的呀。”
郜屿宁的喉结滚了一下, 总觉得嗓子有点痒, 自从林缅闹别扭搬走之后, 之前那些坏习惯又缠上来了, 烟瘾最甚。
郜屿宁一句话没说,在林缅眼里却都变成了嫌弃和不情愿,被他盯毛了,小少爷脾气又要发作,替自己挽尊道, “算了算了算了,我找别人就是了, 真小气, 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念念叨叨地翻身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但是身子发虚, 根本使不上力气,郜屿宁起身拽住他的胳膊, 他就一头撞在了他赤膊的上身, 闻到一股刚沐浴过后皂角香味。
“你还找过谁啊?说给我听听。”郜屿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 他却觉得情绪冰冷。
林缅撑着床,从他怀里挣开来, 瘪着嘴,“你又不在乎。”
视线从郜屿宁的脸上瞥开,却落在了他赤膊的上身。之前□□时只开了盏夜灯,光线昏暗,他也无暇欣赏,就是现在在赌气,他也忍不住暗自感慨郜屿宁的身材好得无可挑剔,每一块肌肉都皮肉紧实,线条流畅,肤色也是恰到好处。
还有数不尽的痕迹,手臂上好几道抓痕,新旧交替,胸口也是吻痕斑斑,像是火烧云一样,一片连着一片,锁骨上的那个牙印连血点都十分明显。
林缅不由自主地脑海中回放留下这些痕迹的场面,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他悄悄地扯过被子要盖住自己的小腹。
微小的动作被郜屿宁捕捉到,郜屿宁又把他搂过来,林缅扭了扭身子,假装不情愿地问,“干嘛?”
郜屿宁回答,“帮你解决。”说完便要吻他。
林缅感觉心脏被高高抛起又被稳稳接住,但还是故作骄纵地别过脸,嘴尖舌头快地要报复回去,“还是不要亲嘴了…又不是谈恋爱…”
全然忘了自己有多喜欢接吻,刚刚又是怎么索吻的。
郜屿宁自然由他,只是动作不再收着劲儿,房间里回荡着声音。林缅咬着嘴唇,泪流满面,视线涣散,意识都要模糊,还在惦记郜屿宁真的没有再来亲他的事情,还要顾着赌气。
做完之后,郜屿宁帮他清理、抱他去洗澡都一声不吭,好在这次他还算争气地没有昏睡过去。
等尘埃落定,两个人清爽的身体抱在一起准备正式入眠。
林缅扒开沉重的眼皮,看了眼闭眼安睡的郜屿宁,小鸡啄米似的仰头贴在他嘴边,啵啵了两下,又钻了下去。
郜屿宁的闷笑在他头顶响起,林缅恼羞成怒,要从郜屿宁怀里挣出来,却被箍得更紧了。
郜屿宁把下巴硌在他的头顶,轻声说,“别闹,睡觉。”
“好讨厌…”
第二天林缅醒过来的时候,独自在郜屿宁的房间,四下无人。
他对着苍白的天花板发了片刻的呆,脑子才缓慢地开了机,依稀记得郜屿宁上班前跟他说了一声。
要不是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他都要以为凌乱的昨晚是一场梦。
因为没有酒精的作用,只是被夜色和欲望冲昏头脑,所以记得比第一次清楚很多。
以至于清晰地记得,他没脸没皮地向郜屿宁提出长期互助的邀请,却被不置可否地一笑而过了。
只是这次他可不敢再像上次一样羞愤地一走了之,走之前给郜屿宁发了条下午有课回学校了的信息。
下午拖着酸疼的身体回到教室,两位舍友帮他占好了座位。
虽然他不常住宿舍,但是他对外开朗阳光、长相也是无可挑剔,在人群中瞩目,交朋友向来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池景行到现在都没和这两位舍友说上话,因为被陈汋管得太死了。
林缅记得,戴眼镜斯斯文文的是葛胜霖,另一位咋咋唬唬的叫沈境。
在座位上坐下,林缅刷新了两下手机,隔了几个小时还没有收到郜屿宁的回复。
他又扭过身拍了张和秃头老教授的自拍合照发给了郜屿宁作为报备,拉着脸,好像是被逼的一样。
“林缅,你干嘛呢?给对象报备?”葛胜霖问他。
“噢,不是,发给我哥的。”林缅回答,眼睛不离手机。
沈境问,“你还没对象?那么多女生在表白墙上打听你,还有直接给你送礼物的,你没有喜欢的?”
“不说别的,那天你军训中暑,咱们院那个小网红都在校医院门口等了你一个小时,我们都看见了。”
林缅愣了一下,这些事情他略有耳闻,送的零食奶茶大多都是托舍友送来的,结果也是都进了沈境的肚子里了。
那个在医务室外面等他的女生现在说起来好像也有点印象…后来问舍友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好像到现在都没通过,已经过期了。
只是当时只顾着和郜屿宁闹别扭,这些事情没往心里去。
林缅思忖了两秒,跟舍友坦白,“其实吧,我是同性恋,以后再有女生托你们送我什么或者要联系方式,你们就直接跟人家说吧,别耽误人家。”
两位的眼睛缓缓睁大,又尽力地遏制住了惊讶。
林缅赶紧补充,“我不常住宿舍,你们要是还是介意的话,我…”
葛胜霖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只是觉得你居然这么直接地就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
“哎呀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不说明白,要是让女孩儿误会什么了就不好了,我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林缅笑了笑说。
葛胜霖推了推眼镜说,“我们还是说你现在不想谈恋爱或者你有喜欢的人了吧,还不知道别人对同性恋什么看法呢,惹到麻烦就不好了。”
林缅被小眼镜感动了一下,眨巴着眼睛,“你人真好,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那你…那位哥?”沈境又凑过来问。
林缅滚了滚喉结,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对郜屿宁的心思,打着哈哈糊弄过去,“那真的是我哥啦。”
又紧接着说,“诶?你们在玩什么,金铲铲?这个赛季我还没更新呢,你们等我一下。”边从书包里掏出平板。
整个下午连坐三节课教室里一片死气沉沉,连打游戏都觉得没劲,沈境戳了戳昏昏欲睡的林缅。
“要不要去打篮球?”
林缅坐得屁股都要死了,看了眼课表接下来两节都是水课,心就痒了起来,也戳戳葛胜霖,“你去不去?打篮球。”
葛胜霖看了眼时间,“也行,马上下课了,直接溜了。”
林缅手机正好来消息,是郜屿宁回复他,刚在开会。
林缅顿了两秒,即使觉得憋屈还是要给郜屿宁发消息,“还是去一下教室吧,我去拍张照。”
沈境愣了愣,耸着肩,“哦,行吧。”
等林缅报备完三个人从教室后门溜出去,逃课去了球场。
夏天下午四五点的太阳还未落下,但空气中的炎热已经散得差不多,球场正是热闹的时候。
走到球场围网门口,林缅却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球场旁有个背影,穿着板正的白衬衫,盘靓条顺,宽肩窄腰,衣袖微微晚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腕。
林缅刚跟那人报备完自己在上课。
他心里一紧,顾不上好奇,本能驱使他赶紧扭头就走。
“诶!林缅,你去哪?”沈境发现时林缅已经跑出去几米了,但这一嗓子,喊得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缅僵硬地扭过身,看向不远处郜屿宁的方向,他微抬着嘴角正把目光投向他。
他把一起来的同学抛在脑后,磨磨蹭蹭地朝郜屿宁走去,郜屿宁也朝他走了几步,“撒谎?”
林缅咽了咽口水,没回答。
“不是在上课?还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在这儿比你在这儿要合理多了吧,你现在不应该在上班吗?”林缅说。
郜屿宁笑着说,“你也要查我岗。”
林缅讪讪地转身,就要朝围网的门口离开。
“回来,你跑什么。”
“水课不上就不上了,专业课让我发现你逃课…”郜屿宁用管弟弟的口吻说道。
话还没说完,林缅就抬起头,立马回答,“我知道,不会。”
郜屿宁这才解释,“下午去隔壁江大研究所开会,会开完了就想来找你吃个饭,再回公司加班。”
林缅正要心满意足,郜屿宁就被一个身影搭住肩膀,“屿宁,一套说辞用两遍啊,不是说是跟我吃的吗?”
林缅闻声抬头,正是上次在体育学院门口跟郜屿宁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那人。
郜屿宁轻轻啧了一声,用手肘怼开那人,又对林缅介绍道,“我朋友,楚齐彦,你们学校的体育老师。”
在郜屿宁介绍林缅之前,楚齐彦就很自来熟地伸出一只手,拿出跟小孩说话的语气,“你好呀,小朋友,我知道你,郜屿宁老板的儿子。”
碍于那天的情形,林缅对楚齐彦的初印象就不好,压抑着面色的不悦,手轻轻拍了一下递过来的手掌,语气冷淡,“你好。”
便转过身去,看对面篮球场上火热的战况。
楚齐彦给郜屿宁发了支烟,郜屿宁说,“不抽。”
楚齐彦压低了声音,揶揄道,“这么敬业。”
这句拉远他和郜屿宁关系的话顺着风刮进了林缅的耳朵里,他不爽地蹙起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VIP]
葛胜霖正好冲林缅招手, 让他过来等着替补,林缅转身看了眼郜屿宁,郜屿宁抬了抬下巴, 林缅就跟小马驹似地冲过去了。
等林缅离开,郜屿宁扫了眼楚齐彦,不咸不淡地说, “你别逗他。”
楚齐彦连林缅对他的不满都还没察觉出来,也摸不着头脑, “什么?”
郜屿宁便不再回答他, 朝林缅的方向看去。
球场边的长椅已经坐满了人, 林缅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仰着身体,两只手撑在身后,腿曲着,运动短裤本就宽松,裤腿大剌剌地敞开, 连内裤的边也都若隐若现,林缅却浑然不知, 看赛况看得认真。
旁边坐了个小眼镜, 凑着跟林缅说了什么, 林缅又朝郜屿宁看过来, 点了点头回答了小眼镜什么。
“走吧,过去看。”楚齐彦肩膀顶了下视线不离林缅的郜屿宁。
两个人便朝热闹的球场走去了。
一排的学生问楚老师好, 又偷偷打量郜屿宁, 长椅上的人给两人让了个座, 郜屿宁正好坐在林缅身后,坐下前把手里的西装朝林缅身上一丢。
林缅两条腿盘了起来, 把西装叠得板板正正放在腿上,这一幕周围的人尽收眼底。
“你人气够高的啊。”郜屿宁打趣楚齐彦。
楚齐彦臭屁,“那是,年度最受欢迎的老师你以为瞎评的?”
两个人一来二去聊了一会,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难听的谩骂,抬眼看去时,两拨人推搡来推搡去,小眼镜的眼镜摔在了地上,变成了两节。
林缅把衣服一扔,赶紧冲上去,挡在葛胜霖的面前,“你手那么脏还有理了?”周围附和声阵阵。
林缅个子不低,也有一米八出头了,但对面几个大块头气势逼人,凶神恶煞,穿着校队的球衣,一看就是爱给人下马威惯了的刺儿头。
“哪只眼睛看到我犯规了?”
“你问,谁看到了?”
“你们谁看到了?”
林缅昂着头正要继续替葛胜霖出头,沈境赶紧拽住林缅,“行了行了,也没人受伤。”边说边压低眉眼,给校队大哥陪笑脸。
林缅倔在原地,总得给葛胜霖讨个说法,“你把人眼镜都推掉地上了,你眼瞎啊?”
葛胜霖拽了拽林缅,“算了…”
“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就你爱逞英雄。”大块头冷哼一声,不屑地扫了眼对面的几人。
眼看要动起手来了,楚齐彦赶紧冲上去当和事佬,郜屿宁不紧不慢地站在他身后,视线冷峻地看着那人。
“行了行了,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哈哈。”
“程俊逸,你还嫌罚练得不够多啊,要不要我再跟你教练说说?”
大块头正要接着出言不逊,看到是楚齐彦,还有身后那个不知为何也极具压迫力的人影,咽了咽口水,视线飘了过去,悻悻地丢了一句给对面的人,“算了算了,以后不会打球的少来篮球场…”
“篮球场你家开的?”林缅斜眼扫着他,恶狠狠地问。
“那也不是你家开的。”大块头咬牙回答。
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又要吵起来,两拨人赶紧被拉了开来,林缅阴着脸被郜屿宁拽回来。
身后的篮球场又热闹起来,一行人走向休息区。
“干嘛拦我?葛胜霖的眼镜怎么办?”林缅烦躁地说。
“我赔我赔,行了吧。”楚齐彦打着哈哈说。
林缅皱着眉看向他,“轮得着你赔吗?”
他最讨厌爱糊弄事儿的人了,明明冤有头债有主,就算闹大了也能讨回来的公道,却被楚齐彦小事化了了。
眼看林缅小嘴一张,就要准备进行无差别扫射了,葛胜霖赶紧抓住林缅,“其实本来就没什么事儿,一副眼镜而已,以后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兢兢业业打圆场的楚齐彦被莫名其妙噎了一句,瞠目结舌,但郜屿宁杵了下楚齐彦,让他别再说话。
“对啊,得罪人就不好了,这个校队队长很凶的…”沈境低声说。
林缅回头看了眼气焰嚣张的那人,又看向周围在哄他的几人,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搞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弯腰捡起刚刚被随便丢在地上的西装外套,蹭上好大一块灰,怎么拍都拍不干净,郜屿宁伸手接了过去,一只手贴在他的背上,轻轻搓了搓,带着他走向长椅,“给我吧。”
林缅坐下继续看着球场发呆,就盯着那个死大块头,想抓住他动作不干净的现行,一个身影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林缅,你没受伤吧?”
林缅抬头看,是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女生,白净漂亮,面颊微微泛着红晕,很清纯,但他记不太清了。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回答,“没有…”
女生抿紧了嘴唇,鼓足勇气问道,“你…是故意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的吗?”
林缅这才想起来,是沈境之前提到的小网红,他余光瞥见周围不少目光朝他们这里投来,他体面地牵起嘴角,“没有,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过期了,我手机没电了,要不你在学校软件上给我发消息吧,我来加你。”
“好。”
女生点了点头,面色的红晕更深,快步朝自己的朋友走去了。
林缅这才看向在旁边好整以暇了很久的郜屿宁,心里又不爽起来。郜屿宁主动开口,“走吧,去吃饭。”
林缅瘪嘴,“没胃口。”
但还是先起了身,跟舍友草草告别之后,闷头朝围网门口走去,连那个叫程俊逸的刺儿头充满杀气地瞪了他好一会儿都没察觉。
郜屿宁跟在他身后,经过楚齐彦的时候,丢了句,“走了,今天他闹情绪,下次再约。”
楚齐彦对着郜屿宁讪讪地耸了耸肩,“慢走。”
走出人群噪杂的地方,林缅才慢下脚步来,回头看向不紧不慢的郜屿宁,“走那么慢。”
“知道等人,还挺绅士的。”郜屿宁说。
林缅知道郜屿宁实则在打趣他刚刚跟女生的对话,淡定地随口解释,“我跟同学出柜了。”
郜屿宁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什么事儿都往外说,也不知道保护好自己。”
林缅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车上,还耷拉着小脸,似乎还在为刚刚没吵赢的插曲生闷气。
郜屿宁见林缅根本没拿他的话放心上也不再多说,他把脏外套扔到后座,看了眼快把自己气成河豚的林缅,清了清嗓子,“林缅,气成这样,”
林缅转过头看向他,郜屿宁笑着说,“其实那个球场真是你家的。”说着逗小孩儿似的用指节刮了刮他的脸蛋。
郜屿宁倒也并不知道这球场是不是林佑勤捐的,但隔壁体育场馆倒是真的。
林缅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觉得合理,因为林佑勤确实有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人设。
即便他心里不屑沾林佑勤的光,但还是觉得扳回一局,解了点气,心里畅快了不少,没胃口的事很容易就解决了。
林缅指路一家学校附近火爆的小餐馆,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餐馆已经人满为患,等了两桌才排到他俩的号,勉强能在室外的塑料棚里落座。
林缅点了几个和同学来尝过的菜,等菜的时候还在宽慰郜屿宁,“你别看这里环境一般,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
郜屿宁知道林缅向来只是嘴上功夫厉害,脾气看似娇气的要命,但跟外人打交道向来不端着,衣食住行绝不算太考究,衣柜里有昂贵的大牌T恤,但郜屿宁穿烂旧了的短袖他也要留着当睡衣继续穿,吃惯了神户牛排的小少爷初中放了学也会馋路边三块钱一根的烤淀粉肠。
郜屿宁想到这里觉得有点好笑,林缅继续说着,“我们学校很多人会来这里…”
话还没说完,林缅的视线看着棚子外的方向脸色就沉了下来,郜屿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他们学校的楚齐彦。
楚齐彦和他们对视后,兴冲冲地朝他们走来,“好巧啊,准备吃个晚饭再回家,这就碰上你们了。”
“幸亏有你们,拼个桌哈。”他自顾自地把塑料红凳从桌子下面拖出来,跟看不懂林缅的脸色似的。
郜屿宁直接说,“你去别的桌。”
楚齐彦扭头扫了一圈,无语,“哪里还有位置了,大哥。”
自顾自地已经抽出筷子,砰得一声把封装餐具的塑料膜戳开,熟练地抬手招呼了一声,“老板,老样子,鸡杂炒饭。”看样子真是熟客了。
“好嘞。”正好来上菜的服务员应道。
郜屿宁无奈,用手背贴了贴桌边的水壶,“麻烦换烫一点的水。”
“稍等哈!”服务员端着水壶走了,在狭窄的塑料棚过道里艰难穿梭。
楚齐彦跟话唠似的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等热水上来,郜屿宁把自己面前的杯子碗筷勺子都用开水涮了一遍,嘴上跟楚齐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边把面前涮过的餐具都推到林缅的面前。
这是林缅的习惯,也只是图个心理作用。
又把林缅面前未拆封的拿了过来。
楚齐彦话说一半,眉飞色舞的表情在脸上凝滞了一秒,看了眼沉默着一直在扣餐布的林缅,眼睛都不想抬一下,似乎觉得郜屿宁做这些伺候他都是顺理成章的。
他又同情地看了眼他这位学生时代天之骄子一样存在的老同学,怎么沦落到给一个小屁孩当保姆了,面上还伪装得这样好,好像真的一点抱怨都没有。
但作为真心的朋友,这种时刻肯定还是嘲笑要紧,他嬉皮笑脸地把自己的餐具也推到他面前,“郜助,还是你会伺候人。”
林缅立刻抬眼看向楚齐彦,冷着脸,写满了不爽,好像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郜屿宁淡淡地说,“滚。”
听到满意的答复,林缅才重新垂下眼睛,继续扣红色的塑料桌布。
楚齐彦悻悻地把餐具收了回去。
等菜上齐了,林缅也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沉着脸继续扣塑料桌布。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又拿出手机扫了菜单,浏览了一会之后,点了份文蛤鸡蛋羹。
上菜后,郜屿宁把蛋羹面儿上寥寥几个文蛤全都用筷子挑出来扔在一边,又直接把林缅面前的饭碗拿走,把蛋羹推到他面前。
郜屿宁知道林缅并非真的不饿,只是一赌气就喜欢装没胃口。
“可以不吃饭,把蛋羹吃了。”
林缅铁了心要赌气,闷闷说,“不想吃。”
“林缅。”郜屿宁声音冷着喊他名字。
林缅的手顿了一下。就连楚齐彦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吃。”声音简短利落。
林缅察觉出郜屿宁压抑着不悦,也知道自己作得有点过头,微抬起眼睛,才识相地拿起勺子。
楚齐彦的筷子愣在嘴边,看着他俩,有点看不懂这俩人,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又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林缅非但不是在让郜屿宁给他当保姆,而是…总之说不太清楚。
他顿了好一会,郜屿宁扫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你也要吃?”
郜屿宁被这两人夹在中间头疼,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干嘛把文蛤都挑了…”楚齐彦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
“他不爱吃。”郜屿宁回答。林缅不算挑食,但是海鲜贝类算是一样。
吃到尾声,郜屿宁起身去前台结账,餐桌上只剩下两人,楚齐彦瞟了林缅好几眼,想找点话题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
他只以为林缅还在为刚刚篮球场上的事情生气,清了清嗓子,说道,“程俊逸就是个校队刺儿头,连他教练都懒得治他,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就行,明年他就毕业滚蛋了。”
林缅敷衍地“嗯”了一声,旁若无人地开始玩手机。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侧过身看了眼在前台的郜屿宁,又想聊点八卦轻松一下,“弟弟,你说郜屿宁怎么这么多年都单着呢?上学的时候追他的人可是最多的。”
林缅抬起眼睛,看向高挑出众的郜屿宁,视线又淡淡落回在楚齐彦的身上,“他不想谈。”
“哎也是,现在年轻人工作都那么忙,哪还有精力谈恋爱。”楚齐彦替好友感叹了一下。
林缅眼神又暗了下来,这句话落进林缅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林缅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是霸占他私人生活的累赘,是让他无法拥有甜美爱情的罪魁祸首,是…
郜屿宁站在塑料棚子外看着他俩抬了抬手,林缅和楚齐彦起身先后走了出来,楚齐彦和郜屿宁又说了两句别的。
林缅直接把不悦的情绪写在脸上,掠过两人径直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郜屿宁的视线在他的背影上定了两秒,又看向楚齐彦,“你又逗他什么了?”
楚齐彦瞪着眼睛,半张着嘴,“我没有啊…”
郜屿宁看了一脸懵的楚齐彦几秒,抬了抬手,有些烦躁地说,“算了,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VIP]
“送你回哪儿?”
郜屿宁启动了汽车, 扫了眼中控屏。
对着窗外发了很久呆的林缅突然转过头,答非所问地说道,“是因为被我撞见了, 所以才说是来找我吃晚饭的吗?”
郜屿宁没急着否认,“为什么这么说?”
林缅收回视线,看着挡风玻璃外拥堵的路况, “因为我一直在浪费你时间。”
“楚齐彦跟你说的?”
“是你这样觉得。”林缅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沉着脸, 以笃定的语气给郜屿宁下了定论。
郜屿宁扶着方向盘, 笑了一声, “这么肯定?”
林缅沉默着垂下眼搓着手指, 指尖因为刚刚戳红色塑料布染上了不正常的红色,他较劲儿似的越搓越红。
过了片刻,林缅故意说,“我又不傻,感觉得到。”
郜屿宁抬着嘴角慢慢压了下去, 即便他是真的来陪林缅吃晚饭的,却没有辩解, 又带着嘲意说了句, “小白眼狼。”
汽车停在林缅校外住处的楼下。林缅吸了吸鼻子, 不甚在意地看了眼郜屿宁, “我走了,哥。”
郜屿宁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回看他。
明面上和好, 但两人之间氛围依旧微妙, 林缅郁郁寡欢地下了车,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汽车已经发动引擎。
林缅停住脚步,扭过头看向已经扬长离开的汽车,转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抹了抹有点发酸的眼睛,向后撤了两步,转身朝与家门相反的地方去了-
郜屿宁到公司的时候天光开始渐渐收敛,刚回到办公室,李秘就传话,林总在会议室等他。
郜屿宁应了下来,拿上下午开会的文件就去找了林佑勤。
随着推门,林佑勤抬眼,郜屿宁把文件递了上去,正要汇报。
林佑勤点了点手中的雪茄,视线落在郜屿宁西装外套上蹭了灰的衣角,“刚跟小缅在一块儿?”
郜屿宁清了清嗓子正要回答,林佑勤愁着张脸,哀叹一声,“哎,林缅这个孩子都快成一个废人了。”
郜屿宁怔住了。
“整天就知道鬼混胡闹,脾气性格又差,昨天为几个小孩儿组的饭局,就他一个人半路跑了,随心所欲成什么样子!”
越说越难听,林佑勤轻咳一声,继续说,“我起初叫你关照他也不是事事惯着他的意思,以后他再缠着你,不上要紧的就别管了。”
“反正也是个不成器的。”
郜屿宁这才缓过劲儿来,看见林佑勤的精致金属眼镜的折射出来情感淡漠的冷光,伪装出对家庭儿子的负责和关心。而这些难听的话就连郜屿宁都不舍得放在林缅身上,他的亲生父亲却这样坦然地把他贬低得一无是处。
郜屿宁心里烦躁,胸口起伏了一下,手上把桌上的文件翻得哗哗响,沉默地听他讲完,直接把话题扯到工作上去了。
郜屿宁作为外人看林家看得最是清楚,了解林缅比林家任何一个人都要多。林佑勤是爱拿说教当关心实则只是大男子主义很深的中年男性,林准小时候把林缅当成烦人的尾巴、把母亲难产去世的怨气都归咎于林缅,就算现在要回国了又能对他好到哪里去,沈珏现如今有两个宝贝儿子都自顾不暇…
郜屿宁简要汇报完,回到办公室,重重地倒在座椅上,发出皮质摩擦吱嘎吱嘎的声音,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了眼手机,林缅自分开之后没给他发过消息。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等剩下的工作收尾,关灯下楼,坐在车里的时候手机依旧没有响动。
他扯松了领带,思量了两秒,还是点了根烟。香烟燃尽,郜屿宁把额前的头发有些烦躁地往后捋了一把,才开车回家。
推开家门,郜屿宁愣怔了一秒。
屋内灯火通明,林缅躺在沙发上,跷着脚,电视上大声播放着最近很火的综艺,逗得林缅嘎嘎笑。
林缅闻声看向门口,立马收起龇着的牙,板上脸,把两条腿有些拘谨地放下来,还一副故意要等郜屿宁来哄他的样子。
郜屿宁心里哭笑不得,但心里的担忧和怅意散开。
他也故意置气似的对林缅视而不见,也没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径直走回房间。
拿了换洗衣物,直接去洗澡。等洗完澡打开浴室门时,林缅已经站在浴室门口的过道里,怨怼地看着他。
林缅身上的T恤和休闲短裤都是穿得郜屿宁的,黑色的小卷毛也是新鲜的蓬松柔软的。
被挡住去路的郜屿宁揶揄,“干什么?摆够脸色,终于舍得理我了?”
林缅拧着眉毛,“明明你也在跟我闹别扭。”
“不是因为你先说话让人寒心?”郜屿宁毫不心虚地承认,边说用干毛巾擦了一把头发,发尾的水珠乱蹦,蹦得到处都是,蹦到林缅的脸上,嘴唇上。
林缅看着刚出浴的郜屿宁裸着上半身,未干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在光滑的皮肤上滚动,林缅本能地伸出舌尖,把嘴唇上的那滴小水珠舔掉了,喉咙发涩地吞咽了一下。
郜屿宁笑了出来,林缅又气又恼,抬手把脸上的水珠擦掉,“真烦人。”
郜屿宁用指节刮了他另一边脸蛋,“没了。”
林缅忿忿地转身朝郜屿宁房间走去。郜屿宁把客厅的电视和灯都关上,回到房间时林缅已经窝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郜屿宁打开空调,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夜灯。
昏暗中林缅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郜屿宁主动说话,有些愤怒地想要翻身发脾气。
但是一阵气息突然喷在了他的后颈,腰间也被手臂箍住,林缅脑子瞬间空了,身子崩得紧紧的。
郜屿宁的手在他的腰上揉了一把,察觉到他的异常,并无多心地直接说道,“怎么了?突然过来不是因为想做吗?”
林缅瞪大了眼睛扭过头,从他怀里挣开来,立马炸了毛,“说什么话呢!我现在都不能过来了?”
郜屿宁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自知这话说出口有点不合适,笑着辩解,“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缅不听他,不知为何有点委屈,又心疼,带上了哭腔,“你这么说,是看不起谁呢…”
“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了!你又把我当什么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林缅就连听到楚齐彦阴阳怪气说郜屿宁伺候小少爷敬业的话都要生闷气,现在又不知道这句话在林缅脑子里转着了几个弯,曲解到哪里去了。
郜屿宁顿了两秒,抽了张纸轻轻擦掉他流出来的眼泪说,“真不是…”
“说你错了。”林缅难得硬气一次。
郜屿宁笑着说,“我说错话了,可以吗?我道歉,但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不是在阴阳怪气,也不是…”
可偏偏林缅刚刚被摸得身体又烫又酥,他偏过头,把眼角的眼泪蹭到枕头上,呢喃着打断了他,“但是如果是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话还没说完,郜屿宁从他身后拢住他,托住他的侧脸吻了一下,轻声笑着,用气声哄他,“行,你帮我…”
呼吸喷在林缅的敏感的颈窝里,他感觉身体瞬间像一滩水,故作勉强,强撑着镇定,嘴上还在逞能,“那你快点,明天还要上体育课呢…”
………
郜屿宁刚准备好早餐,林缅正好洗漱完走了出来,但依旧昏昏沉沉,薄荷味的牙膏也不顶用了。
“好酸…”林缅撑着桌子坐了下去,可是屁股一碰到椅子就弹射式蹦了起来,疼得泪眼汪汪。
明明郜屿宁昨天动作比之前轻很多,可能是因为林佑勤的那一番话,他每每想起都觉得心脏被揪了一下,做的时候多半还都是带着怜爱和哄人的意味。
“你说下午有体育课,还能上吗?”郜屿宁从沙发上拿了软靠枕给他垫到椅子上,扶着林缅的胳膀让他坐下。
林缅思量了一会儿,看似很乖巧地说,“第一节课请假不太好吧…再看吧。”即便他逃的课并不算少。
郜屿宁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很疼吗?”
林缅轻轻“嗯”了一声,咬了一小口包子,还没咬到馅,递到郜屿宁嘴边,“哥,不想吃皮。”
郜屿宁垂眼,握着他的手臂,往自己嘴里送去,替他咬出了深红棕色。
林缅闻到甜丝丝的热豆沙味儿终于有了点胃口,有点委屈地指责道,“你以后可不能说那些叫人伤心的话了。”
郜屿宁哼笑了一声,“倒还挺记仇,要不要算算你以前口无遮拦过多少次?”
林缅悻悻地低声说,“就会翻旧账…”
“哼,到我这就算翻旧账了。”
他向来说不过郜屿宁,抿了抿嘴,偷偷扫了眼郜屿宁,又想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哥,你把手机给我。”
郜屿宁朝着房间的方向偏了偏头,“先吃饭,等会帮你去拿。”
林缅又咬了两三口包子,只剩下一个括弧形状的包子皮,蘸着点豆沙馅儿,递给了郜屿宁,一瘸一拐地朝房间走去,“我自己去拿。”
郜屿宁没拦着他,也没告诉他密码,因为每次换手机林缅都会强行录入自己的人脸。
他直接钻进了房间,等郜屿宁收拾好餐桌,准备去上班了也没见他出来。
郜屿宁走到房间门口,看见林缅撅着屁股,趴在床上,鼓弄着郜屿宁的手机,“干什么呢?”
“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林缅嘀咕了一声,又磨蹭了几秒,转过头,朝着郜屿宁晃了晃他的手机背面。
郜屿宁眯了眯眼睛,看清是一张拍立得,被夹在了他的手机壳里面。
他走过去,从林缅手里接过手机,才发现是那天林缅成人礼那天拍的那张拍立得合照,他被林缅逗笑了,“你跑回来一趟的正事儿就是为了这个?”
林缅皱起眉,“你懂什么?你的好朋友昨天为你鸣不平呢?”
“说你对我好只是出于老板的威慑,说我是你的累赘,说我耽误你找对象了,还说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郜屿宁蹲下来看着他,林缅嘴里的话有几分能信他是最了解的,似笑非笑,“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林缅咽了咽口水,“他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不喜欢他…”
“还有,”林缅接着说。
郜屿宁视线从照片上移到他的脸上,林缅脸蛋泛红,但故作镇定地说,“既然我也帮你解决过了,我们得说明白,你不能再找别人。”
郜屿宁抬起嘴角,看着林缅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红,他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林缅耳朵的温度。
林缅被盯得难受,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还来摸他的耳朵,一点都不认真,他烦躁地抬手推开郜屿宁的手,恼羞成怒地继续补充,“哎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也不会找别人的呀!”林缅愤怒地把自己的手机也翻了过来,和郜屿宁的摆在一起。
一黑一白两部手机,除了颜色之外没有区别,连手机壳也一样,每次林缅换手机壳都要成双成对地给郜屿宁换上。
现在除此之外,成人礼那天拍的两张双人合照,一人一张地躺在各自手机背面。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宣誓主权………
感谢评论,感谢营养液,非常感谢。
第26章 第26章[VIP]
念及是第一节体育课, 逃课惯犯林缅忍着身体不适还是大驾光临了。当初选课时在和郜屿宁闹别扭,跟甩手掌柜似的,直接把教务系统的账号丢了室友。
去棒球馆的路上, 沈境一直在跟林缅念叨这棒球课有多难抢,因为上课的是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又因为棒球有多有意思, 巴拉巴拉。
林缅初中学过棒球,会点皮毛, 高中校运会上不知道是因为天赋还是狗屎运在全校面前来个本垒打, 装了一波大的, 从此对棒球这项运动还算有好感。
还有教练劝他练棒球, 可惜林缅向来不是个珍惜天赋的人,小少爷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郜屿宁问他为什么拒绝,当时林缅跷着二郎腿看着假面骑士回答因为他怕苦怕累。
林缅默默听着沈境说话,心思却在自己快没了半条命的屁股上。
一进棒球馆,他就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人影, 零零散散的人围着他,那人笑眯眯地跟他们聊着天。
“我们上次打篮球的时候见过这个老师, 你们还记得吧?”沈境问。
葛胜霖这次学聪明了, 这种冲突性强的运动直接带了隐形眼镜, 但还是下意识推了推空荡荡的鼻梁, 回答,“肯定啊, ”又回过头看向林缅, “林缅你哥跟他不是朋友吗?那你和楚老师应该也认识吧。”
林缅眼神早就暗了下来, 真是扫兴,体育老师居然是楚齐彦, 性情善变的林缅都要因为楚齐彦讨厌棒球这项运动了。
他撇着嘴,“不算。”
好在这节课大概四五十个人,从整队到自我介绍,楚齐彦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林缅身上,但也不妨碍林缅心里不爽。
只是在进行基础教学的时候,即便林缅自认为故意做得动作变形、态度敷衍,楚齐彦却当众点名表扬林缅动作很到位。
这搞得林缅心里痒痒的。
第一轮教学完,课间休息的时候,楚齐彦问班上有没有之前打过棒球的同学,来上场演示一下具体规则。只有稀稀拉拉四个同学站了出来。
林缅只想当个吉祥物没有站出来,旁边有个女生被推推搡搡地走到他面前,递上来一瓶水。
“林缅,我是程雨珂,你应该还记得我吧。”女生脸色泛红。
林缅自然记得,就是有很多粉丝的那个小网红,他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目光下还是接过了水,笑得明媚,“谢谢啊。”
程雨珂也微微笑了一下,走向自己的朋友。
一个棒球场地是一个扇形,整个场馆里正好有三个棒球场,还有一个四分之一圆被修成了篮球场。
“楚老师,人手不够,我们几个替上呗。”几个人从隔壁篮球场走来。
林缅循声望过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程俊逸还有几个人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程俊逸和程雨珂擦肩而过时,拽了一下程雨珂的手臂,程雨珂有些厌烦地甩开了他的手,加快脚步走向了门口。
“也行。”楚齐彦点点头。
程俊逸视线从程雨珂的背影上转回来,抬手摸了摸鼻子,在众人面前有些丢面子。他对站出来的四位同学说,“我们5v5,你们还差一个,”又转身看向看台,扫了一圈好像找到了目标,朝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不是会吗?你来吧。”
全场的视线都随着他看向林缅,林缅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正要下意识拒绝,程俊逸哼笑一声开口,“怎么?不敢?”
林缅被众人的目光架了起来,喝了口刚拧开的水,轻哼了一声,回答,“有什么不敢的。”
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下了看台。
篮球队的几个作为防守方全部上场,林缅是进攻方不用全部上场,只有沈境作为击球员上场。
楚齐彦站在裁判位,边跟同学讲解,介绍每个人的位置,怎样投球,怎样击球,什么时候需要跑垒,加分规则。
虽然防守队屡次上分,攻守互换后,篮球队那几个自然比文化生要占尽优势。但前几个回合算是演示,甚至楚齐彦时不时开个玩笑,气氛轻松融洽,竞技性也不强。
林缅他们队的击球员一个个出局,很快轮到林缅上场,好巧不巧,投手正好是程俊逸。
反正只是示范而已,林缅不以为意,带上击球头盔就上场了。
就位后,看见程俊逸正抛着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林缅面无表情地瞥过,不屑与他较劲。
哨声响起,程俊逸的眼神立刻变得阴狠,攒足了劲似的将球朝本垒掷去。
但按照球的运动轨迹,是直直朝击球员身体冲去的近身球,林缅隔着击球头盔的网格看见白色的球越滚越大,时间像是放慢了百倍,球体经过的空气好像卷起一层浪。
紧接着他就被冲撞得仰起了头,带着身体朝后踉跄了好几步。
如果是专业投球手能扔出上百公里每小时的球速,朝人身扔球这在棒球运动中是非常危险又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
看台上一片惊呼,林缅头盔戴的松散,已经被打掉了,他不敢置信地将视线从地上的头盔转向程俊逸,这人能毫不掩饰地做出这么卑鄙的行为。
“程俊逸!”楚齐彦心有余悸地呵斥程俊逸。
程俊逸立马做出抱歉的神情,“抱歉老师,是我控球不稳。”
楚齐彦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眼林缅,林缅转过身捡起头盔,抬手抓了抓头发,把像在被火灼着的额角遮住。
“你没事吧?”楚齐彦询问。
林缅摇摇头,“没事,继续吧。”他扣上头盔。
楚齐彦充满警告意味地瞪了眼程俊逸,老师面前,程俊逸一脸老实,但在楚齐彦转身走向裁判位后原形毕露,冲林缅戏谑地比了个中指。
轮到程俊逸扔第二个球,林缅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球棍,终于拿出了击球员的标准姿势,誓死要打掉程俊逸一颗牙。
第二个球朝击球位飞来,林缅眯起眼睛,看准时机准备挥棒,但不如他所预料的运动轨迹,球在进垒后像外角横向移动。
球棒和白球分毫之差,白球最后的落点明显不在好球带内。
但这是个很漂亮的球,投手会故意扔出这样的“引诱球”骗击球手挥棒,所以林缅又浪费一次机会。
程俊逸故作无奈地耸耸肩,继续挑衅,“你高中棒球比赛不是很厉害吗?连这么简单的吊球都看不来?到底能不能行啊你?”
林缅胸口起伏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棒球扔到地上,抓住衣服下摆,蹭了蹭潮湿的掌心。弯腰重新捡起球棒,转身朝楚齐彦点了点头,表示他准备好了。
第三个球,也是最后一个球。
场上包括看台气氛都变得凝重。
程俊逸轻笑一声,将球掷了过来。
林缅五指张开调整后,又攥紧球棒。
白球在进入本垒区域后又变了轨道,急速下坠,在最后时刻,林缅将棒子下压。
铝制球棒打在球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并不清脆,并没有结结实实打中球心,上垒的时间非常有限。
场面瞬间炸开,一垒上的沈境立刻冲向了二垒,但对方的游击手抢先一步夺得棒球,用力扔向一垒的跑垒员。沈境的视线跟狗一样,随着球的运动轨迹又扭过头。
林缅立刻丢下球棒,奋力冲向一垒,那几个练篮球的大块头传球又快又准,他余光看见白球在封闭的场馆里划出一条白色的弧线。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林缅此刻心里只有胜负,只有在跑垒员接到棒球前触到垒包才算胜利,这算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右脚用力一蹬,向垒包外侧滑铲过去,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扔了出去。
在鞋尖触到垒包后的几乎是下一毫秒,一垒手的手才碰到他的小腿。
哨声后,楚齐彦宣布,“安全上垒!”
看台上片刻的平静后重新沸腾,林缅收回绷直的左腿,泄力地坐在地上,两只手向后撑着身子,仰着头大口呼吸。
大腿内侧如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感后知后觉,刚刚不要命的滑铲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最细嫩的皮肤就这样隔着一层薄布,结结实实地摩擦过粗糙的场地。
楚齐彦视线在林缅身上顿了两秒,吹了声哨,宣布下课。
隔着三两离开的人群,林缅和程俊逸遥遥对视,对方脸上的锐气被杀得干净,但是眼神依旧狠戾地从他脸上扫过。
沈境和葛胜霖走到林缅身边,惊叹道,“刚刚那个指叉球你都能打中!”
林缅挤出笑,摆摆手,单手把头盔解开,摘了下来,忍着痛却仍在吹嘘,“那是。”
他们要伸手扶林缅起来,楚齐彦却先走了过来,“你们先回去吧,我跟林缅说点事。”
林缅不知道楚齐彦跟他有什么事情可说的,但还是冲舍友点了点头,“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沈境和葛胜霖于是先行离开。看着两人已经走远,场馆里的人也几乎走光了,林缅抬头扫了眼楚齐彦,“你要跟我说什么?不会要让我练棒球吧?”
楚齐彦蹲了下来,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郜屿宁的电话。
林缅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警觉地坐直,“干嘛打给我哥?”
电话刚接通,林缅伸手要抢,楚齐彦躲了过去,“喂?”
“你家少爷受伤了,来接他。”
林缅瞪大了眼睛,要起身抢手机,但是大腿一动就火辣辣的疼,蹭到布料上都疼得像在被啃噬,“嘶…”
他恶狠狠地瞪着楚齐彦,电话已经挂了,楚齐彦看向林缅。
“你有病啊!”
“还骂老师!你这孩子!”楚齐彦气笑了,“你刚装完b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瘸一拐地出门?愿意让你舍友照顾你?别人不知道你伤成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林缅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原本白色的布料已经被棒球场地上的红土蹭得面目全非。
楚齐彦这人看着情商低看不懂人脸色,但考虑的又还算周到,这点确实都说到林缅心坎上了。
只是他也不舍得让郜屿宁知道和担心,他还是极其怨怼地瞪了好一会楚齐彦。
郜屿宁到校医务室的时候,楚齐彦正在和漂亮校医聊天,抬眼看了眼面色阴翳的郜屿宁,“少爷在里面呢。”
说着起身领路,郜屿宁皱眉问他,“你怎么他了?”
楚齐彦摁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好心当作驴肝肺,也没好气地说,“我还能故意欺负一个小孩儿,断你晋升之路还是怎么着?”
门正好被推开,林缅闻声转了过来,侧坐在病床上,因为腿上大面积擦伤,裤子被剪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的,露出的皮肤已经上了药,伤口被纱布包扎好。
郜屿宁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楚齐彦,沉默着,但像是在质问。
楚齐彦被盯得心里发毛,“真不关我的事,冲突性强的运动难免会受伤,更何况是棒球,这很正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本来就只是规则示范而已,所以他们都没有带全护具,楚齐彦也没想到他们能拿出这种不要命的架势。而且在上场之前,楚齐彦确实再三强调过安全事项。
“哥。”
郜屿宁眼神要剜不剜地从楚齐彦身上收回,才看向林缅,往前走了两步到林缅面前。
他的视线在林缅额角旧伤的位置停顿住,林缅有些心虚地抬手理了理头发,把额角的位置盖住。
郜屿宁语气不温柔,也不关切,平淡地问,“能走路吗?”
林缅抿着嘴唇点头,皮外伤看着骇人但其实并不严重,包扎完后不会和衣物摩擦,自然也不痛了。
“走吧哥。”林缅走到郜屿宁身边,抓了抓他的衣角,两人朝门外走去。
经过楚齐彦时,林缅不情不愿地喊了句,“老师再见。”又从漂亮校医手里接过药膏和碘酒的袋子,“谢谢老师。”又很乖巧地赶了郜屿宁。
郜屿宁始终没给楚齐彦一个好脸色看,淡淡说了句,“走了。”
走出校医室,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郜屿宁没有放慢脚步等林缅,林缅一跛一跛地跟上去,走快了扯到伤口还是有点疼。
被剪得东一个大洞西一个大洞的裤子随着他走路,荡来荡去,加上他一瘸一拐,看上去又滑稽又可怜。
“哥,你慢点。”林缅感觉到郜屿宁心情不悦,他轻声说。
郜屿宁没有理会,走到车边,打开后座的门,林缅识相地钻了进去。
两人一起坐进后座,林缅打破沉默,还为楚齐彦开脱起来,“其实,也不怪楚老师…”
郜屿宁手里拿着药膏,刚刚拧开,还没挤出白色的膏体,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林缅,“说他没说你是吧?”
带着微微暖调的车顶灯扫了下来,林缅额角那个像小火焰形状的疤若隐若现。
“脑袋上的疤怎么来的,你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VIP]
郜屿宁和林缅的关系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的, 甚至比普通还要再差一点。林佑勤刚把这个小儿子的事儿推给他时,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但林佑勤算是他的贵人。郜屿宁上大学时候,母亲刚去世, 他不想要郜青山的钱。林佑勤做慈善为优等贫困生设立的奖学金,覆盖了他读大学时的所有经费。
毕业后,郜屿宁顺理成章进入擎尤时只是一个初级助理, 也成为一个小屁孩的保姆。
他记得第一次去学校看到十四岁的林缅,像头满脸写着不服气的小牛, 嘴角和眼角都带着打架的伤, 被老师批评在门口罚站。
同学问他这是谁?
郜屿宁准备如实回答时, 林缅扫了他一眼, 不情不愿地说,“我哥。”
郜屿宁想起了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并不相熟的弟弟,烦人、聒噪、顽皮、恃宠而骄…此时他想的还是活该林佑勤会把同等恶劣的林缅像烂摊子一样推给外人。
此后的一段时间,郜屿宁为他送作业、补功课,参加家长会, 也从没对他掩饰过自己的不耐烦…
没有娘又没爹管的林缅在每次看到郜屿宁之后总会别扭地问一句“我爸呢?”郜屿宁一开始会随便用工作搪塞一下,之后渐渐明白林缅捅娄子只是想要他爸关心一下, 连郜屿宁都被问得心虚起来。
郜屿宁逐渐明白林缅那句“我哥”是什么意思, 别人打架都有家长来撑腰, 而林缅只能看到他爸的助理, 显得爹不疼娘不爱的多可怜。
郜屿宁全然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大善人,人家小少爷再不济还有亿万家产能挥霍, 在偌大的江市连套房都没有的郜屿宁闲得慌才会去心疼他。
直到初三那年, 也是林缅闹得最过分的一年, 三天两头地顶撞老师、惹事逃课。
有一天晚自习,几个棒球课上被林缅抢了风头的男生找他约架, 林缅正好中二病犯了没处发病,逞孤胆英雄一个人赴约。结果对方下手没轻没重,挥起棒球棍直接给他开了瓢,见他流了一脸血吓得把人丢下就跑了。
还是陈汋他们课间出来找林缅,顺着他手机铃声才找到的人。找到的时候地上一滩血,人已经昏迷了、瞳孔都快散了。
郜屿宁在手术室外几个小时身子都坐僵了,脑子一片空白,赶上血库血量紧缺,郜屿宁二话不说就献了两个单位。他的紧张不安竟然与高中毕业那年母亲去世前的那一场手术的焦急程度如出一辙。
那几个小时里他突然想起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林缅他亲哥从国外托人给他排了一双限量款詹姆斯,刚拿到手上那一天,林缅兴奋得要命,恨不得把这双鞋挂在脖子上。
结果第二天上学,他一出门就看准了一个水坑就毫不犹豫地蹦了下去。郜屿宁差点当场气出高血压,拎着他的领子跟抓小鸡仔似的把他拎回车上。
过两天郜屿宁去接林缅的时候,林缅脚上只穿了双白袜子就出来了,手里提溜着个小箱子,远远地就跟他打招呼。
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奇怪小孩的家长,郜屿宁觉得丢人得恨不得往地里钻。到车上郜屿宁问他是什么。林缅说拿那双宝贝鞋子跟同学换了假面骑士Faiz周年的变身器和手办,是限量的,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郜屿宁对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已经有些免疫了,冷笑着嘲讽他,“幸亏人家看上的不是你的裤子,不然你得光着腚出来。”
“其他鞋子在宿舍,懒得回去穿了。”林缅听得懂郜屿宁在埋汰他,也从来不往心里去,继续摆弄他的手办,“怎么样!帅吧!哥!”
郜屿宁无语地哼了一声,还是像一直以来一样的没给他好脸色,但是他偏过头看后视镜的时候没忍住抬起了嘴角,笑了一下。
就像他对林缅那样差的初印象还有那些贬义词其实都和林缅本人惊人的契合。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的是,林缅虽然烦人但是天真得有点可爱、虽然聒噪但是也活泼有意思、虽然顽皮但其实很懂事知趣,虽然恃宠而骄,但也知道适可而止。
林缅的懂事知趣识时务就体现在,在他后妈生下双胞胎之后就不再黏着别人的妈妈,在他亲哥因为母亲难产去世若有似无地迁怒于他时也不再讨嫌。
亦是,就在他在鬼门关溜达了两天才救回来时依旧没有等到他的父亲出差中途赶回来看他一眼,从此之后他便不再跟林佑勤索求关心了。
再比如,林缅也是一个蛮横得恰到好处的弟弟,会不厌其烦地“质问”郜屿宁有没有按时吃饭、会等郜屿宁健身结束后很殷勤地帮他按摩肌肉再说出自己的小心思、也会很自觉地等郜屿宁工作忙完之后再要求陪他一起看假面骑士…
郜屿宁一直觉得自己在失去母亲之后茕茕孑立了无牵挂。但是这么多年来,每每想到两次在手术室外同样手足无措的焦灼和慌张,他都有种手脚被打断还连着筋、能感受到身体存在却丝毫使不上力的感觉。
以至于每次看到林缅脑门上那个浅白色的像小火苗形状的疤痕,他都会像眼睛要被灼伤一样移开视线,心有余悸。
郜屿宁自知不该跟楚齐彦摆脸色,但是林缅的性格他最知道了,一惹就毛,一被挑拨就中套,做事没有顾及,为了爽不要命地骑摩托,为了赢让自己受多大伤都无所谓。
林缅不懂事,楚齐彦也该看好他。作为林缅的哥哥,郜屿宁不可避免地会这样想。
郜屿宁当然也教育过他很多次,做事不要不计后果,林缅也知道这样会惹郜屿宁生气,所以才不让楚齐彦给他打电话。
就是害怕郜屿宁提以前的事情,林缅自知理亏地垂下眼皮,揪了揪郜屿宁衣服的下摆,“这回真不怪我…”
“不是我先挑事儿的,是程俊逸,他用球砸我…”
郜屿宁沉默着听他继续讲,低头将白色的膏体挤在指尖,林缅自觉地把刘海儿掀起来,屁股朝郜屿宁的身边挪了挪,让郜屿宁给他上药。
“程俊逸,程俊逸你记得吧,就是上次把我舍友眼镜撞碎的那个…”他自顾自地继续说。
被擦伤的地方就正好在之前那道旧伤上,并不严重,微微肿起,红了一小片,更像小火焰了。白色的膏体被搓成透明的薄薄的一层。
封闭的车厢里,若隐若现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林缅轻轻嗅了嗅。
郜屿宁直接把药膏收起来,丢进塑料袋里。
“哥,你再不理我,疼死我算了。”林缅的语气已经从委屈的娇嗔变得有些恼羞成怒了。
“还好意思说?”郜屿宁终于舍得看他一眼。
“那你也不安慰安慰我,我都哄你这么久了,你也该亲亲抱抱我什么的了…”
郜屿宁笑了一声,“之前谁说接吻奇怪的?”
当时一气之下说的话他自己早就忘了,现在反应过来,面色羞赧,“哎呀后来不是经常亲亲的吗!”
郜屿宁靠在座椅上,被他这幅色厉内荏的样子逗笑了,挑起眉毛,掌心向上摊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抬了抬,“来抱。”
林缅的魂立马被郜屿宁勾走了。
很艰难但很主动地朝郜屿宁挪过来,上身完全倾靠在郜屿宁身上,闻到安心的味道。
车内的顶灯正好熄灭,借着停车场外的灯光,刚好能把对方的眼睛看得清楚,车厢里的空气短暂地凝滞住,下一秒两个人的嘴唇就贴在了一起。
楚齐彦从校医室出来准备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露天停车场里的车已经不多,他不经意瞥见一辆黑色的车,扫了眼车牌,还真是郜屿宁那辆。
按理说郜屿宁带林缅已经出来好一会了,早该走了。他走过去,直接敲了敲车窗。
过了一分钟没人应,他正准备弯下腰,抬手挡在眉前,遮光看看车里到底有没有人,车窗正好缓缓滑下去了,但没完全打开,刚刚到郜屿宁鼻梁的位置。
“你有事儿?”郜屿宁难掩不耐烦。
楚齐彦被噎住了,“我看你这么久没走,我不是怕你有什么事儿嘛!”
他的余光朝车内扫了一眼,林缅仰头靠在座椅上,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虽然光线极暗,但他嘴角破了一点,在白皙的脸上很明显。
楚齐彦不记得林缅伤到了嘴巴,只以为自己先前没在意到。
林缅朝另一侧扭过头,喉结滚了滚。
郜屿宁身子偏了偏,正好挡住他的视线,压着眉眼,有点不爽。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楚齐彦嘟囔了一句。
“没什么事。”郜屿宁只是冷淡地回答,直接把车窗重新升了上去。
只剩下和黑夜中漆黑反光的车窗上一脸懵地与自己对视的楚齐彦,回过神来,边离开边骂骂咧咧,“诶郜屿宁,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车内,郜屿宁一只手摁住林缅的后颈,另一只手抽了两张纸等到林缅的嘴边,“吐出来。”
“咽下去了…”林缅垂着眼睛,睫毛凝成一簇一簇,说完又轻咳了两声,眼睛湿得更加明显。
郜屿宁捏着他后颈的拇指在他的小发茬上轻轻摩挲着,用纸巾把他嘴唇上的水光擦掉,指节碰了碰他嘴角。
林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疼?”
林缅抿了抿嘴唇,摇摇头,“不是,”
又低声说,“要再亲一会。”
“坐到身上来。”郜屿宁应他,扶着他的腰让他坐到腿上,怕像刚刚那样蹭到他腿上的伤,又要护着他的头,不撞到车厢顶。
林缅像树袋熊一样,搂住郜屿宁的脖子,亲了好一会,亲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亲到最后都忍不住在怀里打了个颤。
郜屿宁用手指蹭掉他嘴角的津液,看他一副头昏脑胀的样子,眼神都迟钝了很多,笑着打趣,“怎么亲嘴也能亲成这样?”
“胡说,明明因为…”
郜屿宁才把手从林缅裤子上,大腿位置,那个被剪烂的大洞里伸出来。
郜屿宁靠到椅背上,林缅还侧坐在他两腿中间,低着头勉强不会撞到车顶,把郜屿宁的手掌心向上放在自己腿上,扭身抽了张湿纸巾。
“等会回哪儿?”
郜屿宁看着林缅的侧脸,任由他小心认真地帮他把手掌颠过来倒过去地擦个干净。
“明天周末,哥你加班吗?”林缅问。
郜屿宁用空闲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明天要出趟差,要下周才能回来。”
“啊这么辛苦…”林缅拖长了尾音,露出遗憾和失落,连着郜屿宁的手落到膝盖上。
郜屿宁还是一直在玩他的耳垂。
“你不在家那我不回去了,正好下周社团活动,省得我跑来跑去了,腿上这样骑摩托疼死了。”说着,林缅又把郜屿宁的手抓起来,但兴致缺缺地说。
“嗯。”郜屿宁看着林缅帮他把手心上的黏腻擦掉了,现在准备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什么社团活动?”
林缅回答,“徒步。”
“你现在这样你上哪儿徒步?”郜屿宁蹙眉问。
“哎呀我知道,没好全我是肯定不会去的。”林缅看似很懂事地说。
“你知道个屁。”郜屿宁把手从林缅手里抽了出来,林缅轻轻“哎”了一声,视线随着抬起。
郜屿宁指着他的鼻子,不客气地警告,“再磕着碰着你自己受着,别跟我喊疼。”
林缅赶紧握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重新拽回腿上,带着赔笑的意思,“我知道的,哥,我最乖啦,你别像当爹一样不放心行吗?”
边说边重新拿起纸巾,捧着他的手,细致得就连他手指中间的蹼蹼都不放过。
郜屿宁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我可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子。”
林缅撇撇嘴,两只手把郜屿宁的脸掰正,眨巴着眼睛,“我保证,肯定会在你到家之前,乖乖在家里等你哒!”
又嘟起嘴巴,蜻蜓点水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盖章。”
郜屿宁轻哧,“幼稚。”
“怎么?你不相信我?”林缅倔着声音说。
“我怎么信你?你一天到晚干事儿多不靠谱你自己心里不清楚?”郜屿宁语气也强硬起来,懒懒地扫他一眼。
林缅咬了咬嘴唇,思量片刻开口,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在认真保证。
“你不相信我,那我每天都把伤口拍照给你检查好了!你说能出门我再出门!”
边说边指着自己大腿内侧。
因为裤子被剪坏,可以直接看到白净的皮肤和包裹伤口的纱布,还有一小条深色的内裤边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VIP]
需要郜屿宁出差的时候并不多, 上次和林佑勤来白城是谈项目,这次是和工程部的几个工程师来中期验收。
出一趟差比在江城要忙很多,将近晚上十一点, 一行人还在金泰公司的会议室里忙碌。
本来不需要这样,金泰为下一个项目做铺垫,突然给了擎尤集团一项国外实验室研究成果的技术转让书, 以表诚意。
线上会议那头的林佑勤自然是乐得开花,嘴上跟金泰的老总张升越客气“几十年老朋友了, 还送这么大礼。”
张升越也满脸堆笑, “学术上的东西, 想工程化到位, 还得靠你们擎尤专业的二次开发…”
巴拉巴拉两个老总吹捧来吹捧去,会议桌屁股那端的打工人听得想翻白眼。这几天的工作量直接翻倍,工程师人手不够,正好郜屿宁的大学专业对口,也不得不忙得连轴转。
工程部的人之前只知道郜屿宁助理工作干得出色, 做人做事都准确到位,现在才知道原来技术上他也在行。
三个月实习期刚满转正了的何琰南这次出差也一块来了, 时不时来请教郜屿宁问题。
等他回位置, 坐他旁边的小胡眯着眼睛看向他, “那么多资深工程师坐那儿, 你有问题找郜助?你不对劲!”
何琰南抿着嘴唇,把视线从郜屿宁身上收回来, “郜助很帅, 你不觉得吗…”
“帅是帅, 你这也太明显了…诶?”小胡话说一半,何琰南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啪得把电脑合上了。
“郜助下班了,我也先走了。”说完就拎着外套追出来会议室。
郜屿宁盯了一整天的电脑,头昏脑胀,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按了按太阳穴,听到了身后加快的脚步声也不甚在意。
“郜助。”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
郜屿宁闻声才回头看了一眼,扯起嘴角点了点头。
何琰南张了张口正准备找个话题,郜屿宁的手机就响了。
郜屿宁边打开手机边走进电梯,果不其然是林缅。
林缅:哥下班了吗?
郜屿宁:刚下。
郜屿宁这两天都加班到很晚,林缅很乖地等到十多点再来骚扰他。
林缅:哥你看。
林缅:结痂了,好痒。
林缅:【图片】
郜屿宁感觉到有人站到了他的身边,把手机屏幕朝另一侧偏了偏才点开林缅发来的图片。
是林缅伤口的照片,大腿内侧皮肤细嫩雪白,大片的擦伤已经结了一片薄薄的紫红色的痂。
可能因为伤口太靠近大腿根,图片的角落里带上了几根很细很软的耻.毛,不算明显,但是一旦发现就很难忽视。
林缅身上的毛发不算茂盛,都是细细软软的。
郜屿宁直接收起手机,握拳在嘴边,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封闭的电梯厢里只有两人,感觉有些闷。
“郜助,回酒店顺路一起吗?”何琰南终于逮住机会开口。
郜屿宁顿了一下,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上了出租车,郜屿宁坐在副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手机倒扣放在大腿上,何琰南坐在后座。
“郜助,你手机后面的照片是你和弟弟吗?”
郜屿宁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眼,手机背后那张被林缅强行塞进来的拍立得,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嗯。”
“弟弟看着好乖。”
何琰南从后排凑过来。
郜屿宁的手指在林缅笑脸上搓了一下,心想,乖个屁,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还乱发照片。嘴上应道,“还行。”
车停到酒店楼下,郜屿宁准备走向大门,想早点回房间,何琰南却叫住他,“郜助,不抽根烟再回去吗?”
郜屿宁目光落在何琰南递过来的烟盒上,和他之前常抽的是同一款,他抬了抬嘴角,视线回到何琰南充满期待的脸上,笑了笑但回答简短,“在戒烟。”
说完便没有再等何琰南,进了酒店。
刚到房间,房卡刚插上,滴得一声,整间房间灯火通明,林缅的视频正好打了过来。
郜屿宁接通了电话,林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
郜屿宁看了他一眼,整张屏幕上只有他一张脸,看样子已经打完游戏准备休息了,刚刚的照片就是在床上拍的。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问,“你故意的?”
林缅兴奋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看样子是真的没听懂,“嗯?”
“乱发自己照片?谁教你的?”郜屿宁眉头微蹙。
林缅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怎么会呢!这又没什么,再说我只发给了你一个人。”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把手机草草地支在一边,去行李箱旁收拾洗澡的换洗衣物。
“好男不裸.聊,哥你放心,我都懂的!”
郜屿宁没理他,继续理衣服。
林缅来劲了,继续耍贱,“这几天你没说允许我出门,我连课都没去上。”
“哥我听话不?”
郜屿宁转头,遥遥地看向远处柜子上的手机屏幕,林□□然一副嬉皮笑脸欠揍的样子,郜屿宁淡淡地看着他,即使隔着手机屏幕,林缅不寒而栗也收敛了一点,乖乖地说,“哥,你快去洗澡吧。”
郜屿宁把衣物扔到床上,朝手机走来,林缅赶紧补充,“不挂。”
郜屿宁戏谑地说,“那是不是还带你一起进去啊?”
林缅亮起眼睛,语气有些恳求,“可以吗?带我去吧哥。”
“求求你,好哥哥。”
虽然这样说,林缅还以为郜屿宁会毫不留情地把电话挂掉,但是视频中周围的白色光线变成暖调,手机中的郜屿宁也从俯拍变成正常角度。
应该是被随手支在盥洗池上面的柜子的哪一个格子里,因为刚刚好只能看到郜屿宁赤膊的上身。
林缅吞咽了一下,立马从要死不活的样子,撑着小臂趴了起来。
浴室里水声很大,干湿分离的玻璃门立刻因为蒸腾上升的温度蒙上一层水雾,视频的角度只能拍到半个人影。
林缅立刻觉得趴着的姿势很难受,感觉有东西硌着自己,他爬了起来,坐着靠在枕头上,手也不老实起来。
林缅却越来越恼,恼总觉得没有郜屿宁帮他弄得舒服,恼手机的位置不能完全把郜屿宁完全拍到,又恼浴室里因为热气蒸腾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
浴室里水声戛然而止,少了一层玻璃,林缅终于能看得清楚了一点。郜屿宁宽肩窄腰,肌肉紧实,镜子上的光打在他的身上,线条更加清晰流畅。
“哥…你站过来一点…”林缅声音嗫嚅。
“嗯?”可能因为环境封闭,郜屿宁没有太听清,但还是往手机的位置凑过来了一点。
林缅却看见他腰间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心里又痒痒起来,动作又加了力度。
郜屿宁微微弯着腰看向屏幕,额前的湿发一撮一撮凝在一起,落下一滴随着他的额角流到下颌线。林缅看似隔着屏幕在和他正常地对视,其实魂都要被他哥勾走了。
郜屿宁眯着眼睛,突然说,“你手在干嘛?”
林缅被拉回现实,怔住,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住,紧张起来,才意识到可能从手臂的幅度就能猜到他在干嘛…
郜屿宁继续说,“不许挠。”
林缅暗自松了一口气,抿着嘴唇说,“没有挠…”
“痒也不许挠,会留疤。”郜屿宁又说,语气严厉。
林缅把头偏向另一侧,有些心虚地低声说,“都说了不在挠…”
郜屿宁半信半疑地站直身子,又站回了刚刚的位置准备吹头发,林缅也偷偷收拾自己的残局。
“人呢?”
林缅刚去把成团的纸巾丢到沙发旁的垃圾桶,听到手机里郜屿宁的声音,光着脚赶紧跑了回来。
看见郜屿宁已经躺在床上,头发被吹成顺毛,房间陷入昏黄,只有床头的灯带亮着。
“哥你要休息了吗?”林缅的房间里还是一片明亮,他也把大灯关了,打开床头的夜灯。
虽然对面光线昏暗,洗完澡也没有轻松的感觉,林缅也能看清郜屿宁脸上的疲态,眼睛里布着血丝,有点心疼,“哥,感觉这两天你很累…”
郜屿宁闭上眼睛,“嗯,有点。”
“工作不顺利吗?”林缅轻声问。
郜屿宁半掀开眼皮,抬起嘴角,看着屏幕里那个有点惆怅的小孩儿,“还好。”
“那你快去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林缅说完,又补充,“把手机放旁边,不挂。”
“嗯…”郜屿宁倦意袭来,眼皮又重重地合上。手机被夹在两个枕头中间,正好能将习惯侧睡的他睡颜拍个清楚。
“哥?”林缅用气声很小心地喊了一句。
“嗯…”睡梦中的郜屿宁应道。
林缅把自己这边的话筒给关了,生怕吵到郜屿宁,郜屿宁的睡眠有多浅他是知道的。
他也换成侧躺的姿势,就像是两个人在面对面睡觉一样。之前不管是视频还是睡觉都是林缅先睡着的,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让林缅这样仔细端详郜屿宁。
林缅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真正走近过郜屿宁的感觉。即便他们朝夕相处、好像互相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但是郜屿宁很少会跟他说自己的事情,也不会跟他抱怨烦恼,似乎从来没有脆弱的一面,可是他明明睡着的时候都微微蹙着眉。
林缅的手指轻轻点着屏幕,郜屿宁眉心的位置,想要把他的烦恼都给缕平。
他的心脏像是一点点被酸水泡得肿胀,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地说,“哥,我好喜欢你呀。”
声音一出竟然有些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不是因为自己爱而不得的心酸,而是因为心疼。
心疼郜屿宁有个混蛋老爸、心疼他那么早就失去自己的妈妈,心疼他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心疼他肯定很努力才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才能在人才济济的江城站稳脚跟…
就连想到没有林缅陪在他身边,郜屿宁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林缅都觉得心疼。
原来爱一个人会永无止境地觉得心疼啊。
林缅用手肘撑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擦了一把眼泪,又有些郑重地说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跟哥哥说出来的话,“郜屿宁,我爱你。”
视频里的人似乎呼吸乱了一拍,郜屿宁眼睛半睁开,似乎还没适应光线,睫毛轻颤着看向镜头。
林缅的呼吸瞬间滞住,心脏也被紧紧攥住。
作者有话说:
林缅:不知道,我哥的身材很曼妙。
第29章 第29章[VIP]
“嗯?”
林缅回过神来, 赶紧点了下屏幕,发现视频上的小话筒确实是关着的,才松了口气。
郜屿宁睡眼惺忪, 声音也像是刚醒,“怎么哭了?”
林缅吸溜了鼻子,揉了揉眼睛, “哪有,就是太困了…”
郜屿宁打了个哈欠, 屏幕这头的林缅也被传染了, “你快去睡觉, 瞌睡虫都传染给我了。”
“嗯。”郜屿宁声音懒懒的。
林缅才觉得自己刚刚真是矫情得要命, 又是哭又是表白的,“算了算了,赶紧挂了吧。”
“不连着了?”
说完郜屿宁接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圈也红着。
林缅语气嗔怪但心疼, “不打了,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那你也早点睡。”
挂电话之前, 难得轮得到林缅唠叨郜屿宁两句, “记得给手机充电。”“空调不许开一整夜。”
“明天早餐要记得吃, 拍给我看检查。”
郜屿宁懒懒地笑了一下, “天天睡到大中午从来不吃早餐的人还检查起我来了?”
林缅不满地啧了一声,“我明天会早起的。”
郜屿宁没再跟他争辩, 伸手够床头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 “好, 行。”拖长了尾音。
“晚安,哥哥。”
“晚安。”郜屿宁眼睛要闭不闭, 声音也轻轻的。
电话刚挂断,林缅就啪得把房间的大灯给打开了,翻身下床收拾东西。
他刚刚跟郜屿宁说第二天要早起确实不是在哄人,他是要去参加徒步社团活动,只是看郜屿宁实在太累了,就没跟他说,省得让他操心,况且郜屿宁之前还警告过他不许出去乱跑。
反正就两天一夜,还能赶在郜屿宁后天回来之前到家。
林缅边想着边收拾他的登山包。他做什么事都图新鲜,只是感兴趣而已,但装备总准备得齐全、昂贵得比专业的都要夸张。
第二天林缅到了集合地点,沈境和葛胜霖已经在等他了,这次活动总共十个人出头,带头的是有多次长线经验的大三学长。
一行人正好包辆车。林缅和两个室友坐在最后一排三连座,数了数人都齐全了但还没发车,林缅低声问了一句,“人还没齐?”
沈境说,“对啊,楚老师还没到。”
话音未落,楚齐彦就背着包坐上了副驾,转头跟车上的同学招招手,洋溢着笑脸,打了个招呼,“哈咯啊各位。”
车上的人除了林缅都热情地回应了楚齐彦,林缅半垂着眼睛,“他怎么也在?”
沈境低声回答,“当然啦,他是户外社的负责老师,你不知道?”
林缅一脸嫌弃,“都多大了,幼儿园啊还负责老师。”
葛胜霖推了推眼镜,“听学长说,校领导觉得户外社有危险性,而且之前确实出过一些小事故,老社长找了好几位老师都不愿意担责,只有楚老师愿意,还会参加每次活动,很负责的。”
说完用手肘顶了顶林缅,“你别对楚老师那么大恶意,他其实挺好的…不然怎么那么多学生都喜欢他…”
“而且,他跟你哥还是朋友呢?”
一说起这事,他对楚齐彦的差印象又回归了,咂了咂嘴,自知有些理亏,但还在嘴硬,“哪看出来我对他有意见了…”
一路上车内氛围轻松,欢声笑语,窗外阳光明媚,很快就到了江城周边的国家森林公园。
这是一条开发成熟的森林公园环形穿越路线,从在林缘空地路餐到到沿着山脊线路段上山,都十分顺利,楚齐彦居然还跟他们科普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石头。
葛胜霖听得一脸崇拜,只有林缅带着有色眼镜,心想楚齐彦是个不省心的,撩女孩子肯定有一套。
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楚齐彦到了林缅的身边,笑着低声问,“少爷的伤没事儿?还以为你不参加了呢。”
林缅瘪了瘪嘴,还记着仇,“本来就没事儿,让你小题大做告诉我哥。”
“我还白挨了他一顿骂呢。”楚齐彦无语。
林缅喘着粗气,体力不支,还在怼他,“你那是活该。”
“你还挺怕他?”楚齐彦问。
“我那是…”林缅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大概下午五点,一行人到了营地,林缅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扎完营之后,直接瘫在了帐篷里。
连晚上的炊火大餐都没胃口,一觉睡醒,天色已经黑尽了,帐外热闹,隐隐看得见篝火的颜色,他却如梦初醒地找起手机,生怕错过郜屿宁消息。
好在郜屿宁只是简短地回复了林缅发来的消息。可是已经快要十点了。
林缅趴着开始给郜屿宁发消息。
林缅:干嘛呢?哥。
林缅:下班了嘛?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郜屿宁:还在加班。
郜屿宁:今天会忙到很晚,你早点睡觉。别等我。
林缅:好。
林缅:哥哥我特别想你。
林缅:明天晚上就能见面啦。哥哥你想弟弟莫?
郜屿宁:嗯。
林缅突然心情大好,像是充满电了一样,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出了帐篷。
一圈人围坐在平地上,中间一团橙色的焰火,山上晚上的温度还是有些低,这团火看着心里就暖呼呼的。
见林缅来了,沈境屁股朝边上挪挪,给林缅空出个位置。
林缅坐下后另一旁的女生正看着他,小声跟他打招呼,“林缅。”
应该也是大一新生,不像学长学姐那样自如,还有些拘束。
他也礼貌地回笑过去,但对视后他微微愣了一下,觉得眼熟。
但这次他很快反应过来,是程雨珂,他稍微有些惊讶。
沈境另一边的葛胜霖轻轻踢了一跤沈境,沈境脑子终于转过来,不该让林缅坐在那女孩儿身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沈境自以为很聪明地喊了声,“诶,林缅,要不跟我换个位置?”
两个女孩都看了过来。
林缅快被沈境蠢哭了,把腿屈了起来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拍了拍手掌的灰,故作轻松地说,“不用。”
沈境转过头回答葛胜霖,“他说不用。”
林缅暗暗骂了声,“有病。”
沈境回头“嗯?”了一声。
林缅没回答他,摸了摸手臂,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从出帐篷坐到现在没多久明显感觉到气温还在降低,时不时刮来一阵风,连中间的火焰都随着风摇曳晃动,就像要被吹走。
“下雨了?”有人问道。
林缅手心向上停在空中,果然有很细的雨点。
“还真是。”大家都感觉到了。
在出发之前,领队做了天气调研,显示傍晚会有阵雨,但远远未达到暴雨或是地质灾害预警级别。下雨是很常见的情况,而且他们做足了专业且充足的准备,雨具和应急物资一样不少。
他们一起加固了帐篷风绳,就早早散场各回各的帐篷休息,风越来越大,为以防万一,明天拔营时间提早了一些。
林缅和葛胜霖沈境三个人睡一个帐篷,等都窝进了各自睡袋,听着窗外风声雨声,感觉是很适合兄弟夜话的时候。
沈境突然说,“没想到程雨珂也会参加户外社,她看上去不像喜欢这些的。”
“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呢?”林缅颠了个身,感觉腿上的伤侧睡有点难受。
葛胜霖回答,“你别说你不知道她是因为你才参加户外社的?”
林缅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你别瞎说。”
葛胜霖有点无语,这两个舍友一个呆傻一个迟钝,“刚刚要不是她坐在你旁边,你都不知道这次徒步有她吧。”
林缅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唇,“我是同性恋,你们知道的…”
葛胜霖突然好奇,“同性恋,是什么感觉啊…同性恋好多,我们另外一个室友,池景行,是不是也是…”
林缅笑了一下,“哦,他俩都老夫老妻了。陈汋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和池景行在一起一辈子了,恶心吧?”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呀?”
林缅抿了抿嘴唇,“其实我也说不太明白,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一个人他首先是一个人,再分为男人女人…”
“只是正好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而已,所以我就变成同性恋了…但是好像除了他,我也不会喜欢别的男人。”
话未说完,沈境已经打起呼噜了。
葛胜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缅压低了声音,有些气馁又自责地说,“我觉得我明天还是跟程雨珂说清楚吧。”
葛胜霖用气声回答,“你瞎负罪感个什么劲儿,人家程雨珂可是大网红,高低也几十万粉丝呢,根本不缺人喜欢。”
“我知道。”林缅知道他在宽慰自己,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就把脑袋藏进被窝。
半夜山间的风雨已经大到无法忽视,雨声砸在帐篷上,声音可怖,林缅他们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帐篷就从外面被拉开。
楚齐彦穿着雨衣,把懵了的三人喊醒,“快起床,收拾东西。”
拉开帐篷后,外面的寒气直逼进来,天色还是一片墨黑,林缅打了个哆嗦,看了眼手机,“这不才六点多…”
楚齐彦转身去喊其他人,“下了几个小时暴雨,水位线会长,再不走下山路会越来越难走。”
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楚齐彦变得冷静严肃了很多。
来不及思考别的,一行人紧急收拾了东西,按照山脊线下山的计划也因为风大路滑被打破,决定换一条河道干涸的路线,有树林遮蔽。
已经清晨六七点钟,但是天色还如黑夜,需要靠手电筒才能看清,但是因为雨实在太大,说话都需要靠扯着嗓子喊,视线很容易就被雨水模糊。
最熟悉这条路线的大三学长走在最前路领路,楚齐彦站在队尾确保无人落队。
“大家坚持一下,小心。”
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就有同学从前面的队伍掉到了最后。
“这里路很滑,一定要小心。”
程雨珂站在陡岩旁,脚要跨不跨,看样子已经体力不支,而且极端天气的影响让她的恐慌已经溢于言表。
林缅喘着粗气,走到她身边,“没事的,你别看下面。”
程雨珂吸了一口气,可以看出她浑身都在发抖,腿却锢在原地。
林缅抬头看了眼,前一人已经渐渐走远。
“同学。”楚齐彦咽了咽口水,镇定地说,“你扶着我们过去。”
林缅往前走了两步,确保脚下的路踩实了才转身伸出手,“来,慢点。”
这一路土地泥泞被浸得软烂,露出的岩石又湿滑得很,穿了防滑鞋也不顶用,刚接到程雨珂的手,林缅扭头要走下一步就因为拧着身子不方便脚打滑了。
“慢点!”楚齐彦惊呼。
林缅心脏悬到嗓子口,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安慰身后的程雨珂,笑着说,“我没事。”
“你慢慢走。”
感觉程雨珂已经被刚刚那一下吓傻了,这一段窄道三个人走得艰难极了,好不容易才走到稍微宽敞一点地方。
林缅甩了甩已经僵了手,抹了一把有些狼狈的脸,气温很低,但是手心已经冒着热汗,身上却冷得很,“走吧。”
“嗯,后面的路应该会好走一些。”楚齐彦也说。
程雨珂点了点头,走到三个人最前面。
林缅刚要跟上去,这路虽然宽敞但是还是湿滑,刚刚拧着腿走了太久,抽筋是一瞬间的事情,刚一落脚就不受力地打滑了。
“林缅!”楚齐彦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林缅的帽子和衣领。
但是林缅的身子已经朝侧边倒去,楚齐彦的另一只手刚拦腰捞住林缅,他自己的身子也被带得失力。
两个人团在一起像一个笨重的异形雪球结结实实地朝黑雾滚去-
郜屿宁昨晚通宵一整夜,原本工程师人手不够,今天又加派了两位工程师刚到白城。
交接完成后,他才得以按照之前预计的时间回江市。白城的九十月份已经进入秋天,而江城阴晴不定,有时还热得像三伏天,现在又暴雨不停,空气都是闷湿的。
落地时已经是晚上了,郜屿宁打开手机看消息,才发现今天一天都没有林缅的叽叽喳喳,这很少见。
回到家楼下,林缅经常停摩托的车位也是空荡荡。郜屿宁揉了揉太阳穴,通宵一整夜,只靠飞机上两个小时补觉,再加上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最是阴湿,惹人烦闷。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林缅打电话。
但手机屏幕先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的来电显示。
“喂?”
对面声音有些急促,“喂,是林缅哥哥吗?”
往往这种开头都没什么好事,“嗯。”
“我是林缅的同学,池、池景行。”
对面接着说,“他联系过你吗?”
郜屿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提了起来,用尽量冷静的声音回答,“没有。”
“他昨天去徒步,但、但是他们队伍已经回来了,报警说、说…”
“林缅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里很难受所以加更一章。
(但是下一章好不容易过审了不敢改动所以加更直接标在这一章文名上了)
如果愿意的话给我一点点营养液可以嘛。(^^)
特别特别感谢!
第30章 第30章[VIP]
林缅意识恢复清醒, 眼睛缓慢睁开,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色当中,不太适应光线, 牵着脑子里的神经都觉得刺痛。
“小缅!”一个情绪激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缅下意识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亲生妈妈来接他了。
但是很快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消毒水味道。
他微微偏头,沈珏紧张地握住他, 可能因为守了一夜,全然已经没有平日里的富家太太模样, 显得有些憔悴, 唇色惨白, 眼睛也红肿着。
他嘴唇翕动, “妈妈…”
“宝宝,”沈珏刚一出声,眼眶又要红起来,急切地安慰他,“都检查过了, 医生说你没事,只是因为失温所以才昏了过去…现在没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 宝宝…”
林缅却是想问, “今天几号了?”
沈珏回答, “宝宝,你睡了一整天。”
林缅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按照这个时间, 郜屿宁早就已经回来了。
他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被子上的棉絮, 有些紧张地问道,“我、我哥呢?”
沈珏顿了一下, “你爸公司今天好像有重要会议,回公司开会去了。”
林缅抿了抿嘴唇,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心想等晚上郜屿宁下了班来看他再哄他也不晚。
等医生来给他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已经完全没事沈珏才安心下来。
“饿吗?”沈珏从茶几上把餐盒拎到床边。
林缅点了点头,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沈珏帮他理好枕头、支起床上的桌板。
只是身体一动,皮肉都被牵着疼痛,像有一根细线在用力拽着。
林缅滚下山的时候好在周围有植被阻挡,还有楚齐彦护着,他们并没有滚多远,摔得也不算太严重。而且从失踪到救援队找到他们也不过几个小时时间。
“妈妈,楚齐、楚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他们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只好沿着野路找到一片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岩壁。两人拥着蜷在那个洞里,还是冻得直发抖,楚齐彦后来还把自己的冲锋衣给了林缅,林缅都还是因为失温昏迷过去,更别说楚齐彦。
“跟你一起的那个小楚老师?”沈珏边帮他打开餐盒边说,“他也没什么大事,醒得比你还早,人家毕竟是练体育的,体质确实好…就是哪里扭到了…”
沈珏又有些认真地说,“小缅啊,你以后还是要坚持跟郜助去健身,知道吗?”
提到郜屿宁他还是有点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其实是因为楚老师,我这次才没事的,我…”
话说一半,沈珏的电话响了,林缅噤了声。
沈珏接起电话,听对话应该是双胞胎在学校里又调皮捣蛋,搞出什么幺蛾子了。挂断电话,沈珏本就憔悴,现在看样子被双胞胎的事情也惹得头疼。
“妈妈,你去吧。”林缅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道。
沈珏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我留下来陪你。”
林缅笑着说,“你看,我真的没事呀,”林缅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忍着疼两条腿也看似灵活地蹬了一下,“你快去吧,妈妈。
沈珏满脸写着亏欠和心疼,林缅脸上的笑意放大了一些,眯起眼睛,直接抬手晃了晃沈珏手臂,“快去吧,我正好又困了,不用人陪。”
“那我早去早回,处理完他们的事情就来接你回家。”沈珏疼爱又充满歉意地摸了摸林缅的脸蛋儿。
林缅点了点头,“知道啦,快去吧。”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就钻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睛。
沈珏临走前把他只吃了一小口的餐盒都收拾好,帮他把被子掖了又掖。
听到身后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林缅的眼睛颤颤地睁开,白色空旷的单人病房陷入彻底的寂静,被子上他手指一直扣着的棉絮的位置感觉已经被他揉得稀松。
阳光从拉开的百叶窗帘里透进来,洋洋洒洒,连跳动的树影都能看得清楚,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就好像那场几年难遇的大暴雨从来没有下过。
不知道有何而来的酸苦袭满胸腔,就像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拳,钝痛又落寞。
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顾影自怜的想法都丢掉,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他撑着身子起身,伸腿够到床边的拖鞋,刚站起身因为肌肉酸痛走路还有点不利索,但来回踱了两圈就好多了。
他找到护士台,问楚齐彦的病房在哪里,道谢后顺着地标上的指示准备摸过去。
想要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偷窥一下,但是只能看见墙边的柜子,他吸了吸气,刚准备抬手敲门。
但是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他闻声抬头,手停在空中。
意料之外的人却在这里出现。
“哥?”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轻声地喊了出来。
郜屿宁也微微怔住,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但确定林缅没事后很快恢复正常,偏过头轻咳了一声,直接侧过身子,给他让出一条道。
林缅还是站在原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郜屿宁,带着讨好意味地说,“哥,你看我没事。”
好像还要夸奖似的。
林缅笑着抬了抬手臂,脚跟也跟着踮起,身上宽大的病号服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看上去空荡荡轻飘飘的。
郜屿宁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又很快在他身上梭巡一圈,落在他嬉皮笑脸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地问,“谁让你过来的?”
“我真没事,医生都说我今天能直接出院了,我来看看楚老师…”
郜屿宁侧身从病房里出来,“进去吧,我去接水。”
林缅才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一个热水壶,“那我陪你一起去。”
郜屿宁按耐着情绪,视线从走廊的尽头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又重复一遍,“进去。”
最会洞悉郜屿宁情绪的林缅自是察觉出郜屿宁不悦,也知道郜屿宁为什么不高兴,出差前说好了腿上有伤不允许他去徒步,偷偷去就算了,还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
林缅只好悻悻地点头,郜屿宁直接绕过他朝走廊另一头的开水房走去。
林缅看着郜屿宁的背影,又委屈自己又心疼郜屿宁。
“进来啊。”病房里传出声音。
林缅抹了抹发酸的眼睛,进了房间。
看到楚齐彦的腿被吊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看着很严重,林缅有些惊讶地说,“不是说没事嘛?”
楚齐彦摆摆手,“没事儿,轻微骨裂,稍微养养就好。”
“那就好。”林缅点了点头,转身把门带上,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但是视线还是定在门口。
楚齐彦丢给林缅一个橘子,闲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林缅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手上扣着橘子皮,扣得全是指甲印。
直到门再次被打开,林缅本能反应地站了起来,视线直直地落在郜屿宁的身上,看着他旁若无人地把水壶放在桌上。
郜屿宁额前的头发有几簇不明显的凝在一起,看样子刚刚用清水冲了把脸,但是疲态明显,眼下淡淡的乌青,下巴上都快要泛出胡青了。
“屿宁,你都两天没睡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事儿。”楚齐彦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床边的垃圾桶。
郜屿宁顿了一下,视线没有分给林缅分毫,“好。”
见郜屿宁要走,林缅立刻朝他迈了两步,扯了扯他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回去。”
郜屿宁低头看了眼扯着他衣服的手,林缅生怕被拒绝,又说,“哥…医生说我可以回去了。”
好像能猜到郜屿宁下一步会说什么似的,他又补充,“我不要回家,我真的不想回家。”语气诚恳到像是在恳求。
郜屿宁抬起头,把手臂从林缅的手里抽了出来,淡淡地说,“收拾东西去。”
林缅的脸立刻被这句话照亮,即便腿上的伤口还牵着痛,还是啪嗒啪嗒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病房里安静下来,郜屿宁深呼了一口气,楚齐彦突然开口,“你俩好奇怪。”
“到底谁是少爷啊,他怎么这么怕你?”楚齐彦皱着脸。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直接出了门。
没等他走到林缅的病房,林缅已经换好干净的T恤短裤出来了,郜屿宁视线落在林缅的腿上,之前打棒球的擦伤不算,又多了好几片新伤,还又青又紫的,虽然都是皮外伤,但看着还是骇人,没一块好皮。
林缅有些心虚又扭捏地说,“没有找到长裤子…”
郜屿宁别开视线,直接朝护士台走去,确认了出院之后的注意事项之后,两人才朝走向停车场。
回去一路上气压很低,林缅搓着手上刚刚捏橘子留下的橙色的汁水,逡巡着开口,努力缓和着气氛,“哥,你怎么能两天都不睡觉呢?”
“加班。”郜屿宁冷淡回复。前一天是加班,第二天则是守在病房外明明累到极致但根本睡不着。
林缅继续说着。
“你等会好好睡一觉,我不烦你。”
“我以后肯定好好听你话,再也不偷偷溜出去玩了。”
“只是我一开始以为没事的,天气预报没说那么大雨…而且你工作那么忙,我怕你担心嘛…”
郜屿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林缅越说越小声。
回到家,林缅殷勤地伸手帮郜屿宁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哥你快休息吧,我就在旁边坐着好不好?”
“不会打扰你的…”
但郜屿宁没说同意也没有拒绝,他拽着郜屿宁衣服的下摆,跟着一起进了卧室,“哥,你理理我嘛…也不是我想的呀…”
郜屿宁站定,回头看向他,“那你告诉我,是谁想?”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冷暴力我,我…”
林缅还想辩解,但看郜屿宁脸色越来越暗。
“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你又要生气…你赶紧休息吧。”
林缅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要越过他往床边走,但突然感觉身体被从身后而来的力量桎住,腾空而起又被摔在床上,他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但床垫很软,反倒有种有被云接住的感觉。
“啊哥…”
“林缅,是我想吗?”郜屿宁异常冷静却有些发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哥…”郜屿宁有多生气他都不意外。
林缅跪趴在床上,想要翻身却动弹不了,腰被捞起,但后颈却被往下死死摁住,他脸埋在枕头里,感觉快要喘不过气。
他感觉到屁股一凉,仅有的布料都被褪到膝盖,接着听到床头柜被拉开的声音。
林缅攥着枕头,用力地要把脑袋从枕头上挣开,却不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呼吸,“哥…套在我房间里…”
“不用套。”
郜屿宁跪在林缅的身后,够到床头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的烟盒,抽出支烟抿在唇间,火机扳机的声音清脆,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小簇火苗,郜屿宁吸了一口气,烟尾颤颤巍巍地亮起。
钢制的火机被丢回柜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郜屿宁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朝后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另一只手扶着林缅的腰。
透明的润.滑.液顺着林缅的尾骨往下滑,所到之处都变得晶莹剔透,只是温度冰凉,刺激着他原本温暖炙热的地方,他不由自主地冻了个哆嗦。
接着就被狠狠扇了个巴掌。
“啊,哥…”
身后的人置若罔闻。
烟灰掉在他雪白但带着琐碎伤痕的背上,灰烬还留着一点点余温,在他的背上被揉得四散开来,一起一伏、蹦跳、雀跃…
但在细碎的烟灰每每都快要晃出虚影的时候,又很快回归柔和与平缓,变成缓慢地厮磨。
以至于林缅每次都离最后一步差一点点,他痛苦地要探去,却被郜屿宁摁住。
“哥,你让我碰一下…”
“我难受…”
“求你了,那你帮我…”
郜屿宁漠视着,吐出淡淡的烟圈,用沉默拒绝。
林缅哭得眼睛通红,被摆弄着,唯有手被桎梏住。
郜屿宁冷着脸色,看着林缅喊着他的名字、求他让他身寸出来…手上不知道是第几根烟了,另一只手摸着林缅挂在他身上的腿。
林缅腿上的伤口和他的身体贴在一起,结出的新痂很硬,随着动作,剐蹭着他的皮肤,给他的胸口、肩膀带出许多红痕。
郜屿宁动作放缓,仰头吐了一口烟,又低下头,两人隔着散开的淡淡烟雾对视,一人泪眼婆娑地哀求,一人双目猩红地居高临下。
“林缅,再不听话我不管你了。”声音平淡地完全不是威胁的语气,倒像是无力到失望。
“不要!”林缅眼睛一下子睁大,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他继续说,“你不能不管我!”
他顾不上别的,抓住郜屿宁的手臂,但受制于姿势根本吻不到、抱不到对面的人,他只能徒劳地哭和哀求,“我只有你了,哥哥…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郜屿宁目光微闪,身子前倾,把烟掐灭在床头的纸团上,扶着它快速且掌握要领地撸动,林缅打了个哆嗦很快就交代了。
等郜屿宁也给了林缅之后,林缅顾不上别的,迫切地抱住郜屿宁,两个人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狼狈不堪。
林缅小声地啜泣,额前的头发因为汗液已经乱七八糟,露出额角的那一小条疤。
郜屿宁把他拢进怀里,吻了吻那条小火苗形状的疤痕。
林缅能感觉到暖流在从身体里流出来,他知道自己就算能留住也不能怀孕,他只能用弟弟的身份一直留在郜屿宁身边。
他朝郜屿宁怀里钻得更深一点,又低声说,“哥,我真的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
郜屿宁顿了顿,嘴唇轻轻扫着林缅的伤疤,用气声说道,“林准昨天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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