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鱼鳞拔光了?
齐眉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么不要命的事他竟然也敢做。
再看他现在的样子,可不就是把身上的鱼鳞都拔下来了吗?
真是个不怕死的, 齐橙昨天说剐了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他倒好,直接在房间里偷偷摸摸把自己给活剐了。
难怪他一身血,一碰就疼。
“你怎么不把自己切成生鱼片呢?”她出声呛他。
咎由不知道什么生鱼片不生鱼片的,只抖着唇重复先前的那句话:“我已经没有味道了,东君不要赶我走。”
他一连强调了两次身上没有味道, 一同跟来的密桃算是明白了。
他昨天在太和楼故意借着骂鱼来阴阳他,当时不过是看不惯他那小白脸的做派,其实对方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他也什么也没闻到。
可谁承想咎由竟然听进去了,还用了这么一招苦肉计装可怜博同情。
真是气煞他也。
齐眉运转真气给他止血:“不想死就少说两句。”
纵然咎由对她来说并非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但好端端的,她可不想背负一条鱼命在身上。
有了案底还考什么公?
咎由身上的彩衣本就是鱼鳞幻化而成,此刻拔了鱼鳞,彩衣也就随之消散, 一·丝·不·挂的身上除了血还是血, 几乎要辨不清人样。
齐眉随手招来屋中悬挂的帷幔搭在他身上,问旁边的齐橙:“可还有多余的厢房?”
他这间屋子里全是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罪现场,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能住人了,就算事后打扫清洗也需要先把地方腾出来,而咎由也需要一间干净的屋子处理身上的伤。
既然是齐橙的相府, 有没有空房间他这个主人家最清楚。
齐橙颔首,打算让人先把咎由带下去:“西边的屋子还空着,我这就让人带他下去, 请大夫来疗伤。”
“他这伤寻常大夫看不了。”齐眉道。
人病了吃药,天病了吃人,咎由不是人,得的也不是病,大夫开的药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
密桃道:“我让人去传唤御医。”
虽然他是看咎由不顺眼,但见齐眉面色严肃,他也不好再说些风凉话来讥讽咎由,只能尽他所能,提供他能提供的一切帮助。
“御医也不行。”齐眉说罢,将咎由抱了起来。
咎由疼得厉害,直往她的怀里缩:“东君……疼。”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表示疼。
自从察觉齐眉不喜欢他喊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疼痛之意,之前修桥,搬东西的时候摔倒了,尽管很疼,他都只是揉揉眼睛把泪水和疼痛咽下。
这次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了,他才破了这个规矩。
“怕疼还搞这些。”齐眉白了他一眼。
他这个名字还真是没取错,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怕疼,但更怕东君赶我走。”咎由气若游丝地说着,把一片蓝色鳞片捧到齐眉面前,“这是我的护心鳞,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个,现在我把它送给东君。”
齐眉看着他手里的护心鳞。
他浑身都是血,这片鱼鳞倒是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沾染分毫血污,那是他一直握在手心里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人有人心,妖有妖丹,仙有仙骨,护心鳞对鱼来说,也是命脉所在。
懂门道的人会取护心鳞做护甲,危急时刻可以保自身性命一次。
不过强取的护心鳞功效往往大打折扣,如果是对方心甘情愿把护心鳞奉上,效用就大不同了。
“我身上已经没有味道了,我会给东君带来好运的,不要赶我走……”说完最后一个字,咎由便彻底昏死过去。
齐眉看着怀里濒死的人,一言不发。
诚然,对拿到护心鳞的人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
但是对于没了护心鳞的他来说,他再也无法拥有夜光鱼的特殊体质,会像凡人一样经受生老病死,甚至比凡人还要脆弱,一点儿小伤小病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这样的场景本是十分令人感动的,但齐眉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平静地看向齐橙。
齐橙见她这是要亲自带咎由过去,便亲自摇着轮椅引路。
到了厢房,齐眉把咎由放到榻上,运转真气将护心鳞送入他体内。
有天道盯着她,她拿着护心鳞无用,倒是咎由现在这样子,没了护心鳞可真就要一命呜呼了。
她无意杀生害命,更不想在救自己命的过程中背上旁人的命,所以是谁的东西就还给谁,她不需要。
护心鳞重新回归,纵然保住了咎由的性命,但没了鱼鳞,他这辈子都没可能再变成鱼身了,只能以人的形态存在,更别说将来修成大道,化身为龙了。
他这一闹,算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密桃和齐橙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守在外面。
密桃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背着手来回踱步:“这小白脸手段还挺多,美人计不成,又改苦肉计了,你看见刚才神女抱他了没?我们两个都没有被抱过,他倒好,一个没看住就捷足先登了。”
他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得到齐橙的附和,毕竟在有关神女的事上,他们处在统一战线上,意见高度一致。
结果这次说完话,半天听不到齐橙的声音,不由得奇怪,三步并作两步转到他面前。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被感动了?”密桃用看叛徒的眼神打量他。
齐橙摇摇头。
神女都没被感动,他又有什么好感动的?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密桃这话,毕竟当初第一次的时候,就是神女把他从轮椅上抱下来的,他被神女抱过,并非如密桃所说的那般他们二人都没有被抱过。
不过就算没有感动,看到咎由做到如此地步,他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不知道护心鳞是什么东西,但看齐眉的神情也知道它很重要,对咎由很重要。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合该珍之重之才是,然而咎由就这样把它送了出来,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又小心翼翼。
对方把护心鳞送出的时候他看过一眼,是很漂亮的鳞片,不仅是形状和颜色漂亮,他的那些话也说得很漂亮。
尤其是配上他那只差一口气的虚弱神态,就更漂亮了。
不带任何偏见来看,咎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不知世事的懵懂,恰到好处的柔弱,即使有意惺惺作态,也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齐橙一直认为,比美人更美的是死了的美人,比死了的美人更美的是差点儿死了的美人。
现在,咎由就是这个差点儿死了的美人。
美人濒死总是让人心生怜惜的,更何况这个差点儿死了的美人还献上了自己的宝贝,就算他此前不怎么待见咎由,也还是被他这一作为震撼到了。
密桃见他神情微动,不满道:“一个苦肉计就把你给唬住了?你齐相当初上阵杀敌的气势呢?”
早些年他可是他麾下的一员猛将,真刀真枪上阵,见惯了刀剑削下敌军头颅的血腥场景,就算腿断了也依旧寸步不让。
哪怕这些年坐着轮椅,但他骨子里的血性仍在,他要是被唬住了,那就不是他认识的齐橙了。
齐橙轻叹,看向屋内:“我有没有被唬住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女有没有被唬住。”
他算得了什么,他在神女和咎由这段关系里什么都算不上,又要如何评说?
说到底还是看神女自己。
密桃想想也是,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早知道苦肉计这么管用,我就该先用的。”
说着,他还真打算用一用。
“护心鳞算什么,我直接把心挖出来送给神女,把你的刀给我,我现在就挖。”
齐橙轻叹,并没有像之前在朝堂上一样把轮椅下的刀剑递给他:“陛下不要说笑,苦肉计用一次就足够了,用两次就是左思效潘。”
这个道理密桃当然懂,正因为懂,又没什么办法,所以心下烦得很,再次来回踱步:“早知道小白脸的招数这么多,昨天就不该借着鱼讥讽他了。”
这下倒好,直接把他讥讽到了神女身边去,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屋内
经过齐眉的救治后,咎由已经悠悠转醒:“东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即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脸色苍白,仍旧虚弱。
“醒了待会儿就自己把身上擦干净,不然到时候血凝固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齐眉交代道。
他身上全是血,适才她已经用术法为他止住了,纵然不再流血,但先前的血渍还得清洗,免得影响后续养伤。
咎由点点头,大有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架势。
掌心落到心口上,熟悉的感觉传来,他动了动唇,看样子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东君不要我的护心鳞?是不是也不要我?”
什么要不要的,齐眉纠正他:“这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咎由垂下眼帘,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齐眉也不打算解释给他听,顾自起身出去。
只是才一动作,袖子就被咎由抓住了。
“东君……”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又怕多说多错,眼里噙满泪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最是惹人心疼。
“你好好养伤,我去修桥。”齐眉一边说一边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袖子。
咎由眨眨眼。
也就是不赶他走了?
他不敢问是不是这个意思,怕问出后得到的答案是相反的,于是自欺欺人,骗自己只要东君不说,他就可以继续待在她身边。
齐眉也不多说,转身开门出去。
门外的两个人依旧守着。
齐橙还好,坐在轮椅上,眉眼虽然浮现担忧之色,但并未有逾矩的动作。
密桃就不一样了,直接趴在门口听,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听不清之类的话。
“陛下是一国之君,怎能听人墙角?”齐橙轻咳两声提醒他此举有违君子之道。
“听就听了,大不了不当这个皇帝,我退位让贤还不行?”密桃哼声,“当务之急是要听听这个小白脸在跟神女说些什么,别忘了他来东陵就是跟神女要名分的,现在指不定借着受伤一事使劲划拉好处,神女单纯,哪里懂男人这些小九九,可别被骗了,得提防着点。”
刚说完这话,齐眉就从里面出来了。
门一拉开,趴在门上的密桃还没来得及站稳,直接朝着地上扑了过去,还是齐眉及时扶了他一把。
“什么样子?”齐眉睨了他一眼。
密桃被抓包也不尴尬,揉了揉鼻子插科打诨:“担心你的样子。”
见她出来了,齐橙摇着轮椅上前询问:“如何,可还好?”
他没指明是问齐眉可还好,还是问咎由可还好,因为他怕有些事不能问,就把回答的权力交给了齐眉。
要是她不想说咎由的事,那么回答她自己或者不回答就可以了。
齐眉嗯了一声:“命保住了,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些天还得麻烦你这边差人看顾他的起居日常。”
齐橙点头表示明白,突然发生这种事,咎由那边确实需要人照看的。
热水早就备下了,齐橙示意底下人把水送上来给齐眉清洗。
齐眉对他的贴心很是受用。
她手上和身上因为先前抱咎由的时候沾了不少血迹,现在洗洗手正好。
密桃伸长脖子往里瞧了一眼,见咎由面色确实不大好,不像是装的,先前那满身血也不是能装出来的,不由得拉了拉齐眉的袖子,跟她认错:“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讥讽他的,给你添麻烦了。”
他不是因为咎由才道歉,而是因为给齐眉带来麻烦才道歉。
他要是知道说完那些话后咎由会这样,他就算把嘴巴缝上也不会逞口舌之快的。
现在倒好,害得齐眉费心为咎由救治,明明是他和咎由之间的矛盾,到头来却连累了她,他心里当然过意不去。
齐眉接过齐橙递来的软巾,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后才拍拍密桃的肩,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经此一事,密桃就算再怎么看不惯咎由,也没有再和他正面起冲突,就怕哪句话没说对,又引得对方寻死觅活连累齐眉。
和他不同,相比之前,齐橙对咎由多上了几分心,既是因为他在自己府上养伤的缘故,也是因为要保证齐眉安全的缘故。
神女安全不容有失,和齐眉接触的人他都需要格外注意,尤其是咎由这种小白脸。
因为身体不好,咎由没办法再去修桥,齐眉也不打算再用他了,和步登天继续组织修桥的事。
不过就算帮不上忙,咎由能下地后,每天都会在门口等着齐眉修桥回来,无论刮风下雨,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对此,密桃简直气得牙痒:“无事献殷勤。”
一个名分都没有的小白脸,把他和齐橙该做的事抢了算什么?
当咎由试着给齐眉洗衣做饭时,密桃又气不过骂了一句:“有些人心掰开可能是黑的,但是腿掰开就不一样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白脸这副做派,就是想爬上神女的床。
他的话直白又露·骨,齐橙轻咳两声示意他少说两句,免得又闹出上次的事来,让齐眉受累。
密桃自以为已经很收敛了,这要是放到以前,他早把人撵出东陵了,都是看在神女的面子上他才没动手的。
咎由想了想,接上密桃先前那句话:“不可以掰腿,会疼的。”
他本就才化形没多久,胳膊和腿都还处在适应阶段,这次拔下鱼鳞更是添了痛楚,平日下地行走久了都会疼,要是把腿掰开会更疼的。
他自觉这话说得很实际也很有道理,然而密桃听了更是火大。
小白脸装什么清纯?
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怎样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明不白地跟在神女身边,不就是为了上位。
见过恨嫁男,也见过当三男,还真没见过又恨嫁又赶着当三的男人。
他气得白眼连翻,酝酿了不少词汇打算喷他个狗血淋头,还是齐橙拉着他,这才没有起新一轮口舌之争。
齐眉倒也没去管他们几个之间的这些事,还是和以前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并没有因为咎由此番献护心鳞就对他心生怜悯格外厚待,也没有因为他喊着报恩就故意冷待,既不厚待也不冷待,只把人丢给齐橙,好吃好喝的供着,药啊汤啊的养着。
修桥的事依旧在进行,没有因为这些小插曲就停滞不前,直到一件意外的发生。
那是桥修好后没两天,步登天遭遇了一伙暴徒的袭击。
步青云为了保护步登天,当场殒命,尽管步登天压根不需要他的保护。
暴徒害了命不成,还要把步青云的尸首抢走。
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的步登天又怎么会如他们的愿,带着剑亲自把人抢了回来。
彼时步青云已经没气了,脸上身上沾了不少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那伙暴徒的。
时隔多年,步登天再一次见到了狼狈的他,和他当初来到自己身边时的情况差不多,满身带血,孤身一人。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一次的他成了体温渐低的艳尸,素日生动的眉眼带上了死寂,皮肤瓷白,睫羽低垂。
不可否认,哪怕是死,他都死得这般好看,活着的时候漂亮,死了更漂亮。
知道帝姬对步青云和旁人不一样,但人死不能复生,众人都劝步登天让他入土为安。
步登天轻笑一声,并不打算这么做,而是笑着吩咐:“洗干净,送我房间。”
事先的计划被她这一出釜底抽薪给打断,步青云的人还等着接应步青云,对此又着急又上火。
原本是想着先把殿下抢过来,营造一种死无全尸的景象,这样殿下也好脱身回西蜀。
可谁想到东陵帝姬这般厉害,一个人持剑追上来,直接把殿下给抢了去,他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不敌。
还好殿下事先服了假死药,就算被抢了去也不会露出破绽,再不济等殿下一口薄棺下葬后,他们再去把人挖出来。
可坏就坏在东陵帝姬压根不下葬,反而把他们殿下给带到了自己房间里去。
帝姬府为此上下戒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他们就算想进去把殿下抢回来也不成,动静要是闹大了,还会暴露殿下身份,引得两国交战。
就算这仗最后也是要打的,但现在殿下还在敌国地界上,这可不能打,打起来是殿下和西蜀吃亏。
所以一行人只能盯着帝姬府,盼着殿下快些醒来主持大局。
假死药有时间限制,只要过了这个时间,殿下就会自然醒来。
他们没办法在这个紧要关头拿主意,更没办法在戒严的情况下混入帝姬府,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殿下身上。
而现在,被他们寄托希望的步青云正在步登天的房间里,意识模糊,满面潮红。
把假死药交给他的巫医说,服下药丸后只会陷入沉寂,呼吸停滞心跳休止如同死了一般,不会让人瞧出不对,而对他来说就是睡了一个安稳觉。
可步青云眼下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觉安稳,不仅不安稳,还十分难受,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缚住了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像是回到了当初在西蜀暗狱的时候,一点点将他吞噬、淹没,直到骨头都不剩。
在西蜀还没站稳脚跟之前,他曾被他的好大哥陷害抓进了暗狱,那段日子是他此生最黑暗的日子,所有的恶都被无限放大,一次又一次的酷刑落在身上,想让他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他折了半条命,咬牙拼出一条生路,发誓出去之后一定要他的好大哥百倍偿还。
事后他也成功做到了,把他的好大哥从太子之位上拉了下来,如法炮制将他送去了暗狱,也让他好好尝尝在里面被折磨被摧残的滋味。
之后随着手上的权势增长,他羽翼渐丰,以为此生不会再有这种经历,可是现在似乎又被那种恐惧包围。
恐惧之中,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步青云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想要挣扎却又无法动弹,假死药在拉着他坠入更深处的黑暗,可身上无孔不入的感受又在不断将他唤醒。
两相争执之下,步青云只觉头脑昏沉,意识混沌,伴随着耳畔嗡鸣,他在假死药期限还未到之时,被强制拉回现实。
犹如刚破壳的雏鸟,他的瞳孔还无法聚焦,只能看个大概。
按理说在他假死这段时间,他的人应该已经带着他回到了西蜀。
可是如今他既没看到他的人,也没看到任何有关西蜀的物件,相反,他看到了熟悉的陈设,以及熟悉的人。
不同于皇家的奢华,屋内的布置低调内敛,还带着许多小巧思,这是帝姬喜欢的风格,也是帝姬的房间。
他竟然还在帝姬府!
怎么回事?计划出纰漏了吗?
“帝姬?”步青云试着唤了一声。
只是长时间未进水米,声音干涩,再加上身体的异样,才出口就变成了轻吟。
步登天笑看着他,几分玩味:“嗯?青云诈尸了?”
一个死了的人突然活了过来,可不就是诈尸?
寻常人遇到诈尸,不说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起码也会显露出震惊之色。
可步登天出奇地平静,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笑,甚至平静里还带了一丝得逞的意味。
步青云不清楚她知晓了多少,但眼下这情景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只能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去:“我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浑身虚软的同时发现双手被绑在了床头,就连腿也是,锁在了床尾两边,摆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
更羞耻的是,他身上一直穿戴整齐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乱七八糟,一时都没眼看。
而始作俑者正伏在他身上,咬着他的锁骨。
“是啊,青云死了呢,我好伤心,好难过呢。”步登天轻笑。
说是伤心难过,但面上一点儿不见难过之色。
牙齿咬破了皮肤,有血渗出,步登天嘴角笑意更深:“青云的尸体是冷的,血却是热的呢。”
在她看来,艳尸当然是带血的才好看,尤其是步青云这样的无瑕白玉,浓艳的血和他简直绝配,以至于每次她都忍不住要在他身上弄出一些血痕来。
疼痛拉回了步青云的几分神智,他压下急促的喘息:“帝姬这是在做什么?”
纵然他不排斥她的亲近,甚至渴求她的亲近,可现在不是时候。
帝姬对他的死不感到意外,对他的“复活”也没有任何反应,这太不正常了。
在不正常的情况下却要正常地亲近,以他对帝姬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以他只能先叫停这场闹剧,企图冷静下来,找到帝姬这样做的原因。
然而步登天压根不打算停下,捏着他的下颌逼他看着自己,恶劣一笑:“这还看不出来?*尸啊!”
步青云脑子轰然一炸。
他是假死,帝姬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但看出来了还陪着他演戏,说他是尸体,甚至还要……
他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欣赏着他脸上惊惧的表情,步登天借着他锁骨的血,给他的唇染了颜色:“瞧瞧,我们青云的唇都白了,还是上个口脂才好看。”
“帝姬,别……”步青云红着眼唤她,只是唇上染了血,张合之间难免碰到,在复杂的情势里,逐渐化作丝丝苦涩之味。
步登天点上他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青云不乖,尸体是不会说话的哦。”
她作势要把这出尸体的戏唱到底,步青云抵抗不得,只能自作自受。
从未有过的感觉一重接一重袭来,步青云被刺激得双目失神,哑着声音含泪摇头:“唔,帝姬,不要……”
步登天装作听不懂,咬着他的耳垂问:“不要什么?”
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的感官都达到了极限,却在最后之际被猛然掐断,步青云濒临崩溃,原本要说的话也就此变了个意思,啜泣着呜咽出声:“不要离开我。”
他有意缠上来,想引着她继续,然而步登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此刻被欺负狠了的模样,进入了今天的重头戏:“我是该叫你青云呢?还是西蜀三皇子,入主东宫的太子?”
身份被叫破,步青云的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
果然,帝姬知道了,都知道了。
“我……”步青云不晓得要怎么回答,点头承认?还是否认?不管如何,都是徒劳。
准确来说,此时此刻,回不回答都不重要了。
她都知道了,想要继续欺瞒已经不可能。
步登天也不需要他回答,轻抚着他的眉宇,循循善诱:“听说你此番回去就是要继承皇位对吧?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交易?”步青云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以为帝姬知道他的身份后会震怒,跟在她身边多年,他如何不明白帝姬最是厌恶隐瞒和背叛。
他隐姓埋名来到她身边,哪怕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想法,但也无法狡辩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不纯,这是欺骗。
他犯了大忌,她该按照她的方式处置他的,可是她没有,而是要跟他做交易。
步登天从枕下摸出一张西蜀地图,展开,手指从中间一划,指着左边的疆域道:“这一半归我。”
没想到她说的交易是要国土,步青云愣了片刻,随即以西蜀太子的身份道:“一半疆域算什么?帝姬做了孤的皇后,整个西蜀疆域都是帝姬的。”
被道破了身份,他也不打算继续装下去,此刻就连“孤”这个自称都用上了。
步登天拍着他的脸,眯了眯眼:“出言无状,该罚。”
这一罚步青云算是知道了自己方才惹了她生气。
气息纠缠之际,又是和刚才一样,在最后关头直接停下,她依旧双目清明,高高在上,而步青云深陷其中,神识涣散,额角也溢出涔涔冷汗。
“帝姬……”步青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带着哭腔唤她。
步登天并不理会,手指再次在地图上游移,这次画了一圈,把整个西蜀疆域囊括其中:“介于你方才顶撞我,这次我要西蜀全部的国土。”
先前的一半不过是幌子,小孩子才做选择,她要的是全部。
步青云喘着粗气,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和她僵持:“孤适才也说了,只要帝姬做我的皇后,整个西蜀都是帝姬的。”
步登天嗤笑一声。
这么有骨气,简直好极了,他最好一直这么有骨气。
步青云的骨气当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就为他的这句话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步登天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处弱点,很多敏感点都是她这些年一点点试出来的,在她的攻势下,步青云几乎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到最后更是直接哭着告饶:“别这样玩我。”
他自问在暗狱里经受过人间所有的酷刑,可所有的酷刑加起来都不及现在这种不见血的酷刑。
再继续这样下去,他真的快要被玩坏了。
步登天笑着把地图送到他面前:“可以啊,西蜀归我,我就帮你。”
她笑得恣意,步青云也是现在才明白过来。
交易,这才是她先前所说的交易。
她要用这种方式,逼他奉上西蜀国土。
见他不答话,步登天抚着他的脸颊诱哄:“青云难道不喜欢我吗?”
她突然放下身段,好言好语相劝,步青云的心防瞬间瓦解:“喜……喜欢。”
怎么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放弃原本的卧底计划在她身边一待就是许多年?又怎么会一次次拖延回西蜀继承大宝的日子,又怎么会允许她对自己做那些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那青云为什么不答应?”步登天有意无意划着他的喉结。
脆弱又敏感的喉结被她这样拨弄,酥痒令其不住上下滚动,步青云红着脸支吾其辞:“我……我只是……只是想让帝姬做我的皇后。”
他喜欢她,要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把皇后之位亲手捧到她面前。
步登天吻了吻他的喉结,给了他一些甜头后又继续诱哄:“这有何难,跟着我,青云你也是皇后。”
步青云何曾见识过这种手段?
自己不过刚出新手村,结果转头就遇到了顶级魅魔,现在被钓得七荤八素,脑子都不能思考了,只听到皇后二字,也没去注意对方偷换了概念,一连追问:“帝姬愿意?”
“只要青云双手奉上西蜀,我自然愿意。”步登天哄骗道。
她是讨厌欺骗,但他之前都欺骗过她了,她再欺骗回去也只能算是扯平。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见她点头,步青云急忙表态:“我以西蜀为聘,请四海为证,此生定不负帝姬,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步登天很满意,只是在他迎上来索求之际,止住了他的动作。
步青云苦求不得,很是难耐:“帝姬……我……”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唤她,但他知道,帝姬若是再继续酿着他不管他,他真的会死的。
“别着急,我们先来立个字据,不然你到时候不认怎么办?”说着,步登天直接把手里的地图翻了个面,在地图背面洋洋洒洒写下了所谓的字据。
笔墨俱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步登天把写好的字据递到步青云面前,解开他的右手:“来,签下你的名字,再盖个私印,我知道你的私印一直带在身上。”
步青云想要去看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只是才看了前几个字就被步登天捏着脸打断。
“青云不信任我?”步登天故作恼怒。
步青云最是怕惹她生气,急忙解释:“没有不信任。”
“那青云为何迟迟不落笔?”步登天佯装受伤,有意无意往下一踩,“还是说青云想一直这样?”
这一脚实在致命,本就难受的步青云顿时顾不得想什么了,连忙拿了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领子封口处拿出自己的私印,在上面盖了章。
步登天看着他的动作,心道真会藏。
虽然知道私印在他身上,但她之前解开他的衣服搜了半天都没找到半点儿私印的影子,原来藏得这般隐秘。
盖了章,步青云想收回私印,却被步登天按着手压了回去。
“帝姬……”
步登天点着他的唇:“嘘,青云做得很好,我要奖励青云。”
奖励总是让人高兴的,人一高兴,就会忘记些什么,就如同现在,先前那枚私印早就被步青云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毫无戒备地沉溺其中,丝毫未察觉步登天已经顺势将他的私印拿走。
等到步青云累到手指都动不了,沉沉陷入梦乡的时候,步登天披衣起身,一手地图字据,一手私印:“西蜀现在是我的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西蜀拿到手,这是她这些年和他周旋演戏的报酬。
拍了拍步青云的脸,她笑道:“这个生辰礼我很喜欢。”
至于她给他准备的礼物,那就是废帝为后了,希望他到时候可不要高兴得晕过去。
摆平了步青云这边,步登天便放他回西蜀继承皇位去了。
她不怕他不回来,有字据和私印在手,他不敢不回来。
而等他再次回来时他也不敢带兵,因为他没那个机会。
临行前,步青云几次强调,他会在她生辰当天带着国书前来,如他先前所说,西陵为聘,请四海为证。
步登天嘴角笑意深深,并不掩饰她的高兴:“我等你回来哦。”
等真到了她生辰当天,最先响应的是东陵王朝。
当天早朝,密桃特意邀了齐眉临朝听政,神女大驾,自是无人有意见。
更何况神女之前保下了春耕种子,此番更是为东陵百姓修了桥,将东西两岸连为一体,取名人民桥。
此后两地百姓不会再出现同在一片天,却不见彼此的情况。
如此大功与大德,无人能比,别说入朝听政了,就是封侯拜相也是足够的。
待齐眉入座后,密桃跟她打眉眼官司,询问她是否可以开始了。
见齐眉颔首示意可以,密桃这才宣布,禅位于帝姬步登天。
此言一出,朝廷瞬间炸开了锅。
官员中除了齐橙淡定非常,似乎早就知道,其余的都很难保持镇定。
皇位是说禅让就禅让的吗?
帝姬确实好,文治武功皆是上乘,哪哪儿都让人挑不出错,可是这决定太突然了,他们都没个准备的。
思及此,官员们齐齐下跪,高呼让密桃三思。
密桃见惯了底下臣子的招数,也跟着唱反调大喊:“我有不当皇帝的自由!”
他话一出口,步登天立即接上。
“那我没有不称帝的义务!”
第22章 工农并进,集群聚力
两个人跟事先说好了似的, 一唱一和,根本让人插不上话。
满殿朝臣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还是齐橙率先表态:“陛下与帝姬是为兄妹,这皇帝陛下当得,帝姬自然也当得,这不是我东陵一向倡导的平等吗?”
齐眉扫了一眼龙椅上的密桃,又扫了一眼轮椅上的齐橙。
先前的富强是真富, 民主也做了自己的主,就算文明不算文明,和谐倒是挺和谐。
现在的自由是真自由,平等也真平等。
这话说得在理,官员们无法反驳。
陛下与帝姬是一母同胞,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
可问题是这太突然了,都没个准备的。
“不突然。”密桃道,“在帝姬与神女为百姓修桥之时, 我便有这个打算了。”
打定主意退位让贤, 他现在连朕都不自称了,直接用我。
他还记得之前侍寝的时候,他跟齐眉说他不想当皇帝,齐眉对他说,如果不想当皇帝,那便禅位。
他觉得这是个顶好的主意, 当晚就把禅位诏书给写了,还让齐眉看看哪里需要改。
在齐眉补充了几条后,他又重新进行增改, 并盖上了玉玺,将诏书一直封存在匣子里,今日才取出。
有了齐橙帮腔,密桃顺势让大太监宣读禅位诏书。
诏书写得很诚恳,细数了步登天这些年的功绩,民心所向,天下归心,定能当个千古明君,流芳百世。
诏书宣读完毕,密桃从龙椅上站起,看向在一旁听政的齐眉:“我昔日受神女之恩,立誓以身报效,绝不背叛神女,立后生子恕难从命,幸得帝姬德行昭彰,当此大任,往后我只愿皈依神女庙,尽心供奉神女,为神女添灯扫尘,积功攒德,了此余生。”
说着,密桃摘下头上垂悬十二旒的帝王冠冕:“今日请神女见证,百官共睹,我密桃禅位于帝姬步登天,即日起,帝姬便是东陵帝王,执掌朝纲,辅政万民。”
话毕,他走下玉阶,示意步登天站到朝堂正中。
步登天依言上前,由密桃亲自为她戴上帝王冠冕,紧接着,宫人们从偏殿鱼贯而入,送上为她量身定做的帝王服饰,并伺候她穿上。
象征皇权的玉玺从密桃手上转交到步登天手上,步登天接过,迈步踏上玉阶,在威严肃穆的龙椅前站定,高举玉玺。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齐橙最先拜和。
尽管他享尊王之制,可以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但这次他有意为之。
密桃都起了头,他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如今密桃禅位已成定局,是以在齐橙的带领下,文武百官高呼陛下万岁。
卸下重担的密桃一身轻,退至齐眉身边,对她眨眨眼又勾勾手,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齐眉白了他一眼。
都时候了,还是这般不正经。
密桃努努嘴,示意她看向玉阶之上的步登天。
意思是现在皇帝是步登天,他已经不是皇帝了,当然可以不正经。
反正他当皇帝的时候也没怎么正经过,每天不是和这些老匹夫斗法就是跟齐橙发牢骚。
齐眉懒得理会他的歪理,和步登天相□□头致意,默契、投缘,无声胜有声。
旧主退位,新主方立,官员们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问起步登天接下来的打算。
对此,步登天了然一笑:“自然是一统天下,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刚落,便有人来禀,西蜀国君携国书求见。
一听到是西蜀,官员们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怕是来者不善。
毕竟西蜀和东陵的关系摆在这里,虎视眈眈已久。
前些日子老国君传位于太子,新帝才继位没多久,现在就来东陵,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官员们猜测不已,都在拿主意要如何应对。
步登天却是一派轻松,道了声宣。
没一会儿,人被领着进殿来了。
步登天笑看着来人,看着他拾阶而上,看着他走进殿内,又看着他站定。
一别数日,模样倒是越发中看了,不过眼下有些青黑,衣角也染了尘,还没来得及梳洗整理,想来是日夜兼程赶路所致。
视线相撞,步青云陡然一震,久久回不过神。
帝姬?
他有想过他和她再见的场景,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她高坐明堂,百官拥立,冕旒之下,是她一双带笑的眼。
她在玉阶之上垂视,而他在玉阶之下仰视。
步青云几乎要被她这身装束晃花了眼。
冕冠十二旒,这是帝王的象征。
纹饰十二章,也是帝王的仪制。
他有意去寻密桃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去服脱冠,站在齐眉身边俯身耳语,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看神情很是高兴。
昔日的帝王,现在的路人。
昔日的帝姬,现在的帝王。
步青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唤步登天。
是还像以前一样唤帝姬?还是唤她东陵陛下?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西蜀竟然一点儿消息也没收到。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步登天却是还像以前一样喊他:“青云来了。”
熟稔的语气,熟稔的笑意,如果不是这身帝王服饰太显眼,步青云都要以为此刻是在帝姬府,像是回到了他和她之间身份还未道破的时候。
官员们起先只觉得他眼熟,此刻听见步登天唤他青云,顿时反应过来他是之前在帝姬府上当差的侍卫步青云。
帝姬还不是帝王的时候,去哪里都带着他,对他还颇为不同,京城人人皆知。
谁想到,侍卫摇身一变,成了西蜀新君。
“陛……下?”步青云如在梦中,不可置信地唤她。
他以为这次来见到的东陵帝王会是帝姬的兄长,谁知道会是帝姬本人。
如果帝姬是帝王,那么便不能做他的皇后了。
没有哪个帝王会愿意做旁人的皇后。
步登天笑了笑,也不管他是否还在震惊当中,引着话道:“青云不是说,回来之后要送朕一份生辰礼吗?”
即使他已经恢复了西蜀三皇子的身份,也已经继承大统成为新君,但她还是习惯性叫他在帝姬府时的名字。
叫名字是为了确定归属,也是因为他当不了太久的皇帝了。
被她提起,步青云稍稍定神。
帝姬带他还如先前一样,并未生分,这是不是代表帝姬其实还是愿意的?
心里这般想着,步青云拿出一直贴着心口存放的国书:“我愿以西蜀为聘……”
这句话才出口,就被步登天扬声打断:“青云愿以西蜀为聘,结两国之好,做朕的皇后,从此退居后宫,不理朝政,尔后西蜀东陵合二为一,改名大乾,天下大统,万物归心。”
此言一出,不仅是步青云怔住了,文武百官也愣然了。
不过前者是不清楚还有这件事的怔愣,后者则是喜出望外的怔愣。
先不管一个侍卫怎么变成了西蜀新君,就拿西蜀新君以西蜀为聘自请为后来说,从今往后,西蜀并入东陵,陛下不费一兵一卒便开疆拓土实现大一统,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往后史书千载,这都将会成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身为臣子,也跟着沾光啊。
“皇后?”步青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是要说皇后的事,但不是他来做她的皇后,而是她做他的皇后。
步登天拿出当初那张立了字据的西蜀地图和他的私印:“青云可是签了字盖了章的,此番回西蜀也留下了私印为证,不得不说,还是青云懂朕,这份生辰礼朕很喜欢。”
有这两样东西在,他想反悔也不成。
步青云一看到字据和私印就反应过来了,是那天。
在她和他亲密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废帝为后的打算。
难怪当时她不让他看字据上的内容,难怪他的私印在那之后就不见了。
原来,她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一切,甚至一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连那日的敦伦都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心像是被什么挤压成一团,委屈与悲愤一时间涌上,步青云只觉喘不过气,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的国书几乎要握不住。
国书按照旧例是要放在匣子里封存的,而这封聘她为后的国书却一直被他放在心口,他日夜兼程带着队伍赶路,只为早一点儿见到她,赶在她生辰时送上皇后之位这个礼物。
可谁承想紧赶慢赶,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步登天缓缓下了玉阶,按住他的肩膀。
他今天穿的是西蜀国君服制,褪去了那身宽肩窄腰的侍卫服饰,纵然风尘仆仆,也难掩秀色。
真是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穿帝王服饰呢,想给他扒下来,丢到榻上去,让他哭着求她。
心里恶劣地想着,步登天笑道:“瞧我们青云,都开心得哭了。”
官员们倒也没有大惊小怪,甚至表示理解,大喜事嘛,喜极而泣,可不得高兴得哭了?
“为什么?”步青云红着眼问她。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泪意朦胧,何处不可怜,本是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不争气地哭诉。
他想问她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想问的话太多,最后都只剩下一句为什么。
“青云不是说喜欢朕吗?还说要以西蜀为聘。”步登天轻抚他的脸,笑得玩味,“既然喜欢朕,就要为朕让步,事事以朕为先,不然谈何喜欢?而且要以西蜀为聘,当然也要把西蜀送给朕,哪有嘴上说着以西蜀为聘却自己拿着的道理?那叫骗婚,不叫聘礼,到朕手上的才叫聘礼,先前青云不是一直念着皇后的事吗?青云以西蜀为聘,礼尚往来,朕给青云皇后之位,是不是很公平?”
步青云哽咽:“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左右都是皇后,青云做朕的皇后不好?”步登天故技重施,假模假样地哄着他,“青云当初可是说了要永远陪在朕身边的,要保护朕的,你成为朕的皇后就是陪伴朕、保护朕,朕为帝,你为后,往后史书工笔,你与朕的名字都将一前一后出现在同一页上,这难道不好吗?这不是青云一直想要的吗?”
纵然她心里想的不是这样,但场面话还是要讲的。
分权是断然不可能的,她只需要乖巧听话的玩物,不需要野心勃勃的反贼。
西蜀还没诓到手,到底不好撕破面子,等西蜀拿到手了,别说废帝为后了,废后杀后也是可以的,反正这样在史书上她和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同一页的。
“我……”步青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实在是她的语气太温柔,太和气,他最是受不了她这般柔情的诱哄。
当初的步步深陷,都是以此为始。
步登天拍拍他的手,按上那封装裱精致的国书,在他耳畔低声耳语:“青云已经失身于朕,除了朕,没有人会要你,还未谈婚论嫁便失了清白,如此不检点,青云难道想做个荡夫,受人指点?”
冰凉的冕旒垂在脖颈上,步青云被激得浑身一颤,当即辩驳:“我不是。”
他不是荡夫,他也不是不检点,他更不后悔失身于她,因为夺走他清白的那个人是她,只要是她,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他不能接受,在她心里,自己是个荡夫,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宁愿死,也不愿被她看做荡夫。
他这一激动,步登天顺势抽走他手中的国书:“那青云便乖乖地做我的皇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国书到了手里,步登天挑了挑眉。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这次来是想通过国书搞事。
若他皇兄没有禅位,这次他来觐见的就是皇兄,拿着聘她为后的国书前来,若皇兄不答应,他正好有理由发兵,即使答应,他也另有安排。
总之,他送的皇后之位是要沾血的。
而如今他要是再有什么非分之想,她也不介意让他也沾沾血。
步青云还想要说些什么,步登天又在他耳边补了一句:“青云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此次随你而来的那些人想想,往后都是一家人,真要见血,可就伤了和气。”
话里的威胁之意太明显,步青云瞳孔地震,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陛下从始至终都在利用我?”
是了,从她带他回府,第一次对他展现关怀开始,她就在利用他了。
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痴心,现在还要利用他的心软。
他以为她是猎物,到头来,他才是羊入虎口。
被他猜中,步登天也不着急,反而倒打一耙:“青云怎么会这样认为呢?朕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如此揣测,在你心里,朕就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这些年的朝夕相处,难不成都是假的吗?若是利用你,朕何不早些时候揭发你的身份?直接将你绑起来,用你这个西蜀太子跟你父皇做交易,这不更快更便捷,朕又何苦冒天下之大不韪苦心为你遮掩,替你隐瞒?”
她一连声质问,步青云哑口无言。
他心里不信与她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自然也无法出声反驳。
以至于轻易被她绕了进去,他一时竟忘了他现在西蜀新君的身份比西蜀储君的身份更值钱。
当初绑了他这个在东陵当卧底的西蜀太子确实更方便,但太子到底不如国君。
他忽略了一件事,步登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愿意等,也愿意以小博大。
而今日便是她收网的时候。
轻叹一声,步登天转身便要回到玉阶之上:“罢了,你走吧,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朕也不逼你,你回去吧,做你的西蜀国君,你与朕的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这一别,此生不复相见。”
她佯装受伤,心灰意冷之态让步青云如坠冰窟,尤其是她说要和他断绝一切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之时,他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她不要他了,那这些年的温情算什么?上次的亲密又算什么?
他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思及此,步青云拽住他的袖子,将心中苦楚尽数咽下:“别……我答应就是了。”
听到他应下了,背对他的步登天勾唇一笑。
所谓的放他回去不过是骗他的而已,她从来没想过放虎归山,今日他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由不得他。
不过是手段而已,见血的不见血的,她都为他准备好了。
好在他还算识相,没用上见血的法子。
“朕就知道青云最是理解朕。”步青云回身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安抚他。
二人方才的对话只有彼此知道,官员们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但见步登天笑了,料想西蜀与东陵合二为一天下一统的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于是齐呼陛下万岁和皇后千岁,也跟着笑。
事情定了,步青云也就没再回西蜀,被安排在了后宫之中。
西蜀那边听闻自家国君要以皇后入主东陵新帝后宫,结连理求同好,都表示震惊,怀疑他是不是被威胁了,要不然怎么会从求娶皇后变成了皇后本人?
对此,步青云亲自出面说他是自愿的,往后西蜀东陵一家亲,同为大乾子民,天下一统,不再起兵戈云云。
步登天也表示不会区别对待,今后大乾书同文、车同轨,老弱病残皆有所制,鳏寡孤独亦有所养,天下大同。
这一理念与齐眉在娘那里所受的教育不谋而合,趁着还未离开,借自己的神女身份为此题词——天下为公。
帝后各有表态,神女大力支持,君权与神权在同一时间相互统一融合,是以话才传了出去,便有无数知名大儒为其辩经宣扬,各地游走弘道。
百姓们对新生活憧憬又向往,两国此前的隔阂也因此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大家劲往一处使,都盼着大乾能带来好日子,百废俱兴,安居乐业。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步青云自从进了步登天的后宫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谁也不见。
除了上次为西蜀百姓解释为什么会成为大乾皇后出来过一次,其余时间他都闷在宫里,即使步登天来了,他也闭门谢客。
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步登天也没怪罪他。
说到底她用了手段,他因为不舍得这份她演出来的感情,在朝堂上答应做她的皇后,事后帮着她安抚西蜀民众,可就算如此,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从帝王变成帝王的附属,但凡体验过权力的人,都不会像个没事人一样。
尤其还是他这样从权山势海里厮杀出来的孤狼,好不容易斗倒了他的大哥和二哥才得到太子之位,却在登临大宝之后没几天又被她剥夺了政权塞到后宫里去,让他远离权力中心,沦为一个边缘人物。
他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
同时也说明他还需要再被训一训,这身高傲的骨头总是要被磨平棱角后才能变乖、变听话。
有意磨磨他的性子,在吃了几回闭门羹后,步登天也不再来坤宁宫了。
该上朝上朝,该处理朝政就处理朝政,权当没他这个人。
这个时候步青云却坐不住了。
以前在帝姬府的时候,他受了伤她都会着急的,不轻不重地耍耍小脾气她也会哄着。
可现在她不仅不来了,也不管他了,开始的时候还会嘘寒问暖,怕他在宫里过得不好,关怀备至。
哪怕他没让她进自己宫里来,故意赌气不见她,隔着一道宫门她都好好哄着他,优待他。
而现在她人不来了,宫里人又惯会看眼色,先前因她而有的优待又都归于零。
譬如现在,炎炎夏日,他宫中就连纳凉的冰扇都没有,派人去要,不仅没要到,还被人甩了脸色。
“冰扇都在江贵君的宫中,江贵君出身江南,跟水一样,最是受不得热,陛下心疼江贵君,特意嘱咐冰库里的冰都紧着江贵君那边取用,宫中的冰数量有限,用一块少一块的,江贵君那边又用得多,一日就要用掉百块,没有御令,我们也不敢乱给,君后若是想用,那便去讨个御令。”
这话说得特别不耐烦,还十分不客气,哪怕口中称呼着皇后,语气也没有半点敬意。
等转头遇到江贵君宫中的人来取冰,那人又笑着迎了上去,脸色转变之快,简直令人发指。
在步青云身边伺候的人要不到冰,只好蔫头耷脑地回去,禀了实情。
一听这话,步青云顿时坐不住了:“江贵君是谁?”
他这些日子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人自然也不知情。
伺候的人回来的时候正好跟江贵君宫中去取冰的人同路走了一段,被对方好一顿奚落,仗着自家主子得了盛宠,没少贬低步青云。
这一贬低,伺候的人也知道了江贵君是谁,此刻听得步青云问起,不敢有所隐瞒,一通告诉了他。
“江贵君是前不久被送到宫里来的,能歌善舞,很会讨人欢心,一同被送进来的还有好些清白人家的公子,都是朝中大臣为陛下择取的新人,不过那些公子都没有这位江贵君受宠,进宫当晚就侍了寝,第二天便封了贵君,风头无两,荣宠不断。”
听到这里,步青云不由自主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因为他不会讨人欢心,所以陛下就去找会讨人欢心的江贵君了是吗?
心被揪作一团,像是沾了水的饴糖被遗忘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渐渐生霉腐化,散发出糜烂的臭气,步青云如鲠在喉。
这些天因步登天的冷落而产生的被抛弃感在此刻达到顶峰,他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哪怕摇尾乞怜也无人在意。
他以为这次赌气不见她会换来她的呵护和宠溺,不承想一朝行差踏错,将她推向了旁人。
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他,步青云只觉得方才还酷热的天突然转凉了,连他的骨头缝都带着寒意。
“君后?”伺候的人见他脸色不好,唤了一声。
步青云摇摇头示意无事,只在抬手之际抹掉眼角不受控溢出的泪:“陛下最近可在忙?”
他不敢问她最近在做什么,本就是他先耍脾气不理她的,她在做什么是他故意不去探知的,现在又问,未免太过矫情,所以只能取巧问她在忙什么。
在做什么和在忙什么是不一样的,做什么事无巨细,忙什么只有那一两件。
伺候的人答:“陛下百日忙着处理朝政,夜里……夜里……”
后面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说,或者该不该说,显得很是犹豫。
步青云示意但说无妨,那人才斟字酌句道:“陛下夜里大都歇在江贵君宫中。”
夜里如何,步青云其实已经猜到了,并没有太大反应。
要不然哪里来的风头无两,荣宠不断呢?
啪的一声
步青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生得白,这一耳光打下去,脸上掌印绯然,触目惊心。
伺候的人吓了一跳,急忙跪地询问:“君后?”
步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撇过脸去,无力地摆摆手:“退下吧。”
夜里步登天再次宿在江贵君宫中的时候,江贵君穿着清凉的舞衣,打算献舞:“我最近新学了一支舞,陛下看看可还喜欢?”
步登天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让他跳来看看。
得了允许,他便踩着舞步,扭动柔若无骨的腰肢,将每个高难度舞姿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或折腰,或回袖,或飞虹,或旋鎏。
跳到最后,原本就没多少布料的舞衣掉了,人也跌到步登天怀里去,他拉着步登天的手往自己腰上按,故意撒娇:“陛下,人家方才扭着腰了,要陛下揉一揉才能好。”
他这副精精调调的勾栏样式拿捏得很好,步登天觉得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毕竟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此中孤寂无人能感同身受,有人打发解闷也算是变相地弥补了。
他腰肢软,再加上放得开,在榻上总能被步登天玩出许多花样,柔韧如他,此刻的声音也带着绵软勾人的劲:“陛下……会坏掉的……”
“坏了赔你就是。”步登天不甚在意道。
江贵君气喘不定,搂着她的脖子迎合:“那我不要这个赔,要陛下陪。”
正到兴时,外面有人来禀,皇后身体不适,请步登天过去看看。
亲昵被打断,江贵君不屑哼声:“当初是君后自己将陛下拒之门外的,现在巴巴地来请陛下,好生没脸,身体不适就该去请御医,陛下又不是御医,请陛下去做什么?”
步登天戳了戳他的头,倒也没觉得他出言无状,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脾气她还不放在心上:“你先歇着,朕去看看。”
这场冷战谁先坐不住,谁就输了,很明显,步青云已经输了,今次派人来清就是征兆。
既然他遣人来请了,她也正好去看看,她这位好皇后是杀还是留。
听到她要走,江贵君急忙抱着她的胳膊挽留:“陛下,我还有好多好玩的没和陛下……”
“下次吧。”步登天道。
江贵君连声追问:“下次是哪次?陛下要抛弃我了是不是?”
他的所有荣宠都来源于她一人,她的喜怒哀乐关系他在宫中的存亡,她要是厌了他,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步登天恶劣地捏了他一把,引得他满面潮红气喘连连,倒是再顾不得再问了。
顾自披衣起身,转身之际又被江贵君抱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先盖个章,我等着陛下下次来。”
步登天刮了一下他的鼻头:“你乖一些,这后宫之中自有你的立足之地。”
左右都是逗闷子的,她不介意多养几个小玩意在身边,但前提得乖。
若是有忤逆她的,那就只能下辈子再重新做人了。
江贵君她就用得不错,虽然矫揉了些,但胜在很听话,唯她的命是从,还懂得撒娇卖俏,就算耍小脾气调·情也很有分寸,就像刚才那样,不会好端端惹她不快,徒增烦恼。
基于此,她可以授他一些君恩。
江贵君点点头,在榻上跪着抱她的腰,把头贴在她的胸口:“我都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自然以陛下为重,万事都听陛下的。”
陛下喜欢乖巧听话的,他懂得的,而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是以即使在家中不受器重,也能凭此和容貌进宫侍奉陛下。
陛下不需要多事的人,只需要听话的人。
他把陛下当天,那他就能得天之雨露。
步登天对他的听话很满意,随手赏了他一块玉佩,随后去了坤宁宫。
宫人们引着她进了步青云的寝宫后,便都无声退了出去。
才一进门,她就被抱了个满怀。
先前被宫人说是身体不适的人,此刻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紧了怕令她不悦,松了又怕她一去不回,如此反复几次,没看到半点儿不适,倒是看到了他红了的眼。
“青云这可是欺君。”步登天笑道。
没病还谎称身体不适,算是欺君之罪。
步青云带了哭腔道:“那陛下惩处我,让我长长记性,这样下次就不敢了。”
步登天失笑。
他是很少哭的人,而今话没说几句,泪水先一步滚落了出来,都晕湿了她的衣襟。
看来这性子磨得不错,知道和她对着干讨不到好了。
注意到他脸上的红痕未消,步登天抬起他的下颌:“脸上怎么回事?”
他的眼睫上都还沾着泪水,轻颤间泪意更浓,再配上这微微肿起的红痕,只让人觉得更是可怜。
“脸上如何,我又如何,陛下在乎吗?”步青云颤着声问。
“当然在乎,青云失去的不过是西蜀皇位,而朕失去的是你对朕的情意,孰轻孰重,青云难道不明白吗?”步登天哄他道,“没了青云,朕就只剩下万里江山和无边孤寂,朕心里苦啊。”
只这一句,步青云便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耍性子了,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他以为不管自己如何,他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同的,但江贵君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
今日不同往日,陛下如今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他一个人的陛下。
陛下身边注定美人云集,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后,拿什么去争?
今次故意假托身体不适,就是要跟她低头认错。
先前他都是憋着声音哭的,生怕被发现自己的不堪,现在话说开了,他便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步登天抚上他哭花了的脸,勾唇一笑:“青云想明白了就好。”
步青云点点头,他想明白了,想得很明白,他再也不要闹脾气,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泪眼婆娑之际,瞥见步登天脸颊上有吻痕的存在,颜色不重,甚至很新鲜,是才落下的,但这般看起来很是刺眼。
她才从江贵君宫中出来,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来自谁的。
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作悲愤,他用力吻上她的唇,想要用这种方式抹掉那处吻痕。
可是哪里抹得掉呢?
越是亲吻,他在她身上找到的其他男人的气息就越多。
他都能想象到她是怎么玩·弄那个男人的,明明上一刻她还在和旁的男人亲密,这一刻她却像个没事人好言好语一样哄着他。
他后悔了,以至于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沸腾,如果没有闭门不见的事,哪里又会有如今的景象?
心中愈发憎恨厌恶自己,步青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玩我,陛下,求你玩我。”
他受不了她的冷待,迫切地想要用身体找回一些她心里还有自己的证明。
想到什么,他抓住她的衣摆,矮下身去。
陛下教过他的,这样或许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步登天挑了挑眉,把他拉了起来,抹去他眼角的泪:“青云急什么?”
“我……”步青云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让陛下玩我。”
步登天把当初那封聘后国书交到他手上:“可是我的事还没做完呢。”
步青云看着这封由自己亲笔题写的国书,上面说的是聘她为后,可如今他已经成了她的皇后。
刚开始他是在为此生气,甚至闭门不见,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气了,什么都不想了,只要她原谅自己。
为了表示忠诚,他奋力将国书撕毁,撕完还不够,又放到烛火上点燃。
因为着急,中途还烫到了手指。
步登天全程笑看着他的动作,直到那封国书烧成了灰,她才奖励似地吻了吻他的眉眼:“青云真乖。”
他亲手写的国书,自然也要他亲手毁去,如此才能彻底死心。
游牧民族常用熬鹰的方式来驯化猎鹰,步登天年幼时驯过,任他再不驯如孤狼,也得变成温顺的家犬。
她还想着这次他要是继续犯倔,那就亲自送他上路,既然他有心悔改,她可以再容他多活几日。
反正他的命捏在她手上,他要是有别的小心思,她不介意送他一程。
被她亲吻,步青云犹如久旱逢甘霖,迫不及待地回应她:“陛下……”
诚然,没有皇帝愿意屈居人后做旁人的皇后,但他愿意做她的皇后,只求她别不要自己。
桥修好了,大乾也在步入正轨,碰上早熟的稻子,齐眉便带着解放思想和百姓一起割稻子。
“锤头修桥,镰刀割谷,神女这两把武器还真是实用。”有人道。
不仅实用,名字也好,一个叫解放思想,一个叫实事求是。
齐眉笑了笑:“工农并进,集群聚力。”
解决了东陵和西蜀的事,齐眉的题也刷完了。
再次断了蜜桃和齐橙的两条红线后,她的手上还剩下十二条红线,身上的禁制也只剩下十二道,不日便要前往下一个大陆。
已经入住神女庙的密桃很是不舍,拉着她腻歪:“神女要走了是不是?”
齐眉嗯了一声。
她在玄大陆待的时间太长了,比前面天大陆和地大陆加起来还要长。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不能再留了。
“下次见面,神女见到的就是白发苍苍的我了。”密桃道。
他不问她还会不会再来,只在心里假设她还会再来。
“等我百年之后,神女取走我的骨灰骰子吧,让我一直陪着神女。”
齐眉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
当初刷题的时候提到年轻人的新型遗嘱,他当时就说要把自己的骨灰做成骰子。
本以为他只是口嗨,谁想到他还真有此打算。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天黑的时候,就连影子都会离开,唯一能陪着本人的,只有自己。”她道。
密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像也是,做成骰子也有弄掉的时候,要不神女把我吃掉吧,融为一体就不怕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把劲瘦的胳膊递到齐眉面前:“尝尝看,我洗干净了的,不脏。”
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齐眉推开他:“没有异食癖,要吃你自己吃。”
知道她要走了,齐橙也来送行:“神女无欲无求,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只求了个平安符,希望它护神女平安。”
密桃禅位后在神女庙侍奉,而他也在为步登天打理好朝堂的一切后退出了官场,做了个田舍翁。
齐眉拿着平安符仔细看了看。
这是神女庙专有的平安符,别的地方都没有,之前东陵和西蜀还没有大一统时,东陵百姓便会求一份平安符在身边,后面成立大乾,百姓们来求的更多了。
“我保佑我自己?”她笑问。
百姓们奉她为神女,为她供奉香火,神女庙的平安符求的是神女保佑,他现在为她求神女庙的平安符,可不就是让她保佑自己的意思?
“别的我都不信,我只信神女。”齐橙道。
齐眉失笑。
信她,所以为她求神女庙的平安符,也是因为信她,所以认定她能护自己平安。
“有心了。”齐眉捏了捏他的脸。
虽然她对这些不感冒,但他的心意她领了。
齐橙很喜欢她捏自己的脸,便由着她捏,还轻轻蹭了蹭:“神女这一走,不知咎由那边打算如何?”
自从咎由捡回一条命后,就一直在他的府邸养伤,齐眉没说要怎么处置,也没要赶他走的意思,他也就好吃好喝地供着,从不短他吃穿用度,权当是在家里养了个吉祥物。
而今齐眉要走,咎由的去处就需要重新定夺了。
他不知道齐眉要不要带上他,或者是不是有别的打算,只能来问问。
齐眉哦了声,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在:“你看着办就行,他吃了你府上这么多饭,总不能白吃,让他打工来还。”
她不是资本主义,对压榨深恶痛绝,但总得给咎由找些事做,不然他闲得慌,一天天就知道在她后面当跟屁虫了。
不说打工,做做家务总行吧,他当初不是也说会端茶倒水吗?
听她这个意思,也就是不打算带上咎由,依旧让他留在这里。
齐橙点点头:“那便让他和我一起种田好了。”
他腿脚不便,想要做个田舍翁并不容易,有个帮手也好。
听到他说种田,齐眉递给他一把镰刀。
那是她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还不错,正好他现在解甲归田,用得上。
“送你的。”她道。
齐橙接过,轻抚,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送到了他的心尖上:“谢谢,我很喜欢。”
其实不管是不是镰刀,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但这把镰刀,他格外喜欢。
“我的呢?我的呢?我没有吗?神女偏心,我侍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的我没有礼物?”密桃挤过来酸溜溜地道。
就知道他会说些有的没的,齐眉白了他一眼,丢给他一把和镰刀一起买的锤头。
这神女庙还是他主张修的,他拿着倒也合适。
两个人抱着各自的锤头和镰刀,你看看我的,我又看看你的,都很是宝贝欢喜,爱不释手。
密桃看着他和齐橙手上锤头和镰刀道:“赶明儿我就给庙里的神女像添上锤头和镰刀,如此才能得神女几分神韵。”
因为之前不知齐眉长什么模样,神女庙里的神女像并没有五官,齐眉来了后他本打算按照她的模样添上去的,但是齐眉拒绝了,表示神女不是她一人,而是千千万万个为革命流血牺牲的人。
密桃想着既然她不愿刻画五官,那添上锤头和镰刀总行吧,是以说完后还征求她的意见。
对此,齐眉没有异议。
彼时步登天也来送她,放下帝王身段,对她躬身施礼:“神女于我有恩,于大乾有恩,无以为报,唯将大乾盛世奉上,以慰神女大恩。”
齐眉扶住她的胳膊,止了她的礼:“言重,我相信你能做好。”
一番话别,齐眉终是乘风而去。
密桃挥着手绢目送她离开,很是不舍:“虽说爱到深处腿自开,玩到腻时说拜拜,可神女这一走,也不知道接替的人会不会伺候,她不习惯怎么办?”
齐橙安慰他:“拜拜就拜拜,神女的下一个更乖,别担心。”
“再乖能有我乖?我在榻上可尽心了。”密桃不忿。
他这话让齐橙没法接,只能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待回了自己府邸,齐橙让人去请咎由吃饭。
虽然没有名分,但怎么说也算是跟在神女身边的人,他不说把人当神佛一样供起来,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只是底下人去请不仅没把人请来,还带了一个坏消息。
咎由不见了。
与此同时
黄大陆
这次红线指引的方向是黄大陆所在,齐眉一路顺着方向过来,觉得这次的两条红线有些奇怪。
看似紧密,但又好像隔着距离。
紧密相连的红线她也不是没见过,如地大陆天杀的和天菩萨的红线就是如此,因为二人的关系是兄弟,红线因血缘而紧密相连。
可是现如今这又紧密又分离的红线是什么意思?
什么关系是又紧密又分离的?
齐眉暂时想不到,只能先行放下这个问题。
和前面的天、地、玄三个大陆不同,黄大陆结天地之灵气,人人修行,丹修、音修和符修不少,器修、阵修和蛊修也不遑多让。
而这其中最装的要数剑修,明明为了养护自己的剑穷得叮当响,找不到道侣还抱着自己的剑,嘴硬说自己修的是无情道。
当然,穷是找不到道侣的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大家都怕被捅,要是哪天突然来个杀夫证道或者杀妻证道飞升了,那找谁说理去?
是以剑修还有一个响亮的外号——死装的穷光棍。
相比之下,隔壁的合欢宗就很接地气,人家不装,还超有钱,只要拜入宗门,期间所有开销由宗门出,长老手把手教,掌门更是倾囊相授,只为你成才。
对报考率年年第一,毕业率年年为零的无情道来说,不走寻常路的合欢宗简直是弯道超车。
至于合欢宗为什么这么富,还得从发家史说起。
早些年合欢宗靠着把辣椒粉包装成合欢散卖给邪修起家,对外宣传服下后面色潮红,身体发热,立竿见影,定价奇高,但买的邪修也多,为此狂捞了一笔。
后面被邪修发现里面是辣椒粉,不是什么合欢散,又追着破口大骂。
卷钱跑路的合欢宗压根不慌,你就说是不是面色潮红身体发热吧?
甚至放言合欢宗不生产合欢散,就像牛粪饼里没有饼,宗门只是辣椒粉的搬运工。
这一招不仅让各大邪修自曝,还赚足了开宗立派的费用,名有了,利也得到了,一箭双雕。
之后为了跟无情道抢生源,合欢宗掌门直接放了大招,指着无情道所在的方向道:“谁能把那些死装的穷光棍拉下神坛,谁就可以享受六险二金十三薪,上四休三不是梦,年薪百万在眼前。”
只这一句,无情道就沦为了合欢宗毕业设计的热门题材。
更恐怖的是,合欢宗的前辈们努力得太狠,直接把宗门干到了富豪榜第一,实现宗门与学子双赢。
齐眉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合欢宗的在教一个修无情道的练剑。
嵇粉粉翻了翻手里的简谱,郑重道:“儿子你记住,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阮淡淡发出疑问:“爹,双马尾不行吗?”
“那样不严肃。”嵇粉粉解释道,“而且这套剑谱的创始人是广东人,不喜欢双马尾。”
阮淡淡哦了声,表示受教,随即又问:“不束发不行吗?”
他一向讲究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有疑问自是要问个明白。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嵇粉粉想了想,道:“披头散发用剑有点像跳大神,不好看,扎上高马尾,就算作战不利被对手削掉一截,放下来也不算太短,至少还能留些颜面,但是你不束发,人家可能直接给你剃成光头。”
阮淡淡抱着剑,把他的解释记在小本本上,还要再问。
嵇粉粉有些招架不住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连忙打断他:“儿子你就知足吧,第一页起码讲的是先扎高马尾,而不是讲剑修的定义和起源。”
他一个合欢宗的,哪里知道无情道这些知识,都是猜的。
再让他问下去,他可就要误人子弟了。
阮淡淡也反应过来这很是为难他,对他抱拳施礼:“孩儿不问了,还请爹继续。”
嵇粉粉又翻了翻剑谱,煞有其事道:“儿子你切记,一剑霜寒十四州。”
阮淡淡点头,用心感受这句诗词暗藏的剑意。
正到关键时刻,又听得嵇粉粉照着剑谱念:“两剑霜寒小米粥,三剑霜寒腊八粥,四剑霜寒……”
从一剑到九剑,全是不同的粥,跟报菜名似的。
唯独十剑这里出了问题。
“十剑……十剑……”嵇粉粉把剑谱翻来覆去地看,发现后半句完全没有。
这是残谱。
齐眉顺口接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23章 道德
这话接得突然, 嵇粉粉和阮淡淡循声看去,就见到了转角的齐眉。
看样子应该是来了好一会儿了, 也听了好一会儿了,不过他们二人一直没发现,可见其修为在他们二人之上。
“这位道友是?”嵇粉粉没见过她,礼貌询问。
不等齐眉回答,一旁的阮淡淡小声唤他,把手上的红线伸给他看:“爹, 红线。”
当初神仙做媒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当红线的另一方出现时,他们手上的红线会随之显现。
他当时还小,只依稀记得神仙提过这么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
齐眉自是也看到了他手上的红线,她来这里就是受红线指引的。
现在见到了红线,想来这位抱着剑,面庞略显稚嫩的就是她的7号便宜未婚夫了。
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应该是她目前为止遇到的便宜未婚夫里面最小的了,比天菩萨和天杀的两兄弟还要小上一两岁的样子, 不过倒也英俊潇洒, 风流倜傥。
嵇粉粉被阮淡淡这么一唤,意识到什么,也拉起自己的流云广袖察看,和阮淡淡一样,此时他手上的红线也显露无遗。
他这一动,齐眉也看到了他手上的红线。
因着先前他手上还拿着剑谱, 身上的衣裳又是宽袍大袖的款式,半遮半掩下齐眉并没有留意到他手上也有红线,反倒是最先注意到一身窄袖劲装抱着剑的阮淡淡。
现在他这一露, 齐眉只觉眉心突突地跳。
怎么他身上也有红线?
方才她要是没听错,他们二人的关系是父子吧,父子同侍,这比兄弟盖饭还恶俗。
她会被制裁的。
齐眉心中惊疑不定,那两人已经走了过来,各自报上了名姓。
人都到这儿了,齐眉也不好再退回去,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着娘这样安排应该是有她的考量,也就与二人交换了名姓,还是和之前一样,唤她东君即可。
嵇粉粉倒也不用她问,揉了揉阮淡淡的头,自己便解释了:“东君莫要误会,这孩子不是我生的,是我捡来的,我是处男,他也是。”
齐眉咦了声。
合欢宗还有处男?
倒也不是她职业歧视,方才他报上自己姓名的时候就说过他出身合欢宗,说得坦荡荡君子也,而她也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
之所以发出这个疑问,实在是因为合欢宗这个门派被人玩坏了,单是合欢宗这三个字就无限令人遐想。
嵇粉粉娓娓道来:“昔年掌门收我为徒,说我是天生炉鼎体质,也是历代合欢宗学子里最优秀的一个,作为掌门首徒,假以时日,必能凭一己之力颠覆整个无情道仙门,为合欢宗带来更多的生源,壮大宗门,可我不想成为千人骑万人跨的炉鼎,便下山捡了一个孤儿,谎称自己已经破·处,身为人父,一胎宝爹已封嵇,难当炉鼎大任,便退出了合欢宗。”
齐眉听着他的话。
前面的炉鼎体质也好,掌门首徒也罢,都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那个一胎宝爹已封嵇是什么鬼?这是他一个古代人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想到他方才拿着剑谱的时候也说过什么广东双马尾、跳大神还有定义起源之类的词汇,齐眉也就见怪不怪了。
玄幻世界嘛,无奇不有,更何况黄大陆还是人人都修炼的大陆。
再加上多年前娘在黄大陆逗留过,说是留下了一些她那个时代的相关知识,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嵇粉粉继续道:“也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位神仙,神仙见我心诚身洁,幼子玉雪可爱,怕有人心怀不轨找我们麻烦,便为我们二人各自牵了红线,我们二人名为父子,实为东君的人,他年岁渐长,又相貌出众,没点儿安身立命的本事怕是会招来祸患,只是我一个出身合欢宗的,也没什么好教他的,能做的就是找来一些剑谱,想让他成为一名剑修,用无情道的幌子骗过那些贪图他皮·相的人。”
毕竟剑修修无情道,修成了不是杀夫证道就是杀妻证道,修不成杀的人也回不来,不想成为被证道的人,那就只能敬而远之。
至于合欢宗的毕业设计,那就更不用怕了,合欢宗掌门针对的是无情道仙门,阮淡淡未曾拜入任何宗门派别,是散修,自然不会沦为合欢宗学子的毕业设计。
而且他作为昔日的合欢宗掌门首徒,对合欢宗的那些手段了如指掌,就算阮淡淡不幸被合欢宗学子选中用来练手,他也能替他解决。
齐眉点点头,大概了解了整体的情况。
还好还好,不是真父子,虚惊一场。
难怪这次的红线看似亲密,实则又隔有距离,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如天菩萨和天杀的有血缘,红线才会紧密相连,他们二人名为父子,实则没有任何血亲关系,红线自然如此。
她就说娘这么有原则的人,怎么可能会捡二手根,就算精准扶贫那也是正攵氵台上的,不会落在这方面。
没办法,她的娘一直这么权威。
视线落在站在旁边的阮淡淡身上,齐眉打量着他。
如嵇粉粉方才所说,这张脸确实出众好看,正值青春年少之际,剑眉星目,玉面宝相,抱着剑的时候尤为吸睛,简直是天生剑骨。
只能说,在修仙界,随便一捡都是美人,而且捡人的也是个美人。
看完了阮淡淡,齐眉的目光又从阮淡淡身上转移到嵇粉粉身上。
不怪合欢宗掌门会说他是炉鼎体质,这姿容,这仪态,天生的尤物,纵然衣冠整齐未暴·露任何肌肤,但这身素衣淡服也难掩其绝色风姿,岁月在他身上不见痕迹,反倒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父子俩一个青涩稚嫩,一个风韵犹存,各有各的好看。
话都说开了,嵇粉粉便引着阮淡淡给齐眉见礼:“来见过东君。”
先前虽然已经报上了名姓,但一直都是他在说话,阮淡淡还没来得及露脸,此刻正好引见。
阮淡淡将剑收好,认真地对齐眉施了一礼:“阿姆。”
他声音清脆,礼行得认真,喊得也认真。
齐眉却呛了一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年纪轻轻的,她怎么还多出来一个孩子?这可不能乱认啊。
嵇粉粉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称呼齐眉,一时间又无奈又窘迫,忙低声提醒他:“是东君,不是阿姆。”
他何德何能让东君依着他的辈分被人唤作阿姆?
阮淡淡很是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没有阿姆,以为东君来了,就有阿姆了。”
他说得可怜,齐眉揉了揉他的头。
以往这动作放到前面几个便宜未婚夫身上只当是顺手,但他看上去比他们都小一些,如今放到他身上倒是正合适。
只是揉着揉着,齐眉忽然想到什么,问:“你阿姆是神秘失踪还是遭遇不测?”
阮淡淡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
不仅他不知道,他爹也不知道。
齐眉看向嵇粉粉,对方也表示不知情,他当时把他捡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孤儿了,在他身上找到的信物表示他姓阮,他的阿姆如何还真不知道。
见这里问不出什么,齐眉便又换了个方向问阮淡淡:“那你是否大难不死三次以上?还有未婚妻来历神秘?”
说到第二句,齐眉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又急忙止住。
对他们来说,她确实来历神秘,没见面之前都不知道她是谁。
是以她补了一句:“回答前面一个问题就行。”
阮淡淡不知道她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乖巧应答:“没有大难不死,神仙的红线一直在保佑我,爹也将我护得很好。”
这些年别说大难了,他连小难都见不到几个。
齐眉点点头,这倒也是。
娘的这些红线不仅为她筑起了保护性禁制,也为他们自身做了防护,毕竟题在他们身上,他们要是出事,题也会受损。
想了想,齐眉再问:“那你喜欢和戒指说话?你容易被刁难?你的敌人喜欢桀桀桀笑?你出身低微身负血海深仇?你童年悲惨家族压迫?或者祖上富过天骄跌落?”
她一连声问,阮淡淡一个个答,皆是没有。
齐眉这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他不姓萧不姓叶不姓石也不姓林,但就怕姓阮的也出了一个大气运者,在黄大陆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副本来。
目前看来,阮淡淡应该不是,齐眉戳了戳他的脸:“今年多大了?”
年轻人皮肤就是好,细腻光滑,吹弹可破,几乎是轻轻一戳上去就有了红印。
“十九。”阮淡淡如实答。
齐眉的手几乎僵了一瞬:“十九岁?但你看起来不像哎。”
他这张脸不说幼态,稚嫩倒是真的,实在不像是十九岁的样子,有谎报年龄之嫌。
“阿姆……东君问的是年龄吗?我以为问的是……”阮淡淡面上泛起几分薄红,紧握着剑不知道如何解释,苍白的语言好像越描越黑。
他一开口就是阿姆,因为有了先前的经历,意识到这个称呼可能不妥后,旋即又改口,不过就算他改得快,听起来还是很拗口。
齐眉按了按太阳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
才见面拉呱,她不问年龄还能问什么?难不成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吗?哪有人一上来就把那里的数据告诉旁人的?
黄大陆的人都这么开放的吗?这可一点儿也不大陆,黄倒是真的。
她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也就没继续问下去,转而道:“既然东君唤不惯,那便继续叫阿姆吧。”
她并不是母爱泛滥,她没这么大的儿子,但也没这么小的男友,左右不过一个称谓,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喊什么都行。
见她不介意自己唤她阿姆,阮淡淡连忙跟她道谢:“谢谢阿姆,但是我方才见阿姆脸色不太好,阿姆是不喜欢吗?”
齐眉一噎,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情况。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这是颜色不颜色的问题。
道德在哪里?
法律在哪里?
底线在哪里?
群众的眼睛又在哪里?
思及此,齐眉道:“你还小,有些话不能乱说。”
说出来是要打马赛克的程度。
“不小了,阿姆若是不信,可以一测。”阮淡淡极力证明。
还是嵇粉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结束了这个不可说的话题:“你阿姆远道而来,哪有让人站在风口说话的道理?还不快迎阿姆进屋里去。”
阮淡淡也意识到这样不太好,连忙招呼齐眉进屋:“阿姆这边请。”
话题总算回到了正轨,齐眉也不着急进屋去:“无妨,我方才见你们二人一个捧着剑谱,一个抱着剑,在练剑是吗?”
嵇粉粉嗯了声,把剑谱递到齐眉面前:“这是我为孩子找的剑谱,天下第一剑客所著,不过是残谱,到十剑这里就没有后文了,倒是适才东君过来的时候提了一句‘十剑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很有道理,我现在就补上。”
齐眉失笑:“是实践,不是十剑。”
道理是真的,但剑谱是假的,不能混为一谈。
“既然在练剑,与我过两招看看。”齐眉对阮淡淡道。
她有意指点,阮淡淡喜不自胜:“阿姆也用剑吗?”
他还以为家中只有他练剑,还怕阿姆不喜欢,现在听这个意思,莫不是阿姆也是剑修?
对剑修来说,本命剑意义非凡,他很想看看阿姆的剑。
齐眉摇了摇头:“不用剑,用刀。”
还是镰刀。
一边说,她一边折了条竹枝握在手里,示意阮淡淡出招:“试试。”
她并不打算用解放思想,武器不对准自己人是一回事,需要验证她心中的猜想又是一回事。
嵇粉粉见她要亲自传授剑之一道,自觉退到了一旁,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他不是剑修,不懂这些,平日里看看剑谱还行,真要实战就暴·露了短板,为了不干扰二人,就退避开来。
对于齐眉为什么不亮出她的刀,阮淡淡倒也不多问,阿姆做事总归有她的道理,是以对齐眉一礼后便拔出了剑:“还请阿姆指教。”
虽然平时练剑时好奇心多了些,总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不得不说,他是个练剑的好苗子,每一招每一式都发挥得很好。
齐眉不攻只防,等过了几招,差不多摸清他的路数之后,她就开始借着手里的竹枝加以点拨。
“沉息,敛步,手腕内收。”
从穴位到走位,从招式到攻势,每一点都加以精进和改良。
阮淡淡悟性很好,几乎一点就通,等他完全按照齐眉的要求将剑招展露,才惊觉此时的招式威力大增。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半山腰,现在经齐眉点拨后,他已经向上蹿了一大截,接近山峰了。
“多谢阿姆指点!”阮淡淡欣喜不已。
阿姆仅仅一刻钟的指点,比他过往所学加起来都要厉害。
齐眉将竹枝一收,揉了揉他的头:“你年纪尚小,道心不稳,需摒弃杂念,才能突破境界,达到剑随心动的程度。”
阮淡淡看着她。
因着摸头的动作,她袖口的羽衣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青竹冷香,那是她方才握着竹枝染上的。
指点他练剑时,她也与自己挨得很近,被风吹起的发丝拂过他的耳畔,酥酥麻麻的,一直延伸到心尖。
心动吗?
他好像已经心动了。
要不然为何心跳得这么快?
齐眉给了他一个爆栗:“心要是不跳人就没了。”
被她抓包,阮淡淡顿时脸爆红。
阿姆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齐眉失笑。
他这个年纪最是藏不住心事,什么都写在脸上,也就只有练剑的时候才显出几分剑修的沉稳来。
见二人结束,嵇粉粉过来,为齐眉拭汗:“东君辛苦。”
这一来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倒是先为他们做起了事,这怎么使得?
齐眉其实也没出什么汗,不过他既然有心,她也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倒是他这一近身擦汗,齐眉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什么香?”
她倒也不是没闻到过旁人身上的香味,如裴钱获和萧楚南身上的牡丹香,天菩萨和天杀的身上的处男香,以及密桃身上的龙涎香和齐橙身上的笔墨香,但是嵇粉粉身上这香很是特殊,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却很是好闻。
嵇粉粉捂了捂领口,有些羞赧:“惊扰到东君了,我这就去洗干净。”
说着,他让阮淡淡招呼齐眉进屋,交代不要怠慢云云,自己则落荒而逃般去沐浴了。
齐眉觉得奇怪,什么香不能说还非得去洗掉?
阮淡淡很是懂事,引着齐眉进屋:“阿姆这边请。”
齐眉跟着他进去,屋中陈设与布置简约却不简陋,能看得出房主人用了心,不少摆件都很是奇巧。
“这些都是爹做的,我练剑的时候,爹就在旁边捣鼓这些小玩意,说是消磨时光,但做得比器修还要好。”阮淡淡骄傲介绍道。
齐眉点点头。
确实做得好,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了。
倒是不承想嵇粉粉还会做这些小玩意,有些小反差是怎么回事?
招呼齐眉坐下,阮淡淡又上了不少聚满灵气的果子,都是对修为有帮助的,在黄大陆不少修士都会采食这种果子补益灵气,有的还会花高价买入。
齐眉尝了一个,果子蕴含的灵气和她体内的真气既不相融也不抵触,彼此之间就像是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
齐眉不由得苦笑。
她到底还是个特殊的存在,特殊到被天道追杀,就连修炼都和旁人不同。
“阿姆?”察觉她情绪不对,阮淡淡轻声唤她。
齐眉笑了笑:“没事。”
她从不悔恨自己的存在,也不会自我厌弃与自我放弃。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别想让她认输。
正说话间,浴室那边传来突兀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似乎很是痛苦。
阮淡淡心道不好:“糟了,爹的老毛病肯定又犯了。”
他连忙起身前往浴室,门紧闭着,且嵇粉粉有自己的规矩,在他沐浴时不得擅入,他只能在门外探问:“爹,你没事吧?”
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和人声,似乎很是难受:“我没事……你别进来,招待好东君。”
齐眉也跟着阮淡淡过来了,听到这声音直觉不对劲。
单纯的沐浴还能沐浴成这样?
看到她来了,阮淡淡想说些什么,齐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她自己去看看。
房门内锁,她没有暴力拆除,而是选择穿墙而过。
屋内水汽氤氲,香气弥散,那是她先前在嵇粉粉身上闻到的,不过此刻更浓烈了,几乎满屋子都充斥着这种独特的香味。
再往前些,就看见嵇粉粉半伏在浴池边,似乎想去够架子上的衣服,但是身体上的不适几乎让他耗尽了力气,还没碰到衣角就卸了力,只能靠在浴池边上努力调整呼吸。
香气越发浓烈之际,他在水中渐渐蜷缩,只露出半个肩背,清瘦的肩膀浮出水面,流畅的线条在腰腹处收束,犹如倒抱的琵琶,而那紧绷的脊骨就成了琵琶弦。
齐眉走近,抚上琵琶弦,那琵琶果然发出了铮然之声。
“谁?”嵇粉粉不料会有人悄无声息到了背后,转过身来连忙做防御姿态。
水波荡漾,齐眉出声安抚:“是我。”
“东君?”嵇粉粉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因为方才戒备的动作,有些水花溅到了他的睫羽上,从他染红的眼角滑落,就像是哭了一般。
齐眉嗯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我在外面听你语气不对,可是身体不适?”
和他的名字一样,他身上哪哪儿都是粉的,也不知道是被浴池的热气熏的,还是天生如此。
嵇粉粉点点头,又摇摇头,垂下视线:“我眼下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好看,怕是会污了东君的眼,东君还是先行回避,容我收拾一番,我一会儿就好。”
他说得缓慢又滞涩,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很明显不正常。
齐眉并未在他身上发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药物,之前在天香馆,萧楚南被人灌了药,她一眼就看了出来,可是如今嵇粉粉身上却是没有半点儿药物的踪迹。
她有意探查个明白,便抚上他的脸,在他仰头之际与他额头相贴,进入他的识海。
除了名下的数量关系以外,齐眉还在他识海里发现了一处无底深渊,稍一靠近便会烈火焚身,且随着时间的拉长愈演愈烈。
这个莫不是根源?
“东君……”嵇粉粉拼着一口气离开她的额头,将齐眉从识海里拉回“……别靠近它。”
他花了大力气,等再开口时声音都软成了浴池里的水,席卷着灼人的热意,几乎要把人烫化。
齐眉轻轻捏着他的后颈,缓解他的难受:“这就是你身体不适的原因?当年你是怎么退出合欢宗的?”
合欢宗好歹也是个大宗门了,想要退出谈何容易,更何况他还是当年被寄予厚望的掌门首徒。
先前他说得很简单,只说不愿做炉鼎,便退出了宗门,可是这中间的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嵇粉粉低垂下头,纵然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的羞赧,可如今提起这件事他还是有些羞于启齿:“不过就是会陷入无限的谷欠望罢了,熬过去就好了,不碍事的。”
齐眉拆解他这句说得有些委婉的话,无限的谷欠望,那就是忄生瘾了。
这东西不是越压抑越严重吗?
他熬了这么多年,相当于滚雪球,到后面越滚越大。
“你儿子不知道?”齐眉问。
嵇粉粉摇头:“怕吓到他,我便谎称是旧疾,不敢让他知晓当中缘由。”
齐眉道了声难怪。
先前阮淡淡过来时就说过他有什么老毛病,原是他故意这样让他认为的。
该说不说,他对阮淡淡是真的很好,剑谱为他寻,苦楚自己咽,尽职尽责地做一位老父亲,将阮淡淡视如己出。
“那你身上的香也是因为这个?”齐眉再问。
嵇粉粉颔首:“是我这副炉鼎体质自带的,早先年在合欢宗修行的时候还能有效压制,后面退出宗门,就没有办法再遮掩了,反而随着无限的谷欠望生出了淫靡之效。”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会着急忙慌撇下齐眉来沐浴的原因,宁愿失礼,也不愿失态。
说到这里,他退开几步,拉开与齐眉的距离:“东君还是离我远些,莫要染上这香。”
他步伐虚,又是在水里,这一退没退到哪里,反而差点儿被绊倒。
还是齐眉拉了他一把,帮他稳住身形:“不必担心,这香对我无用。”
别说是香了,就连淫邪药物都对她无用。
最狼狈的一面被揭开,嵇粉粉一时不好面对她的目光,只得移开视线:“让东君见到这些污秽,实在是不堪。”
齐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拉了拉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带:“过来。”
明明她比自己还要小些,但嵇粉粉对她的话无有不从。
水汽蒸蒸,为他精致的脸添了几分韫色,他搭着她的手,在水里一步步走向她的所在。
她半蹲在浴池边上,他站立在浴池水里,一高一低,各有其位。
齐眉为他擦去脸上因为压抑而渗出的汗珠,雕饰尽去,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如玉生羞,透着几分成熟的气息,出水芙蓉,莫过于此。
见他欲言又止,齐眉开口问:“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嵇粉粉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覆上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若是她早些时候来,或许还能见到处在最好年华的他,可如今韶华消逝,岁月催人老,他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
而她青春年少,正值妙龄,修为容色样样上乘,他一个年老色衰的合欢宗弃子,又要如何侍奉她?
齐眉失笑。
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原来是说这个。
他是不再年轻了,可是也谈不上年老,少了毛头小子的浮躁,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内敛,这是她在前几个便宜未婚夫身上都没看到的稳重。
尤其是他被谷欠望裹挟吞噬,拼命挣扎压抑间不经意露出的痛色,给这种沉稳渲染了不少悲情·色彩,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惊起涟漪迭荡,再掀起惊涛骇浪。
“那我走?”齐眉笑问。
嵇粉粉嘴上没说什么,可手却诚实地握紧了她的指尖,不让她走。
齐眉有被他的反应可爱到,勾起他的下颌,俯身吻上他的唇角。
(31)【某透明罐子中装有一定量的水,初始情况下,水的体积为罐子容量的30%,现在继续向罐子中加入15升水后,水的体积变为原来的1.5倍,则该罐子的容量为( )升】[1]
【A. 60】
【B. 80】
【C. 100】
【D. 120】
①方法一:
设该罐子的容量为x升,由题意得:
30%x+15=1.5×30%x
0.3x+15=0.45x
0.15x=15
x=100
②方法二:
设罐子最初装有液体体量为x升,由题意得:
x+15=1.5x
0.5x=15
x=30
30÷30%=100
所以答案是100升,选C。
只这一吻,犹如干柴遇到烈火,多年的压抑似乎得到了宣泄,嵇粉粉几乎争先恐后地攀上她,在她的气息当中汲取生的希望。
合欢宗最优秀的学子,展现出了他扎实的知识储备。
不过饶是如此,在齐眉的攻势下,他还是因为理论不及实践败下阵来,很快便气喘吁吁靠在齐眉身上。
“好些没?”齐眉按了按他的脊骨,趁机注入自身真气为他调节。
他压抑得太久,一朝偷尝禁·果,若是不及时协调,怕是会受到反噬。
嵇粉粉气喘不定,似天真又似引诱:“东君不指点指点我吗?”
齐眉哈了一声?
指点什么?
嵇粉粉意有所指道:“之前在外面,东君指点了那孩子练剑。”
齐眉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便道:“那你想让我怎么指点?也为你指导指导如何使剑?”
“我不是剑修,没什么剑招可以让东君指点,唯有……”说着,嵇粉粉凑到齐眉耳畔低语,“唯有双修还未参破其中道义,只知其法,不解其意,还望东君不吝赐教。”
他一脸求知的真诚状,是真心想学。
齐眉哭笑不得:“你们合欢宗不教这个?”
她要是没记错,合欢宗专门开设了双修这门课程吧。
他身为掌门首徒,不是更该学习的吗?
嵇粉粉自下而上抱住她,解释道:“教,但是我什么都学得很快很好,只有双修一门不得其法,时常拖后腿,昔日掌门有意为我寻个道侣深入交流,我拒绝了,再后来退出宗门,双修之事便不了了之。”
“原来天才也有解不开的难题吗?”齐眉唏嘘。
在先前的交谈中,她大概能知道合欢宗掌门对他寄予厚望,不然也不会悉心培养至此。
可他这样的合欢宗天才,竟然对双修一知半解。
这可不太符合合欢宗啊。
“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蠢材罢了,还要东君多多指点才是。”嵇粉粉蹭着她的掌心道。
齐眉笑了笑:“关于双修,合欢宗是怎么教你的?”
听得她问,嵇粉粉便把他过往所学一字不落都告诉了她。
齐眉从头到尾认真听了,他的理论知识很丰富,说起来头头是道。
问题就出在不曾将理论转化为实践上,也不怪他参不破其中道义。
这跟水中望月,雾里看花是一样的。
“还记得我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吗?”她问。
嵇粉粉颔首:“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齐眉嗯了一声,捧着他的脸,向下一倾。
嵇粉粉没了支撑,身子当即向后面的浴池跌去。
这次齐眉没有再拉他,而是与他一起跌入浴池之中。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漫过了两人的头顶。
浴池宽敞,两个人落入其中并不拥挤,反倒是嵇粉粉身上的奇香混合水汽愈发浓厚。
嵇粉粉不会水,下意识就要挣扎浮出水面。
而然比窒息先到的,是齐眉的亲吻与安抚。
(32)【两个形状规则的大小土块相互撞击,其中小土块撞掉一半,大土块撞掉的体积是小土块撞掉的6倍,如果原来大土块的体积是小土块的12倍,那么撞击后的大土块体积是小土块的几倍?】[2]
【A. 10】
【B. 12】
【C. 15】
【D. 18】
设小土块原来的体积为x,由题意得:
①小土块撞掉的体积为0.5x
②小土块现在的体积为x-0.5x=0.5x
③大土块撞掉的体积为0.5x×6=3x
④大土块原来的体积为12x
⑤大土块现在的体积为12x-3x=9x
⑥大土块现在的体积比上小土块现在的体积=9x÷0.5x=18
所以答案是18,选D。
“回神。”齐眉提醒他。
这一声并非出自她口,而是直接出现在嵇粉粉识海中。
意识到自己没有呛水或窒息,嵇粉粉也就不再乱动,而是全身心沉浸其中,接受她的指点与教导。
她引着他一点点去感受,去理解,很细致,也很耐心。
纵然比她年长,但嵇粉粉在这方面的知识并不如她,过程中时常有“原来如此”的感叹。
刚开始确实如双修术法所言,是人间极乐事,能助长彼此修为。
就像现在,他能真切感受到当初为了退出宗门不惜废掉的丹田正在重塑,灵力萦绕间生机尽显,不再如同死水般平静。
纵然速度缓慢,但身体的恢复是断然做不得假的。
“东君……”他有意在识海里唤她,想问问她是否也有类似的情况。
齐眉依旧淡然,只道:“凝神。”
先前让回神,后面让凝神,嵇粉粉不疑有他,一一照做。
才定了定心神,浴池里忽然生出一道白光将二人包裹起来,如梦似幻,绵延不绝。
在这白光之中,神识清明,灵力蓬勃,浑身都好似变得通透。
嵇粉粉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依稀觉得有些超出双修的范围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想起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神魂交融,是比双修更深层次的神交。
(33)【甲独立织一匹布需要6小时,乙独立织一匹布的用时比与甲合作织一匹布多3小时,且乙和丙合作织一匹布需要2小时。问丙独立织一匹布需要多少小时】[3]
【A. 2】
【B. 3】
【C. 4】
【D. 6】
⑴方法一:
设织一匹布的工作总量为1(单位一的运用),乙的效率为x,由题意得:
①甲的效率为1/6
②1/x-3=1/(1/6+x)
x=1/6
再设丙的效率为y,由题意得:
③1/(1/6+y)=2
1/6+y=1/2
y=1/3
所以丙独立完成需要1÷1/3=3小时,答案选B。
不过考虑到分配每一道题的时间不多,如果觉得解方程太耗时,可以采用第二种方法——赋值。
⑵方法二:
观察到题干中出现了三个数字,分别是6、3、2,此三个数的最小公倍数是6,此时可以给织一匹布的工作总量赋值为6。
其实追根究底方法二和方法一类似,也是通过把织一匹布的工作总量量化,只是取最小公倍数在于方便计算。
这个时候可以得到:
①甲的效率为6÷6=1
②乙、丙合作的效率为6÷2=3
设乙的效率为x,由题意得:
③6/x-3=6÷(1+x)
x=1
④所以丙的效率=3-1=2
丙单独织一匹布的时间为6÷2=3小时,答案同样选B。
“如何?”教学结束,齐眉带着他浮出水面,抚上他的眉眼问。
嵇粉粉还沉溺在方才的融合之中,水珠不断地从他额角和脸颊滚落,砸入荡漾的温水,激起阵阵水花,而他才经受这般交底幸事,久久回不过神。
他以为她的指点仅限于双修功法,不承想最后就连神交都一并安排了。
双修和神交到底是不一样的,前者只是身体上的欢愉,阴阳两齐,化物不已,后者则是神魂上的交融,那时候的他,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如同被打上了专属烙印,只属于她一个人。
“和我以往所学很不一样。”嵇粉粉道,
齐眉忍俊不禁。
当然不一样,以往他学的都是理论知识,不曾实践过,哪里能一样呢?
说完,嵇粉粉又黏上来:“喜欢,还想要。”
第24章 包饺子
齐眉点了点他的眉心:“修炼之人切忌纵谷欠。”
嵇粉粉垂下眼眸, 掩下一瞬的落寞。
因为要压制这身不争气的炉鼎体质,他鲜少能直面自己的谷欠望。
退出合欢宗后, 哪怕被无尽的浊念吞噬折磨,他都没想过堕入其中,只靠着仅剩的意志生生熬过去,这一熬,就熬了许多年。
唯独方才神魂交融,心弛之际, 让他多年以来筑起的高墙逐渐崩塌。
如同久旱逢甘霖,他渴望这般的亲密,更是病态般地贪恋这样的抚慰,不舍得就此结束,甚至想要更多更久。
可是她说切忌纵谷欠,这让才尝到甜头的他不免几分失落,同时也在心里为自己的行径感到不耻。
他都多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哪里还能这般缠着她做这种事?这让她如何看自己?
刚想到这里, 嵇粉粉又听得她道。
“不过既是双修, 阴阳合物,也算不上纵谷欠。”
说罢,她便吻上他的唇角。
还在试图理解她是不是那个意思的嵇粉粉被吻得七荤八素,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只有靠着她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齐眉觉得好笑,半搂半抱着他, 不让他跌进浴池里:“你这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出身合欢宗的。”
嵇粉粉缓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人老珠黄, 越发不中用,让东君见笑了。”
齐眉哭笑不得。
说了半天,他还是对自己年纪的事耿耿于怀。
说实话,她是真没在他身上看出半点儿老的痕迹来,也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保养的,这副身体还是很年轻,像是上了釉的瓷器,光滑细腻,乃至处处都透着浅粉。
“我倒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她道。
嵇粉粉羞得垂下了头。
年龄的差距让他清醒,身体的谷欠望又让他沉溺,两者如同拔河般,不断将他拉扯分裂,造就了他脸上欲拒还迎的反应。
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微微的痒,嵇粉粉有些不好意思:“东君惯会哄我。”
他已经过了最好的年华,就算没有色衰,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哪里还有什么好滋味,不过是她故意说来哄他的罢了。
可是就算哄,他也认了。
齐眉吻上他眼角的绯红:“我方才已经演示过了,现在你来试试。”
“我?”嵇粉粉颇为意外。
“不是说想继续吗?”齐眉捏了捏他的脸,“反悔了?”
嵇粉粉摇摇头:“我愚笨不堪,怕是会搅了东君雅兴。”
对于他的自谦,齐眉没当真。
能当上掌门首徒的人,怎么可能愚笨?
捏了捏他的指尖,齐眉道:“无妨,你且先试,万事有我。”
这句话无疑给了嵇粉粉莫大的底气与勇气。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般兜底的话,在合欢宗的时候没有,后面退出合欢宗后更没有。
在合欢宗他是掌门首徒,是宗门门面,身负重任,他只能是为宗门兜底的那一个。
退出合欢宗后,他身为人父,角色的转变更是要求他为孩子考虑,他没机会懈怠。
只有她,对他说万事有她。
明明她的年纪比自己还小,但这句话出自她口就是莫名让人心安。
鼻头一酸,嵇粉粉的眼泪不受控地涌上,为了不让她看见自己失态,他急忙抱住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付之于亲吻。
“东君……”心下感动,嵇粉粉按照她之前的指点,照猫画虎又重新做了一遍。
眼底已经湿润,他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止不住流泪。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哭的,会闹笑话。
就算情绪不稳,他的学习能力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几乎是一点就通,除此之外,还能将之前在合欢宗学习过的知识融会贯通。
他表现得很好,齐眉也奖励似地吻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在他身上异香愈发浓郁之际,神魂再一次与其纠缠。
闹了好一阵,池子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齐眉有意把架子上的衣服拿给他,让他穿上出去,免得受寒。
嵇粉粉却不肯动弹,只紧紧拥住她,恋恋不舍:“东君可否再容我抱一抱?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知道他有瘾,此刻忄青氵朝未退,估计还在缓和,齐眉也就按了按他的脊骨安抚:“这些年不好过吧。”
嵇粉粉蹭了蹭她的肩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黏腻:“东君来了就好过了。”
他绝口不提这些年的苦难,只谈眼前和今后,之前所有的困苦和磨难,在她来了后不都算得什么。
只要她来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齐眉笑了笑,倒也没再说什么。
等二人收拾好出了浴池,已是夜深。
阮淡淡很是懂事,在此期间已经收拾好了家中的一切,也不过问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些年父子俩相依为命,嵇粉粉为家操持,他也是早早当家,有些事不用当面说也能默契完成。
就像现在,阮淡淡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等齐眉和嵇粉粉入座。
“阿姆和爹快坐,刚出锅,还是热乎的。”阮淡淡一边招呼二人入座,一边盛饭。
嵇粉粉退出合欢宗后便丹田受损,修为大减,原本已经辟谷,后来又不得不回归食用五谷杂粮的阶段,而他年纪还小,修为还不够辟谷,也需要吃饭养身体。
即使知道齐眉无需这些杂粮养身体,但总不能失了礼数,所以他做了不少好菜招待。
见他脸上沾了灰,料想是方才做饭时不小心染上的,齐眉顺手给他擦去:“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桌上的菜食虽然都是些家常小炒,但色香味俱全,看得出做得很是不错。
之前在地大陆遇到的便宜未婚夫之一天菩萨也会做饭,不过他的年纪比阮淡淡大一些,会做饭也正常。
阮淡淡会做饭倒是给了她惊喜,毕竟他先前那副抱着剑的模样就不像是个会做饭的。
阮淡淡摸了摸适才被她碰过的脸,欣喜之余开始为她布菜:“我也不知道阿姆喜欢吃什么,就挑着好的都做了一些,阿姆尝尝可还合胃口。”
嵇粉粉也在一旁介绍:“说来惭愧,早些年为了养孩子我也学过做饭,只可惜我的厨艺不精,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是糊了就是焦了,苦了这孩子天天喝马奶,后来他能下地走路了就开始踩着凳子在厨房炒菜,许是被我这上不得台面的厨艺迫害久了,他在做饭一事上颇有天赋,这些年厨艺也愈发精进,东君试试看。”
齐眉一一尝了,味道确实不错,一时间不禁觉得父子两个很有意思。
当爹的厨艺不好,做儿子倒是有一手好厨艺,某些程度上也算是互补了。
吃完了饭,嵇粉粉又自觉收拾了碗筷去洗。
父子俩一个做饭,一个洗碗,这是一直以来的默契,在齐眉看来倒也分工明确。
趁着嵇粉粉在洗碗,阮淡淡给重新铺了床:“阿姆今晚和爹休息吧,我瞧着先前爹身体似有不适,阿姆陪着能好些。”
齐眉无所谓,她在哪里都可以,反正都是刷题。
倒是阮淡淡这话看得出他很关心嵇粉粉这个名义上的爹。
嵇粉粉有忄生瘾这件事并未告诉他实情,只谎称是旧疾,之前嵇粉粉在浴池里出了事,他那时就很担心。
现在让她留宿嵇粉粉这边,也是因为怕他的“旧疾”罢。
这孩子倒也真心实意关切他这个爹,不是装的。
齐眉揉了揉他的头,看破不说破,只道:“好好休息,明天教你练剑。”
听到她还要教自己练剑,阮淡淡很是高兴:“谢谢阿姆!”
他今日被她指点受益良多,若日后还能得她教导,修为定然突飞猛进。
待收拾完毕,阮淡淡便不再打扰,顾自回了自己房间。
嵇粉粉换了寝衣,也伺候齐眉歇息。
齐眉道:“你这孩子倒是捡得没错。”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看得出阮淡淡真的把他当亲爹,他也把阮淡淡当亲儿子,彼此都照顾对方。
嵇粉粉笑道:“他很好的,东君与他多相处相处,就会知道这孩子懂事又疼人。”
齐眉失笑。
懂事还好,疼人用在阮淡淡身上就很有意思了,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年纪小的会疼人总给人一种命苦的感觉。
上了榻,齐眉习惯性睡在外侧,想起先前双修时发现他丹田有所破损,便问:“你的丹田是当初退出合欢宗时破损的?”
虽然是问句,但她说得很肯定,是已经猜到了的缘故。
既然进了宗门拜师学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宗门保障,想要退出自然也要把所学留下。
废了丹田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他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奇迹了。
不想让她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嵇粉粉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已经过去了,不碍事的,况且适才东君也为我修补了丹田,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重新修炼。”
双修已经助他修补了形,神交更是为他补益了源,原先已经破碎不堪的丹田,现在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
这都要多亏了她。
“我看看。”说着,齐眉把手覆在他的脐下。
真气探入运转之际,那里的丹田确实已经处于修复状态,隐隐还有灵力流动,纵然很小,但无一不在说明他的丹田正在逐渐恢复。
齐眉道:“你倒是心狠,也不怕将来后悔。”
宗门说退就退,丹田说废就废,他这个掌门首徒还真是够心狠的,一般人若是从宗门天骄变成丹田破损的废人,如此落差不说性情大变,起码也会疯魔一阵。
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既不心理扭曲,也不怨天尤人,还把捡来的孩子照顾得好好的,没让自己的原因给孩子带来不可磨灭的终身阴影。
嵇粉粉笑了笑,真诚道:“不后悔,甚至很庆幸,若我当年没有这样做,就遇不到东君了。”
和东君相比,废一个丹田算什么?不能修炼又算什么?
他分明是捡了大便宜,哪里会后悔。
齐眉哭笑不得,顺手戳了戳他的小腹。
他的身材管理做得很好,腰腹更是没什么赘肉,站起时不盈一握,躺下来几乎扁平,匀称有致。
这一戳,几乎戳到了他的每攵感点。
嵇粉粉忙按下她的手,气息微乱:“东君……”
先前她的手覆上自己脐下,真气萦绕灌入他的丹田时他就已经有些受不住了,现在这般有意无意戳弄,他只觉得浑身酥痒。
他倒是不怕痒,只是怕再这样下去会失态。
这副身体本就是炉鼎体质,陷入无限的谷欠望后更是受不得任何刺激,哪怕只是无意的触碰,也会让他惊惧不已。
“嗯?怎么了?”齐眉明知道他为什么叫停,却还坏心思地故意问他。
嵇粉粉很是难以启齿:“不可以再继续了,会很难看。”
不是她难看,而是他难看。
他不想在她面前失态,年龄已经是他跨越不了的鸿沟,如果再因此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只怕会疯的,他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看。
齐眉也不说话,只捧起他的脸,从他的眉眼一路辗转吻到他的唇角。
“东君……不可以……”嵇粉粉被吻得晕乎乎的,嘴上还记得阻拦。
今日已经双修了两次,还都是神交,他已经知足,再一次怕是老不知羞,故意放纵了。
齐眉轻笑:“你可以推开我。”
他只口头上说不可以,身体上却没有半点儿推拒的意思,他可以推开的不是吗?但是他没有。
嵇粉粉摇摇头,抓着她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推开她。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样,身体又在告诉他喜欢这样,纠结之下,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停下还是继续?”齐眉把选择权交给他。
不过看似把选择权交给了他,实际主动权还在她手上。
嵇粉粉看了她一瞬,沉默片刻,也学着她方才的动作去吻她。
什么都没说,但已经做了选择。
齐眉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没用多大力,却引得他的耳垂染了一层薄红:“怎么哪里都是粉的?”
“粉色显嫩。”嵇粉粉埋进她的脖颈道。
齐眉忍俊不禁。
还是过不去年龄这道坎是吧,又给绕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在意年龄?”她问。
嵇粉粉睫羽颤动:“色衰爱弛,我赌不起,更不想让东君失望。”
除了这副皮囊,他什么也拿不出,他大概是她所有未婚夫当中最不值钱的一个了吧。
齐眉没接话,静静地摩挲着他的唇瓣,从唇线到唇珠,或描摹或圈点,轻重缓急各有不同,直到他受不了含住她的指尖。
他轻咬她的指尖,无辜又无奈,最后更是无声控诉她捉弄自己的行为,却迎来齐眉变本加厉地玩·弄。
嵇粉粉哪里是她的对手,不消片刻便喘着气告饶,一边求饶还一边用身体讨好她:“东君且饶了我吧。”
他使出了看家本领,将过往所学尽数用上,呼吸急促间,一道闪电伴随闷雷砸下,继而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下雨了吗?”嵇粉粉色令智昏,一时也分辨不清外面的是风声还是雨声。
齐眉看着窗外的夜色嗯了声:“下雨了。”
上次打雷还是天道试探着往她身上劈的,这次打雷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道故技重施,毕竟天道已经销声匿迹好一段时间了。
听到说下雨了,嵇粉粉连忙坐起来:“坏了坏了,他那边的安神香还没有点,今夜肯定睡不着了。”
他没指名道姓说谁,但齐眉能猜到他说的是阮淡淡:“他入睡有障碍吗?”
要不然怎么需要点安神香?
“他是在一个下雨天被我捡到的,浑身上下就一层裹布,捡到的时候脸都白了,当时我还以为他活不下去了,几番滋养之下,他倒是挺了过来,不过此后下雨天便成了他的禁忌,几乎只有点安神香才能得片刻好眠。”嵇粉粉解释道。
以往只要有下雨的征兆,他都会提前在他房内点上安神香。
今次这雨来得奇,早些观云的时候并未发现会下雨,是以他都没来得及准备。
他在柜子里找了常备的安神香,当即就要去隔壁点上。
齐眉哎了声,示意他看看他现在这个模样:“你打算这样去?”
被她提醒,嵇粉粉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得体。
寝衣微敞,那些双修留下的痕迹半露不露,凌乱的头发更是昭示着方才的荒唐。
这个样子怎么好到孩子面前去?
嵇粉粉暗骂自己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同时也道谷欠念害人,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丢脸是一回事,被谷欠望支配又是一回事。
若不加以压制,怕是会沦为谷欠的心魔。
见他僵在原地,齐眉接过他手上的安神香:“我去就是了。”
嵇粉粉觉得这样也不错,也就点点头默认了她的代劳。
等齐眉走到门口,将门开了半条缝的时候,想到什么,嵇粉粉又道:“我听这声音不小,估计外面风大雨急,一时半刻也停不了,东君替我安抚一下他吧。”
齐眉回身看他。
这意思,是让她歇在阮淡淡那里了?
嵇粉粉被她看得不自在,掩了掩寝衣领口:“东君先前也说了,修炼之人切忌纵谷欠,我今日已经很放纵了……”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胡闹,若不是神智尚在,他都要以为自己被鬼上身了。
齐眉失笑,原来是这个意思。
既然他有心收敛,她也就不勉强,应了声好便去了隔壁。
如嵇粉粉所说,外面确实风大雨急,陡然亮起的闪电几乎撕裂了整个夜空,斑驳的枝影落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惊悚的鬼哭狼嚎,叫人生骇。
不知道阮淡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齐眉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好半晌,里面才传来闷闷的声音回复,似乎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爹,别担心,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莫吵到阿姆。”
齐眉轻叹,心道这父子俩脾气还真是一样,什么都自己扛,还都说一会儿就好。
这声音哪里是一会儿就好的样子?
也不管他说什么,齐眉再次穿门而入。
已是半夜,屋内很黑,但并不影响齐眉视物。
齐眉将安神香点上,走近榻边,便看到了裹成一团的被子。
她还说先前在门外听到的声音怎么闷闷的,原来是他闷在被子里说的。
看来下雨对他来说确实不好受,要不然也不会躲进被子里。
她戳了戳圆滚滚的被子,还未开口,就被突然从被子里冒出的阮淡淡抱了个满怀。
“阿姆。”
他的两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头贴在她的腹部,就跟软绵的小羊羔一样,没有任何攻击性。
齐眉揉了揉他的头:“怎么知道是我的?”
她全程并未出声,况且身上还沾染了嵇粉粉身上的异香,就连他先前也以为在外面敲门的是嵇粉粉,怎么到了屋里就认出她来了。
阮淡淡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先前不知道,但是方才我闻到了阿姆身上的味道,是很干净很澄澈的气息,我只在阿姆身上闻到过,错不了。”
齐眉心道原来如此,倒是机敏通透。
阮淡淡很是愧疚:“这么晚了还打扰阿姆休息,是我的不是。”
白日里扎的高马尾已经散下,披在肩头后背,整张脸看起来似乎更小了些。
齐眉拍了拍他的肩,视线落在屋外:“没事了,我在,别怕。”
这雨也不知道是突然起的还是碰巧遇上,她刚刚搜寻了一圈,没发现天道的踪迹,不清楚是不是天道在搞鬼。
阮淡淡点点头,保持着把头搁在她腿上的动作,手上抱得更紧了些。
下雨天对他来说很是折磨,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是一场漫长又不见血的酷刑,淅淅沥沥的雨声总是会让他想起幼时被抛弃,在野草边濒死的感觉。
那时他就在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将他抱在怀里就好了。
哪怕此间风雨再大,他都不怕。
现在阿姆抱着他,他也不怕了。
阮淡淡有意贴得更紧些,将这温情尽数占去,只是手无意间碰到自己脸时,惊觉自己脸好烫,就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不禁仰起头看齐眉:“阿姆,我的脸好像有些烫,我是不是病了?”
按理说他身子骨不差,摸爬滚打好些年,都已经练出来了,寻常小病不会让他轻易倒下。
就算外面此刻正下着雨,他在此之前也未曾出去,更未曾淋雨,脸如何会这般烫?
听到她这般说,齐眉才回过神。
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很烫,几乎要烧起来了,面色也很不对劲,染了潮红,说话间吐息喷薄,灼得人火烧火燎的。
齐眉定了定神,反应过来了。
嵇粉粉身上的香是对她没用,但不代表对旁人也没用。
她过来的时候就沾染了不少他身上的异香,如今被他染了去,可不得坏事。
思及此,齐眉点上他的眉心,将真气注入。
源源不断的真气流入,得了她几分真源,阮淡淡脸色没那么红了,眸色也渐渐变得清明。
“阿姆?”阮淡淡出声唤她。
齐眉将他垂在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再次揉了揉他的头安抚:“没事了。”
她疏忽了,先前他说嗅到她身上的气息时就该警觉的,能隔着嵇粉粉身上那层异香闻到她本来的气息,就足以见得他的嗅觉灵敏。
可就是这般嗅觉灵敏的他,在她怀里待了片刻的时辰,几乎把那些异香都染了去,方才能保持神智,一直没有发作就算是很厉害了。
看来根骨还是不错的,好好修炼,将来或可成大才。
“阿姆身上衣衫单薄,趁雨过来怕是会着凉,若是不嫌弃,阿姆和我一同挤挤,也能暖和些。”说着,阮淡淡掀开被子,往里挪了挪,给齐眉留出一大片空间。
齐眉倒是不觉得冷,她有真气护体,冷热皆宜,极端环境下也能护自己周全。
不过嵇粉粉那边她已经回不去了,今晚要是不找个地休息,恐怕就得露宿街头了。
既然阮淡淡相邀,她也就没拒绝。
上了榻,阮淡淡立即拥了上来,一边给她掖被子,一边用身体为她取暖:“这样阿姆有没有暖和些?”
齐眉轻笑。
这估计就是嵇粉粉先前所说的他会疼人了吧。
“睡吧。”她道。
折腾了大半夜,也该休息了,他明天不是还要练剑吗?
阮淡淡往她怀里钻:“可外面的雨还在下,我还是有些怕,阿姆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齐眉嗯了声,倒也理解:“想说什么?”
幼年带来的心理阴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他现在能用这种方式自我调节,说明他正在慢慢走出阴影。
“阿姆,我已经长大了。”阮淡淡道。
齐眉应他:“是长大了,也长高了。”
他的年纪虽然小了些,但个子不小,蹿得很快,都快有嵇粉粉高了。
见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阮淡淡又道:“我的意思是可以亲吻了,毕竟都已经长大了,那就代表可以亲吻了不是吗?”
齐眉愣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哪里学的?”
她以为他又要捡起白日里刚见面就说多大的事上,不承想他拐了半天拐到了这个话题上来。
“爹教的,说是男人要洁身自好,什么年纪就要做什么年纪的事,不可以乱了规矩。”阮淡淡道,“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做长大了的事了,亲吻不就是长大才可以做的事吗?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做,我喜欢阿姆,当然得和阿姆亲吻。”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带着些许孩子气。
齐眉忍俊不禁,给了他一记爆栗。
她没给回应,阮淡淡只好继续道:“我倒不是说一定要亲吻哈,只是眼下这情况比较适合,风雨交加又电闪雷鸣,听说亲吻能抚慰这种坏天气带来的坏心情,当然啦,亲吻不是我说亲就亲的,要阿姆同意才行,我就是想着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那亲一个也没什么,当然亲吻还是要看个人意愿的,不能强求,我就是想想而已,但要是能亲吻那就更好了。”
他一句话好几个当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其实心里想得不行,面上还要故作不在意。
齐眉好笑地看着他。
这点倒是和密桃有些像,不过他的话术比密桃委婉多了,也比嵇粉粉直白,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压抑心里的谷欠。
见齐眉依旧不为所动,阮淡淡抱着她的胳膊央求:“阿姆,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好不好?我和爹是一样的,都是你的人。”
说完这句话,天空响起一道惊雷,霹雳之声,犹如天崩。
阮淡淡顺势滚入齐眉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阿姆,外面雷好大,我好害怕,阿姆抱抱我、亲亲我好不好?”
他喋喋不休说了好多,齐眉轻笑一声,将他未尽的话都堵了回去。
(34)【除夕夜,张三、李四和王二3人一起包饺子吃,为了□□头在饺子里包了硬币(非一个饺子里有硬币),若张三、李四2人中至少有1人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是5/6,王二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是2/3,那么3人中至少有1人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是多少?】[1]
【A. 1/3】
【B. 5/6】
【C. 11/12】
【D. 17/18】
⑴方法一:分类讨论
①第一种情况:
张三、李四至少一人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为5/6,
王二吃到或没吃到都可,其概率为1,
总概率为5/6×1=5/6
②第二种情况:
张三、李四都没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为1/6,
王二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为2/3,
总概率为1/6×2/3=1/9
所以3人中至少有一人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为5/6+1/9=17/18,D正确。
⑵方法二:反向思考
即计算3人均未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
这时概率为(1-5/6)×(1-2/3)=1/6×1/3=1/18
则3人当中至少有一人吃到包硬币饺子的概率为1-1/18=17/18,D正确。
这个吻比想象中的还要温柔和缠绵,阮淡淡仰头迎合,在她的气息里逐渐迷失自我。
他还不会换气,不过也是个聪明人,被齐眉引着走了一遍过程后,倒是领略了其中要义。
青涩的回吻尚带着几分稚嫩,细节处理得可能没那么好,不过也很是有趣。
呼吸交缠之际,阮淡淡率先败下阵来,埋首在她肩颈,呼哧呼哧喘着气。
“现在可满意了?”齐眉捏了捏他的后颈,助他顺气。
气息未定,阮淡淡还没办法回应她,只能往她怀里挤,蹭了蹭她的脖子表示自己很喜欢。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乐,练剑百遍也不如方才那一吻。
以往只觉得不过是嘴对嘴两张皮而已,有什么好缠绵的,如今真真切切试了一回,才知其中滋味。
无法用语言形容,也无法用肢体表达,脑袋晕乎乎的,浑身轻飘飘的,周遭的一切好似都不存在了,他的所有都为她而震颤。
齐眉也没有继续的意思,只默默给他把肩头的墨发理好。
他的头发倒是生得很是不错,柔顺光滑,能看得出被养得很好。
手头无事,齐眉也就顺手给他编了个辫子。
阮淡淡缓了好一会儿,总算平复了澎湃的心绪。
借着亮起的闪电,他看了看被齐眉绑成辫子的头发,编得很漂亮,连带着把他的头发都变得漂亮了不少。
阮淡淡看了许久,视线掠过马尾辫,再次落到齐眉身上,又重新凑上前来:“好安静,我以为我和阿姆一直有嘴亲。”
齐眉笑得太阳穴疼。
这都什么话?
阮淡淡摆出可怜的身世:“阿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亲人,现在我只有阿姆了。”
“扮可怜没用。”齐眉戳了戳他的额头。
她不吃这套,要不然当初咎由使出这招时她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外面雨好急,雷好大,它会不会劈在我身上?”一边说,他一边拉着齐眉的手往自己心口按,“阿姆摸摸,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好生吓人。”
齐眉点了点他的心口:“你放心,就算天打雷劈,也是劈在我身上。”
在天大陆的时候,天道不就这样干过吗?
阮淡淡一个劲摇头:“不行,要劈劈我就是,不可以劈阿姆,谁劈阿姆,我就与谁为敌,咬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齐眉笑了笑:“说什么浑话?”
天道要是真这么好对付,她也不至于被狗撵似的到处跑。
“不是浑话,是实话,如果阿姆遭遇不测,我断不会独活。”阮淡淡强调。
他声音滞涩,很是倔强,话说得倒是掷地有声。
“不说这个。”齐眉道。
她的生死都是个问题,旁人的生死又怎好加诸她身上。
阮淡淡倒也听话,勾着她的手指:“那阿姆亲亲我,把我那些混账话都堵回去。”
齐眉敲了敲他的脑门,不管说什么都能绕回来,他还真有本事。
“阿姆不堵上我的嘴,待会儿我又说些不好听的话怎么办?”阮淡淡故意激将。
齐眉不解风情道:“我可以禁言。”
在地大陆的时候,天杀的不就被她禁过言。
“禁言多没意思,阿姆亲亲我就可以解决的事,何须耗费术法?”阮淡淡不依不饶,“阿姆亲亲我嘛,我很乖的,亲亲可以了。”
齐眉抚上他的脸。
他确实很乖,不哭不闹,很是懂事,就连亲吻都要征求她的意见。
“闭眼。”
(35)【A校某冷门专业20多名毕业生中,有88%在毕业后落实去处。其中·出国留学的毕业生占该专业毕业生总数的8%,比考研升学的毕业生少1人,比考公上岸的毕业生多1人,其余的毕业生不是已经找到工作就是在家待业。问不是已经找到工作就是在家待业的毕业生有多少人?】[2]
【A. 17】
【B. 18】
【C. 19】
【D. 20】
⑴方法一:
由题意得:
落实去处的毕业生/总毕业生=88%=22/25
由此可知总毕业生人数是25的倍数,所以该冷门专业20多名毕业生实际为25人。
①出国留学的毕业生为25×8%=2人
②考研升学的毕业生为2+1=3人
③考公上岸的毕业生为2-1=1人
④其余不是已经找到工作就是在家待业的毕业生为25-2-3-1=19人,所以选C。
⑵方法二:
常识可知,人是整数,只有一个人两个人的说法,没有半个人和零点几个人的计数方式。(不考虑截肢的情况,非歧视)
基于此,可以直接用题干里的20×8%=1.6,四舍五入,可得到出国留学的毕业生为2人,再由出国的两人去倒推总毕业生人数,得到2÷8%=25人。
当然,对于数字敏感的同志,还有一点儿可以判断,总毕业生20多人,也就是说最少21,最多29,其中只有25与8%相乘才能得到整数,这也说明总毕业生人数是25人。
知道了出国留学的毕业生,考研升学的毕业生和考公上岸的毕业生也由此得出,分别为3人和1人。
所以其他不是已经找到工作就是在家待业的毕业生为25-2-3-1=19人,还是选C。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方法二只适用于基数小的情况,如本题总毕业生人数只有25人,是冷门专业,所以可以使用方法二,当遇到基数大的情况,还是方法一适用,且正确率也高。
阮淡淡依言照做。
没了视觉指引,其余感官便无限放大。
他能感受到吻从他的额头开始,再辗转到鼻梁和唇角,最后顺着他的下颌,落到他滚动的喉结上。
有些痒,但更多的是欢愉。
吻落到哪里,他哪里的皮肤就开始轻颤,犹如雪里的红梅,在寒风里开出艳丽的花。
视线被阻,看不到齐眉,阮淡淡本能地唤她。
才一出口,声音便哑得不行,都不像是他的声音了。
“阿姆……”
“嗯。”齐眉应他,声色如常,和他陷入忄青谷欠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阮淡淡呼吸急促,抓着她的袖子,颤着声道:“我不想做剑修了,我想继承爹的衣钵,做炉鼎,做阿姆一个人的炉鼎。”
齐眉哈了一声。
见过弃医从文的,也见过投笔从戎的,弃剑从炉的还真是第一次听,这算什么?走歪路?
再说了,炉鼎还能继承的吗?搞什么家族企业?
阮淡淡睁开眼,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想侍奉阿姆,爹年岁渐长,将来总需要我顶上的。”
齐眉哭笑不得:“你顶哪里不好,偏偏顶这个?”
也不知道嵇粉粉听到这话是被孝死,还是被孝死。
阮淡淡瘪了瘪嘴:“反正我道心也不稳,做炉鼎正合适。”
白天练剑的时候阿姆不就说他道心不稳吗?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还有理了。
齐眉笑着捏住他的脸:“知道做炉鼎的会遭遇什么吗?”
阮淡淡摇了摇头,一脸天真:“不知道,但总归是能发挥自己价值的,我想做阿姆的炉鼎,为阿姆提供一切需要。”
齐眉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若这世上之事都如他想象的这么简单,那就没有这么多纷争了。
“既然不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炉鼎会遭受什么。”她道。
(36)【国有企业某部门有11名员工,年关将近,需要从中随机抽取2人参加年会表演,要求女员工人数不得少于1人,已知该部门女员工比男员工多1人,则共有多少种方案符合要求?】[3]
【A. 30】
【B. 45】
【C. 60】
【D. 75】
已知该部门共11名员工,其中女员工比男员工多1人,设女员工有x人,由题意得:
x+(x-1)=11
2x=12
x=6
所以该部门女员工6人,男员工5人。
随机抽取2名员工参加年会表演,且女员工的人数不得少于一人,可以分为以下两种情况:
①第一种情况:
1名女员工和1名男员工
1 1
则有C ×C =30种方案
6 5
(用标准数学式会变成口口或??,只能这样写)
②第二种情况:
2名女员工
2
则有C =15种方案
6
总共有30+15=45种方案,答案选B。
第25章 你把人民放心里
在齐眉的指引下, 阮淡淡切切实实体验了一回做炉鼎是什么滋味。
上一刻还仿若置身云端,与炽日交辉, 下一刻便从云端坠落,失足掉进一汪清泉。
情景的转变猝不及防,神识渐疲,但身体上的感觉又不断将人拉回清醒状态,如同陷入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全身心都沉溺其中, 天地间好似只剩他一人。
但美梦终究是梦,到头来还是会醒的。
齐眉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现在还想当炉鼎吗?”
阮淡淡的意识还没回笼,瞳孔也聚不上焦,倚在她怀里,声音哑得吓人:“好像也不错。”
齐眉失笑,弹了他一个脑瓜嘣:“什么不错,好好练剑才是正道。”
阮淡淡浑身没什么劲,只能点点头:“都听阿姆的。”
说什么想成为炉鼎不过只是他一时兴起,阿姆不让他做的事, 他便不做。
见他身上汗涔涔的, 齐眉抚了抚他的眉眼,顺便掐了个诀丢在他身上,为他化去身上的汗渍。
屋外的雨还在下,夹杂着嘈杂风声,不知道时候会停。
阮淡淡挤进她怀里,瓮声瓮气道:“阿姆抱抱我。”
他身上很是疲乏, 比一口气练了好几套剑法还要累,困顿之际渴望她抱一抱自己。
“睡吧。”齐眉轻拍他的肩膀。
念在他年纪尚小,她方才并没有很过分, 只让他体验了一回炉鼎不是这么好当的而已,辣手摧花的事她可干不出来。
“阿姆亲亲我。”得到了她的回应,阮淡淡又得寸进尺地凑上来。
齐眉捏了捏他的脸:“睡觉。”
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都折腾大晚上了,还有心情要亲吻。
“阿姆亲亲我,我便睡下了。”阮淡淡抬头看她,眼里充满乞求,看上去乖得过分。
齐眉对乖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总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也就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吻完,阮淡淡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这里也要。”
齐眉就知道他会这样说,顺着他的鼻梁一路亲下去,直到把人亲害羞了,埋首躲进她的怀里才罢休。
“现在够了?”她笑问。
阮淡淡蹭了蹭她的脖颈:“现在是够了,但是明天的还不够。”
齐眉要被他这说辞逗笑了。
听他这意思,明天也要是吗?
“明天好好练剑。”齐眉语重心长。
阮淡淡话接得也快:“我好好练剑,阿姆就会给我亲亲对不对?”
还讨价还价上了?
齐眉哭笑不得,不待她说什么,阮淡淡立即勾上她的小指:“就这样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拇指相互一按,阮淡淡道:“已经盖章了,阿姆不能反悔。”
到底还是小孩子的做派,齐眉揉了揉他的头,鼓励道:“好好练。”
目的达成,阮淡淡心满意足,又一次挤进她怀里:“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阿姆可别受寒了,我身上又软又烫的,挨着阿姆能好些,以后我不做阿姆的炉鼎,做阿姆的暖炉可好?”
齐眉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跟炉过不去了是吧?非得弄一个出来。
“睡吧,夜深了。”
阮淡淡倒也没有再闹腾的意思,嗯了一声,乖乖靠着她睡下。
不过他是睡下了,齐眉却睡意全无。
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夜,她若有所思。
惊雷闪电也就开始时比较急,现下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嘈嘈切切的风雨之声,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估计得下到天明去。
风大雨大的,恐怕没什么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赶路,除非……
想到这里,齐眉看了看手上缠绕的红线。
加上嵇粉粉和阮淡淡父子两人的红线,她手上还剩下十二条,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翌日
齐眉醒来的时候阮淡淡就已经在旁边看着她了,眼睛一眨不眨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睡醒的:“怎么不说话?”
看了眼窗外,天已放晴,间或有一两滴水声传来,那是从屋檐上滚落的宿雨。
“怕吵醒阿姆,就没敢动。”阮淡淡贴近她道。
齐眉捏了捏他的脸。
她倒是没多大睡意,只是昨晚想事情想得深了些,天擦亮才闭上眼小憩。
“既然醒了,那便起来练剑,一日之计在于晨。”她道。
阮淡淡点点头,认同她的话,但还是故意凑上来:“阿姆亲亲我。”
齐眉哈了一声。
敢情他醒了一直不动打的是这个主意,就等着这个了是吧?
阮淡淡正期待着,外面突然传来嵇粉粉的惊呼声。
“去看看。”齐眉示意他穿衣服下榻,自己已经往门口去了。
阮淡淡顿时也顾不上索吻了,拿着衣服往自己套,一边套一边踩着鞋子跟上,三步并作两步,赶在齐眉之前开门。
二人一出去,就看见嵇粉粉在扶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彼时那人已经陷入昏迷,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散乱,衣服都还湿着,嘀嗒嘀嗒地不住往下掉水,鞋子早就磨破了,脚还渗着血,灰头土脸,几乎看不出人样。
“爹!”阮淡淡当即跳下去,大步流星走到嵇粉粉面前去帮他。
嵇粉粉见到齐眉和他一起过来了,便解释道:“我一出门便看见他倒在院子里,起先还以为是什么妖兽精怪,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我方才探过了,他的气息很弱,几乎只剩一口气。”
“什么人啊?竟然不声不响倒在家门口。”阮淡淡去撩他覆在面上的头发。
因为是个陌生人,这一撩他没认出来,只觉得对方细皮嫩肉的,纵然摔得鼻青脸肿,但洗把脸收拾干净后应该能看出长得不差。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一旁的齐眉却是认出来了。
不是咎由还能是谁?
“居然跟到这里来了。”她道。
玄大陆和黄大陆之间的距离可不近,她是御风来的,所以看上去没花费多少时间。
但要是腿着来,确实够呛。
他要是游着来都还好说,能比腿着来快一些,问题是他上次在玄大陆就把身上的鱼鳞全拔了,无法再变回鱼身,更别说游过来了。
也不怪他脚上满是血迹,鞋子都破得穿不上了,再加上昨晚下大雨刮大风,这一路走来怕是没少吃苦头。
“东君认识?”她这语气似笑非笑,嵇粉粉不禁疑惑。
齐眉怅然:“老熟人了。”
听到她说老熟人,嵇粉粉立即招呼阮淡淡把人抬进屋里去。
既然是东君认识的人,那么此来应该是找东君的,虽然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磋磨成这样,但总归来者是客,他和阮淡淡得尽东道主之谊。
好在咎由没什么大碍,就是累晕加饿晕的,喂了水,又给他灌了一些灵力后,他便悠悠转醒。
“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嵇粉粉嘘寒问暖。
他方才为他换衣收拾时,并没有看到其他严重的外伤,就是身上磕碰不少,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别的内伤,也就问问他本人。
咎由对陌生人很是抵触,抓着被子一脸戒备,还是看到了坐在一旁喝茶的齐眉才稳下心神,当下急急忙忙就要朝齐眉所在扑过去。
“东君!”
他扑得急,忘了脚在来的路上已经磨破了,这一动没能走稳,反倒被褥子绊了个踉跄,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为了抄近道,走的是崎岖山路,赶了一天一夜,昨晚又下雨,山路湿滑泥泞,他几乎是走两步就摔一步,不是这里磕破皮就是那里撞青肿,当时只顾着早些见到她,再痛再累都紧绷着神经,此刻见到了人松懈下来,所有的痛都在一瞬间涌了上来,尤其是这一摔,几乎牵动了那些他都不曾注意的伤痛。
嵇粉粉和阮淡淡连忙扶他,他却避开,不要他们碰自己。
父子俩正愁没办法,还是齐眉搭了一把手才把咎由重新拉回了榻上。
“东君是不要我了吗?”咎由抓着他的袖子,语带哭腔,很是委屈,湿漉漉的浅蓝色眼睛像是在控诉她为什么抛下自己,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齐眉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没道理。
她有要过他吗?
一直以来不都是他一厢情愿,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跟来做什么?”她问。
她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明摆着就是不想带他,他倒好,自己偷摸着跟来了,齐橙那边要是知道他不见了,怕是急疯了,毕竟她走之前就说过把咎由交给他的。
“说好了要报恩的,自然是东君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咎由梗着脖子道。
齐眉无言以对。
嘚,又是这个理由,还真是百用不烂。
她没应声,嵇粉粉和阮淡淡却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对咎由的身份有了大概了解。
先前说什么东君不要他了,他们还以为他跟他们一样,不过没看到他手上有红线,也不好断论,倒是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是来报恩的。
没说是报什么恩,但能让他一路冒雨追过来,最后奄奄一息倒在门口的样子来说,想来是大恩。
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时,那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想到这里,嵇粉粉上下打量着咎由。
看起来好年轻,起码比他年轻,人长得也漂亮,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尤其好看,比天蓝,比海深,只要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都会心软的,而他本人看似柔弱,却不造作,是会讨人喜欢的类型。
和他相反,阮淡淡则是盯着咎由抓着齐眉袖子的那双手看了好半天,目光很是不善,他和爹扶他他不要,偏要阿姆来扶,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还说什么报恩,他看就是报仇来了,哪有人报恩是这样报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齐眉跳过报恩的话题,直接问他自己想知道的事。
她有意隐藏自身气息,昨天就连教阮淡淡练剑都不曾使用解放思想,就怕暴露分毫。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跟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第一次从地大陆跟到玄大陆是因为她用了解放思想,他循着真气波动而来的,那么这次从玄大陆追到黄大陆又是为什么?这期间她可没动用解放思想,就算刷题的时候用了真气,但都是做了掩饰的,不会被人发现,他又从何得知她的准确位置?还能一路跟来。
咎由道:“东君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和旁人都不一样,我闻得到。”
齐眉:“!!?”
这算什么理由?
她身上有味道她怎么不知道?
为了躲避天道追杀,她可不会弄什么香在身上,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招祸。
阮淡淡嗤了一声:“这不就是狗鼻子?”
闻言,齐眉看了他一眼。
如果没记错,他昨晚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也是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才知道来人是她的。
嵇粉粉轻咳一声,示意阮淡淡少说两句。
说人狗鼻子,可不就是骂人是狗吗?到底是东君的熟人,也是他们的客人,这样说太没礼貌。
阮淡淡哼声,倒也没继续在嘴上功夫上讨没趣,而是晃了晃手里的剑,看向齐眉:“阿姆不是说今天要教我练剑吗?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我近日到了瓶颈期,一直未能突破,还要阿姆多多指点。”
齐眉嗯了声,示意咎由好好歇着,起身出去了。
咎由伸了伸手,还要再拉着她说些什么,阮淡淡直接站了过去,挡住了他的同时拉着齐眉快步走了。
走了一半,齐眉又看向嵇粉粉。
不待她说什么,嵇粉粉便自觉道:“东君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齐眉对他的贴心很是受用,点点头:“有劳。”
“东君和我说这些就是见外了。”嵇粉粉道,并不希望她跟自己说这些生分的话。
齐眉笑了笑,为他拂去脸上先前在院子里扶人时沾上的泥点。
出了门,阮淡淡抱着剑,也不再保持先前的和气,直言不讳道:“阿姆,我不喜欢他。”
爹喜不喜欢咎由他不知道,反正他不喜欢,爹待人接物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怕再讨厌也不会直接翻脸,会给对方留面子,他不一样,喜恶都写在脸上,喜欢要说,不喜欢也要说。
齐眉揉了揉他的头,笑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讨厌,一接近他我就各种不舒服。”阮淡淡把自己的感受说了。
齐眉无奈一笑。
之前在玄大陆的时候,密桃也表达了他不喜欢咎由的想法,虽然没动手,但几乎每次碰上都要阴阳怪气几句。
齐橙看起来也是不喜欢咎由的,不过他的不喜欢只是私心,公事上却处理得很好,衣食住行上从来不会克扣咎由,也不会背地里给咎由穿小鞋。
现在阮淡淡也说他不喜欢咎由,至于嵇粉粉那边是什么态度还不确定,不过就方才的表现来看,他对咎由很是客气,一般来说,客气的人是不大能看出喜恶的,就算讨厌也不会表现出来。
自从咎由出现,四个人里有三个人明显表示对他不喜,这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咎由太讨人厌,还是他们三人故意针对。
阮淡淡扯了扯她的袖子:“阿姆,我不是要插手你的事,阿姆当然可以有许多蓝颜知己,这无可厚非,可我不想咎由成为其中一个,谁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他讨厌,他不配。”
他和爹能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份子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当初神仙做媒的时候就说过,他们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一直都记得的,哪里会去乞求别的什么。
可是咎由给他的感觉就是很不爽,他不想他留在阿姆身边。
齐眉轻笑:“所以方才说人家是狗?”
“本来就是。”被她提起,阮淡淡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之前当着人家面骂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单独在阿姆面前说,他反倒觉得有些失礼了,他怕阿姆会怪罪他。
不过齐眉并没有怪罪他,而是笑道:“你这不是把自己给骂了进去?”
咎由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他不也能闻到,骂咎由狗鼻子,不也变相骂了他自己。
“我乐意当狗,但咎由不行。”阮淡淡据理力争。
齐眉哭笑不得。
什么逻辑,先前骂咎由是狗,现在又说咎由不能当狗,合着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好了,小狗,先前不是喊着要练剑吗?别愣着了。”她玩笑般道。
真当她不知道他在屋内提起练剑是故意引开她,不过她和咎由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也就顺着他递的台阶下了。
阮淡淡小心翼翼地问:“阿姆不生气吗?”
他又是在她面前骂咎由,又是故意把她带走,说那些不喜欢咎由的话。
他以为她会生他的气怪他的,可谁知道阿姆竟然没有半点儿降罪的意思,就连说这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齐眉压根没放在心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是再不练剑,我可能真要生气了。”
听到她这样说,阮淡淡立即拔出剑站好:“还请阿姆指教。”
他孩子气的时候是真孩子气,但正经的时候也是真正经。
齐眉让他先舞一套剑招来看看,根据他的招式具体改进。
他很聪明,几乎只要演示一遍就能学到精髓,齐眉教起来也很省心省力。
就在阮淡淡练到第七重剑招的时候,齐眉忽然被一道光影吸引了注意。
只有一瞬,若不是极度敏锐几乎看不出来。
而那道光影也很有特点,似乎有人在附近斗法。
这要是打起来,说不定这边也会被波及。
心中有所打算,齐眉让阮淡淡自己先练着,她出去一趟。
怕待会儿打起来生事,她特意封了一层保护罩在父子二人的住所上方,将这一片小天地隔离开来。
做完这些,齐眉便朝着先前那道光影的方向赶去。
一路过来几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有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站定的时候,齐眉发现了草尖上残留的一点血迹。
血液很新鲜,还带着些许温度,不是妖兽的,而是人的。
看来对方受伤不轻,否则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齐眉还要再看,一阵光刃突然朝她袭来。
她眼疾手快躲开,紧接着迎头撞上了一群穿着仙门服饰追来的人。
“妖女,别以为你变了张脸我们就不认识你了,还不快交出玉清仙尊,否则别怪我万剑宗不留情面。”
齐眉一头雾水。
什么妖女,什么玉清仙尊,她才来黄大陆,一个也不认识,谈何交出人?
“诸位道友可是……”
误会两个字还没出口,那些人就直接亮招攻了上来。
话都没说清就开战,齐眉也是不吃亏的,当即召出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混合双打。
前几个大陆她都是收着的,怕伤到人,并未展现出真正实力,这次到了黄大陆,人人都修炼,她也就不用再收敛了。
一会儿与时俱进,一会儿求真务实,四个自信和四个伟大轮流上阵,八荣八耻穿插其中,几乎不用什么花招,打得人纷纷挂彩,节节败退。
混战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错了错了,合欢宗妖女在这边,快随我去救玉清仙尊。”
这一声出,那些人顿时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当即就要撤走去援助另一边。
齐眉莫名其妙被人挑了争端,事毕之后连句道歉也没有,哪里肯就此叫停,也跟着追了过去。
这一去就看到一位受伤女子被众人围攻,人数上不占优势,双拳难敌四手,几乎就要被困死。
为首之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道,义愤填膺,剑指那女子:“你这合欢宗妖女,既然已经拜入我万剑宗门下,奉玉清仙尊为师,就该好好修习无情道,你师尊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将他掳走,毁他道行?”
危不惧吐出一口血,随意抹了抹,嗤笑道:“掳?师尊自己跟我走的,怎么能说是掳呢?”
“孽障,事到如今不知悔改也就罢了,还胆敢辱玉清仙尊声名。”老道骂了一句,剑意飞出,向着危不惧袭来。
危不惧点向眉心,召出本命法器,红绫顿出,斜扫而至,与剑意相撞,翻出阵阵气浪。
“师尊的声名还需我来辱?是不是他主动跟我走的,你们问问就是,少在我头上泼脏水。”
见逼出了她的本命法器,其余人急忙举剑列阵,誓要拿下危不惧。
以多欺少啊这是。
齐眉看不过这种行为,再加上先前被这些人无缘无故挑了一架,对他们印象不好,当即上前帮危不惧。
一锤头下去,列阵的人顿时乱了位置,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运剑了。
老道大喝:“什么人竟敢阻我万剑宗清理门户?”
齐眉晃了晃手里的实事求是:“刚刚才见过面,现在就不认识了?”
先前一上来就逮着她打,后面发现错了也没个交代,一溜烟就跑了,哪有这种道理?
老道原本不想理会她的,但是忌惮齐眉的实力,能伤他们宗门这么多人却毫发无损的,她是第一个,而且看样子很是轻松,一点儿不费力,也不知道修为有多高深。
想到这里,老道只能给了一个不算道歉的道歉:“这妖女最善化形改容,先前道友出现在附近,还都穿着素色衣裙,我们这才错认,说起来都是误会一场,还请这位道友不要妨碍我们万剑宗处理宗门私事。”
他仗着年纪大,又见齐眉年纪小,说话没什么敬意,像现在这样给小辈两句交代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齐眉都要被气笑了。
这是道歉的态度?什么叫不要妨碍他们?
她原本想着对方只要解释清楚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也没吃什么亏不是吗?
偏偏他这语气又给她激了回来,她非得掺和一脚不可了。
“既然是错认,那我错打也没什么,我不妨碍你们处理宗门之事,你们也不要妨碍我痛打落水狗。”
说罢,齐眉一挥解放思想,将这群人手里的剑都震了出去。
一柄柄剑脱手,倒插在地上,把那些人都围在了一个圈里。
“你……”老道岂料她会这样说,就连他们的剑都绞了去,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是苦于齐眉实力碾压,不敢轻举妄动。
这么年轻就能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假以时日,怕是一飞冲天。
这要是招揽到他们万剑宗,肯定能压合欢宗一头。
被她这一搅和,危不惧得以喘息,跟她道谢:“多谢。”
不管怎出于什么原因,齐眉眼下确实帮了她,她该谢的,不然就凭这群人要置她于死地的程度,恐怕够她吃一壶的。
齐眉对有礼貌的人一向有好感,便同她搭话:“你是合欢宗的?怎么拜入修无情道的万剑宗了?”
这还是她方才听那老道说的,觉得好奇,就问一问。
合欢宗不是还跟无情道抢生源吗?怎么还把自家宗门学子给送出去了?不合理啊。
危不惧倒也跟她说实话,她都把师尊带走了,天下皆知,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实不相瞒,为了毕设。”
齐眉一噎。
居然还能这样?
她算是知道合欢宗为何经久不衰了,这也太卷了吧,为了毕设,居然还能搞卧底这套。
看出齐眉面上的震惊,危不惧道:“没办法,六险二金十三薪,上四休三,年薪百万,诱惑太大了。”
这话齐眉没法接。
她算是对合欢宗的发家史有些耳闻,但是真见识到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好抽象,好接地气。
老道吹胡子瞪眼:“你还敢说,合欢宗妖女,毁我无情道根基,这么多年你们合欢宗祸祸了我们多少无情道学子,这次更是盯上了我那冰清玉洁的掌门师弟,玉清仙尊他多无辜,他只差最后一步就要飞升了,都是因为收了你这个孽徒。”
齐眉哎了声,看向危不惧:“玉清仙尊是万剑宗掌门?”
她还以为是无情道学子呢,不承想来头这么大。
危不惧耸耸肩:“要干就干一笔大的,赌一把。”
以往合欢宗的师姐师兄们找的都是无情道学子,但她心大,挑准了掌门。
成也好,败也罢,总归会留名的,为了上四休三年薪百万,一切都值了。
齐眉对她的拼搏精神感到敬佩。
难怪那老道会说她毁了无情道根基,掌门都沦陷了,整个宗门不得动摇?
该说不说,危不惧这一赌还真赌对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
“妖女,掳我掌门,害我师弟,你们合欢宗不干人事。”老道破口大骂。
“人事谁干啊?招应届生要求有经验,招有经验的又不要三十五岁以上的,过分要求经验百分百垂直,招个炸薯条的,你就是炸油条的都不行,必须以前也是炸薯条的,就算从业以来有十年炸薯条的经验,但你前面三年炸薯条,中间三年炸土豆,后面四年炸洋芋都不行,直接卡死炸薯条,哪怕你真炸了十年的薯条,最近有三个月没有炸了,这种也不行,得是连续不间断炸的,不允许有空窗期,好不容易都符合条件了,面试的时候又会问你,为什么干了那么多年了还是做炸薯条的活?”危不惧呛他。
“嗷,对了,还有其他附加条件,因为炸薯条油烟大,所以最好是男性来做,不是歧视女性,是女性做多了这个活会影响生育,对国情不好,当然,最好还是个面点师傅,能兼做蛋挞和派等小甜点,必要时儿童餐也要会做,要带过十个人以上的炸小食盒团队,有爱心,会唱生日歌,能随时随地为客户提供情绪价值,花三千的工资就想招两三万的全能人才,这年头摇奶茶要求会造飞机,麦当劳招聘更是对标肯德基,说好的双休一入职就变成了大小周,搞不好还是单休或无休,累死累活到头来还不给缴纳社保,你说谁不干人事?”
她一口气喷了个天昏地暗,老道和其余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齐眉看向危不惧,给出了目前比较符合情况且看上去挺无奈的法子:“要不你试试考公?”
“考不了,合欢宗已经给我交了社保,我不是应届生了,虽然有些地区已经放宽了应届生身份认证,交了社保也还是应届生,但我毕设已经完成,拿到了心动的offer,薪资和各方面都很满意,就不去挤破头考公了。”
“不怕被公司骗应届生补贴,最后大刀阔斧裁员吗?”齐眉问。
危不惧道:“我们合欢宗没这么不干人事,合欢合欢,取的就是合家欢之意,一份好工作自己欢喜,家庭也满意,公司把员工当自己人,员工把公司当自己家,双方合作共赢,互利互惠,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
齐眉哦了声。
难怪合欢宗能发展这么迅速,你把人民放心里,人民自然把你高高举起,这句话放到员工身上也没错。
福利好了,员工幸福感提升,哪怕打工都愿意打到死。
老道呸了一声:“妖女,这不是你祸害我万剑宗掌门的理由,还不快放了我师弟,玉清仙尊岂是你能玷污的?”
危不惧啧了声:“都说了师尊是自愿跟我走的,你怎么不信呢?”
“妖女,分明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掳走了玉清仙尊,师弟当年就不该收你为徒,你欺师灭祖,罔顾伦常。”老道气愤不已,要不是剑被齐眉倒插在地上,他此刻只怕又要冲上来危不惧发难。
身上的伤还需要处理,危不惧叹了一声,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既然你说是我掳走的师尊,那你敢不敢和师尊当面对质,看看他是不是自愿的?”
“有何不敢?还不速速放了玉清仙尊。”老道一听她说要对质,当即来了精神。
万剑宗上下可全指望掌门师弟一人了,师弟修行多年,眼看着就要大道得成,若是飞升,还怕合欢宗抢生源?
要不是这合欢宗妖女潜入万剑宗,把主意打到师弟头上,师弟又哪里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行,三天后,昆仑山见。”危不惧言简意赅。
老道顿时急了:“为何不是现在?你这妖女在打什么主意?”
危不惧扫了一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我才被你们追杀,身上全是伤,我能保证师尊安全,但是不能保证你们会不会对我动手,自然得先避一避。”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老道不上当:“不行,合欢宗最善蛊惑人心,三天时间,你这妖女说不定已经把师弟给……”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为宗门那些修无情道的学子哪个不是被这样毁了道行的,就因为合欢宗的毕设。
“师伯,我都让步了,你还咄咄逼人,这可不符合万剑宗的诲人之道。”危不惧无奈摇头轻叹。
老道冷哼:“别叫我师伯,我没你这个师侄,师弟也没你这个徒儿。”
当初师弟收她为徒时他就极力反对的,资质平平无甚根骨,师弟偏说万事万物当一视同仁,就算资质平平,也不该把人拒之门外,硬是把人收做了唯一的学徒,现在倒好,宗门不幸啊,招了这么个孽徒,连师弟都遭起毒手。
齐眉适时出声:“三天就三天,偌大宗门,难道三天还等不起了?”
她帮着危不惧说话,老道一时也不好再反对
实在是她太能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先前误会她是危不惧的时候,她就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实力,这么多人围攻,却无一人能近她身,反倒被打得落花流水。
后面她追了过来,破坏了他们的剑阵不说,还绞了他们的剑,万剑宗修行无情道,多出傲世剑修,但他们这么多剑修都被人挑了剑,这和当众被扒衣服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她方才说话还晃了晃手里的镰刀和锤头,这分明是不同意就再打的意思,他们哪里打得过?
而且她明显不想伤人性命,要不然就凭她绞了他们的剑来看,她绝对有能力灭了他们,哪里还容他们站在这里多话。
她只绞剑不伤人,说明她心中有大义,不是黑白不分的人,这和万剑宗宗旨不谋而合。
这样的人才,还这么年轻,不可能籍籍无名的,但这些年一直没听说哪家宗门出了这样一个天才,那就证明她没有加入任何宗门,是散修。
散修好啊,合该招揽到万剑宗名下,壮大宗门。
思及此,老道也愿意给她几分薄面:“这位道友身负奇才,是大义之人,想来不会偏颇,既然今日这事难以善了,不知三日后可否一同前往昆仑山做个见证?是非曲直,届时自有公论。”
虽然等三日他确实很难接受,但没办法,齐眉明显不会让他们继续对危不惧出手的,再加上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要是逼急了,不知道那合欢宗妖女还会做出些别的什么。
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只要掌门师弟现身,强者相惜,这位法器怪异的年轻道友肯定会意识到他们万剑宗才是众修之主,只要她愿意加入宗门,那时候万剑宗就不愁对付合欢宗了。
齐眉看了一眼危不惧,她要是不做个见证,怕是这些万剑宗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至此,万剑宗的人也不再对危不惧喊打喊杀,强调不可伤玉清仙尊后,便拔出自己的剑走了。
人一走,危不惧便跟齐眉施礼道谢:“我叫危不惧,道友今日相帮,没齿难忘,他日必报。”
“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齐眉示意她不必多礼,又看向她身上的伤,“需要帮忙吗?”
她身上不是大伤就是小伤,血淋淋的,倒是难为她还能撑住。
危不惧笑了笑:“不用了,有人会为我治伤的。”
托着满身伤痕的身体回到秘境时,危不惧又一次见到了她那冰清玉洁的师尊。
饶是这张脸朝夕相对看了许多年,她还是看不腻,犹如远山薄雪,冷而清,淡而浅,远离红尘喧嚣,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特制的锁链环绕在他的脖子和四肢上,限制了他的行动和修为,他端坐其中,面色平静,也不知是不在意还是故意忽视,只和往常一样阖眸打坐。
危不惧挑了挑眉。
师尊总是这般高不可攀,似乎从第一天见到的时候就这样了,像是一潭没有温度的死水,波澜不惊,哪怕被关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他也纤尘不染,遗世独立。
难怪合欢宗掌门会专挑无情道下手,这样无欲无求的神仙人物,是该拉他下神坛,看着他沉沦。
“师尊。”危不惧扑进他怀里,引得他身上的锁链一阵响动。
玉清仙尊刚要喝斥,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甚至还在流血,不由得一怔:“你去万剑宗了?”
万剑宗的招式他这个做掌门的最清楚,这些剑伤可都是万剑宗的剑留下的,错不了。
危不惧从怀里拿出一枝桃花:“师尊这几日闷闷不乐,我便想折一枝宗门的桃花来送给师尊,以往师尊最喜欢在这棵桃花树下练剑了,连桃花都染了师尊的气息,师尊看看,是否还和记忆中的一样。”
这枝桃花她原本护在怀里的,可惜经过先前一番混战,花瓣掉了不少,完整的花枝也折成了两半,已经不能看了。
危不惧一边装可怜,一边打量着他的神情。
什么折桃枝,她才没这么闲,不过是苦肉计罢了,她倒要看看,今次之后,她这位无欲无求的好师尊还能不能高坐明台。
果然,玉清仙尊看到她手里的桃枝后,一贯清冷的神色似有松动,轻叹道:“明知万剑宗视你如洪水猛兽,为何还要去?”
她趁他不设防将他掳走,锁在这方秘境里,万剑宗知道后定然将她列入斩杀名单。
她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因为想看师尊开心。”危不惧故意提起是因为他,用这些不痛不痒的理由来进攻他的心防。
开心吗?
玉清师尊垂下眼眸,自从被她掳走,他确实没有以前那般恣意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一点点教出来的徒儿所囚,用的还是他曾经教过的招式。
这些天他反复回想,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难以置信,每一次猜测都让他无比痛苦,痛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更痛惜她的所作所为。
她是一个多好的孩子,这些年他皆有所见,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按住她的肩膀,玉清仙尊连声询问:“你告诉为师,是不是受了什么威胁?被什么人控制了?是他们逼你这样做的对不对?”
他不信他乖巧听话的徒儿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不信。
危不惧心里直想笑。
看吧,师尊真的很好,就算被她欺骗被她囚禁,都不会觉得是她的错,哪怕她把师尊关进这无人知晓的秘境之中,束缚了他的行动,压制了他的修为,师尊也不会觉得她变坏了,只单纯怀疑她是不是受了什么控制或威胁。
真是她的好师尊。
她闭口不谈,玉清仙尊再三试探询问无果,便不再理会她,推开她,也丢开她带来的桃花,撇过脸去一个人生闷气。
到底是什么不能说的?
他是她师尊,天塌下来有他扛着,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可以告诉他?非得一个人憋着。
他心里气得慌,气她更气自己,一时恼怒,也就打定主意不再管危不惧。
可是当危不惧假惺惺地掉两滴鳄鱼眼泪时,他又没忍住上前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哄道:“不哭,是为师的错,是师尊没有保护好你。”
他既收她为徒,便要对她负责,她做什么都没错,错的是他,若不是他没有教好,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玉清仙尊轻抚她的发顶,像以前在万剑宗教导她一样:“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都可以告诉师尊,一日为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危不惧抢了去:“一日为师,为师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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