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词怔了怔,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白天在办公室的事情也影响到他了么。


    宴舟亲了亲她的额头,“想知道就看看,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并非所有陈年往事都值得酿成旧酒, 可以在某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光拿出来反复回味。时间的车轮始终是朝前的, 对小姑娘来说, 沈雾白其实并没有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多么重要的痕迹, 若说有,那些痕迹大多也都是带着痛的。


    刚才看完这些资料, 宴舟犹豫了半晌。


    她有知晓真相的权力,尽管这些真相很可能颠覆她许多认知。


    沈词看他表情严肃, 就也跟着收起玩闹的心思。她顺着宴舟的意思,视线挪回电脑屏幕,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肃穆的黑白遗像。


    ……


    她瞳孔蓦地抖动, 每一分呼吸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只是尽管如此, 那一行行铅字仍旧像扑面而来的剑雨,痛的连呼吸都费力。


    原来她的父亲并非是杨敏芳口中不负责任的白眼狼, 他也没有跟着别的女人远走他乡, 更没有不要她。


    她的父亲沈雾白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难受就哭出来, 我在这里。”


    宴舟握紧她的手,让小姑娘靠在自己肩前。


    沈词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心情。


    “我当时还很小,那一年我才3岁,有一天父亲回来和杨敏芳在房间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说要离婚。我不懂他们离婚意味着什么,以为父亲又要和从前一样出远门,一去就是很久。因为他本来也就经常都不在家, 几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而且他每次回家都不会像别的家长那样抱我出去逛,我们只能在房间搭积木。


    父亲不在的时候,我问杨敏芳他去哪里了,杨敏芳就会变得很生气,说什么他不如永远别回来之类的话。再之后杨敏芳找到了李儒年,要我以后都管李儒年叫爸,我不肯,我说我只有一个父亲,我要等他回来。”


    她说着哽咽了片刻,缓过来了才继续讲,“杨敏芳说她和我父亲已经离婚了,问我离婚了懂不懂。我哪里知道什么叫离婚,她也许是被我问得烦了,就说「那你直接当他死了吧」。”


    所以,父亲是真的不在了。


    她抚摸着照片中沈雾白深邃的脸庞,轻声说,“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照片,他走后没多久我就渐渐忘了他的模样,这么看其实我和他长得还挺像。”


    宴舟搂着怀中的人儿,小姑娘说什么他应什么,“嗯,你的性子也遗传了叔叔。”


    “我就说,我就说父亲怎么可能是杨敏芳说的那样。”


    她摸着沈雾白的照片,许是想笑一笑,可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他看了心疼,却也做不了什么,只好把她抱得更紧。想要伤口长出新的血肉,就只能把这些顽固的疤痕挖掉。


    “根据这些资料,叔叔当年是去执行很重要的任务,知道自己很可能回不来,不想把你们牵扯进去,所以就提了离婚。叔叔把所有资产都留给杨敏芳,希望她好好抚养你长大。”


    “是啊,”她伏在宴舟胸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个真正抛妻弃子的渣男,就算再有良心也不可能愿意净身出户,更何况要真有良心,又哪里干得出来这种烂事。”


    “后来我长大一些了,我记得好像是13岁,我跑去派出所,问能不能帮我调查我父亲,我想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我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我和我父亲关系的资料,公安不可能给我查,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于是只能放弃。”


    沈词环着宴舟的腰,“谢谢你,又替我解开一个心结。只可惜父亲留下来的字据被杨敏芳撕了,否则我又多了一个能指控她的把柄。”


    “单就虐/待烈/士后代这一点她就逃不掉。”


    他嗓音温和,眼神却是说不上来的凛冽。


    “杨敏芳要是再敢找你,我就把她送进去。”


    “杨敏芳现在住着的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父亲的资产,离婚前过户给她,加了我的名字。杨敏芳是外地人,听邻居说她当年是看上了那套房子才嫁给我父亲的,嫁过来后有了京市户口,父亲不常回家,她心里有怨。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早就背地里找上了李儒年,自己做了亏心事,反而在外面到处宣扬我父亲对不起她。”


    很多事情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旦追究起来,才惊觉处处都是疑点。


    “你恨她吗?”


    他轻声问怀里的小姑娘。


    胸前的小脑袋摇了摇头。


    “早就不恨了。”


    恨的来源是爱,是嫉妒,是不甘心。


    可如今的杨敏芳不值得她这么做,她不在乎了。


    “有没有办法能找到我父亲的墓?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他。”


    资料上说沈雾白的生日是1月14日,牺牲于1998年12月3日。


    生于冬,亦眠于冬。


    京市的冬天最冷了,也不知道父亲阖上眼的某个瞬间还有没有再想到她,想到家。


    “目前我们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其他资料都被封存起来了,具备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我可以试着让爷爷帮忙,说不定会有结果。”


    “那算了。”


    涉及那方面的事情一般查起来都很麻烦,“而且如果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父亲的遗体……不一定能被完整地运回来。”


    即便真找到了,多半也只是英雄的衣冠冢。


    “我会让人买一块最好的墓地为他重新立碑,到时我们一起去看他。”


    宴舟亲了亲她眼皮,“累一天了,回房间休息?”


    “不想动,你抱我。”


    她靠在他胸前撒娇。


    “行,那宴太太抓紧了。”


    他仅仅用了一只手臂就托起她,身体腾空的瞬间,沈词赶紧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虽然心里知道他肯定不会让自己掉下来,但她还是下意识缠紧了。


    “哪儿有你这么抱人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嘴巴里嘟囔两声,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真实想法。


    像是三岁的小朋友,就这么被他一把端起来抱走了。


    到了卧室也没放她下来。


    宴舟甚至还单手颠了两下。


    沈词缠他的腰缠得更紧,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摔到床上。


    “你怎么还欺负人呢,快放我下来。”


    “腿缠得这么用力,你到底是想下来还是不想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笑意直达眼底。


    她因为这个姿势而闹得满脸通红。


    宴舟做的时候很喜欢这样。


    他说这样能够更好地看清她的表情,从而知道究竟是轻了还是重了。


    沈词却很无助。


    每每这时候,她的上半身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受力点,只能费力地攀着他肩膀。


    可他哪里会像是肯让她安分的人?


    于是总坏心眼地欺负她,在她以为终于能够喘口气歇一歇的时候,更大的一波海浪猝不及防地朝她打来,彻底淹没形单影只的小船。


    “明明是你使坏不想让我下来!”


    她气呼呼地控诉。


    脚踝都被他握在手中,她的腿根本使不上劲,又怎么能够逃走。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引力致使她和宴舟紧密地贴合在一处,丝毫分不开。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我使坏。”


    “允许你今晚赖在我身上。”


    小姑娘今天流了太多的眼泪,到这会儿她眼角都还是红的,有可能皮肤都被擦红了。


    “我抱你去洗澡。”


    先给她洗个热水澡,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就这样,沈词又被他端进了浴室,全程没有下过地。


    “能享受到宴总这么贴心的专属服务,我一点也不亏。”


    她趴在他怀里,任由喷头的水流冲洗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时不时哼哼两声。


    “洗个澡都能这么舒服?”


    他打趣道。


    “那当然了。”


    让她翻身就翻身,让她抬胳膊就抬胳膊,水流碰到很敏感的地方她还会抖两下肩膀,然后一口咬上肌肉结实的手臂。


    乖极了。


    “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请问尊贵的宴总,你对自己的生日有什么想法吗?”


    被他伺候得舒服了,她躺在臂弯伸了个懒腰,说,“想起来有件事想跟你说,你不许笑话我。”


    “你说。”


    “你先答应听了后不笑话我。”


    “好,我答应你。”


    动作温柔,嗓音也温柔。


    “其实我本来……”她咳了声,“本来是打算在你生日那天才那什么的……你又不缺钱,要什么礼物都没有,真要送贵的东西我也只能拿你的钱买,这样显得很没有诚意。我想来想去,我就想着如果你对我也有意思的话,我们可以在你生日做那种事,就算被你拒绝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反正四月底就要离婚……”


    “诶你怎么还动手!”


    身后忽地吃痛,她脸都熟透了。


    这人怎么还用教训小孩子的方式对她呢。


    “不许说那两个字。”


    “不然还打屁股。”


    宴舟一本正经地“警告”她。


    “……”


    他还真是一点儿都听不得“离婚”,明明结婚协议书都撕了,她也不会再走,但就是不许提。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沈词伏在他膝头,下巴抵着他大腿,“现在我也是你的了,完全没有别的生日礼物可以送,这可怎么办呀,阿舟哥哥。”


    “谁说没有?”


    浴室里凝聚了许多透明的水珠,一滴水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流下来,正好滴在她鼻尖。


    “咕咚。”


    沈词咽了咽口水。


    他望入她眼底,唇角勾了勾,“不是还有很多姿势没试过?我有的是时间教你。”


    “寿星贪心一点在所难免,你说呢,宝宝。”


    “早知道不和你说这个话题了。”


    她别过脑袋,就知道这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折腾她的可能性。


    “逃避也没用,该来的都会来。”


    他打横将小姑娘抱起来,“今晚让你做个好梦。”-


    4月15日。


    沈词一大早就跟着宴舟来了雁易。


    总裁办给她留了专属工位,但她目前还没有正职,也没有固定任务,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宴舟的总裁办公室。


    有时是和他一起讨论某个项目,跟着多学一学东西,有时是宴舟处理文件,而她只负责欣赏他那张帅脸。


    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宴总没想到吧,你也有跟着我吃外卖的一天。”


    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纸饭盒,里面装的都是她喜欢吃的家常菜。中午刘诚听见说要订这家外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再一想夫人也在办公室,那么就合理了很多。


    沈词往宴舟碗里夹了只红烧鸡翅,说:“你别看这家是连锁店,味道很不错的,我以前经常点他们家外卖。”


    量大管饱,还美味。


    “嗯。”


    她转过来看着他的脸,宴舟吃得很慢,动作不慌不忙,喉结微微滚动,就连端碗拿筷子的手都漂亮得不像话。


    “我脸上有吃的?”


    某个小姑娘炙热的视线都快黏在他脸上了,他望回去,抬眉。


    “宴舟。”


    她突然很认真地叫他名字。


    “怎么了?”


    “你知道吗,三块钱一碗的米饭被你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这些鸡翅栽在你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他好笑地摇摇头,“傻姑娘。”


    “我才不傻,我待会儿还要上战场呢。”


    她往嘴里又扒了两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进食的小松鼠。


    等到吃饱喝足,沈词捉住宴舟的袖子晃了晃,“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回学校看看?”


    “是有一阵子了。”


    上一次回清大还是三年前,但他是去和校董一起讨论方案的,因此她并没有在学校看到宴舟。


    “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就来一回故地重游!我想带宴总体验一回普通人的大学生活,我跟你说学校南门后面可是有一整条小吃街,当初兼职完回学校经常给自己买夜宵吃,你相信我的眼光!”


    她想和宴舟体验真实小情侣的校园生活,想手拉手和他走在梧桐树下,走在京市蜿蜒曲折,却又意蕴悠长的巷子里。


    “好不好嘛,阿舟哥哥。”


    “宴太太撒娇的本领见长。”


    和粥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惯喜欢她这副全身心都依赖自己的劲儿。


    “你想去,我当然愿意陪着。”


    他抬手点了下她额头,“你这是又不吃了?”


    “不吃了!”她揉揉差不多六分饱的小肚子,“我还要给晚上留位置呢。”


    他摇摇头,“消食的办法有很多。”


    “……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站起来准备收垃圾,被宴舟制止。


    “我叫保洁进来。”


    “那我歇会儿。”


    中午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养精蓄锐,下午有好戏看。


    快到两点的时候,宴舟办公室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沈词猛地惊醒,她现在的样子有点不太“体面”,不适合见陌生人。


    “我待会儿再让……”


    宴舟话还没说完,只见小姑娘抱着他的西装外套飞速躲进了办公桌下面。


    “?”


    “你躲在桌子底下干什么?”


    其实只是睡相有点糟糕,稍微整理一下发型和衣服就好了。


    她这样躲进去,才更显得好像两个人刚才在办公室里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不好意思就这么见人,而且午休时间我们两个搞成这样,很容易让人多想的。”


    沈词拽了下他的西装裤脚,“你快让人家进来,不然一会儿我腿麻了还影响下午发挥呢。”


    宴舟摁了摁眉心,他是真拿她没办法,还是等晚上回家再好好收拾一顿小狐狸。


    “进。”


    他脸上又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衬衫袖口都被捋得格外齐整,没有沾染一丝杂质,小臂线条笔直利落,凸出来的腕骨更是性感,那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明晰硬朗。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个角度的宴舟,于是就这样钻在办公桌底下对着自己老公的好身材流口水。


    桌子下面的空间宽敞归宽敞,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再闹出点什么动静那就真解释不清楚了。


    不一会儿她就蹲得有些麻,干脆坐在了地上。


    进来的是名男性,听对方汇报的工作内容,估计是哪个部门的总监。


    沈词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她全程盯着宴舟精瘦的腰身,再瞅瞅他锋利的轮廓棱角,坐在地上感叹他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完美男人。


    他的肌肉练得很好,不是电视上那种随时都能参加拳击比赛的健壮类型,而是漂亮的薄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且腰腹核心超群,平常在家随随便便就能单手拎起她,拎她跟拎粥粥似的。


    此时的宴舟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在听汇报的时候眉毛都没皱一下,唇角抿直了,根本没有人能透过他的面部表情猜出他在想什么。


    男人修长有劲的手指捏着一支钢笔,偶尔用末端轻轻扣一下桌面。要是听到了不满意的内容,则是一个凌厉的眼刀子扫过去。


    桌底的沈词都得跟着抖两抖。


    原来这才是宴舟认真工作时的模样。


    一边令她心随神往,一边又禁不住感到惧怕。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好的,宴总。”


    “门带上。”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宴舟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桌子下面的小姑娘出来。


    “又睡着了?”


    他问。


    “才没有。”


    她活动了下肩膀,探出小脑袋问,“还有别的管理层要来汇报吗?我觉得我还没看够。”


    “什么没看够。”


    “宴总,你工作的样子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跳过留学阶段,直接入职雁易给他当贴身翻译。有这样的老公当老板,她愿意每天早上八点起来准时上班。


    美色是第一生产力,在绝对的颜值面前,赖床和拖延症都不是问题。


    “坐上来。”


    宴舟朝她招招手。


    “我刚才在地上坐着,裤子都弄脏了,还是算了吧。”


    “人你都弄脏过,裤子又算得了什么?”


    “……宴舟!”


    沈词直接把西装盖在他脸上。


    她转身就走,但被宴舟准确无误地拿捏住手腕,轻轻一拽就又到了怀里。


    “炸毛了?那我哄哄。”


    “这么容易害羞,以后还是要多给你做一些脱敏训练。”


    他捋顺小姑娘的长发,在她唇角啄了两口。


    “宴舟,你知道什么叫做白切黑切黄吗?”


    她偷偷看颜色文补习来的知识,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形容我?”


    这三种颜色分别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算你有自知之明。”


    她转过来做了个鬼脸,嘴巴噘得能挂个闷油瓶上去——


    作者有话说:小词:暗恋多年的男人结婚后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52章


    “宴太太的夸奖我收下了。”


    “我没有在夸你。”


    “你刚才难道不是在肯定我的付出?”


    “……宴总, 这天真的没法聊了。”


    沈词从他怀里下来,拽了拽被弄皱的衣服,站在他面前缓慢地转了圈, 问, “我这样还行吗?”


    “上战场”不过是句玩笑话, 许畅那些人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紧张了?”


    “那不是。”


    她搭上他的手腕, “第一次以项目总监的身份亮相,气势上不能输。而且公司好多人都知道咱们俩关系了, 我也代表着你的颜面,不想给你丢人。”


    “你没有丢过我的人,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是我的骄傲。”


    “……干嘛突然这么正经。”


    说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宴舟翻了翻手腕,衬衫袖子被他折上去一截, 小臂青筋隐隐突显, 他抬手把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摘了下来,放在她掌心, “从现在起它归你了。”


    “诶?”


    印象里这块腕表似乎和他的婚戒一样, 几乎很少摘下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经常换不同款式的百达翡丽, 毕竟她不认得这些奢侈品,在她眼中这些男士腕表长得都大差不差。


    “戴着它,就当是我在你身边。”


    “它只有今天归我, 还是以后都归我?”


    钻石镶嵌的表盘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这块沉甸甸的腕表躺在她掌心,就像是被他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源源不断的力量沁入她血液里。


    “以后都是你的,宴太太别忘了,我, 还有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替她戴好腕表,宴舟执起她的手,在她细腻的手背肌肤印下一枚虔诚的吻。


    他抬眉望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如浩瀚深海,随时都能将她吞入其中。


    “就知道说好话哄我开心。”


    她哼唧一声,眉眼却是明晃晃的高兴,“先休整一下,我待会儿再下去。”


    一上来就亮底牌有什么意思。


    “都随你。”


    接下来的时间,沈词不再打扰宴舟工作,最多是分心的时候偷偷打量他两眼。


    会议室内。


    “你们宴总今天会来吗?”


    和上次同一间会议室,许畅坐下就问。


    沈词离职后,她那个岗位还没有招到合适的人,别的部门也没办法借翻译给许畅,许畅只能先带着Luke过来。


    好在这次racy也来了,可能是理解许畅的困境,以往她只会给王康连当贴身翻译。


    “没有接到通知。”


    Simon打开多媒体屏幕,投屏电脑文档。


    “但是我们的项目总监等会儿忙完会过来,她对这个项目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项目总监?”


    许畅笑着,“之前怎么没听贵司提起过,是临时决定的吗?”


    “我们内部的人员决策,似乎没有告知贵司的义务。


    Simon接着说,“况且这是高层的决定,我们只需要遵守。”


    “抱歉啊。”


    许畅和racy面面相觑,他们今天是带着礼品来拜访的,晚上还想邀请团队一起共进晚餐。突然空降了一个项目总监,那按人头数准备的礼品就不够分了。


    “许总,晚点再看吧。”


    racy小声说。


    “好吧,见机行事。”


    会议开始,照例是线上参会的海外同事介绍项目当前的状态进展,Luke知道许畅的英语水平什么样,领导指望不上,Luke只得尽可能听得认真一点,他此刻无比怀念有Mia给大家当翻译的日子。


    racy英语科班出身,但不熟悉项目本身情况,Luke一瓶水不满半瓶子哐当,许畅则是全程尴尬地赔笑,有想问的问题只能拜托racy帮忙,或者用他那蹩脚的口语蹦出来几句混乱的话。


    “对面那几个人可真有意思。”


    趁着线上同事发言的时候,Simon低声和周经理交谈,“我们真要和他们合作?我怎么感觉这公司不靠谱呢。”


    “不清楚,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呗。”


    许畅一思考,Simon和周经理就想发笑。


    “不是说等会儿项目总监过来?她才是做决策的那个人吧,咱们听她的就行。”


    “也是,反正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项目,核心业务还在分公司那边,我们跟着全程配合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总昨天说让我们全力支持项目总监的工作,表现好了年底还有机会升职加薪。”


    Simon看了眼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我估计快来了。”


    “行,那就做好准备迎接。”


    他们两个说话,这边许畅和racy也没闲着。


    “郑总,你知道我口语差一点,一会儿到提问环节还得麻烦你多问几句,看看有几家供应商在跟我们竞争,能争取到的最大份额是多少。我们跟雁易意大利那边打听了,这个项目总价值至少2到3个亿,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看有没有办法争取让我们成为唯一的供应商,再不行也要分到最多的份额。”


    “这个项目是雁易总部做决策还是意大利那边的人做最终决定?”


    “目前我也不好说,我们之前合作的跨国企业是总部在欧美,EMS在国内,负责采购的也在国内,但如果欧美那边approve了,国内的采购只需要照着下单。雁易是中国的公司,我们搭上的是欧洲子公司的线,所以有点不一样。”


    “产品是卖给意大利的,对吧?”


    “对,最后签合同的是意大利分公司。”


    “知道了,我等会儿看情况问一下。”


    会议室里坐着的这几个人各想各的,大家都不在同一频道,只有线上的同事滔滔不绝你来我往,眼看又要和上回一样争得面红耳赤,会议室外传来了叩门声。


    “Hello everyone,please wai a minue.”


    估摸着是刘总说的项目总监到了,Simon立即站起身打招呼,“Wed like o inroduce our dear projec direcor Miss Mia.”


    许畅一行人听见“Mia”的名字只当是重名。


    然而下一秒,走进来的人却让他们大惊失色。


    刘诚走在沈词前面,为她拉开前面的那把椅子,正是宴舟上回来坐着的那把椅子。


    周经理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Simon已然在为他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近日来集团内部有人声称宴总偶尔会带着总裁夫人来上班,他虽然没见过夫人的真面目,可是只要把上回沈词和宴总的互动,“项目总监”空降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他就一点也不感到稀奇了。


    宴舟果然不会平白无故和陌生人握手。


    宴总握的分明是夫人的手!


    “咋回事儿啊……”


    周经理语塞,“她上次来不是凡星的员工,还坐在咱们对面,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项目总监,而且竟然还是刘总亲自领着她进来的,看刘总对她的态度,感觉她不止是项目总监这么简单。”


    “这你就不懂了吧,都说了让你平常机灵点。”


    Simon撞了下周经理的胳膊肘,在刘诚的示意下纷纷坐回原位。


    对面的许畅他们更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畅和racy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沈词身上,根本没想到曾经只能任他们拿捏的公司底层员工,如今竟成了高高在上的项目总监,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这个项目的生死。


    “Mia,你……”


    许畅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被刘诚礼貌而不失强硬地打断。


    “许总,还麻烦你先坐下,我们会议还要照常继续。又或者说你想结束此次会议?”


    “实在抱歉。”


    许畅恨恨地坐了下来。


    racy也想不通其中关键。


    去年在总经理办公室,沈词直言并不认识什么祁氏集团继承人,王总后来也没有从她身上发现更多可利用的价值,只当那一次是巧合。


    再后面Lucas报价风波,那件事的确是许畅做错了,有人捅到董事会跟前,还拿华南区的核心业务做要挟,公司不得已对许畅做出严重警告,并辞退销冠Lucas作为最终处理结果。


    王总有意去查,但是没找到那个在背后帮助沈词的人。再加上大家理所当然地以为如果她真有不可撼动的靠山,肯定不甘心只在凡星做一名普通员工,就也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她会毅然决然辞了凡星的工作,一下子就成了雁易的项目总监。


    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最重要的是许畅之前在公司对她并不好,三番五次有意为难于她。


    racy觉得这个项目多半是要黄了,得赶紧和王总报告一下。


    许畅明显比racy更心急如焚。


    当初在凡星他是怎么对沈词的他心里清楚,原本只当她是心高气傲的大学毕业生,哪儿还能想到他还有需要看人脸色的一天。


    许畅:「Mia,你什么时候入职了雁易,还当上了项目总监?」


    许畅:「我们以前都在凡星共事,凡星的产品质量你是知道的,不如我们合作共赢。」


    沈词离职后忘了删除许畅的个人微信,看到弹出的这两条消息,她只觉得好笑。


    她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和宴舟学得有模有样的,只要她表现得够高冷,够不近人情,那些想要攀关系的人就会绞尽脑汁揣摩她的心理。


    宴舟教给她的这招实在是太好用了。


    沈词:「宴总的冰山脸果然百试百灵,学会了。」


    沈词:「可惜你都没看见,许畅他们脸上的表情真的太精彩了。」


    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有刘诚在旁边站着,别人的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尽管她表面看上去不动声色,实际她的嘴角已经快飞到天际。


    阿舟哥哥:「那么接下来就是宴太太大展身手的时间,我说过会让你都报复回来。」


    敢欺负他的小姑娘,就要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沈词:「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能看到许畅倒霉我就满足了,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员工也挺惨的,不想再牵连无辜的底层人员。」


    沈词:「许畅有一次开会说如果今年再完不成kpi,他副总经理的位子就算是坐到头了。那我都当上总监了,必然不会让他有机会拿到项目,嘿嘿。」


    阿舟哥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刘诚会让他们都配合你。」


    这个项目她研究了七七八八,线上同事说什么基本都能听懂。剩下的时间里她不是抬头看一眼pp,就是给宴舟发消息,全程淡定从容。


    刘诚看了只想说:不愧是夫人,这风范和老板有得一拼,而且夫人腕上还戴着老板的百达翡丽,这和宴总亲临现场有什么区别?


    刘诚:嗑到了。


    Simon:嗑到了。


    状况之外的周经理:他们两个人怎么都这副表情?


    之后的会议时间,沈词依旧没有对任何人的提议发表任何看法,没有人能猜到她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Simon和周经理提前接到了指示,他们倒是无所谓,而凡星的那三位则是如坐针毡,尤其是许畅,隔一会儿就往沈词那边看。


    只不过无论他怎么暗示沈词,沈词都轻飘飘地忽略了他。一旦他表现得过分,就会被刘诚警告性的目光挡回来。


    次数多了,许畅只得悻悻作罢。


    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失去雁易的项目,公司肯定会第一时间向他问责,再加上Lucas离开的同时还带走了一些老客户,国际区今年第一季度的业绩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后续订单也远远不足。


    许畅现在顾不得面子里子的,只知道没了雁易这个项目,他这个副总经理就当到头了,还可能直接被董事会踢出管理层。


    他只得拉下老脸在微信上低声下气地求沈词:「Mia,你要是高兴我也可以叫你沈总。我们以前工作上面可能确实有一些误会和摩擦,我在这里向您道歉,我今晚在西城饭庄设宴,还请您赏脸移步,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想我们的目标都是为了双赢。您既然也在凡星工作过一段时间,就知道我们的核心价值观向来都是以客户为中心,雁易选择凡星不会错的。」


    提前编辑好这段话,他前前后后谨慎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没问题后才发给沈词。


    「您已不是对方联系人好友,请先添加好友再发送消息。」


    屏幕跳出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沈词把他拉黑了。


    许畅:……!


    “许总,你怎么了?”


    racy见许畅面色古怪,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她关心地问。


    “没,没有,一点私事,不影响工作。”


    他收起手机,差点没缓过来。


    天色已晚,会议也是时候结束。


    她今天晚上还约了宴舟回学校逛小吃街,好兴致可不能被这些人毁了。


    沈词看了眼刘诚,刘诚立即明了。


    “Sorry bu is ime o end he meeing,if anyone has any quesions,jus see you nex ime.”


    话虽然这么说,但谁都清楚离开这间会议室,凡星将彻底失去合作的机会,根本不会再有下一次会议。


    懒得管别人什么反应,沈词起身就走。


    也不知道许畅哪里来的勇气,在客户跟前总是唯唯诺诺的他此刻竟然跑到了会议室门口拦住了沈词,其他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刘诚眼皮子狠狠一跳,赶忙挡在她面前,时刻提防许畅的举动。


    “会议已经结束了,许总有何贵干?”


    刘诚亦冷冷的。


    毕竟保护不好夫人,他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入雁易大楼而被宴总丢出去。


    “抱歉。”


    许畅搓了搓手,只觉着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硬着头皮说,“我跟你们的沈总或许有一些误会,您看能不能晚上一起吃个饭?大家把话都说开,这样对谁都好。”


    “许总拉订单的方式就是让年轻的女孩子在桌上陪客户喝酒,还要她们发挥自己的优势,不是么?”


    沈词镇静地看回去,她冷笑一声,“我跟许总之间没有误会,许总自己做了腌臜事,雁易不会因此迁怒到所有人身上。只是像许总这种极尽一切手段只为获取订单的作风实在不符合贵司所倡导的「诚信至上」,雁易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合作伙伴,不送。”


    在刘诚的保护下,沈词顺利离开。


    会议室其他人唏嘘地摇了摇头,人到中老年还要被当众处刑,只能说活该。


    racy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下午在雁易所发生的一切,她必须如实汇报给王总。


    “等一下。”


    许畅叫住Simon,再三犹豫后还是问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项目总监?”


    “你知道沈总是谁吗?”


    “……”


    他摇头。


    “那你也没必要知道了,反正惹不起。”


    Simon说完就大步离开,很快就有人进来会议室请许畅他们出去。


    他们走得晚,也就没机会看见沈词乘总裁专用电梯直奔49楼。刘诚识趣地在47楼就下,总归老板有需要的地方会再叫他的。


    “我回来啦!”


    宴舟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很明显是特地为她留的。


    听见小姑娘欢快的声音,立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转了过来。


    沈词蓦地呼吸一滞。


    宴舟没有穿西装,他换了一身裁剪合身,版型挺阔的深灰色长款风衣,里面是基础款小高领黑色羊毛衫内搭,下面是修身的直筒牛仔裤,高帮机车皮靴勾勒的他一双长腿尤为引人夺目,腰间系着一根风衣同色系腰带。


    他单手插兜,狭长的桃花眼轻轻挑起,眸子漂亮的像是会说话。


    “阿舟哥哥——!”


    她想也不想就扑进他怀中,抱着男人的腰不撒手,“你好帅啊。”


    妥妥的贵公子风范,她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出气了?”


    宴舟抬手揉揉她头发,眉眼温和。


    “嗯。”


    她蹭了两下,换另外半边脸贴着他前胸,“体验到了一点电视剧里主角打脸反派的快乐。”


    “但更让我感到快乐的是我老公怎么能长这么帅!”


    见惯了他穿挺括的正装,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慵懒随性的一面。


    他失笑,“还想不想出去逛街了?又或者你想今晚就感受一下办公室角色扮演的乐趣。”——


    作者有话说:宴总:打扮的好看一点好going老婆。


    第53章


    “我听不懂你在嗦什么。”


    她鼓起腮帮子, 眼睛亮晶晶的,算是对他那句办公室角色扮演的答复。


    “装傻可没有用。”


    宴舟牵起她的手,“你来我往, 我答应了你的要求, 你要回报给我同等价值的礼物, 你说呢。”


    “要回报也不能是现在立刻回报。”


    她穿入他的指缝, 再将两只手都塞入他大衣口袋,振振有词地分析, “就算是存钱买基金也得第二天才能看到实时变动的利息,宴总说对吧。”


    “我不投资别的, 我只投资宴太太。”


    “……总之说好了今晚要回学校逛小吃街!你不准反悔。办公室的事情改日再说。”


    撒娇无用,她就开始耍赖。如果这时候粥粥也在,她会指使粥粥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一边爬一边嗷嗷叫, mommy和小猫齐上阵。


    “改日是什么时候?”


    ……沈词算是明白了,她要是不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你生日行不行?”


    她还是没想到要送宴舟什么生日礼物, 他不缺钱也不缺奢侈品, 随随便便买来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太俗,可是她的人,她的爱, 她的全部身家都交给宴舟了,实在再没有别的可送。


    不如就送这些看不见摸不着还能满足宴舟情绪价值的礼物,万一他真喜欢呢。


    “一言为定。”


    宴舟唇角勾起,低头含住小姑娘的耳垂慢慢厮磨,又往那敏感的地方吹了口热气,舌尖碾过柔软的耳垂, 用缱绻的嗓音一字一句说道,“到时候一整晚你都得听我的,怎么哭着求/饶都没用。”


    沈词差点腿一软,她抽出双手,改为抱住他精瘦的腰,红着脸说,“我陪你玩就是了,但你不许在外面说这种话,也不许做更过分的事。”


    别好好地在外面逛街,逛着逛着身子软了算怎么回事。


    满意地看到小狐狸的脸庞红了一大片,他捉回她的手,两个人又磨蹭了好半天才上车。


    “去清大南门后面的小吃街。”


    “好的宴总。”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很快就如黑色的魅影一般没入高架桥的车流之中。沈词倚着宴舟的肩,静静地凝望玻璃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想扎根的京市,在千篇一律的夜幕笼罩下,白日里那种快节奏感依旧残存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城市很难真正慢下来,每一个人都在被生活裹挟着步履不停地向前走。


    去年这时候,她因为许畅临时修改方案而不得不加班到很晚。凡星没有统一的加班文化,也就没有九点之后报销打车费的规定。她平均下来每个月工资不到三万块,还是会为70块的打车费感到肉疼。


    那会儿她坐在明黄色的出租车后座,也是像现在这样看着窗外,只不过她当时在想京市这么大,要是能再见宴舟一面就好了。


    不求多的,只希望能见他一面。


    一晃一年过去了。


    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忽然一言不发,宴舟反倒不习惯。他掰过她脑袋,垂眸看着她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


    她用头发蹭了蹭他的大衣,“还有你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好看。”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自己生了这张脸,才这么招宴太太喜欢?”


    他笑了声,捏住小姑娘下巴,又亲。


    “我又不是只喜欢你的脸。”


    她哼哼,“你哪里都好。”


    甚至好得太过了。


    “承蒙宴太太夸奖。”


    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回去我一定再接再厉。”


    这句话只有后座的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沈词还是羞得一头扎进他怀里,决定等到达目的地之前都不和他说话了。宴舟低头看见胸前害羞的小姑娘,清浅的笑意直达眼底。


    劳斯莱斯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寸步难行,宴舟也没让人真把车开到街道里面,而是停在最近的停车场,他和小姑娘走过去,剩下的人都留在原地听吩咐。


    四月的京市逐渐回暖,夜里的温度到底还是凉了些。宴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在沈词的脖子上。围巾上带有他的温度,暖呼呼的很舒服,她忍不住用下巴蹭了好几下。


    “要牵手吗?”


    宴舟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问。


    以往都是想牵就牵,哪里还会这么郑重其事地问她。不过看着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她忽然就明白了宴舟这么问的用意。


    “那就麻烦宴学长了。”


    手递给他,她笑嘻嘻地对他说。


    宽大的掌心攥住她的手,那股厚实的暖意从手上漫上来,似乎连脸颊都跟着一块变热许多。


    更过分更亲密的事情早都做过不知多少遍了,没想到还会因为纯情的牵手而心跳加速。


    感觉自己和宴舟现在很像翘了晚自习偷偷跑出来玩的小情侣,这样想着,沈词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越往里走,越是扑面而来的夜宵香味,烤鸡腿,炸串,麻辣烫和淀粉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争先恐后想要吸引过往行人的注意力。几乎每一辆流动小吃车跟前都有学生在排队,有人还穿着珊瑚绒睡衣,披下来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估摸着是刚睡醒。


    “像这种只能在学校外面摆摊的人基本都不会上外卖平台,”她挽着宴舟的胳膊,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那边,边走边解释,“平台抽成高,小吃摊都是小本生意,负担不起那么贵的费用,所以还是延续传统的摆摊方式。”


    “有一次商务英语课后作业就要求我们对这些小吃摊做调研,还要写采访稿。摊主阿姨叔叔们说一开始他们的生意确实因为各种平台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学生不用出宿舍就能点外卖,直接送到宿舍门口,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不想再自己出门买饭。”


    “你肯定没经历过。”


    她挠了挠宴舟,哼唧两声,说。


    别说是来小吃街了,她听说宴舟在学校的时候都很少在食堂露面,除非必要,他也不怎么住宿舍。


    他在清大附近有套大平层,下课会直接开车回那儿休息,基本不会在校内久待。


    “又要说我是公子哥了?”


    他笑了声,嗓音里是无尽的宠溺。


    “难道说错了吗?”


    “养尊处优的宴总愿意贴身照顾我,这么看来其实是我赚了。”


    她又得意起来。


    “你说得对。”


    “不过我还是认为我比较幸运。”


    能遇到她这么好的姑娘。


    宴舟扫了眼依旧繁华的小吃街,“学校的生态和商业写字楼与居民区的生态有所不同,一味内卷价格和效率在别的地方也许适用,但是对学生来说,像这样的小吃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可或缺。”


    它不仅仅是美食聚集地,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时代印记,一种将来长大以后总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来的珍贵回忆,也可以被视作青春的符号之一。


    而这样的人文关怀是再便利的工具都无法取代的。


    “不愧是你,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所在。”


    她在看哪些小吃摊排队的人少,好和宴舟一起去解解馋,“所以这条街只冷清了一阵子,没多久就重新热闹起来,甚至生意比以前还要好。我们下课过来这边买吃的很方便,而且这儿离后操场近,是有些人约会的好去处,最重要的是大家发现还是线下买的东西好吃又实惠,等外卖送到好多都凉了。”


    笑容又重新回到叔叔阿姨的脸上。


    “我那会儿在外面打零工,这条街是我回宿舍的必经之路,饿了的话就会买点吃的,嘿嘿。”


    她指着东北烤冷面的招牌,对宴舟说,“我想吃烤冷面,可不可以陪我去吃烤冷面,阿舟哥哥。”


    “好。”


    两个人站一块等烤冷面的时候,沈词似乎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准确来说是在看宴舟。


    很快她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


    两个还是学生打扮的女孩子走过来,她们表情看上去怯生生的,声音又是难掩的激动:“请问你是宴舟学长吗?”


    沈词眉毛一动。


    她就说宴舟招人喜欢吧,走到哪里都不缺迷弟迷妹。


    宴舟扫了她们一眼,并没有做任何回应。


    “天呐居然真的是宴舟学长……”


    看清正脸,这两个女孩子明显更激动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在学校见到活的宴舟学长。”


    “学长你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我可以问你要个签名吗学长,或者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学长?”


    宴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温柔公子哥,陌生人的吵闹只会让他感到不耐烦,没发脾气已然是他良好修养的体现。


    “不方便。”


    他冷冷地说。


    “帅哥,你老婆的烤冷面吃不吃葱花香菜?”


    大叔乐呵呵地问。


    “你吃不吃……”


    宴舟转过来,却见刚还在身边的小姑娘不知何时早就远远躲到了一旁,还用那种看戏似的眼神围观他被人搭讪。


    沈词朝他晃了晃手机。


    他低头一看。


    沈词:「阿舟哥哥如此受欢迎,我怎么能坏你好事呢。」


    阿舟哥哥:「你的烤冷面要不要葱花香菜?」


    沈词:「葱花不要,香菜要的!谢谢阿舟哥哥。」


    宴舟轻呵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我老婆只要香菜不要葱,谢谢。”


    “得嘞帅哥。”


    旁边站着的两名女孩子自然也听到了宴舟和烤冷面摊主的对话,其中一位失落地垂下头,神色沮丧,“不是说宴学长一直以来都是单身吗,怎么都有老婆了。”


    “宴学长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要我看论坛里那些传闻早该更新换代,你还非不信。走了走了,学长能出现在这儿说明人家老婆就在附近,说不定正看着我们呢,难道你还想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


    两个女孩一阵互相推搡,最终都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飘落在地的落叶,没有特殊的记忆点。


    宴舟的人生中有无数类似于这样的插曲,他从来都无动于衷。


    端着一盒烤冷面来到某个看热闹的小姑娘跟前,他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敲了下某人额头,“看够了,嗯?”


    “学长这么凶,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她捂着脑袋,抬头愤愤地控诉。


    “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到时候可别光顾着哭。”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


    “都说了在外面不许说这种话。”


    她恨不得跳起来去捂宴舟的嘴巴,这个人家里家外,床上/床下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


    “看宴太太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会被我怎么欺负了。”


    他扬了扬下巴,戳起一块烤冷面喂到小姑娘嘴边,“乖,张嘴。”


    沈词听话地照做。


    烤冷面好吃,人坏。


    “在心里骂我也没用。”


    宴舟悠闲地补充。


    他有的是法子逗脸皮薄的小狐狸。


    因为这个插曲,接下来好一会儿沈词都很听话,像是被拿捏了后脖颈的粥粥。


    她央求宴舟在小吃街陪她买了很多小零嘴,不过那些食物宴舟都没怎么碰,都用来投喂馋猫了。


    “感觉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她和宴舟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月光拖得极长。


    “不过我上大学那会儿可没有这么惬意的时候,一般下课就去做家教,或者在便利店打零工,回到宿舍就很晚了,洗把脸直接睡觉。日子周而复始,每天都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拉起宴舟的手,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谢谢学长让我体验青春期谈恋爱的感觉。”


    他单手插在风衣兜里,另外一只手任她牵着,“就没想过跟你的暗恋对象来这儿?”


    沈词一怔,捂着嘴巴偷笑一会儿,咳了声,故作正经地说,“怎么没想过,我们还来过呢。”


    十分钟前还和他吃了同一根草莓糖葫芦。


    宴舟那股躁意又涌了上来。


    他捏住小姑娘的纤纤玉指,稍微一用力,让人跌进怀中,“沈词,你以后只能跟我做这些事。”


    某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喝了一整坛子自己的飞醋。


    偏偏她有意钓着他不说暗恋对象是谁,许是宴舟吃醋的样子属实新奇,就应该让他也尝一尝那种青春期的酸涩感。


    只不过她忘了,以宴舟的性子,她欠他的终究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都还回去。


    “手抓饼。”


    两个人回到停车场,宴舟递给刘诚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手抓饼,还是夹两个鸡蛋一根肠的豪华版。


    刘诚受宠若惊,“谢谢宴总,谢谢夫人。”


    他看老板和夫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像急着要上车回去的样子,于是趁这个空档狼吞虎咽吃完了这份特别的夜宵。


    自从夫人出现,老板的工作和生活都变得有烟火气了,他这个当助理的把什么都看在眼里。


    想到等待会儿把老板和夫人都送回去,他家里也有一个人始终为自己亮着一盏灯,刘诚倍感欣慰。


    万家灯火不过如此寻常。


    “怎么感觉今天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呢。”


    回到家,沈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定是因为白天做了很多事情才会这么累。”


    “晚上还可以做更多事情。”


    不等她回答,宴舟径直抱起人儿往卧室走,连陪粥粥玩耍的时间都没给留。


    “喵——”


    粥粥抗议的叫声,连同关门的声响都被甩在后面。


    沈词呜咽的声音被宴舟用唇堵回肚子里。


    他的吻来的格外强势,格外猛烈,如同克制了一整天的谦谦君子终于在这一刻撕下温柔的伪装,舌尖在她嘴里捣/弄,勾住她拼命想要缩回去的舌头。


    “宴舟呜……”


    她被亲得整个人都在发软,心里想着要将他沉重的上半身往外推,可不知怎么的,又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双腿亦跟着缠上宴舟的腰。


    “白天不是挺能说的吗?宝宝。”


    宴舟挑起一根细长的带子,再放任它自然弹回去,清脆的声响羞得她根本说不出话。


    类似的款式已经被他撕掉不下三件了,这是衣柜里最后一件。她就说宴舟怎么会给她买这种绑带款式的小吊带,原来是方便他撕开。


    “阿舟哥哥,我不敢了。”


    趁着事态还能控制,她识趣地求饶,“你放过我好不好?”


    “晚了。”


    “学不乖的小狐狸就应该付出代价。”


    他腾出手,摁着她的腰在身后拍了一掌。


    没用多少力气,却让她连着心都是颤的。


    宴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余下的那些盒子全都扔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用不完今晚不睡觉。”


    沈词蓦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不可以呜……”


    “你看张姨都睡着了,总不能再麻烦张姨半夜还进来替我们换床单对吧。”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挑出去几个蓝色的盒子,只留下来一盒,准确来说是数量最少的半盒,“我看这么多就够了。”


    宴舟似笑非笑,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大字:“想都别想”。


    他动了动手腕,把小姑娘挑出来的那些又放到她眼皮子底下,“床单脏了还有地板,地板脏了还有浴室,再不济你可以全程挂在我身上,反正你也觉得这时候最舒服,嗯?”


    “呜……”


    告饶失败,她光着脚下床,“我今晚去客房睡,拜拜!”


    还没跑出两步,人又被轻松地拦腰抱起。


    她和宴舟的体型差一向悬殊,身后那种荷尔蒙爆棚的气息随时都能将她吞掉。


    “懂了,宴太太更喜欢浴缸和落地窗。”


    “还不用换床单,对吗?宝宝。”——


    作者有话说:小词:QAQ


    该来的总会来的。


    PS:祝我们宴总和小词情人节快乐!百年好合~


    第54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沈词在他怀里扑腾着腿, 奈何宴舟抱得紧,她一点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被捞起来丢回了大床。


    宴舟单膝跪在她腰旁边,抬手松了松领带结, 却又没有完全把它扯开, 深邃的视线紧锁床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今天非得给她一个教训。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她飞速扑进男人的怀抱, 像粥粥平常撒娇那样使劲儿用脑袋蹭着宴舟的腹肌,手在他坚实的后背轮廓摸来摸去, 装作很可怜的样子,“老公, 老公我知道你最好了对不对,老公你看看你这么英俊潇洒英明神武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不对?”


    “不对。”


    宴舟捉住她胡闹的指尖放回去,单臂环住纤细的腰肢, 炙热的呼吸几乎要将她吞进去, “你白天想尽办法勾我的时候,不是已经料到结局了?”


    耳垂再度被他含住厮磨。


    一股微妙的电流感升腾而上, 又麻又酥。


    “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里还是浴室, 自己选。”


    “能不能都不选……”


    “都不选的意思是全都要?”


    宴舟挑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声。


    “……浴室!我选浴室!”


    沈词羞愤地闭上眼。


    浴室好歹容易清理一些,水流一冲就什么痕迹都没了。要不然每回都半夜喊张姨进来换床单, 她就真的不好意思再面对家里的佣人和猫。


    算他有点良心,还知道要把粥粥关在卧室外面。


    “如你所愿。”


    宴舟抱起沈词来到浴室。


    家里除一楼以外的所有窗户都是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外面看里面却是漆黑一片,隐私性很好,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就算这样, 被宴舟抵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前,她看见窗外的树枝重影,仿佛伸手就能握住外面的景色,心里还是会有些发怵。


    “宴舟……”


    “怕什么?”


    他扣住小姑娘的后脑勺,顺着她白皙的锁骨吻起,唇瓣和舌尖在她敏感的锁骨窝使劲儿吸了一口,种下一个堪称完美的草莓,“只有我能看见现在的你。”


    这时候的小姑娘只能他一个人看。


    他不会让任何人有觊觎窥探她美丽的机会。


    包括那该死的暗恋对象。


    “别咬唔……”


    肩带随之滑落,他单手托起云朵。


    “看着我的眼睛。”


    小姑娘企图躲避他的目光,他自是不肯。


    “你欺负我,我不看。”


    沈词瘪瘪嘴,模样委屈极了。


    宴舟一乐,都这时候了她怎么还能这么可爱。


    “不想看我,那就看外面。”


    腰被大手掐住,整个人猝不及防翻过来被迫面朝外面,她吓得惊呼一声,“不要……”


    别墅区风景这么好,夜色迷人,而她却成了浴室里一只待宰的猫咪。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那天晚上突发奇想说要给粥粥洗澡说起。如果时间能重来,她再也不会说要给粥粥洗澡了!就算要洗也是抱到外面的宠物店去洗。


    “宴舟……”


    窗明几净的玻璃映出两个不分你我的人影,他像是从后面覆上来,把她单薄的身躯笼罩住了。


    安全感与压迫感并驾齐驱。


    “夜景好看吗?”


    他笑了声,“你刚搬进来的时候说这里的景色很好看,那么现在可要看清楚了,宴太太。”


    “……!”


    呜咽被堵回去,扰了一室的月色-


    沈词第二天早上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地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一睁开眼就已经是11:47了,而眼皮依旧沉重不已,仅仅是这么一条缝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都怪宴舟!


    她愤愤地想。


    她睡在床上完全不想动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始作俑者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地去了公司,她都怀疑宴舟的身体是不是铁打的。


    沈词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总感觉某人出门前一定还趁她睡觉偷亲了,为他又谋了不少福利。


    他半小时前还发微信提醒她吃饭。


    阿舟哥哥:「知道你难受不想动,但不能饿肚子。我让张姨做一些你喜欢吃的送到你房间,多少吃一点,听话。」


    阿舟哥哥:「我今天在大哥这儿,估计比平常回去晚一些,你在家乖乖的。」


    沈词还在举着手机看消息,卧室外面传来张姨敲门的声响。


    她立刻钻回被子里,胳膊和腿儿都塞进去盖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巴以上的部位在外面。


    “张姨,你进来吧。”


    她梗着脖子喊。


    虽说张姨应该也能猜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毕竟主卧的灯快到清晨才熄灭,但被别人猜出来和亲眼看见到底还是不一样,她的面子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这是少爷吩咐我们给您准备的午餐,少爷让直接给您端上来。”


    张姨微笑着说。


    就这么跳过了早餐环节,看来某人很清楚他的饿狼行径。


    她躲在被子里哼哼两声,才温和地对张姨说,“你放在床头就行了,我待会儿起来就吃,麻烦张姨。”


    “夫人您客气了。”


    张姨微微欠了欠身子,“要是等下饭菜凉了您只管叫我,我再去热一下。”


    “知道了,谢谢张姨。”


    “那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张姨帮忙关一下门。”


    “好的夫人。”


    卧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诚然张姨手艺是很好,做的饭确实香,沈词只闻了闻就觉着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然而此刻的她有心却也无力,只抬下胳膊都在哎呦地叫唤,恨不得把正在工作的某位总裁叫回来,让他一口一口喂她吃。


    沈词:「张姨把饭送到卧室了,很香,但是我拿不动筷子,只能看不能吃,你说该怎么办,阿舟哥哥。」


    沈词:「我宣布单方面和你冷战二十分钟,这期间你不许给我发消息,更不许发语音和自拍馋我。」


    她懒得打字,所以发的是语音。


    又因为她想着宴舟会在忙完以后才有空读她的消息,说话的语调黏黏糊糊的,似嗔怪,更像撒娇。


    宴舟的确是吃午饭期间才看的手机,只不过他点开语音条的时候,宴京也在。


    听筒里传来女孩迷糊的嗓音,宴舟听了,唇角轻勾。


    怀里好像有一只小狐狸在轻轻挠痒痒。


    “出息。”


    宴京笑话道,“你这栽得够彻底的。”


    阿舟哥哥:「再不舒服也要吃点,晚上回家喂你吃好的。」


    消息发出去了,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头,“大哥说笑了,我们两个彼此彼此。”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上一回在老宅问出这个问题,这两个人的感情似乎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不过从刚才的语音消息来看,分开的锁已然合而为一。


    “我听她的,她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况且看似和小姑娘尘埃落定了,宴舟还是觉着她或许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目前还没找到线索,希望总有坦白的那一天。


    “反正你们都还年轻,不急。”


    宴京抿了口茶水,“凡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跟她有过节的自始至终都是许畅,她不打算追究其他人。”


    他屈起食指轻叩桌面,嗓音冷了两分,“但这不代表我和我们家小姑娘一样好脾气。凡星不是有几条自动生产线号称走在行业前沿,那就都砍了吧。”


    这么喜欢过河拆桥,正好帮这些人好好回忆一下当初光着脚过泥潭的日子。


    “你有数就行。”


    宴京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看向餐厅外的吸烟区,下巴轻抬,“抽一根?”


    “我就不了,哥你去吧。”


    十六岁就没学会的东西,如今更不需要靠抽烟解压。


    “怎么,还记恨你哥?”


    宴京笑。


    他当初下了很重的手,以至于少年一连几天写出来的字都是歪七扭八的,看都没眼看。


    也不后悔就是。


    他可不会惯着弟弟的臭毛病。


    “……”


    宴舟无奈,又想到了小姑娘倚在他怀里偷笑。


    宴京拍了下他肩膀,“应该让小词也看看你现在吃瘪的样子,说不定会高兴。”


    “我先出去了,等会儿见。”


    “嗯。”


    他拨通给小姑娘的视频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又拨了一次,还挂。


    并且挂得更加干脆利落。


    宴舟挑了挑眉,单手打字:「真不理我?」


    「吃饭了吗?」


    「给我看看你。」


    沈词趴在床上,下巴陷入软和的枕头里面,她瞪着和宴舟的微信聊天页面。


    一方面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心软就理他,一方面又忍不住期待他还会发什么消息过来。


    又过了两分钟,就在她以为宴舟接着去忙工作,不会再搭理她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张自拍照。


    沈词睁大眼睛,凑近了欣赏这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男人好看的桃花眼稍稍上挑,像一柄锋利的剑,脸部线条流畅又明晰,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薄唇更是抿成一条直线。他生了一张凌厉冷漠的冰山面孔,却总是对她柔情似水。


    她摸了摸鼻尖,再度被他的颜值迷昏了头,心想自己对宴舟是不是太冷淡了。


    沈词:「狡猾的猎人,休想用美色收买我!说了不理你就是不理你。」


    沈词:「粥粥生气.jpg/粥粥咬人.jpg」


    收到消息的宴舟轻笑一声。


    他从相册里面翻找出一些旧照片,有开跑车的,有骑机车的,还有他高三毕业那年穿着校服的毕业照。


    一张又一张,缓慢但不间断地给小姑娘发过去。


    沈词这边保存照片保存到手软,喜滋滋地想这招果然好用,居然一下子赚来了这么多独家照片。


    这可都是她平常要付出很大“代价”,宴舟才会大发善心给她看的好东西。


    阿舟哥哥:「现在消气了吗?」


    沈词:「你别想靠这些就能说服我,我才不上当。」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故作严肃地发语音。


    宴舟的消息又冒出来。


    「真不能让我看看你?」


    「我想你了^」


    ……


    她感觉此刻自己内心仿佛有一只小人儿在尖叫。


    忍住,必须忍住,要不然他下回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沈词:「工作期间不许分心,这可是宴总教给我的道理。」


    阿舟哥哥:「想你不算分心。」


    沈词:「……太累了,我要继续休息了。」


    阿舟哥哥:「记得吃饭,晚上见。」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想晚上也不见。


    他去年送的那套房子早就装修完毕,随时都能拎包入住。


    沈词决定先去那儿躲两天,她白天这么钓着他,真等他晚上回来还不得被折腾散架了,小身板哪里受得起。


    她慢吞吞地扒了两口饭,精气神恢复了一些,拖着酸疼的胳膊腿儿去卫生间洗漱。


    反正只是随便住两天,用不着带太多行李,她只往包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平常要用的洗护用品。


    临走之前还摸了摸粥粥的小猫脑袋,煞有介事对它说,“Mommy过两天再回来看你和daddy,你在家要乖乖陪着daddy哦。”


    “喵——”


    粥粥舍不得她,贴着她裤腿直蹭。


    “我是想带你一起走,但这样一来东西实在太多啦,Mommy拎不动。”


    沈词安抚了一会儿粥粥,忍痛背上包,坐上宴舟给她买的奔驰,指挥着宴舟请来的吴司机,就这么“离家出走”了。


    这套房子就在CBD,离凡星和清大都近,她刚还在地图上看了路线,位于另一个方向的雁易到这里也只需要30分钟,只是宴舟肯定想不到她会来这儿。


    总面积将近300平米的大平层,光浴室就占了快50平方。她看到窗前那个崭新的超大浴缸,不由得哼了口气。


    装修都是按照君御湾的标准来的,刘诚此前在微信上说她可以放心住,不用担心任何安全和隐私问题,点外卖都是小区管家负责步行送上楼。


    晚上六点钟,日薄西山。


    淡金色的余晖穿过眼前180度的全景落地窗,夕阳投射在地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沈词站在客厅中央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对接下来几天的清闲时光充满期待。


    她窝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仔细地一张张欣赏宴舟白天发过来的照片。


    帅归帅,但不能为美色轻易折腰。


    这是原则。


    不知不觉,她睡了过去。


    又梦见了那头总是追着她咬的狼。


    “宴舟唔……”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张开手要宴舟抱。


    两只手都扑了个空,她猛地惊醒,揉开惺忪的睡眼,等看清楚窗外陌生的夜景了,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在君御湾。


    下午到现在,宴舟都再没有给她发新的消息,看样子是还没发现她跑出来。不过他也说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大哥那儿,估计要晚些了。


    咕噜,咕噜。


    肚子空空如也,她饿了。


    中午吃的本来就不多,现在也没人管她,正是叫夜宵的好时候。她点开某橙色外卖平台,把想吃的烧烤炸鸡等等垃圾食品都点了一份,特地备注让管家等外卖都到齐了再拿上来。


    寂静的客厅内,她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原以为是宴舟,没想到是祁屿岸。


    “屿岸哥晚上好。”


    “小词啊——”


    电话那端“凄厉”的哀嚎吓得她一激灵,赶忙把手机拿远了,“怎么了这是?”


    “没有用啊!”


    “什么没用?”


    “我追了桦桦这么长时间,她对我的态度还是那样,甚至对我比对别人更差,桦桦见到我就绕道走。每天给她发的消息不能超过十条,不然就拉黑我。小词救救我,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又或者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我全都给桦桦买回来!”


    祁屿岸的遭遇听上去属实怪惨的。


    只是……


    她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可是屿岸哥,根据你们的说法,你们中间分开了至少五六年。你这才追了她一两个月就受不了了,那陈姐姐这些年岂不是更难过?”


    “……”


    祁屿岸沉默了。


    沈词悄悄咽了咽口水,静静等着。


    “小词,我算是发现了。”


    “嗯?”


    “你比宴舟那家伙更狠。”


    专往人心窝子扎。


    “……对不起哦。”


    “道歉干什么?”祁屿岸摆摆手,“让喜欢的人白白误会这么多年,我确实该骂。不说了,追人去了,回见。”


    挂了电话,沈词靠回沙发里。


    她和宴舟结婚以前,宴舟一直都是单身的状态,就连绯闻都很少有。


    明明是从少年起就最受欢迎的人,身边永远不缺乏追求者,却也偏偏是最干净,对待感情最纯粹的人。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会想,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能执拗地等待这么多年。


    可能因为即便不是她,他也没有别人吧。


    这样她就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宴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不会为了谁而停留。


    如果宴舟和祁屿岸一样心里有白月光,或者已经和别人发展恋情和婚姻,那么她应该也早就放弃了。


    她和他的盛开期并不在同一个时间点。


    是宴舟培养了一朵花,并见证了她的盛放。


    又等了一会儿,空灵的音乐将沈词从胡思乱想中拽回来,估摸着是管家来送外卖,毕竟一户一梯,陌生人上不来。


    她穿着拖鞋去开门,顺手把客厅的主灯都打开,房间内一瞬间亮了起来。


    “来了。”


    她打开门,惊恐地发现外面站着的并非送外卖的管家,而是冷着脸的宴舟。


    “你,你怎么……”


    “女士您好,我刚在楼下碰到这位先生,他说是来找您的,请问您认识这位先生吗?”


    年轻的管家从宴舟身后冒出来,身高矮他整整一头。


    宴舟微微抬眉,似笑非笑。


    “认……认识的,他是我老公。”


    沈词把宴舟拉进来,心虚地解释。


    “好的女士,这是您的外卖。”


    “谢谢。”


    外卖被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她舒了一口气。


    厚重的门被男人抬脚关上,她被宴舟搂住腰,抵在门背后。


    “离家出走?”


    “我看你是不想下床了。”


    第55章


    “你听我解释……”


    她目光躲闪, 磕磕绊绊好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就差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脸上了。


    眼看着怎么都逃不过,沈词只好先发制人, 抱住宴舟的腰撒娇, “阿舟哥哥, 我饿了。”


    “我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肚子一直在叫。你看这都是我点的外卖,我是真的饿了。”


    她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垃圾食品,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明知道她在讨巧卖乖,宴舟却也真的舍不得小姑娘饿肚子, 他恨铁不成钢似的点了下她白皙的额头,冷着一张冰山脸:“我是不是说让你在家好好吃饭,又不听话, 嗯?”


    “那我当时不想动嘛……”


    沈词瘪瘪嘴, 趁热打铁卖卖惨,好让他多心疼自己。


    “没力气吃饭, 有力气离家出走?”


    宴舟手覆到她后面, “我看还是收拾得轻, 不长记性。”


    “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就是看看你给我买的房子长什么样子。这好歹是CBD几千万的大平层,不住进来体验几天岂不是白花钱了?”


    “你挣钱那么辛苦, 我也得懂事一点。”


    她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宴舟的掌心,专挑他喜欢听的说,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还好意思说。”


    宴舟睨她一眼。


    他在外面勤勤恳恳挣猫粮,结果回家一看猫跑了。


    张姨还说她下午背着包振振有词地和粥粥告别,宴舟听了,只想把小姑娘抓回来再摁着欺负一顿。


    “我要吃饭, 饿了。”


    沈词拎着好几个外卖袋子往客厅中心走。


    “你就吃这些?”


    铺了一层麻酱和辣椒的麻辣烫,洒满调料的烤串,被酱裹得看不出来形状的无骨炸鸡,两块蛋糕,甚至还有切块水果和一听啤酒,以及两盒哈根达斯冰淇淋。


    味道还都刺鼻的很。


    难道她昨天在小吃街没逛尽兴,怎么住这儿还要接着吃这些垃圾食品,也不怕胃疼。


    宴舟皱起眉,他阻止小姑娘去抓烤串的手,说:“再忍一忍,我叫人送别的过来。”


    “这些怎么了!”


    沈词拍开他的手掌,“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吃这些的呀,也没见我吃出什么毛病。再说了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能流行这么多年肯定有它的道理。”


    “……”


    他摁了摁眉心,耐着性子劝道,“我担心你吃了胃疼,乖一点,听话。”


    人的身体是会随着饮食习惯发生相应的变化的,小姑娘在君御湾住了这么久,不光是口味被养刁的问题,而是家里的食材统统都是顶级的,一旦肠胃习惯这种最干净新鲜的食物,就很难再回到原来那种来者不拒的状态。


    昨天逛街的时候他有意看着小姑娘,没让她吃多少,顶多是每种都买来尝一点点。但今晚要是让她就这么放开吃,小姑娘指定躺床上哼哼唧唧地叫唤不舒服。


    “可是我饿,肚子都瘪了。”


    她巴巴地望回去,眼睛里满是对美食的渴望。


    “忍一忍,我让他们快点送来。”


    宴舟揉揉她脑袋,从桌上这一堆食物里面挑出勉强还看得过去的水果捞和冰淇淋,“先吃点水果垫垫,但不许多吃。”


    他打电话让刘诚订餐,并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还要刘诚从君御湾取了一瓶典藏红酒,既是“新房”,怎么能没有酒助兴。


    烤串和炸鸡的快乐被剥夺了,沈词蜷着膝盖端坐在沙发上,小脑袋垂下来,闷闷不乐。


    宴舟既心疼又好笑。


    “你要真想吃这些,可以让张姨在家给你复刻更健康的版本。”


    “那就没有灵魂了!”


    她撇撇嘴,仰起头看着他,“垃圾食品之所以被称为垃圾食品,不就是小作坊下料猛,食材越健康越没有那味儿!”


    “强词夺理。”


    他摇摇头,“我只知道三岁小孩才会因为吃坏肚子进医院,回来被家长打屁股。”


    “……你不许说,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她羞红脸,只想一头扎进沙发缝里面,再也不想看见某位腹黑总裁。


    这人怎么总拿她当小孩子吓唬。


    虽然她并不抗拒,但他也不能天天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宴舟。”


    她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男人转过来,身上穿的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西装,估计是回到家看见她不在,衣服都没换就出来抓人了。


    “你知道吗?”她望着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但是仔细瞧去,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悲愤在里面,“你以前在我们这些学弟学妹心里的形象都特别神圣,特别贵不可言,属于谁见了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现在……哎!”


    沈词“痛惜”地摇摇头。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宴舟。”


    男人低低地笑了声,不慌不忙地替她说出那句话,语调悠扬,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趣。


    “我是什么样的宴舟,宴太太在/床/上不是早就领教了很多次吗?”


    他扣住小姑娘的腰,温暖的大手灵巧地滑入,凑近往她的耳根子吹了口热气,“不过就算忘了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忆深刻,尤其是教育离家出走的小朋友。”


    “我都说了没有离家出走。”


    她咽了下口水,“这是你给我买的房子,也是我们共同的家,我就是想好好欣赏一下,再怎么说都算不得离家出走。”


    而且她就“出走”了小半天就被逮住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行。”


    他含住小姑娘的耳垂反复舔舐,满意地看到某人的肩膀止不住地瑟缩,习惯性往自己怀里倒。


    干脆把人捞到大腿上抱着。


    “晚上我们一起好好欣赏。”


    那两个字的音节被他咬得极重,怎么听都像是不怀好意。


    若非他念着小姑娘还没吃晚饭,不忍心她饿着肚子,否则这会儿已经在浴缸里泡着了。


    “忙了一整天你肯定累了吧,我给你按摩。”


    沈词企图用自己的勤劳与诚心打动他。


    奈何宴舟不吃这一套。


    又或者说他全都要,他从来不做二选一的幼稚游戏。


    “怕了?”


    他单手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在她干燥的下唇啄了一口,“怕也没用,乖乖的哪儿也别去。”


    “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她的手掌摁在他胸前,诚恳地对他说,“我们两个昨天后半夜才睡,你今早八点就起床去公司了,都没怎么休息。阿舟哥哥,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我真的担心你。”


    “担心我还这么气我?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净知道乱跑。”


    “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居然一下子就找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给我打个电话。”


    沈词指尖戳了下他精瘦的腹肌。


    宴舟的腰的确很好抱,哪怕挂一整晚都不成问题,让她又爱又恨。


    “你觉得吴司机听谁的?”


    “……大意了,早知道不坐你的车出来。”


    “嗯?”


    轻扬的尾音中夹杂着威胁的意味。


    “我是说阿舟哥哥特别聪明!不愧是你!”


    她回抱住男人,蔫蔫的,“我好饿啊。”


    宴舟瞥了眼手机屏幕,“刘诚就快到了。”


    顺手揉乱她毛茸茸的头发,亲了亲小姑娘脑袋。


    “突然又不是很想吃饭了,想就这么在你怀里睡觉。”


    宴舟身上的雪松香清冽又迷人,像是他本人的性子,远看只觉着淡漠清冷,但真正走进心里了,萦绕在鼻尖的魅力只会让她欲罢不能。


    “喜欢你,宴舟。”


    她蹭了蹭男人的腰,发出类似小猫哼唧的迷糊嗓音。


    “又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低头瞅了眼怀中的小脑袋,嘴上说着不饶人,眉眼却扬了起来。


    “不管,就是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他说。


    刘诚按照要求把东西送到就走了。


    总裁吩咐,使命必达,一句多余的话也不问。


    沈词坐在宴舟腿上吃香喷喷的牛排。


    她吃牛排向来都是全熟,见不得一点夹生的红肉。


    知道小姑娘喜欢吃炸物,所以还特地给她准备了两碟酥脆的天妇罗和炸鳕鱼柳。


    “那是什么?”


    桌上有一个袋子始终没动。


    她捏起一块鳕鱼柳递到宴舟嘴边,然后自己去弯腰拆那个盒子。


    等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沈词恨不得原地消失遁逃。


    礼盒内是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吊带,睡裙裙摆的长度堪堪盖住大腿根,稍微一动,半个臀部就会显露在外。是非常开放的款式,深V,胸前的布料最多只能起一个装饰的作用。


    真丝布料薄如蝉翼,他单手就能将其完全团在掌心。


    “这么感兴趣?要不要现在就试。”


    宴舟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怀中的小姑娘。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下呼吸和心跳,就当没看见那条睡裙,还有睡裙旁边那些个再熟悉不过的小包装盒。


    那玩意儿怎么都用不完的!


    宴舟到底给家里囤了多少。


    更不知道张姨在打包礼盒的时候会在心里怎么想。


    她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牛排,用力咀嚼着,就当是出气。


    这些小动作被宴舟尽收眼底。


    他不过轻笑一声,再未多言。


    宴舟倒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明显比另外一杯少很多。他把较少的那一杯酒拿给小姑娘,抿了抿唇,“只准喝一点点。”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喝醉的,就算喝醉了还有你在,你会照顾我。”


    她拍着胸脯和男人保证。


    喝酒这方面,她素来都是又菜又爱玩。


    红酒口感醇香厚重,宴舟准备的从来都是最好的,她坚持认为并非自己想喝,明明是这酒在诱惑她。


    渐渐的,沈词从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酒品尝变得越喝越多,意料之中又变得醉醺醺的。


    至于是不是有意借着醉酒逃避今夜的惩罚,恐怕要等明天酒醒之后才有答案。


    “唔,阿舟哥哥……”


    她又伸手去够酒瓶子,被宴舟抬手制止。


    男人将小姑娘的手捉回怀里摁着,她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水润的杏眼在酒精的迷醉下变得扑朔迷离。


    “是不是觉得自己醉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嗯?”


    给她倒酒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想看小狐狸究竟会不会上钩。


    “我好热啊,阿舟哥哥。”


    当时想着还要拿外卖,因此她并没有急着换衣服,这会儿只感到燥热无比,仿佛穿着羽绒服待在密闭的桑拿房。


    沈词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当着宴舟的面一件件脱身上的衣物,还极为主动地换上了那件纯黑真丝睡衣。


    “……”


    她还真是能给他惊喜。


    做完这些,小姑娘坐回他大腿,搂着他的脖子乱蹭。


    宴舟气息一紧,眼底神色黯了下去,毫不客气地在小姑娘身后掴了两掌,压低声线警告道:“老实点。”


    醉醺醺的小狐狸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叛逆,需要采取一点强/制手段才会听话。


    但是他的嗓音被窗外的惊雷暴雨吞没。


    倒春寒的北方一旦刮起狂风大雨,那迅猛的势头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翻过身似的。漆黑的夜空中闪过一道又一道凌厉的白光,轰隆隆的振雷响过,不一会儿就是噼里啪啦的暴雨。


    高层虽不会受到树枝折断的惊扰,只是狂风的呼号明显被放大了许多倍,豆大的雨珠接二连三地敲打着落地窗,吵得本就烦躁的小姑娘头疼不已。


    “唔……吵死了。”


    趁宴舟不注意,她又去拿茶几上的高脚杯。


    他以为小姑娘又要喝,正想阻止,谁知下一秒她竟是将酒杯掉转了方向,半杯红酒都倒入睡衣领口,嫣红的液体沿着白皙的轮廓蜿蜒而下,再不见踪迹。


    “阿舟哥哥,给你也降降温。”


    沈词拽住宴舟的西装领带,这领带还是她买的,看来他的确很喜欢自己送的礼物。


    半杯酒倒在她领口,剩下那半杯浸湿了他的西装,前胸晕开一大片深色。


    “唔……现在扯平了。”


    她手一松,空杯子随之掉在地毯上,两只胳膊虚虚地搭上男人肩头,鼻尖嗅了嗅,“你身上也好香,亲亲。”


    宴舟结实的手臂青筋暴起。


    饶是定力再好,也无法忍受这旖旎的一幕。


    他把小姑娘的脑袋掰回来,搂着她后脑勺,迫使人儿仰头望着自己。


    沈词还没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但确实有些忘乎所以。男人冷峻的面容在她眸中凝聚成模糊的缩影,她努力想要看清楚宴舟,然而视野里总有一层薄薄的纱雾,拦着不让亲他的唇。


    她顿时就有些不乐意。


    两只手都伸进宴舟的外套,隔着一层冰凉的衬衫面料摸他有型的腹肌轮廓。


    “好摸……不愧是我老公,嘿嘿。”


    男人抬眉。


    他就知道有人又被小色鬼附身了。


    平日里胆怯得紧,绝口不提床/笫一事,他多说两句就要脸红,还把脑袋埋进胸前不肯让他看。这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一旦沾了酒就像换了个芯子,偏爱对他动手动脚。


    幸好小姑娘只会对他这样。


    也只有他能看到她这般惹人爱的模样。


    即便醉了,她潜意识里也是叫他的名字,把他当成唯一依赖的港湾。


    至于那劳什子暗恋对象,根本不配。


    “还醒着吗?”


    他单手捏着小姑娘下巴,嗓音喑哑。


    “困……又困又累,只想和阿舟哥哥睡觉。”


    她眼角红红的,辨不出是红酒上脸的副作用还是纯粹困的。


    没关系,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有耐心陪她玩。


    “我是谁?”


    宴舟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口她的鼻尖,循循善诱地问。


    “是宴舟。”


    “宴舟是你什么人?”


    “是我喜欢的人。”


    “有多喜欢?”


    “喜欢到……想嫁给宴舟!”


    她不情愿地嘟囔两句,“但是我又不可能嫁给宴舟,我们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了。”


    双眼湿漉漉的,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如果你已经嫁给宴舟了呢?”


    “和宴舟结婚嘿嘿……然后……”


    “然后什么?”


    “离!婚!”


    “……”


    男人的脸色骤然黑下去,咬了一口小姑娘的下唇瓣以示惩/戒。


    “谁告诉你要和宴舟离婚,不准和宴舟离婚,听见了吗?”


    “唔……不离婚,最喜欢阿舟哥哥了。”


    她说着又去蹭宴舟的腹肌,恰好和那里擦过。


    他僵直了背,起身准备把小姑娘抱过去先洗个热水澡,洗完澡能清醒一点,也能睡得舒服些。


    这时,沈词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祁屿岸。


    宴舟想也不想就挂断电话。


    清净了没两秒,祁屿岸又打过来。


    他单手托着小姑娘,腾出另外一只手接电话,面若寒霜:“祁屿岸,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咦,我不是打的小词手机?”


    祁屿岸打了个寒颤,瞥了眼联系人名字,确认没拨错电话。


    “我们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宴舟动了动唇,“你找她什么事。”


    感知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沈词上半身重心不稳,她趴下去搂住宴舟的肩膀,吊带领口被扯开得更大一些。


    “也没什么就是……”


    前四个字一出,通话被毫不犹豫地掐断。


    “老公……”


    她闷哼道,身子还在不自觉地扭。


    宴舟把手机丢在客厅的沙发,抱着小姑娘来到浴室。


    拧开旋转开关,让温泉水慢慢涌出来。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像只睡不醒的树袋熊,双手双脚都挂在他身上,还缠得很紧。都说人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会变成小朋友,用来形容此刻的她恰好。


    “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还打算装醉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声,附在她耳畔说。


    沈词手臂一紧,怕极了——


    作者有话说:小词:我装的那么好,他是怎么发现的!


    宴舟:我还不了解你?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宴总和小词也新年快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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