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晚饭, 祁屿岸喝得烂醉如泥,宴舟吩咐人将他送回祁家。
他和沈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收到了祁家那边报平安的消息。
“祁屿岸到家喝了点醒酒汤睡下了。”
他擦干净头发, 对床上的小姑娘说。
“那就好。”
沈词缩进被窝, 抬眸撞见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干嘛这么看着我, 那东西都没有了。”
卧室里备着的存货并不多。
仅有的那十盒原本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的。
况且整整十盒,换做别的小情侣, 十盒至少能用几个月。
谁知到了宴舟这儿,他短短两三天都用光了。
已然被他吃干榨净。
而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是……意犹未尽。
宴舟抬眼, 他轻笑一声,说,“现在让张姨再去买新的?”
“你想都不要想!”
沈词丢过去一只软软的玩偶, 被宴舟单手接住。
“嗯, 和你还挺像。”
他打量了眼手中的小狐狸,得出结论。
“你今晚去客房睡, 或者我去客房睡。”
被他不知收敛地换着姿势折腾, 以至于现在看到宴舟这张言笑晏晏的温柔面庞, 她就会不自觉联想到他当恶魔发狠的时候。
她得冷静一下。
“想都别想——这句话还给你,宴太太。”
他慢悠悠地捉住小姑娘的手腕,将人又拽回怀抱, 动作轻柔却丝毫不失强势。
就和逗弄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词干脆在他的胸膛咬了一口。
“嘶。”
他配合极了。
只是这时的宴舟越好说话,就越代表刚才的行径有多饿狼。
“消气了?”
他攥住她白嫩的指尖,问。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腮帮子鼓了鼓,又开始装傻。
“宴太太这么容易害羞,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被他说得缱绻无比, 还自带余音绕梁的效果。
沈词脸一热,一脑袋扎进被窝,睡觉了。
“晚安。”
他亲了亲小姑娘的额头,轻声说。
翌日。
沈词暂时不用去上班了,遂关掉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起来站在窗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心想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明朗的日光。
京市的冬天在逐渐褪色,早春的绿意慢慢爬上枝头,想要将这个快节奏的城市纳入她的怀抱。
和宴舟结婚快一年了。
她手机里的那个日期从倒数的离开日转变为真正意义上的结婚纪念日。
春天不再是离别的季节,满园的芬芳在这时悉数醒来,然后永开不败。
沈词:「突击查岗,宴总正在干什么?」
沈词:「诶呀,这不用上班的人就是舒服。宴总好好努力工作,我和粥粥在家都会想你的。」
沈词:「粥粥挥爪.jpg」
阿舟哥哥:「在给家里的两只小猫挣猫粮。」
阿舟哥哥:「这么有精神?看来晚上回家我们可以继续。」
沈词:「屿岸哥找我了,我不跟你说了!」
阿舟哥哥:「他的事能有我重要?」
沈词:「粥粥再见.jpg你看粥粥都和你说拜拜。」
阿舟哥哥:「回去再收拾你。」
……她就说宴舟指不定带点什么属性,这下暴露了吧!
她靠回沙发,自然地接起祁屿岸的电话。
“屿岸哥你找我,头还疼吗?”
“抱歉小词,昨晚让你看笑话了。”
他从宴舟那儿听说了沈词离职的事情,本来是想请客吃饭为她庆祝,结果话还没说几句,他触景伤情,喝得不省人事。
“这有什么。”
她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过她被宴舟误导,还以为祁屿岸的性子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公子哥,原来万花是假的,风流也是假的,只有情深才是真谛。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准备去雁易上班?”
祁屿岸揉了揉眉心,问。
“目前是这么想的,但也可能要先休息一阵子。”
好不容易有了喘气的机会,还不需要为下一份工作发愁,她要先给自己放个假。
“其实我……”
听筒那端的祁屿岸像是在犹豫。
“屿岸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忙,我要是也能为你做点什么,我会高兴的。”
她说。
“我和桦桦的事情,宴舟都告诉你了吧?”
“嗯,他昨晚大致给我讲了下。”
“你也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宴舟那家伙以前从来没主动追求过女孩子,更不懂怎么揣摩女孩子的心思,这方面你比宴舟靠谱多了。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看看同为女孩,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原是请她当恋爱军师来了。
实话实说,她这辈子只喜欢过宴舟一个人,并且只会喜欢他一个人。有宴舟珠玉在前,别的人再无法入她的眼。
她的恋爱经验也很贫瘠,只能说爱莫能助。
但是……
“屿岸哥,别的话我也不好多说,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得先明白自己的心。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别管以前怎么样,你就想现在的你还喜不喜欢她,有多喜欢,为了她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破镜重圆对我来说最关键的部分就是怎么圆,镜子能不能拼起来,能拼到什么程度,事在人为,就看你愿不愿意做。”
沈词说完,对面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不免感到忐忑。
是不是越界了?
说到底也只是朋友,她不该妄论别人的私事,特别是感情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
“屿岸哥,你还在听吗?”
不然以后都不说了,安安静静当个小哑巴。
“我就说你比宴舟聪明!”
祁屿岸的声音听上去神采奕奕,“谢谢你小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成功了我带桦桦来见你们,我摆一桌大的!”
“……屿岸哥你客气了,我还以为我说得有点过了。”
“怎么会?宴舟有你那是他求来的福气。”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回见。”
“好,屿岸哥拜拜。”
沈词挂了电话,不禁思索自己当初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一意孤行了这么多年。
曾经以为暗恋这条孤单的路根本走不到尽头。
要么半途而废,要么不知不觉沉入谷底。
两个有着云泥之别的人,若非上天垂怜她,她又如何能和心爱的人并肩而立。
她朝宴舟走了九十九步。
最后那点咫尺之遥,他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真好啊。
她想着想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晚上宴舟回到家,她抱着粥粥扑进他怀里。
他身上挂着两只小猫咪。
“宴太太越来越主动,我很欣慰。”
“喵——”
粥粥懒得围观这俩人调情,它顺势跃上宴舟的肩膀,从他肩头跳到沙发上,跑走了。
“你猜屿岸哥今天给我打电话都说什么了?”
她仰着头问。
他眼中只有她一个人,说:“不感兴趣。”
“我只对你感兴趣。”
“……你行行好,就猜一下嘛。”
她扯着他的西装袖口撒娇。
“和陈珂桦有关?”
祁屿岸能找她的,恐怕只有这件事。
“嗯。屿岸哥说他想把人家追回来,但又拿不准主意。还说你从来没主动追求过女孩子,你肯定不懂,因此他想听听我的意见。”
沈词挽起宴舟的胳膊,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宴舟蹙眉,“谁说我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
“?”
她虎视眈眈,“你不是没有白月光吗?”
他还能追求过谁?
“我追了宴太太这么久,宴太太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我做得很失败。”
“……你什么时候追求过我了。”
“不如你给我指条明路,怎么才能把你追到手?”
宴舟那张俊美的脸骤然放大,她被他的气息烫得心跳都错了一拍。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也属于宴太太。”
他咬了下小姑娘的耳垂,坐回来,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晚餐。
沈词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里,每一缕呼吸都是甜的。
原来这就是和喜欢的男孩子谈恋爱的感觉,又酸又甜,十几岁时的遗憾被他一一填满。
“想什么呢?头顶都快冒泡泡了。”
他冷不防出声。
身旁的小姑娘不专心吃饭,反而兀自笑得像个没出息的小傻子,宴舟摇了摇头。
“你不懂。”
她神神秘秘地来了一句。
“行,我不懂。”
宴舟往她碗里夹了一只可乐鸡翅,“待会儿回到卧室你看我懂不懂。”
闻言,她的筷子僵在半空。
他转过来,看着她呆滞的面庞,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三十盒,足够宴太太用一阵子了,你认为呢?”
碗里的可乐鸡翅顿时不香了。
她宁愿变成圆润饱满的米粒被他一口吞掉,也好过夹在筷子缝里反复碾压。
她一边扒饭,一边用哀怨的余光去瞟宴舟,奈何某人浑然不知。
回到卧室,沈词趁他不注意先躲进了浴室。
宴舟看着地上那双女士拖鞋,他抬手推了下玻璃门,果不其然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磨砂玻璃印着一个宽大的掌印。
沈词从里面贴近那个掌印。
他的手很大,足以将她两只手都包裹其中。
而宴舟能单手拢住的,又何止她的手。
浴室的玻璃门映出她朦胧的身影轮廓,她就在门背后躲着,鬼鬼祟祟地留意他的动静。
宴舟见状,乐了。
“沈词,你搁这儿防你老公还是防贼呢。”
“你也是贼!偷心贼!”
沈词在里面对他说。
“行,这个罪名我认了。”
他好整以暇地扬扬下巴,“你不会真打算在里面待一晚上,不出来了?”
“那不是,我等会儿洗完澡就出去。”
以防万一,她要锁好浴室门,免得再变成长达几个小时的双人鸳鸯浴。
“在里面躲那么久,最后还不是得出来?”
小姑娘在浴室里磨蹭了四十五分钟,他可都替她记着时间。
该还回来的,他会一分不差地讨要。
“过来吹头发。”
宴舟朝她招招手。
“喔。”
沈词慢吞吞地挪过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腿上。
“和粥粥一样,你也很会给自己找地方。”
手指穿过她湿嗒嗒的长发,他打开吹风机。
“谁让这里最舒服。”
腿上的小姑娘哼唧两声,比小猫还招他稀罕。
他抿了抿唇,眉眼温柔。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今天屿岸哥在电话里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没想好可以慢慢想,不急。”
他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
总归有他护着,外面的世界随她怎么闯荡。
“你的总裁办还能再空出来一个位置给我吗?我想在你身边当翻译或者当秘书,或者类似的一些文职都行。你让刘诚看着安排,只要是专业跨度不那么大的工作,我都愿意试试,有不会的我还可以学。”
她对工作内容本身没有严苛的要求,也不需要明晰的职业规划作为人生指引,作为崇尚自由的悲观理想主义者,打工只是她安身立命的手段。
尽管如今已经是“宴太太”,尽管宴舟给她的银行卡里有着这辈子都花不完的余额,她仍旧需要一份工作,赚多赚少没那么重要,关键是她不能真的无所事事。
“好。”
他指尖分开小姑娘打结的湿发,说,“保证让你满意。”
别说总裁办有位置,即便是不缺人,他都会把她留在最近的地方。
空降又如何,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手段耍心机,她无需看任何人脸色。
“沈词。”
卧室里静了一会儿,他启唇。
“嗯,怎么啦?”
她垫着下巴,偏过头问。
“你想出国留学吗?”
“……你是说现在?”
“是。”
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的履历很出色,还有工作经验,想去哪所学校都没问题,我来联系教授写推荐信。”
他记得她的梦想。
曾经出于贫穷而不得不放弃的梦想。
眼下她辞了职,完全可以先不考虑工作,他想托举她重新登上云阶,去她向往的远方。
沈词着实愣住。
她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么一说,她的确有些心动。
“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宴舟揉揉她脑袋,“这是你的人生议题,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吹风机被放到一边,他将小姑娘抱回腿上坐着。
“你只要记得无论在哪里,我是你最大的靠山,宴家所有资源任你取用。”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尽管去做你想做的。”
他的承诺听上去像亘古不变的誓言,一字千金。
沈词鼻尖一酸,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他啄了下她唇角,笑说:“真乖。”-
宴舟提供了工作之外的另一种选择,他白天去公司,她窝在家里想这件事。
这个提议像是有人用刀片在密不透风的真空袋划了一个非常细小的口子,看似牢固的防御实际早就岌岌可危。
念头一旦滋生,就再难以消解。
她想出国留学吗?
怎么可能不想。
高不可攀的奢望变成一条通天大道在她脚下铺开,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可她又舍不得宴舟,英硕学期再短也要近一年的时间,她不想和宴舟分开那么久。
沈词心中摇摆不定。
好不容易才互通心意,如果真要和他异国一年,这期间有人想趁虚而入该怎么办。
赵蓁意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宴舟身边从来不缺伺机而动的女人。
她不是对宴舟没信心。
她是对自己没信心。
时至今日,她仍旧没想明白宴舟为什么会爱上她,难道真就是人们常说的日久生情?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普通。
平平无奇的相貌,普普通通的家世,平淡无趣的性格,丢到人群里很容易就找不到了。
宴舟为什么爱她,又凭什么爱她?
当下的事实证明了他的真心,但将来呢?她出国以后的事情呢?这些谁又能说得准,谁又能给她保障。
就连留在他身边,她都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争分夺秒地占有,唯恐下一个瞬间他就消失了,一切只是她臆想出来的梦境。
沈词不喜欢自己这样敏感拧巴的性格。
生日前夕,宴舟那番真情剖白掷地有声,那一刻她也的的确确动摇了。
只不过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旧思维,又怎会因为几句好听的话被连根拔起。
她想要更多。
她需要更多。
宴舟回来时,沈词还在对着ipad发呆,那上面是几所国外名校的标志性建筑图片。
以她的学历和工作履历去这些学校都没问题,无非就是读哪一所,念哪一个专业。
“又没让你立即做选择,这么纠结干什么。”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张姨,来到小姑娘身旁坐下。
“宴舟。”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模样委屈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她闷闷不乐地说,“如果我出国念书,我们就得分开一年,一年太长了,我不想离开你那么久。而且……”
“而且什么?”
他轻抚她的发,鼓励她接着往下说。
“而且万一我不在,你变心了,不喜欢我了,或者突然发现其实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有没有我都一样,那该怎么办?”
她撇撇嘴,眼睛里盛满担忧。
宴舟一怔。
“你……说真的?”
“……嗯。”
起先他还强忍着笑意,没过一会儿可能实在忍不住了,嘴角过分上扬。
“宝宝,你还真是……傻得可爱。”
“我说真的呢你怎么还笑呀……”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她一时手足无措,只得呆呆地望着宴舟。
“我到底够不够爱你,宴太太这几天不是深有体会?”
他腾空抱起小姑娘,迈着长腿往楼上走,“看来需要帮你加深印象。”——
作者有话说:可不可以为我们小词和宴总求求营养液QAQ
第47章
被他半扔半抱来到卧室的床上。
她陷在柔软的被子和枕头里, 还想再狡辩两句,然而很快就被他堵住了嘴唇,只能发出细碎呜咽的声响。
“宴舟, 你……”
起初她是想推开他的。
奈何被架空的时候, 她竟也习惯性迎合起来。
见状, 宴舟更加不留情面。
他抵着边缘, 在溺水的前一刻弯腰轻咬她的耳垂,笑说, “宝宝,这样算不算爱你?”
“……!”
“这样算不算爱你很深?”
衔住她的唇, 舌尖勾住克制不住想要往回缩的某人,浸有强烈荷尔蒙气息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窝,“这么久了, 怎么还是学不会换气?”
“要我教你的话, 可是要付很多学费的。”
“愿意吗?”
宴舟问了这么多问题,其实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机会。
她的发丝黏在脸上, 他伸手触碰小姑娘微红的眼角, “又哭了。”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只能再多爱你一点了。”
细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答复再度被咽回去。
只留下微弱的声响。
一曲结束, 宴舟抱着小姑娘去洗澡,张姨夜半被叫进来换床单。
看见卧室里的狼藉,床周围的地方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海啸, 风暴过后遍地都是坍塌的废墟。
张姨一愣,默默地开始打扫房间。
少爷和夫人应该很快就能实现老爷子的心愿了,她想。
浴室里。
沈词彻底埋进宴舟怀中,怎么唤她都不肯露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肩上的蝴蝶骨轻轻颤着,这时的她格外脆弱, 稍微一碰蝴蝶就要振翅而飞。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又害羞?”
“张姨什么都不会说的,不会有别人知道。”
“你刚来君御湾那会儿,喝醉了都是张姨给你换的贴身衣物,当时怎么没想到害羞?”
“听话,再不出来该闷坏了。”
他边说着,边轻柔地拍着她后背,哄小孩睡觉似的口吻。
“……不要。”
半夜叫人进来换床铺,还散得满地都是。
她一想到床单上都是弄脏的痕迹,脸就红得像煮熟的白灼虾,蜷缩成一团躲在他怀里,最好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总要习惯的,宴太太。”
“你老公就是这样的人,只想和你做这样的事,难道你舍得看他独守空房,孤独终老?”
小姑娘不肯抬头,他又真怕呼吸不畅再憋出点什么问题来,只得使点强硬的手段将人翻过来,靠在肩前。
他怜惜地吻了下发红的鼻尖。
她抽抽搭搭的,像是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想到一回来她问的那些话,宴舟收紧手臂,低头望着她的眼睛,“现在还担心我不够爱你吗?”
“……”
她深呼吸一口气。
真想下楼把粥粥抱进来,再用锋利的猫爪子在他身上狠狠挠几下。
“宴舟,你这样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
倚着他肩膀,她再度垂下眼。
“我知道。”
他握住花洒,温暖的水流细致地冲洗着她每一寸白里透红的肌肤,嗓音也像这水流似的,从头顶渗透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沈词。”
他极少这样一板一眼唤她全名。
她不禁抖了下,认真听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说过你得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两个未来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度过,余生都会在一起,我自然不可能让你生活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恐惧之中。如果我不能让你感受到被坚定地爱着,那说明是我做得远远不够,是我不好。”
他说着,轻轻笑了声,“至于你所说的什么发现有你没你都一样,或者我变心爱上别人等等……傻姑娘,要真是这样,那还用等到你出现?”
“你……”
她张了张唇,却又听他继续说。
“你是我唯一爱上的姑娘,也是唯一会爱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想要学着去爱,想要把世界上最美好的珍宝都捧给我心爱的姑娘。”
一滴透明的泪水从她脸颊滑落。
他低下头,吻去泪痕。
“你吃了很多苦,哪儿能是我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被轻易抚平的。但同样的,你要给我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嗯……”
她环住他的肩,“谢谢你,宴舟。”
“宴太太要是真想感谢我,我们继续?”
他微微抬眼,眼神别有深意。
看她仿佛如临大敌,他轻笑出声,“逗你的,洗完就抱你回去睡觉,不折腾你。”
“宴舟,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她眼下是“无业游民”,夜里睡不够的第二天再补回来就是,可他依然要每天风雨无阻地去公司,总裁日理万机,撑得住?
“放心。”
他瞥了眼怀中的姑娘,说,“倒是你,不一会儿就要求饶,是得多锻炼才行。”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她哼哼两声,不满地戳着他胸肌,“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他都不会累吗?
“明天起跟我一起健身?”
宴舟视线扫过轻颤的睫毛,有几次他还真担心撞坏了。
还好她只是感到有点酸。
“是说你做卷腹,而我在旁边给你当啦啦队加油打气还有薯片吃的那种健身吗?”
“你可以坐我腰上。”
他颔首,似是认可了她的提议。
“……”
今天也在他面前吃瘪了呢。
“你能那样问我,说明其实你心里是想出国留学的,对吗?”
又胡闹了一会儿,他说回正事。
“嗯。”
她点点头,往他怀中又蹭了蹭,“我忘了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我没有跟你结婚的话,我可能会在凡星待三四年,也可能一直在凡星按部就班地工作。然后等到我三十岁左右的时候,我想掏空大半的积蓄在京市买一套小公寓,先付个首付,剩下的可以慢慢还。又或者如果等到三十岁我还是没有放弃语言的梦想,那买房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我会去出国旅游或者读书,见一见更大的世界。”
这就是在咖啡馆遇到宴舟之前,她为自己所规划的人生,平淡却充实,正如每一个远走他乡在京市漂泊努力的姑娘。
她虽生在这里,但并不属于这里,充其量是一朵无根的浮蓬。
宴舟是她降落的岛屿。
“还说不知道想做什么,你这想的不是都挺清楚?”
小臂收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接着说,“你现在有我,不需要再做那些二选一的决定。你想要那就全都要,贪心一点又如何?再多我也给得起。”
“你最好了。”
她搭上他的腰,精瘦的腹肌令她爱不释手。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既然我们余生都会在一起,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把这一年分出去吧。”
八年的单相思都苦守过来了,一年异国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还是热恋中的异国。
“谁说要分出去。”
他捏了下小姑娘的鼻尖,“宴太太,现在是2019年,不是1999年。”
“嗯?”
“我没拔你网线,也没限制你联系我,有手机有电脑的,想我了可以随时给我打视频电话。最重要的是你老公有私人飞机,每隔十天半个月飞过去看你不成问题。”
……她忘了。
身边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宴总,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的公子哥,他完全能够申请一条单独的航线,随时随地中英往返。
“打扰了。”
有钱人解决麻烦的方式果真与众不同。
即便是出去留学的家庭背景亦有差距,有人为了省机票钱,一年都舍不得回来一次,回来也是坐十几二十个小时的经济舱。然而有人回国则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买头等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难怪祁屿岸当年每周末都要从剑桥飞回来骚扰陈珂逸套话。
花钱是他们最不在乎的因素。
“有想去的学校吗?”
怀中的姑娘呼吸越来越轻,她眼皮沉沉,许是困倦不已,他补充一句,“明天接着想也一样。”
“我今天在家看那些学校申请通道早就关闭了,都要到下半年才能申。”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想去什么学校念什么专业,我来摆平。”
霸道总裁。
她暗暗嘀咕,嘴角却飞了起来,“我想去你的学校,继续给你当学妹。”
“好不好呀,学长。”
他呼吸一滞,又撒娇。
抬手点了下她脑袋,“老实点。”
“专业呢?”
“英语语言文学,跨文化交流,翻译或者社会学等等……我看都行。”
“好。”
“你就这么答应啦?”
“不然?”
“感觉像做梦。”
她伏在他胸前,缓慢地回想着前二十年的人生。她始终在追随他的脚步,追随一束雾里看花的光,而今终于踏踏实实地把这束光握在了手中,恒日的余温仅眷顾她一人。
“以后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你要早早习惯,宴太太。”
宴舟把她盖的被子朝上掖了掖,“安心睡吧,晚安。”
“晚安,阿舟哥哥。”
她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随即嘟囔,“你怎么都不刮胡子。”
扎到她了。
“明天起来你给我刮。”
握住她一只手,他闭上眼。
“我不,我还要睡懒觉,谁让你占用了我的休息时间。”
还说什么让她看清楚爱的模样,分明就是饿狼扑食。
“乖一点。”
卧室昏黄的灯光中,他低低笑了声。
相拥而眠-
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沈词往后的日子愈发清晰。
就这样,在宴舟的鼓励下,等到2019年的9月,她将会离开京市前往英国,出现在他曾经求学的地方。
在这之前,她依然能够每天和宴舟腻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她没和宴舟说。
那就是她想在牛津办一场婚礼。
她小宴舟3岁,除了当年高三毕业典礼才有机会在学校目睹他真容以外,后来就总是因为年龄差而恰到好处地错过。
手机相册里没有一张学生时代的合照。
那时的她泯然众人矣,和别的同学一样只有资格叫他学长。
现在的宴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宴学长也是她的。
因此她想补上这张空缺的合照,为过去的那个少女画一个漂亮的逗号。
暗恋不再只是她孤独的心事。
她要和从少女时期就喜欢的那个人一块儿踏上新的旅途了。
等到硕士毕业,宴舟会来牛津大学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四年的错位时空将在某一个时刻重叠,他牵起她的手向前走。
沈词把这个心愿写在了日记本里。
「2010年6月27日,第一次见到宴舟,他长得可真好看。」
「2018年4月30日,我和喜欢了八年的人结婚了。尽管我们只能在一起一年,但我相信这一年将会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日子。」
翻到这一页,她原想用签字笔把后面那句话划掉。
犹豫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我们不会再离婚了,我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也是这么说的^_^」
「2019年3月7日,我们商量好下半年我出国留学,就去他曾经念书的牛津大学。」
「我想等明年毕业和他在牛津办婚礼,但这是我的秘密,先不告诉他。」
写完这些,她合上日记本,把它藏进衣柜最深处。
“我听张姨说你今天去了原来住的小区?”
她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像极了粥粥玩躲猫猫。
宴舟冷不丁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有没有看见她的日记本?
“刚刚。”
他翻了下手腕,偌大的钻戒在吊灯下折出亮眼的碎光。
她今晚必须让他把戒指摘下来。
戴着戒指进去算怎么一回事!
“喔,我今天回去取了点东西。”
装作若无其事地绕回他面前,她仰头去解他的领带,“干嘛,怕我跑了?”
“宴太太这么可爱,我不得看紧一点。”
允许她拽自己的领带,同样的,该索取的吻一个不落。
宴舟抬手揉乱她头发,“给你出气的机会来了,想不想报复回去?”
“你是说许畅?”
这些天过得太舒坦,她都快把凡星那些烦人的家伙都忘了。
“嗯。”
他捧着小姑娘的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两口,“他约了4月15号来拜访雁易,想进一步推进项目。宴太太,如果到时候你以项目总监的身份出现在会议现场,你猜他会不会变脸?”
“……好歹也是2个亿的大项目,这么做不好吧?万一真让我搞砸了呢。”
她咂咂舌。
“对雁易来说这个项目给谁都一样,凡星体量太小,没资格和我们长期合作,哪怕只是这一次的项目,意大利分公司那边也有更好的选择。”
况且当初他搭这个戏台,本就是为了让小丑唱戏给她看。
“也就是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给你和公司造成损失?”
“是。”
欺负过她的人,势必都会付出代价。
“那我要去。”
沈词双手搭上他肩膀,“那场面,想想就觉得痛快。”
美妙的事情果然都是在四月发生的。
“你开心最重要。”
他扬了扬眉。
沈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到祁屿岸的消息,最初他还会在朋友圈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用宴舟的话来说就是对陈珂桦卖惨。
陈珂桦拉黑了祁屿岸全部的联系方式,但她的哥哥陈珂逸依然在微信通讯录。
陈珂逸偶尔会把祁屿岸的朋友圈截图给妹妹看,当然,是有人求着他这么做的。
还以为妹妹会心软,没想到他发得次数多了,陈珂桦径直回了句:「再发就把你也拉黑。」
这下两个男人都消停了。
祁屿岸终于不再发朋友圈了,鼓起勇气到陈家上门堵人。陈珂桦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风流公子哥俨然化身成温顺的大金毛,时刻为陈大小姐保驾护航。
这不,祁屿岸还在微信上问沈词,他在纠结今天是开玛莎拉蒂还是兰博基尼接陈大小姐出门。
沈词:「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消息发出去,她才想起来他被拉黑的事情。
紧急撤回。
祁屿岸:「我看到了。」
祁屿岸:「你不用安慰我,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词:……
其实没想安慰他。
毕竟人总要为某个荒唐的瞬间付出代价。
谁都知道当年那件事是个天大的乌龙。
但事件的主人公,也是最应该在意的那个人不知道,并且为此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没有人能代替陈珂桦原谅。
陈大小姐的心结只能由祁屿岸亲自解,至于能不能解开,就要看他心诚不诚了。
沈词:「你发的兰博基尼看着就很不错。」
祁屿岸:「是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祁屿岸:「对了,这辆车是你老公的,放在车库吃灰可惜了,我借来开几天。」
就说看上去还有点眼熟,合着是宴舟的车。
她去地下车库参观过几回,他的车库简直就像琳琅满目的豪车展览,不仅有超跑,还有一些非常拉风的机车。
她都没怎么见过宴舟亲自开车,更别提玩机车了,抽空她得问问他。
他赛车的样子一定很帅。
沈词自动脑补了那一幕,悄悄咽口水。
“喵——”
粥粥顺着沙发爬上她的膝头,用脑袋蹭了她好些下。
“谁欺负我们家粥粥了?说出来,mommy给你出气。”
“喵—喵喵——”
小猫嗷嗷叫着,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甩来甩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她循声望过去,是宴舟从书房出来了。
他来到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将小姑娘捞到腿上抱着。
也正是这时候,粥粥叫得更厉害了。
它仿佛在抗拒宴舟的亲密接触。
宴舟:“?”
粥粥:“喵喵——!”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无形的战火一触即发。
沈词蓦地反应过来,粥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阵子她和宴舟黏在一处,陪小猫咪玩耍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
但……谁让某人比猫更黏她呢。
宴舟忽略粥粥不满的叫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张了张薄唇吐出几个字:“看什么看?”
“你是我的,你mommy也是我的。”
他的猫,他的人,谁都抢不走。
“喵!!”
粥粥不服,可粥粥打不过。
沈词坐在他腿上,既要安抚炸毛的粥粥,又要顾着动手动脚的某位总裁,她拍开宴舟不安分的手,说:
“你和猫吃什么醋?还不是因为你现在都不让粥粥进卧室,急得它只能在外面扒门。”
“让它进来干什么,看着你是怎么被我弄/哭的?”
“……宴舟!我不跟你好了。”
她红了脸,低头恶狠狠咬了一口他肩膀。
只可惜毫无攻击性,还不如粥粥的猫爪子。
宴舟掰正她的脸,亲了下,问:“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宴舟了吗?”——
作者有话说:替小词和宴总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8章
她何止是知道了, 根本就是切身体会,并记忆深刻。
想到手机里保存的那些照片,她勾起宴舟左手小拇指, 扣住了, 说:“我上大学那会儿你可是清大的传奇, 虽然我们两个人差了好几届, 但据我所知清大校园内关于你的传闻就没断过。”
清大论坛评选出的校草校花年年都在换,但宴舟永远稳坐风云人物榜op1。
“还有这种无聊的评选?”
他不关心外界的风言风语, 只要无伤大雅的八卦不会变成不堪入耳的谣言传到他那里,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任凭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多给眼神。
“私底下排着玩嘛, 大家也是图个乐呵。”
她揪住宴舟的衣领,用指尖戳了戳他瘦削的面庞,“反正你每年都是第一, 年年被模仿, 年年人气甩别人一大截。”
清大甚至还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定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宴舟,其他人就别想越过他去。
“所以你就和他们一样, 也认为我高不可攀?”
难怪她会对自己有那么多奇怪的刻板印象。
“对别人来说, 这就是事实。”
倘若宴舟不曾在Aura主动提出和她协议结婚, 那她这辈子都只能和他做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最多就是将来的某一天她有机会入职雁易,和成千上万的普通员工一样规规矩矩称呼他“宴总”。
住在大学宿舍,晚上拉了窗帘, 她躺在床上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时,哪儿还能想到会有现在这么幸福的光景。
她留在京市的确是为了宴舟。
可京市这么大,故人重逢的概率最多不过千万分之一。
“上天还是很眷顾我的。”
倚在宴舟肩头,由内而外生出的幸福感吞没了她。
“屿岸哥说他今天准备开你的兰博基尼接陈珂桦出门约会,说起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你亲自开车。”
宴舟出门都是司机或助理负责开车, 经常出现的不是劳斯莱斯就是迈巴赫,京A77777的车牌照到哪儿都会招致数不清的感叹。
上回在S市,她闻不习惯宾利的新车味儿,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那辆车。
“我还在家里的车库看见了好几辆漂亮的摩托车!吴司机说那都是赛级的,不比你的跑车便宜。宴舟你是不是也会玩机车?能不能给我看看?”
她眨巴着眼,面带希冀。
宴舟却从这番话捕捉到了不同的关键词:“也?”
“你还认识哪个玩机车的?”
难不成是小姑娘过去的追求者。
狭长的眉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缝,他犀利的眼神像是一支箭直中靶心,话里话外都透着威胁。
“我不认识。”
她这次不怕他了,而是诚恳地望回去,“阿舟哥哥,你想想我以前的生活条件,我有机会认识玩机车的富家公子哥吗?”
“……”
他一滞,微微叹气,“没办法,谁让宴太太这么招人喜欢,我看谁都想拐走你,只好多盯着一点了。”
况且在他坦白之前,小姑娘还总惦记着那份结婚协议,要和他离婚。
他能不提防着?
“所以你是真的会玩?”
她杏眼明亮,“有照片吗?能不能给我看看照片。”
“可以是可以。”
他睨她一眼,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报酬呢?”
“……”
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沈词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凑上去在他唇边啄了两口,“阿舟哥哥,求你了。”
“有诚意,但不够。”
他单手环住柔软的腰肢,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炽热的温度迅速席卷她的脸颊,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很难为情地小声说:“晚上陪你尝试那个姿势。”
“成交。”
一锤定音。
“二十出头的年纪玩过。”
宴舟点开相册,往前翻了许久才找到她想看的照片。他并不热衷于留影,这些照片还是当年大哥替他拍的,没想到还能拿来讨她开心。
谁还没有个年轻气盛,心比天高的阶段。
“现在也是二十出头。”
她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永不褪色。
“是不是等我老了,宴太太就开始嫌弃我了?”
他忽地来了兴致,打趣她。
“可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停在原地不动。”
她放大相册里其中一张照片,画面中的男人眉眼明显比如今青涩许多,连随风扬起的每一缕头发丝都透着少年骄傲的心气。
宴舟单手抱着黑色的头盔,他倚着那辆红黑相间的酷炫机车,身上的皮夹克外套和机车同色系,一双笔直的长腿尤其吸引人眼球,189的身高果真不是闹着玩的,腰间皮带的金属扣还在日光下泛着锃亮的光。
男人神情淡漠,并未刻意看镜头摆姿势,这个角度明显是抓拍。
有他在,沈词似乎觉着周身就连风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她忽然很想给宴舟指间夹一根烟。
知道他不抽烟,但用来摆拍照的pose还是挺不错的。
“在想什么?”
见她一直盯着这个画面发呆,他略感好笑地问。
“宴舟,你为什么不抽烟?”
她禁不住好奇,“没有说你应该抽烟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抽烟还是挺常见的。”
“十几岁的时候试过,后来……没学会,也就没再抽了。”
他隐瞒了一些信息,而这正好是沈词想要了解的。
她对他的事情一向都很感兴趣,想记住他更多。
“后来怎么了?”
沈词直勾勾地盯着宴舟的眼睛,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印象里是16岁,就像你说的正是什么都想试试的年纪,很多人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抽烟喝酒。我当时……买了一盒,点了一根还没来得及抽,碰上大哥来房间查岗。”
男人轻咳了一声,表情竟破天荒显得有些不自在,仔细瞧去,他耳垂微微发红。
后面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说。
毕竟是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他“黑历史”的时刻。
沈词睁大眼睛,她跟着静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该不会为此揍你了吧?”
半开玩笑的语气,谁曾想宴舟还真点头了。
“手被大哥用皮带抽肿了。”
他苦笑,“大哥说等十八岁生日一过,他就绝对不会再管我这些事。但成年之前最好给他断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酒也少喝。”
难怪。
宴舟曾说他是爷爷和大哥带大的,大哥虽只年长三岁,但在他的成长教育中出了很大一份力。
16岁的宴舟会惧怕19岁宴京的管教,听上去很合理。
“怎么这个表情,看到我吃瘪你很开心?”
垂眸看见怀中的小姑娘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他拧着眉,抬手点了下她额头。
“也不是,就是感觉很新奇。”
她赶忙正色道。
免得这会儿笑够了,晚上再被他以别的方式报复回来。
“宴舟,我喜欢听你说这些,听你讲过去的事情,就好像我离你又近了很多。”
她揪着男人的袖子晃了晃,“所以你以后能不能经常给我说一些你以前的事?总不能每次都是我一个人说一大堆,你也得拿自己的故事和我交换,这样才公平。”
“好。”
他应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3月还是冷了点,容易因为倒春寒着凉,等再过段时间暖和了,我骑车带你去兜风。”
宴舟拢住她的手掌心,贴在侧脸。
“一言为定!”
她嘴角扬起,高兴极了。
“既然说到以前,我倒是想问问宴太太,那天晚上祁屿岸说到暗恋,你激动什么?”
“……有吗?我没激动,可能是你看错了。”
她警惕地竖起耳朵。
小姑娘这欲盖弥彰的样子,肯定有鬼。
宴舟蹙起眉,问:“你有暗恋的人?”
“以前有。”
现在都是明恋了,而且还是热恋,算不得撒谎。
“哪家的公子哥?”
他冷呵一声。
“宴总追问的时效性已经过了,不告诉你。”
“沈词,你只能属于我。”
他扣住小姑娘的后脑勺,强势地吻下来,冷淡清冽的雪松香气顷刻间包围了她。
“唔……”
沙发上窝着的粥粥看见daddy又抱着mommy上楼,它猜这两个人今晚肯定不会再下来。
粥粥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喵了声-
沈词跟着宴舟回老宅来了。
总归她眼下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申请留学全程都有助理负责跟进,有宴舟在也不可能发生意外,她只需要静待好结果。
因此她得空就会来老宅探望爷爷。
若是没有爷爷给宴舟准备的那份“相亲简历”,宴舟恐怕也不会想到要和她结婚。
爷爷是她第一最想感谢的人。
尽管老爷子嘴上念叨着“没事别总往回跑”,可当他真看见沈词,脸上显然笑容更多。
“爷爷,我和宴舟回来啦。”
她照例拎着两大袋礼物进门。
老爷子横眉瞪她,“你说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老是买这么多东西,像不像话。”
“我这不是想在爷爷跟前献殷勤嘛。”
沈词挽着老爷子的胳膊,在他身旁坐下,“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家庭医生会定期给老爷子检查身体,但她每回来都会不放心地再问一遍。
她这般挂念,老爷子很是受用,“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和宴舟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什么时候能抱上重孙子呀?”
又是同样的,不止问过一遍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沈词不再像从前那般别扭,她朝老爷子卖了个乖,才说:“爷爷,我前阵子从上一家公司辞职了,然后我和宴舟商量了一下,我下半年出国留学,就去牛津大学。所以您抱重孙子的事情,还得再往后推两年呢,不好意思哦爷爷。”
还以为老爷子听了这番话会失望,不料他瞬间精神许多,赶忙追问:“意思是你和那臭小子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你们两个不会再分开了?”
她愣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爷爷您……”
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宴舟,过来。”
老爷子手中拐杖敲地,严肃地喊道。
“怎么办……爷爷好像知道我们以前是协议结婚的事情了。”
他走到身边时,她扯了扯宴舟袖子,紧张兮兮地小声问。
一个谎言诞生以后,由此衍生出的无尽麻烦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即便是那些被称作善意的谎言,哪怕出发点是好的,归根结底也还是为了欺骗对方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谎言被拆穿的这一刻,她当然会感到不知所措。
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着宴舟。
他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爷爷。”
“哼。”
老爷子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打的什么主意,催你找对象你就用这种办法糊弄我。只领证不办婚礼,还不肯第一时间把人往回家带,你当你爷爷我傻的?”
宴舟只管安静听训,一言不发。
手却悄悄越了界,握住小姑娘指尖。
“也就看在小词是个好孩子的份儿上我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敢把外面那些歪瓜裂枣领进门,你看我打不打断你们的腿,把你们一块赶出去。”
老爷子说着,又狠狠用眼刀子剜他。
“爷爷您说得对。”
“沈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人在听训,却不忘记夸老婆,还用余光去瞥她羞得通红的脸。
“小词愿意留下来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就偷着乐吧。要是敢把小词气走,你以后也别想进这个门。”
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吹胡子瞪眼作出最后的重大指示:“听见没!”
“她不会走,我也不会让她走。”
宴舟紧紧攥住小姑娘的手,嘴角微微勾了勾。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好的爷爷,我们不打扰您了。”
训话完毕,宴舟领着小姑娘上楼回房。
一进房间,他就把人摁在卧室门背后,低头从锁骨开始吻起。
“你还亲……早都露馅儿了,你也不说提醒我。”
沈词半羞半恼地推开他。
“傻姑娘,这里是宴家。”
宴家人个个双商一绝,那么拙劣的把戏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轻易拆穿,她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一辈子么。
“爷爷不是说了,你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凑过来吻她的脸,“大哥上次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要我好好珍惜你。宴太太,看到了吗,我们都爱你。”
她鼻子一酸,埋进他胸前,“嗯。”
我也爱你们。
心里如此说道。
沈词理所当然地以为老宅没有那东西,她今晚能在宴舟怀里睡个好觉。但是当她看见他拎出来满满一袋子的时候,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
怎么能有这么多的?
“你低估了爷爷想要撮合我们俩的决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调侃,似是故意逗她羞。
“那就更不能用了。”
这种事怎么能被长辈知晓,太荒唐了。
小姑娘脸皮薄要面子,他理解,却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宴舟单手覆上她后背,手指灵活地去解蝴蝶结,朝她颈窝吹了口热气,嗓音低哑:“洗澡还是睡觉?”
“有区别吗?”
“看来宴太太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轻笑着,手上不忘动作。
眼瞧面前的小姑娘随时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宴舟适可而止,抬手揉揉她头发,“傻姑娘,放心,我没打算用。”
她既不愿,又怎会强求。
他希望那时的她体验到的只有快乐,而非带有任何强迫性质的憋屈。
“难道你要在里面?”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宴舟怔住。
反应过来她所谓的“里面”指什么,他好笑地揉乱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一点脾气都没了,“你一天天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才没有。”
她嘴硬地反驳,头别过去。
还不是都怪他。
要不是他折腾得太过,她哪里会想到私下恶补那些知识,而且都是趁他白天去上班,自己偷偷看的。
“怎么这么可爱。”
太招他稀罕了。
她皮肤白净细腻,此刻更像是晕开的奶白色中透着一点玫瑰花蕊的粉红,似是在吸引他采摘。
宴舟捧起她巴掌大点儿的小脸亲了亲,“还可以用手,你要是忘了,我刚好能够帮你回忆。”
说罢,他打横抱起小姑娘,单手托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拎着她的毛球拖鞋。要不然有人待会儿找不到鞋子穿,又要和他闹。
沈词则是扎进他胸前,再也不想见人了。
老宅的浴室终究不如家里的浴室宽敞,也没有一整面的单向落地窗供她泡澡之于还能欣赏窗外的夜景,所幸容纳他们两个人刚刚好。
水流漫过她全身,宴舟问:“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来我的总裁办公室查岗?”
刘诚说她曾问过总裁办公室在多少楼。
若是他没记错,她喜欢站在高处。
他也喜欢高处。
办公室配备180度全景落地窗,站在49层的办公室向下望去,脚下的城市一览无遗,但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隐私性极好。
夜里尤甚。
万家灯火都被踩在脚底,玻璃窗映出交缠的身影,她应当会感到满足。
“你最近不忙?”
她其实很早就想去,只不过担心他公司事情多,不想给他徒增烦扰,才一直没提。
“就算再忙,陪你的时间也是有的。”
他搂着她的肩膀,在她发上印了一吻,“宴太太就当提前熟悉环境,怎么样?”
迟早都要进入雁易工作,也迟早要对外公布她的身份,还是要尽早适应角色为好。
“你公司目前又没有我的工位,我去了坐哪儿呢?”
“坐总裁的椅子,或者坐总裁腿上。”——
作者有话说:小词:QAQ我有暗恋的人呀,我已经和他结婚了呢。
宴总:我吃我自己的醋。
第49章
一听就知道这个人又在想那些不正经的事情, 但这次沈词不仅没有反驳,还顺着他的话想到了别的场景。
她伏在他胸前,不自觉打了两个哈欠, 嗓音迷糊许多:“宴舟, 有你真好。”
“突然夸我?想要什么了, 说吧。”
他笑了笑, 用柔软的浴巾擦干净她身上的水滴,把人抱回被窝里哄着, 如约没有折腾她。
“我就不能单纯想夸你嘛。”
她哼唧两声,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赖在他臂弯里,轻声说,“而且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多。
她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很贪心的人, 因为害怕失去, 害怕别人只是随口一提而自己却当了真,所以才伪装成宽容大度的样子, 故作大方地说什么都不想要。
没想到许下的那些愿望, 和自以为是的贪得无厌与宴舟实际为她做的比起来, 只能说是相形见绌。
他说他不擅长表达。
殊不知去爱才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他,还有他的家人们,尽管与他们真正相识不过一年的时间, 但这一年却是她二十四岁的人生里最幸福的一年。
因为他的存在,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比现在更加幸福。
“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留在我身边,只爱我一个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方式。”
他抵着她的额头,时不时摩挲她的肌肤, 说。
不能说完全不介意她过去暗恋过别人,但那时他和她的生命还没有交集,他勉强喝了这瓶醋。
他要小姑娘的当下,以及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将来。
“我好喜欢你。”
一想到自己被单相思8年的人踏踏实实地拥有着,她的嘴角就会溢出一丝丝傻笑。
她抱紧宴舟宽阔的胸膛,一条腿跨过去搭上他的腰,还低头亲了他两口,留下两个湿润的唇印。
胸前忽然染上嘴唇的触感,磨得他心里发痒。他一把摁下小姑娘的脑袋,深色的眉毛一挑,反问:“不想睡了?”
“唔,困,你抱着我睡。”
她蹭了蹭男人的颈窝,抱得更用力了些,似是恨不得和他缠在一起。
“想睡觉就老实点。”
宴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好晚上吃饭拦着她没让喝酒,否则难以想象这会儿的小姑娘得有多难搞定。
做又做不得。
还不准他戴戒指进去,娇气。
“明明是你不老实。”
她照着他的胸肌啃了一口,“我从前以为你们男人的胸肌都是硬的,跟你在一起才知道原来不用力的情况下其实没那么硬,还很有弹性。”
他深吸一口气,脸快黑成一块煤炭。
“宴舟,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脑袋又在上面蹭了蹭,蹭得他喉咙都在发紧。
宴舟忍无可忍,翻身上来,她瞬间就看不见卧室的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他俊美的面庞,只不过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沈词揪住被子一角,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答应过我的,今晚不胡来。”
“前提是你听话。”
脸被他单手掰正,宴舟唇覆上去,不再给她后悔的机会。
沈词被他亲得肩膀发颤,两条腿都软了。
“我错了唔……不敢了……”
齿间溢出含糊的求饶,她只能趁他换气的时候呼吸。
“宴舟……老公……”
攀住他后背,承受某人压抑许久的攻势。
“再叫老公也没用。”
翌日清晨,沈词在卫生间照镜子,嘴唇明显被他亲肿了,涂几层口红都无济于事,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烈焰红唇”。
脖子和锁骨前胸的吻痕尚且可以遮盖,但嘴唇……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气呼呼地瞪向宴舟,发出无声的强烈控诉。
“还瞪我。”
指腹覆上她的唇瓣,“宴太太不来主动招惹,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也不能……!”
她耷拉着脑袋,待会儿还怎么见人。
宴舟抱她坐上干净的洗手台,“就说被蚊子咬了。”
初春哪里来的蚊子,他可真能编瞎话。
“明明就是被狼咬的。”
还是头饿狼。
“不想下楼的话,我让人把早餐送到房间?”
“那不行。”
沈词摇摇头,“这样不礼貌。”
“在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
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在家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必恪守死板的礼节。
“我还是跟你一起下楼好了,就算丢人那也是丢你的人,反正是你弄的。”
回了家,一晚过去不肯下楼吃饭,这样分明更加欲盖弥彰。
他到底懂不懂。
“嗯,的确是我的人。”
“……说不过你。”
她脑袋偏过去,不一会儿又被他掰回来,趁着洗漱的间隙多亲了两口,最后他才领着小姑娘下楼吃早餐。
如沈词所料想的那样,吃饭期间老爷子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是对现状非常满意。
小姑娘脸皮薄经不得逗,吃饭的时候脑袋能多低就多低,还要回答老爷子的问题。
宴舟仍旧端着那副成熟稳重的姿态,他不慌不忙地往小姑娘盘子里添菜,本人没吃多少,她碗里的食物都快堆成小山丘了。
“够了够了,我吃不下这么多。”
她忙提醒他。
况且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他只顾着给她夹菜算怎么一回事。
“多吃点长肉,好好补一补身体。”
这样就不会总是喊累。
“吃得多也不行,会积食的。”
碗里的菜又被她挑回去一些,至少拨了一半给宴舟,“你夹的你负责解决。”
“好。”
桌子下面,小腿被旁边的某个小姑娘踢了两脚。他不动声色,眉毛都不曾动一下,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将贵公子的优雅诠释得淋漓尽致。
装的,都是装的。
斯文败类!
沈词内心暗自腹诽。
她和宴舟的互动在老爷子看来那就是甜蜜蜜的小夫妻打情骂俏,见状老爷子笑得更乐呵了。
宴京亦了然,看样子他已经和沈词通过心意了,老爷子的传家手镯送对了人。
“你以后不许在爷爷面前表现得那么偏心。”
回家的路上,沈词凶巴巴地叮嘱他。
“不明显一点,那能叫偏爱?”
宴舟反问。
“……”
好有道理,她无法反驳。
“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喜欢的。”
怎么不喜欢呢。
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他语调慵懒附在她耳边叫宝宝的时候,他吃飞来横醋随时随地都想宣告主权的时候……她有哪一次是不开心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许?”
“因为受宠若惊。”
习惯了苦难和痛苦的人在某一天忽然获得了很多幸福,第一时间感到的不一定都是惊喜,还可能是担忧与自我怀疑。
怀疑自己到底配不配拥有这样充盈的爱。
她低着头,咬了咬下唇,就连自己都有些痛恨自己这种拧巴的性格,为什么总要在幸福的瞬间提这种煞风景的话题。
“对不起,我不应该动不动就和你说这些话破坏你的好心情。”
说得多了就显得她不识好歹,践踏了宴舟的心意。
“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都是为了我好,宴舟,你也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改的。”
“不用改。”
他抚上她的脸,“时间会见证一切,你老公经得起考验,而你只需要顺其自然。”
沈词怔怔地抬起头,“你不会嫌我烦吗?”
“你什么样还不都是我惯出来的。”他笑了声,“我乐意惯着。”
“喔……”
她枕着他的大腿,“我睡一会儿,到家了你叫我。”
“睡吧,宴太太。”
眼眶周围的那一圈青黑色他看了心疼,看来增强体质的计划也得尽早提上日程。
到了君御湾,腿上的小姑娘还在睡,她呼吸平稳,像一只安详的猫儿。
宴舟没吵醒沈词,而是直接把人抱回了二楼卧室,盖好被子让她接着睡。
他俯身抽出被攥在掌心的手机,她的手机屏幕显示有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杨敏芳的。
应当是设置了免打扰,所以他刚才也没听见。
杨敏芳一家人依然在想方设法联系沈词,据刘诚监测到的消息,大环境不好,李儒年被迫提前下岗了,但是得到的赔偿远不如预想的多。
杨敏芳此前靠在胡同巷里摆摊卖点小玩意儿为生,眼下李儒年没了工作,李星染还在上学,他们每个月还要还那套房的月供,京市的月供对普通人家约等于无底洞。
因此杨敏芳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沈词,压榨一笔。
对他的小姑娘这么不好,还妄想从她身上捞钱?
宴舟:「派人告诉杨敏芳,如果再敢继续骚扰沈词,他们连地摊都别想摆。」
刘诚:「好的宴总,我这就去。」
刘诚:「宴总,您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夫人随时可以入职总裁办。」
宴舟让人在总裁办腾了一个位置,她想什么时候来雁易就什么时候来雁易,即便她不上班,那个工位也只属于她,别人坐不得。
宴舟:「嗯。提前通知项目小组,4月15的那场会议,项目总监会准时空降。」
刘诚:「明白,宴总。」
就算老板没明说,这位优秀的总助也知道老板口中的“项目总监”指的是谁。搭了这么些天的戏台子,是时候该验收排练结果。
想到那个画面,吃瓜群众刘诚竟也跟着期待起来-
沈词又来雁易了。
2月份那会儿她作为凡星的员工跟着团队一起来,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宴舟早上出门时想把她一起带着,也是存了在公司官宣的心思,不出意外还是被她拒绝。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早点适应角色,到时候就陪你官宣。”
“求求你了嘛,阿舟哥哥。”
“老公,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看在小姑娘主动叫老公的份儿上,某人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但同时索取相应的补偿:她得陪他在公司“加班”。
沈词来到前台,像上次一样出示预约信息。
宴舟说刘诚已经打点过前台了,她可以直接上去。
“您……您好,这是您的通行证,还请收好。”
前台小姐姐双手递给她通行证,似乎有些紧张。
沈词接过通行证,礼貌地颔首。
转身的瞬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拍下通行证的照片,边走路边给宴舟发微信:
「刘诚是怎么跟前台说的呀,我怎么感觉你们前台员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为什么要激动呢?
她又不是公众人物。
没多久,宴舟回了她消息:「实话实说。」
沈词:「?!」
沈词:「你早上不是答应我不往外说嘛!」
阿舟哥哥:「只有这样你才能在雁易畅通无阻,宴太太。留好这张卡,公司没人敢拦你。」
阿舟哥哥:「放心,公司对前台行政人员知根知底,刘诚通知过她保密。」
他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她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无形之中给宴舟添了很多麻烦。
并非她真的不愿意公布,而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杨敏芳他们要是知道她和宴舟结婚,一定会想尽办法狠狠敲/诈。
她的亲生母亲若是对她存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就不会接二连三给她安排各方面都不匹配,但愿意给很多彩礼钱的相亲对象。
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杨敏芳闹到雁易集团门口,那场面会有多难看,或许比起王太太与racy的纷争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词:「我在你办公室门口,但是敲门没人应。」
阿舟哥哥:「我在开会,已经让刘诚过去给你开门了。你先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开完会就回来。」
沈词:「不急,正事重要。」
阿舟哥哥:「你也重要。」
沈词:「^_^那我乖乖等你。」
刘诚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气喘吁吁地打开办公室的门请她进去。
“宴总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还请夫人您在里面先坐一会儿。”
“嗯他跟我说了,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沈词坐在沙发上,刘诚给她端来咖啡就又离开了,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人。
就在这时,杨敏芳打电话给她。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许久。
宴舟为她做了很多的事情,她不想每一次都用这种可笑的借口伤他的心。
这是一颗潜在的定时炸弹。
她现在要拆了它。
为了宴舟,也为了自己,不要再退缩了。
“什么事?”
沈词接起电话,冷静地问。
电话打通的那一瞬间,杨敏芳自己反倒还愣了几秒。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上沈词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怎么查都查不到她的下落,就好像人凭空从京市消失了。
眼瞧着终于打通电话,杨敏芳急不可耐地破口大骂:“好你个沈词!舍得接电话了?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有个亲妈!一天天在外面穿金戴银,傍上了有钱的男人也不记得往家里拿点钱,我怎么养出个你这么不要脸的自私鬼!”
“你要是再晚点接电话,你亲妈都能被你/逼/死!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的女儿像你这么不知好歹。从工作到现在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啊?!老娘辛辛苦苦拉扯你长这么大我容易吗?居然还敢找人威胁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杨敏芳兀自骂了一通,连口气都不带歇的。
看吧,沈词,这就是生你养你的亲生母亲,为了从你这里要钱,不惜以最肮脏的字眼羞辱你。
她心底苦笑了声,面上却毫无波澜,淡淡地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想说什么?!”
杨敏芳已然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我让你往家里拿钱你没听见吗!你毕业到现在快工作两年了,身上三四十万总有的吧,现在全都转到我卡上。你李叔叔意外下岗,我们房贷还没还完。你是我生下来的,就应该也为家里出一份力,往后你每个月给自己留两千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工资全部上交。”
沈词被气笑了。
中小学九年义务教育,学费全免。因为中考成绩优异,位列全市前50名,再加上胡同巷的那房子本来就占着学区的名额,所以她上高中也没花多的钱,还每学期都拿奖学金。
大学就更不用提了,区高考状元,京大和清大抢着要她,不仅减免了学杂费,区里还一次性奖励她5万块钱。亏得区委会了解她们家情况,直接把这笔奖金打到了她卡里,才没有被杨敏芳抢走。
“你口口声声生我养我,是,你是生了我没错,但你有真正养过我一天吗?要不是国家规定招童工犯/法,你巴不得我十四岁就辍学打工,好让我去挣钱养你老公和亲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想起来找我要钱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等你老了,法律要求的赡养费我会按时给你,多的你一分钱都别想要。”
“你在电话里说的所有内容我都录音了,包括你以前想要我十几岁就辍学打工的行径我也都保留了证据,如果你以后再这样骚扰我,我会直接报警。”
“嘿你个……”
不等她说完,沈词掐断电话,把杨敏芳拖入了黑名单。
她蹲坐在办公室的沙发,单薄的身子蜷成一团,头埋进双膝,忍了很久,还是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小声,听上去更像是无助的抽泣。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在宴舟的办公室,而不是在家里,不应该这么失态,于是伸手去扯茶几的抽纸。
一只熟悉的大手出现在她视线中。
沈词怔住,呆呆地抬起头。
宴舟半蹲在她跟前,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温和的不像话:“我在这里,你想哭就哭。”
“你……你都听到了?”
“嗯。”
他伸手揉揉她脑袋,“我们家小姑娘真勇敢,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姑娘。”
“呜……”
沈词扑进他怀里,顿时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很快杨敏芳的戏份差不多就没有了~
小词又成功解开一个心结,官宣安排!
第50章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她只是埋进宴舟的胸前静静地流眼泪,一股脑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他价值几十万的昂贵西装上。
沈词双手攀着他的肩膀,瘦弱的小身板不住地颤抖着, 不一会儿宴舟的西装就被眼泪浸湿一大片。
宴舟单膝抵着沙发边缘, 一只手环绕住她, 是典型的护食姿态, 另外一只手腾出来有一搭没一搭轻拍她的后背顺气。
雁易集团49层的高楼,这间空旷轩昂的总裁办公室出奇安静, 只有她低低的呜咽声。
或许他应当说点什么来安慰怀中这个脆弱又厉害的小姑娘,她靠自己的勇气和坚韧从泥潭里走了出来, 缓慢但坚定地朝着新生走去。
去年他在胡同巷子里捡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若不是他的出现, 可能那时候的她也会像现在这样泪如雨下。
他阻止了一场哭泣, 但没能真正把这颗顽固的钉子从她身体里拔出去。
小姑娘自己成功做到了。
此刻再多的言语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他也不想和她讲那些空泛的大道理, 只想就这么陪着她。
等她哭累了哭够了, 他就把准备已久的七色彩虹都捧到她跟前, 是给小姑娘的安慰,也是给她的奖励。
挂在墙壁的指针一圈一圈地重复着,不知过了多久, 办公室里的抽泣声逐渐弱了下去,渐渐的她也能听见宴舟平稳的呼吸。
沈词抬起手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有些别扭地说:“对不起,本来说是陪你的,结果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是看笑话。”
宴舟揉揉她头发, 眉梢挂着清浅的笑意,似乎还有点说不上来的骄傲,“我只看到了一个非常棒的小姑娘,你做得很好。”
“我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去年她过生日,我带了很多东西回去看她,虽然回家主要是为了拿回我放在家里的物品,但给她过生日的心也不是假的。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长大了,早就不再是她口中的累赘,她对我的态度却还是那样,一点都没有变。过生日一毛不拔还反过来要钱的人是李星染,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不知道帮忙的人是李星染,但她永远只会骂我一个人,舍不得对她的宝贝女儿说一句重话。”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她日子过成什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我都没问她要父亲留下来的抚养费和其他财产,当初离婚父亲私下里塞给我一张纸条说房子有我一半,上面有他们的签名作为证据,后来那张纸被她骗走,这些我都当算了,她竟然还反过来问我要钱,门都没有。”
宴舟蹙眉,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问:“你父亲后来还有没有联系过你?”
离婚分割财产,父亲为了让女儿将来好上学,把京市价值几百万的学区房留给了前妻和孩子,还给了前妻一大笔抚养费作为生活保障,究竟是出于愧疚花钱买心安,还是说另有隐情?
他感觉没那么简单。
还得让刘诚再去查清楚。
“没有。”
下巴搁在宴舟肩窝蹭了蹭,她闷闷地说,“他没给我们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杨女士声称我父亲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要跟人家跑了,因为心虚才把钱和房子都留给我们。他们离婚后,我也确实没再见过他。我当时才3岁,而且你也知道那是20年前……那个年代公安系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
宴舟眉头皱得更深。
他有了另外一个不好的猜想,但还需要证实。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他亲亲她发红的鼻尖,“饿不饿,要不要吃小蛋糕?就上次你说口味很不错的那家,我让人送上来。”
“那家蛋糕店在哪里?”
沈词抬起头,眼中仍旧泪光闪闪,但心情明显看上去好了不少。
“不是蛋糕店,是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想现在去?”
“好!”
她抓住宴舟的手,说着就要站起来,蓦地又意识到自己状态乱糟糟的,头发和妆容都乱成了一团,似乎不太适合出门见人。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她瘪瘪嘴,问。
“不丑,只是……”他忍着笑,“每次粥粥从花园的草坪打了滚回来,都是你这样子。”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用手指戳了戳宴舟西装那一大片水渍,“我们俩谁也别说谁。”
“我的猫,自然随我。”
两个人一番休整才出发。
沈词亲昵地挽上宴舟的手臂,往他那边靠了靠。
“不避嫌了?”
宴舟扫了眼贴上来的小姑娘,眉毛微挑,问。
“宴总,从现在起我允许你官宣。”
她轻咳一声,“一直用那种借口糊弄你不是办法,对你也不公平。总之就算他们来闹事我也不害怕了,做错事的人都能厚着脸皮讹诈别人,我凭什么要退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我相信有你在,你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所以你刚才那么做是为了我?”
他就说怎么小姑娘隐忍那么久,来了趟公司就改变主意。
她善良得令他心疼。
“是,也不是。”
她神秘兮兮地拖长语调,“早晚都要面对的,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但也确实是你给了我很多底气,我才有胆量这么做。”
“捡到宝贝了。”
宴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随后执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十指交错,把小姑娘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掌心。
沈词走在他身边,忽地生出一种巡视领地的荒诞感。
往下两层来到总裁办,不远处有一个视野绝佳的空置工位,他下巴微抬,示意她望过去,“那个位置是给你留的,已经让人都收拾好了,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紧接着,他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耳语:“当然,我腿上的地方也随时都给你留着。”
她脸一热,不自觉瞪他一眼。
同样小声讲话:“那可能要让宴总失望了,我生理期还没完全结束。”
“不急。”
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又不是天天都生理期,该来的逃不掉。”
刘诚原本在给下属安排任务,看到宴总光明正大领着夫人来总裁办,两个人举止亲密,他一惊,赶忙大步过来。
“宴总,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刘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足够总裁办这些员工都听清楚。
“……!”
居然是总裁夫人大驾光临!
意料之中,大家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早就听闻宴总已婚,今天可算是让大家看到总裁夫人的真容了。
刘诚清了清嗓子,严肃地提醒,“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宴总和夫人喜静,你们以后没事少在外面八卦,听见没有?”
“好的刘总。”
“没问题刘总。”
沈词用小拇指刮了下宴舟的掌心,“看起来刘诚平时在公司也很风光嘛。”
没见总裁办的各位有谁不服。
“刘诚能力很强,等你明年从牛津回来,工作方面有不熟悉的地方都可以问他。当然,也欢迎你直接上楼来问我。”
宴舟紧握住小姑娘的手,带着她坐电梯下楼。
“宴总学费这么贵,我很穷的,哪里付得起。”
“多叫两声老公,我可以考虑给你打折。”
他笑着说。
要是她身后也和粥粥一样有尾巴,这会儿恐怕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怎么那么好。
不管多么幼稚的把戏都愿意陪她玩,乐此不疲。
原来真正爱你的人不仅不会嫌你幼稚,有时候还会陪你一起幼稚地胡闹。
宴舟就这样放着桌上价值几个亿的合同不管,坐在公司楼下的餐厅陪自家小姑娘吃一块芝士酸柠蛋糕。
沈词戳起一小块蛋糕喂到他嘴边,“你也尝尝,这个真的好吃。”
他张口含住,芝士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带着一点青柠的酸涩与清新,难怪她喜欢。
“是不错,但还是不如你亲手做的好吃。”
宴舟看着她说。
“我们还在人家的地盘,你小心厨师听见了生气。”
她小口地吃蛋糕,脸上尽是满足的表情。
安静了没多久,餐桌旁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
“宴总,没想到我这么幸运,居然在这儿碰到您了。”
沈词抬头看了眼,满脸横褶的西装男,就算身上穿着阿玛尼高定也掩盖不了油腻的气质,和许畅一样在真正位高权重的人面前只会伏小做低,透着处处惹人厌的小家子气。
她不喜欢这种做派的人,很反胃。
宴舟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钻戒,看都没看那人,视线始终黏在小姑娘脸上。
“不吃了?”
见她放下刀叉,宴舟不悦地蹙起眉,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这种烦人的不速之客,还扰了她吃蛋糕的好兴致。
“嗯。”
她恹恹地点了点头,感觉没什么胃口了。
方才还口吻温柔的男人顷刻间换了副面孔,周身的气息冷得像雪地里的千里冰封,光是那冷漠的眼神都能将人千刀万剐。
这是有人要倒霉的前兆。
都这时候了,偏偏有些人心里还没点数。
“宴总是这样的,我是绫致集团的创始人。我知道宴总您可能没听说过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但说实话我认为我们绫致发展潜力还是很大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和您的雁易合作……”
中年西装老男人殷勤地想往餐桌跟前凑,却被宴舟冰冷的眼神吓得双腿发抖。
“说完了就滚。”
他薄唇微张,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比判决书还漠然。
“不好意思宴总,我这就滚。”
那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餐厅。
“其实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沈词搅动了两下杯中的吸管,喝了口酸酸甜甜的果汁,“主要是他让我想到许畅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许畅每回见客户都是那副嘴脸,谄媚至极,虚伪的让人想吐。”
“许畅确定后天下午来雁易?”
“嗯。”宴舟颔首,“和上次约的时间一样,下午两点到六点。不过你什么时候露面都行,你是项目总监,你最大。”
“你会不会一起来?”
“我会在公司,但会议就不参加了,刘诚留给你,有事让他上来找我。”
宴舟拿上她的围巾,“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公司!”
她站回他身边,手伸进他西装口袋里暖暖,“我还没逛够,正好让我见识一下宴总都是怎么大杀四方的。”
“那我努力,尽量不让宴太太失望。”
他轻笑了声,攥住小姑娘的手。
一个下午的时间,宴总带夫人来公司的消息长了腿似的在雁易都传遍了。有的人见到了沈词的脸,有的人还没有,只听说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有心理压力。”
留意到沙发上的小姑娘还在认真研究项目文件,他提醒道。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虽然说你安排了人善后,但我也想多学一点东西,万一我将来真能为你排忧解难呢。”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很久没有这种苦心研读的干劲儿了。
“过来。”
“干嘛?”
沈词挪过来,径直坐上他大腿。
宴舟扬唇,“你倒是主动。”
示意她看电脑屏幕。
她狐疑地转过脑袋,在他的电脑上面看到了一张类似于三维地图的画面,而且还是能实时放大的那种。
有好些地方都被宴舟标记出来。
“这是……”
周围显示都是蓝色水域,那这些实心的三角小方块都是……海岛?
“更喜欢陆地还是海岛?”
宴舟搂着她的腰,亲了亲她耳后,和她看同一个焦点,说,“标出来的这些都是我的地盘,你喜欢哪个?”
看样子祁屿岸那日随口说的「你老公名下有很多海岛」,这个「很多」并不是夸张的手法,而是在实事求是。
“你的意思是办婚礼吗?还是什么。”
“嗯,想在你出国之前办婚礼,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
“但是我……”
又但是?
宴舟眉头一皱,大手微微扣紧。
“你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担心宴舟误会,她立刻解释,“我没说不办,办是肯定要办的,但我想等硕士毕业才办婚礼来着……”
沈词突然反应过来她好像一直在让宴舟“等”。
给威风凛凛的宴总画吃不完的饼,不太厚道。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过你要是已经有想法了,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什么叫按照我说的来。”
这话他可不爱听。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你的想法也非常重要。如果婚礼不能让你满意,不如不办。”
“那你是愿意听我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有哪一次没听你的?宴太太。”
宴舟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她顿了顿。
也是,除了那事情以外,其它方面他都很顺着自己。
“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词抓住领带,亲了一口他侧脸。
然而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不够”,于是她凑上前,也亲了另外一边。
“这还差不多。”
“……”-
刘诚:「宴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宴舟:「这么快?」
听了沈词的描述,他认为沈雾白的离开有一些疑点,但去年只命人调查杨敏芳一家,毕竟她是跟着杨敏芳过的,当时就没有再细究沈雾白。
刘诚:「是大少爷拦截了我们的人,大少爷说他已经把您想知道的都发到您邮箱了,还请您查收。」
宴舟:「嗯。」
沈词在一楼客厅陪粥粥玩,他来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果真看到邮箱里躺着几封来自大哥的未读邮件。
他神色一凛,鼠标轻击,看完了所有的文档。
和他猜想得不错。
沈雾白根本不像杨敏芳说的那样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是另有苦衷。
资料显示沈雾白生前对外称是普通国企工人,真实身份是一名警察,始终奋斗在一线为人民服务,多次受上级表彰。
1998年,沈词3岁,杨敏芳与沈雾白离婚,沈雾白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包括孩子的抚养权也归杨敏芳。
同年,沈雾白因/公/牺/牲。
前后脚只差2个月的时间,至于这两个月具体发生了什么,当年的档案已被全部封存,具备最高保密权限,任何人不得查看。
宴舟对着那张黑白遗像沉默了许久,他凝望着照片上剑眉星目又一身正气的男人,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原来她的善良和坚韧从来都有迹可循。
与她父亲骨子里刻着的果敢坚毅一脉相承。
她不是没人爱的孩子。
只是她的父亲不能再继续爱她了而已。
宴京:「邮件都看到了吧。」
宴舟:「嗯,看完了。」
宴京:「我还以为你知道。」
宴舟:「对不起大哥,是我疏忽了。」
他应该更细致周全一些的。
宴京:「和我道什么歉,去多哄哄小词。自古家国两难全,她的父亲是英雄不假,但也确实因此对她的成长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和遗憾,你以后好好待她。」
宴舟:「我会的,谢谢哥。」
阿舟哥哥:「有空来书房,有点事想和你说。」
收到他这条消息,沈词一头雾水。
她好久没看到宴舟用这么正经的口吻和她讲话了。
她想抱着粥粥一块上楼,谁知粥粥见她是往楼上走,立刻就跳出去,跑远了。
“……”
看来她要找个时间,好好缓和一下粥粥和它daddy的关系。
“找我干什么呀?”
沈词一进来就往宴舟腿上坐,他最受用这招。
“表情这么严肃,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揉开他紧蹙的眉心,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你想知道你父亲的消息吗?”
他拢住小姑娘的手,摸了摸她头发,问——
作者有话说:宴京:还得你哥我出马。
宴总天天在吃老婆画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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