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总……!”
雁易集团总裁?那个传闻中高不可攀的男人!
许畅急忙站起来, 他走到宴舟那边去,殷勤地给宴舟递名片,还想和宴舟握手。
“宴总您好, 没想到您今天也来参会了。我是凡星科技的副总经理许畅, 宴总您叫我英文名Andrew就行, 很荣幸能在雁易见到您。”
宴舟径直在最前方空着的椅子坐下, 刘诚上前一步代总裁收下名片,但也只是将名片放在桌面一角, 宴舟连看都没看一眼。
刘诚对雁易这边的员工说:“宴总是过来旁听的,不参与实际决策, 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
“好的刘总。”
周经理和Simon同时说道。
许畅一惊,他看着刘诚:“您也是总监?”
“不,我是宴总的助理。”
刘诚见许畅还在他们面前站着没动, 便说, “还麻烦许总先回到位置上坐着,会议还要继续。”
“抱歉啊, 抱歉。”
许畅双手合十, 他尴尬地笑了笑, 又回到座位,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会议照常继续。
Simon和周经理再怎么说也只是雁易的普通员工,和管理层搭不上边, 这还是他们入职以来第一次参加有总裁出席的会议。
会议室里几乎所有的员工,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捏了一把冷汗。
宴舟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打断任何一方的发言,他偶尔抬眸瞥一眼最前方的多媒体屏幕,但更多时候似乎在低着头“看手机”。
阿舟哥哥:「你们领导上不得台面。」
阿舟哥哥:「他不配成为公司高管,更不配代表公司面见客户。」
阿舟哥哥:「在他手底下干活, 宴太太实在辛苦。不如我今晚回家就好好犒劳一下你,你看如何?」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专心开会的沈词抽空瞄了一眼,又飞速望向坐在自己对角线的男人,恰好与他饱含深意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她心跳错了一拍。
原来和大Boss隐婚恋爱是这种感觉。
会议室里这么多人,除了刘诚以外再没有人知晓她和宴舟的关系。
宴舟借着参会的名义光明正大来看她,别人眼中的总裁神色冷漠不苟言笑,好像下一秒就能让所有人都收拾东西滚蛋,只有她知道这个不正经的男人正在用手机给她发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消息。
许畅就在旁边,她不好直接回消息,就用眼神示意宴舟。
阿舟哥哥:「宴太太认真听讲,这些回家可都是要考的,如果答不上来你就只能任我摆布。」
沈词:?
“万恶的资本家。”
宴舟只逗了一会儿小狐狸就放过了她。
他长腿交叠,笔直的西装裤管自然地随之向上提起来一截,露出性感的脚踝,双手交叉搁在膝头,身子稍稍向后一仰,抬眼看向多媒体屏幕。
离他不远的周经理被宴舟这副气场全开的姿态吓得如临大敌,周经理正襟危坐,随时等待来自总裁的质问与刁难。
然而宴舟依然没有对会议内容发表任何看法。
“刘诚。”
“宴总。”
刘诚弯下腰,恭敬地等候着他的吩咐。
沈词余光注意到宴舟对刘诚说了几句话,刘诚便出去了。
会议进行到后半部分,基本都是雁易与凡星的海外同事就新产品本身开展深入交流。偌大的会议室里,德国人和意大利人通过一根网线争得面红耳赤,国内这边的同事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德国人讲英语的语速太快了,他们不但有地域口音,期间还常常蹦出来几个德语单词,沈词最多只能听懂七七八八,好在提前熟悉过客户需求文档,勉强还跟得上。
许畅就不一样了。
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窘境,他的表情摆明了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词和宴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宴舟轻呵一声,唇角微抿。
没过多久刘诚回来了,还带着几位负责行政后勤的员工,她们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份精致的下午茶。
刘诚清了清嗓子,说:“会议暂停,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给大家都准备了下午茶,各位都辛苦了。”
“谢谢宴总!”
“谢谢宴总!”
……
分给沈词的是两块小蛋糕,一块柠檬芝士的,还有一块布朗尼,咖啡则是她常喝的卡布奇诺,双份奶,半糖。
中场休息,许畅拉着Luke讨论技术要点,沈词终于得空回复宴舟的微信。
沈词:「宴总,下午茶是不是你的手笔?感谢宴总的盛情款待。」
沈词:「我有两块小蛋糕,看样子宴总又区别对待了。」
阿舟哥哥:「如果不够,我的这块也可以给你吃。」
阿舟哥哥:「累了吧?先吃点甜的换换心情,晚上随你大开吃戒。」
沈词一边挖蛋糕,一边在微信上和宴舟聊天。
沈词:「这蛋糕味道还不错诶,你的品味永远都不会出错。」
阿舟哥哥:「给你准备的自然要最好的。」
这是雁易楼下那家米其林餐厅出品的甜食,知道她今天来,宴舟让刘诚提前预定了下午茶。
沈词:「你说万一待会儿许畅想请你吃晚饭怎么办?他每次招待大客户都特殷勤,又是请客又是送礼的。今天你过来了,我感觉许畅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这条消息才发出去,她还没等到宴舟的回复,就被许畅喊了过去。
许畅说:“Mia,趁这会儿你去问问宴总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在西城饭庄定一个好点的包厢,晚上一起吃个饭。”
沈词:“……好的,许总。”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在宴舟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公事公办地说:“宴总您好,我是Mia,是凡星本次项目小组的运营助理。”
站在一边的刘诚被沈词这句僵硬的自我介绍呛了下,他赶忙说了声“抱歉”,装作给自己嘴巴封上拉链。
宴舟抬起下巴,朝她伸出手:“Mia, Nice o mee you.”
这种场合故意讲英语,他是来调侃她的吧!
沈词撇撇嘴,回握住宴舟温暖的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宴舟轻轻刮了下她柔软的掌心。
沈词:“……”
他要是表现得再明显一点,离露馅儿不远了。
Simon也看得目瞪口呆,他碰了碰周经理的肩膀,低声说:“不是说咱们宴总已婚吗?你看宴总手上戴的是婚戒没错吧,那宴总怎么还会和陌生女性握手?我记得刚才对面的副总想和宴总握手,宴总都没搭理他。”
周经理:“已婚男人握个手怎么了,握个手难道就能代表宴总红杏出墙?”
Simon:“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周经理:“那肯定是你没说清楚。”
Simon:“……”
雁易集团上下都知道宴总已婚,甚至还有传言称前几日的无人机表演秀就是宴总给太太准备的。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谁也没见过宴太太长什么样子,本来以为宴总夫人会是和宴家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但就这么一会儿,Simon有了另外的想法。
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很敏锐。
握了这么久宴舟都没有要松开的迹象,沈词赶忙抽出手,说:“宴总,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许总想请您吃饭,希望您赏脸。”
她的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礼貌的措辞亦挑不出什么毛病。
宴舟却是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反问:“你希望我有空还是没空?”
沈词压低声音,带了一点点撒娇的嗔怪:“说正事呢你别捣乱,我估计许畅正盯着我们。”
宴舟:“我也是认真的,选择权在你。”
“那我……”
他看出她的犹豫,换上一副正经的口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道:“抱歉,我今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在桌子底下和宴舟比“Yeah”。
宴舟眉眼上挑,表示收到了。
沈词回来,“许总,宴总说他今晚很忙,可能没空。”
许畅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很差,他问:“你就没想办法再争取一下?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发挥一下你的长处。”
“许总,恕我无能为力。”
她坐回来接着吃蛋糕。
沈词:「我说你很忙,许畅居然质问我怎么不争取,还说要我发挥我的长处,他去年在酒局也是这么说的!气死我了,他把女员工都当什么,他换取利益的工具人吗?」
沈词:「怎么想都感觉好生气,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能治一治他吗!」
阿舟哥哥:「别气,为这种人不值得。」
沈词:「雁易最后会和凡星合作吗?我不敢想象他要是真拿到这个大项目,以后得有多目中无人。」
阿舟哥哥:「在商言商,按照原本的假设,如果凡星的产品符合雁易标准且测试合格,是可以分给他们一点订单,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做事之前先做人,雁易不需要管理层道德水平低下的供应商。
阿舟哥哥:「宴太太,要不要猜一下对付这种骄傲自大的人最残忍也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沈词:「……让他以为自己拿下了项目,实际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舟哥哥:「真聪明,不愧是宴太太。」
沈词:「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阿舟哥哥:「放心,你只管静观其变,我来给你出气。」
沈词:「宴总说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
阿舟哥哥:「在家陪老婆和猫。」
沈词:「……」
这场需求会议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半才结束。
许畅站起来说了几句散会的客套话,他看见宴舟还在那儿坐着,不死心地凑上去又问晚餐的事情,但是他在靠近宴舟之前就被刘诚拦了下来。
许畅只得悻悻地离开。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宴舟、沈词和刘诚三个人。
刘诚倒也想走,奈何老板不发话,他只能在这儿干站着当电灯泡。
况且会议室外还有一些员工没下班,单独留老板和夫人在这儿,传出去对夫人名声不好。
“你不跟他们回公司?”
宴舟问。
“我写了外出单,不用回公司打卡。许畅说我明天整理完会议纪要交给他就行,所以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宴总。”
沈词对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究竟要留下来,既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宴舟去总裁办公室,也不能表现得和他很熟。
可她方才就是鬼使神差地……不想走。
“那回家。”
听到她这么说,他的脸色明显好转不少。
“等一下……我们分开走。”
她拿着包站起来,鬼鬼祟祟地往外张望着,还好没有人注意这里。
“宴太太这是担心偷情被人发现?”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两眼,觉着自己的妻子哪儿哪儿都好。
“你不许胡说。”
她裹上围巾,“我先回车上,你等会儿再下来,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宴舟扶额。
“我让刘诚送你。”
“不用了。”
“宴太太,”他屈起手指轻叩桌面,不慌不忙地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一个陌生小姑娘从这里出去才更容易惹人怀疑。”
“……那好吧。”
如果有刘诚跟着,那别人就只会以为她是宴总请来的贵客,这么看也有道理。
“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
沈词走进电梯,看见那几乎比凡星大楼多出一倍的楼层数,她想起来一件事,就问刘诚:“宴舟的总裁办公室在几楼?”
刘诚说:“在49楼。”
她数了一遍:“但这里只能到47楼。”
“是的夫人,只有总裁专用电梯才能刷卡上49楼,就是刚才我们转角路过的那一部电梯。”
“……差点忘了。”
凡星大楼总共就20层,一共四部电梯分为A、B类,不同的刷卡权限能够去往不同的楼层,不过并没有设置单独的管理层专用电梯。
在沈词的认知里,王康连和许畅更像电视剧里白手起家的中年企业家,只有真正又有钱又有颜的才能被称之为“总裁”。
“你们总裁办有多少人?”
如果能在宴舟身边当翻译似乎也不错。
“算上我总共8名员工,如夫人所见我是总助,另外宴总身边还有一位男性秘书,负责安排宴总的日程会议,订票订酒店等大小事宜。总裁办其他几位同事各司其职,8名员工当中只有2位女性,但这两位平常不会直接接触宴总,她们是我的下属。”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信息。”
她不过随口一问,刘诚居然介绍得这么详细,是怕她多想么?
沈词坐上宴舟的劳斯莱斯,她对刘诚说:“他要是还有工作就先忙工作,你和宴舟说我在车上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好的夫人。”
回到他的车上就像回到了一个温暖的窝,她靠在后座长长地舒了口气。每次和许畅开完会她都身心俱疲,等回家一定要好好充电才行。
racy还在飞书群里@人问会议细节。
许畅挑着他听明白的部分说了。
许畅:「郑总,我这边明天中午之前给出完整会议纪要。」
许畅:「@Mia,明天11:30前把你起草的会议纪要发到我邮箱。」
沈词:「收到。」
racy:「许总辛苦了,我和王总都等你们的好消息。」
“不是说下班时间,怎么还在看手机?”
宴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坐到她身边。
沈词收起手机,倚着他的肩膀,“你这么快就下来了。”
“毕竟家里有两只猫等着投喂。”
他揉揉她头发,目光柔和,“累坏了吧?你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很棒。”
镇定从容,翻译水平一流,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错开视线,实际上胸腔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他带给她的欣喜。
习惯了打压式教育,没想到还能在成年以后迎来这么直白的夸赞与肯定,还是来自她最仰慕,最喜欢的人。
“做得好就应该夸。”
宴舟吻了下她头发,“回家了,宴太太。”
“好,回家!”——
作者有话说:小词,你偷感真的很重。
宴总:陪老婆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42章
晚上吃完饭, 沈词把下午做的记录拿给宴舟看。
他看了这些笔记,眼底是对她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这么优秀,我想挖凡星墙角, 怎么办。”
宴舟搂着她的脑袋, 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我回来的时候还问刘诚了呢, 听他的意思你们总经办可不缺人, 好像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沈词回看过去。
“这么说你是愿意来雁易了?”
他眼中划过一抹飞快的亮色,转瞬即逝。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如果我真的能去往更高的平台,我肯定是愿意攀登的。”
她算不上是多么有野心的人, 但不会真的甘愿一生寂寂无闻,否则也不会追随他的脚步成为区高考状元,进入清大读语言。
“而且我一想到万一我成为雁易的员工, 是不是代表我也算许畅的甲方了?”
沈词眼睛亮亮的, 仿佛已经想象到许畅吃瘪的表情。
“你说得对。”
“有我给你撑腰,你尽管在雁易为所欲为。”
他脸上挂着宠溺的纵容。
“那到时候我就从凡星离职, 还要麻烦宴总给我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沈词合上笔记本, 很快就能脱离苦海, 她对将来的日子又有了期盼。
“宴太太,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宴舟单手抬起她的下巴,意味分明。
“……你想怎么样?”
“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他锁定小狐狸的脸庞, 炽热的视线点燃她的每一根神经,烧得她浑身滚烫。
沈词舔了下干燥的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声细若游丝的“阿舟哥哥”。
“只叫哥哥可没用。”
他覆上她的唇,用粗糙的指腹细细描摹着它的轮廓。
“老公,你帮帮我。”
她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说完以后,她自己也觉得羞, 于是趁宴舟不注意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脸朝里贴着他精瘦的腰,双手也扒着他的后背不放。
连宴舟都被这股突然的冲击力撞得向后仰了下。
“出来,别闷坏了。”
他摇摇头,大手搁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我不。”
又叫老公又叫哥哥的,他能忍住?
要赶紧想办法熄火才行。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不听,是你让我求你的,你可不能借机发挥,趁机欺负我。”
沈词躲在他怀里,任由他怎么说都不松手。
她不知道这个姿势对宴舟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挑战,此时不敢轻举妄动的那个人反而成了宴舟——小狐狸离得太近,稍不注意就会轻擦而过。
“听话,你先出来。”
宴舟嗓音沙哑,喉咙逐渐发干。
“那你保证不会对我做坏事。”
她趁机提要求。
“我不保证。”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
“你不保证我就不出来!大不了今天晚上就这么睡觉。”
看谁能耗过谁。
况且该说不说,他怀里还挺舒服的,难怪粥粥总是把这儿当成窝,都不带挪的。
“你确定?”
“你少威胁我,我成长了,已经不会再被你轻易忽悠了。”
她看似在给自己壮胆,实际与火上浇油无异。
“宴太太,你未免太小看你老公的臂力。”
宴舟轻呵一声。
她还没回过神,一双手穿过她的胳膊,轻轻松松将她捞了起来。
下一秒,她被宴舟丢在床上,正面朝上。
准确来说是正面朝他,因为宴舟**跪在她腰两边,把她彻底纳入其中,无处可逃。
宴舟抬手解下领带绕在线条流畅的小臂,松开最上方的两颗衬衫扣子,领口被他扯大许多,锁骨与胸肌若隐若现。
“你……你干嘛。”
对上他晦暗的眼神,沈词不禁一个激灵。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说着,用刚才解下来的那条领带绑住她两只手腕,双手举高扣过头顶。
此刻的沈词宛如案板上待宰的鱼。
“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万分危险的处境,老老实实和宴舟低头认错。
“放过你?”
他绷直唇角,“可我怎么记得我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是有人非要得寸进尺,嗯?”
“……老公。”
求饶时叫出的这声老公真情实感多了。
奈何宴舟并不领情。
“晚了。”
他淡淡地吐出一句,上半身压下来。
这一整晚,沈词都再没能看见天花板。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青色黑眼圈去卫生间洗漱。
在楼下吃早餐期间,她越想越气不过,就用脚尖去踢他桌子底下的小腿,留下一西装裤的灰。
吃饱餍足的宴舟脾气格外好。
“宴太太,晚上见。”
“……粥粥,你看看你daddy,你说他是不是很坏?”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懒洋洋的喵。
宴舟唇角噙着笑,沈词瞪他一眼,转身去上班了,还不忘记把围巾再往上遮一遮。
沈词刚来到公司,许畅就催着她要昨天开会的会议记录。
“好的许总,11:30前我一定发你邮箱。”
“知道了,总之你尽快。”
海外同事讨论的那些技术要点,许畅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按照惯例,这种客户需求会议至少还应带上一至两位资深研发一同拜访客户,技术方面的需求也该由研发来对齐。至于许畅为什么选择自己上阵,恐怕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原因。
想来许畅也明白这份会议纪要的重要性,毕竟是要交给总助和总经理看的东西,在沈词把附件发到他邮箱之前,他这一早都没再找过她。
换做平常,他隔一会儿就得叫沈词去一趟办公室,嗓门倒是大,但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任务。
沈词今早忙归忙,但难得清净。
她整理好会议纪要,又自己再梳理一遍重点,最后才点击“上传”,邮件发送给许畅。
五分钟后,办公室传来许畅的声音。
“Mia,你过来一下。”
沈词摁了摁太阳穴,带着笔记本走过去。
“许总,你找我。”
许畅电脑里打开的正是沈词的会议纪要。
他皱起眉,问:“这记录真是你自己写的?”
听他的口吻,仿佛是不相信沈词能复述出这么专业的技术要点。
“我早上刚写的,请问许总这份记录是有什么问题吗?”
昨天线下在雁易集团的统共就他们三个人,Luke作为业务员虽然能和客户进行简单交流,但止步于此。文档不是她写的,难道还能是word自动生成的?
“我记得你大学是学英语的?”
许畅又问。
“是的。”
沈词越来越不理解许畅的脑回路,于是他问什么答什么,别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那我问你,你怎么保证这份记录里面你对于客户技术方面的要求是正确的。如果你理解错了客户的意思呢?因为你的失误造成团队没能准确把握客户的核心需求,要是出现这样的问题怎么办?”
沈词完成得太好,他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他担心涉及专业领域的产品知识是沈词胡编乱造用来应付他的。
“许总。”
面对许畅的刁难,沈词已然司空见惯,她平静地回答,“昨天会议你和Luke都在,文档里面写的都是客户有提到的内容,你可以和Luke,和线上的海外同事再核对一下。”
紧接着她又说,“另外许总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毕竟只是文职,不懂技术,只能尽可能复述我听到的内容。所以避免我的翻译给大家造成误解,我同时在后面附上了客户的英语原文表述,你鼠标再往下拉一点就能看见。”
许畅每次都是这样。
要么不听别人说完,要么文档只看一半就叫别人进来解释给他听。
沈词和前法务同事都吃过这方面的亏。
因此但凡涉及翻译和会议记录,沈词都是给许畅发中英双语版的。
谁能想到他还是不看。
“Mia,我是你领导,你不管对谁说话都气性这么大吗?”
许畅很不满。
“许总,我认为我只是在实事求是。”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叫Luke进来。”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好的,许总。”
沈词把他的话传达给Luke,随后自己坐回工位。
许畅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他根本不知道想要什么,也就做不到一次性说清楚需求。因此为了留出修改文档的时间,沈词一般不会卡着deadline提交邮件。
这会儿离许畅要求的11:00还有十来分钟,他和Luke不知道在办公室说什么,总之沈词任务完成,暂时清闲了。
她拿出手机摸鱼给宴舟发消息。
沈词:「我算是明白了,你工作越努力,落到你头上的活就越多。看来我对待这份工作还是太认真了点!我就不应该给许畅写那么详细的记录,我也摆烂,还省得他怀疑我。」
她昨晚可是和宴舟一一核对过这些核心要点的,有些她没听懂的单词但是在纸上记了大致发音,宴舟一听就知道是什么。
雁易大Boss亲自审查过的文档居然还被怀疑真实性,许畅简直不知好歹。
感觉白瞎了她这份心血。
阿舟哥哥:「你们领导是个白痴,以为别人和他一样一无所知。」
阿舟哥哥:「别气,你并非是为了他。宴太太工作这么认真,就当做为了给你老公我创造收益,嗯?」
沈词:「就是。」
沈词:「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亲力亲为的。」
阿舟哥哥:「我很荣幸,并且代表雁易此次的项目小组感谢宴太太的付出。」
她刚炸起的毛轻而易举被宴舟抚平了。
他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地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沈词翻了翻朋友圈,意外看到祁屿岸凌晨五点发的动态,只有孤零零一张图,图上是空了的红酒瓶子。
沈词:「我刚刷到屿岸哥的朋友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凌晨五点还在喝酒?」
阿舟哥哥:「不用理他,他在卖惨。」
沈词:「卖惨?」
卖惨给谁看?
阿舟哥哥:「他白月光回国了,想办法求复合。」
他这么说,沈词蓦地想起来几个月之前自己还问过宴舟卧室里的香薰是什么牌子的,当时他说是祁屿岸某一任女朋友送的。
某、一、任。
那白月光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豪门公子哥怎么人均都有白月光。
沈词:「真白月光还是假白月光?」
阿舟哥哥:「真。」
阿舟哥哥:「我没有白月光,他有。」
阿舟哥哥:「如果说我也有,那也只能是你,宴太太。」
沈词:「……你严肃一点。」
阿舟哥哥:「你对别人的事情就这么感兴趣?」
沈词:「屿岸哥又不是别人,他既然是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而且屿岸哥是个好人。」
阿舟哥哥:「宴太太,你怎么见谁都发好人卡?」
沈词:「你和他们不一样。」
阿舟哥哥:「这还差不多。」
醋王。
她暗暗腹诽。
阿舟哥哥:「晚上回去给你讲故事。」
沈词:「好,我洗耳恭听。」
Luke从许畅办公室走出来,沈词收起手机,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又过了一会儿,工作邮箱有了动静。
点开一看,许畅把她提交的那份会议纪要原封不动发给了racy,抄送Luke和她。
上午的忙碌告一段落,她心心念念等着回家听故事。
原本以为忙完工作,剩下的时间可以风平浪静地度过,谁知就在她下午最困倦的间隙,外面忽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响,办公室里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外看去。
吵架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持续了好一阵都没见安保人员上来维持秩序。
Emma和Rachel堪称凡星八卦的小能手,她们二人总是走在吃瓜最前线。
下午这个时间点,办公室的领导都被叫去开会了,只剩下底层一条心的普通打工人留在这儿,于是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唠嗑。
Emma:“你们知道外面在吵什么吗?”
Luke:“听你这语气,难不成你知道?”
Rachel露出了然的表情:“我和Emma还真听到了一点风声,是和郑总有关的。”
Mike:“就是那个总拿鼻孔看人的总助racy?”
听到这儿,沈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racy?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Emma:“对就是她,听说郑总和王总两个人有点那方面的关系,哎呀总之就是过于暧昧了,有钱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你们懂得。”
Mike吃惊地张大嘴巴:“真的假的,不是说郑总业务能力挺强吗?听说王总不管去哪儿出差都带着她。”
Rachel:“骗你干什么?去年就有人看见他们两个人坐一块吃饭,那家伙亲密的,不说还以为他们俩是情侣呢。”
这些话同样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沈词的耳朵。
她心想那么早就有人看见王康连与racy不体面,自己那股奇怪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
Mike:“王总有家室还和郑总不清不楚,照这么说外面该不会是王总老婆找上门来了吧,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还在闹,估计安保不敢赶人。”
Rachel:“我猜也是,因为我中午吃完饭回来看见王总老婆朝着办公室去了,突然闹起来……很难不怀疑王总老婆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Emma:“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公司领导们都去开会,会议室在咱们这层楼,那等他们出来岂不是都能看见……无心工作,只想吃瓜。”
Mike:“嘘,你们都小声点,小心被人听见告你们诽谤。”
Rachel不屑一顾:“她还是顾好自己吧,给有妇之夫当贴身秘书还搞暧昧那一套,既然做了就别怕人家说。我早就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了,要不是她,我朋友做公关做得好好的也不会被辞退。”
解散整个公关小组居然还有racy的手笔?听到这儿,沈词皱了皱眉,她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之前Rachel会义愤填膺地在网上发帖挂她,恐怕那时候Rachel把她当成了和racy一类的人。
她感到一阵恶寒。
这也是她非必要不求助宴舟出面的原因。
一旦她受到某种优待或者获得了某种特权,将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传出去,再一遍遍经过带有主观色彩的二次加工,谁知道最后会传成什么样。
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自从她做出决定,这枚婚戒就一直戴在手上。
一向不怎么关心员工私人生活的许畅看见后也随口问了句“结婚了?”,她自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而且她删掉Chloe的微信以后,他也再没私下叨扰过,职场生活清净了不少。
难怪宴舟的婚戒从不离身。
已婚的身份这么好用,她也应该早点摊牌的。
领导们陆陆续续开完会出来了,王太太一看见racy就冲上去,两个女人扭打在一块。
这层楼的经理总监多多少少都要和racy打交道,有的甚至还要向racy汇报工作,此时看见王太太在走廊闹,进退两难。
偏偏王康连本人还不在场。
外面简直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工位离走廊近的同事早已无心工作,纷纷竖起耳朵看热闹。
沈词:「你还记得我上回说我看见了很辣眼睛的一幕吗?」
阿舟哥哥:「记得,他们找你麻烦了?」
沈词:「那不是,好像是王总的太太知道了什么,这会儿正在我们办公室门口闹,动静还挺大的。」
阿舟哥哥:「有没有波及到你?保护好自己。」
沈词:「放心,我就在工位没出去,应该不会牵扯到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我就是有点唏嘘。」
阿舟哥哥:「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欢迎随时来雁易查岗。」
沈词:「……我又没说不相信你,而且这些人哪儿能和你比。」
她想了想,学着宴舟的口吻补充:「他们不配。」
阿舟哥哥:「感谢宴太太的信任。」
不得不说,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调侃她还挺有意思的,次数多了,她都能想象得来屏幕前的宴舟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打下的这些字。
在办公室同事吃瓜吃得津津乐道的时候,沈词一个人捂着嘴偷笑,俨然陷入热恋的小情侣。
她不知道正是由于宴舟派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都盯着杨敏芳那家人的动静,那些人找不到她的工作单位,她才有眼下平静的生活。
外界的暴风雨不该惊扰他花园里精心娇养的玫瑰。
他从来没有想过折断她的羽翼,掰断她的根茎扼制她生长,她会经历人间的风雨,会在一遍遍地浇灌中野蛮生长。
但苦难不是她的养料。
爱才是。
他也是。
尽管目前她对此一无所知,也不需要知晓。
沈词吃瓜吃够了,她做完手头上的收尾工作,按时下班。
因为王太太这么一闹,整个办公室下午的氛围都透着一股诡异,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都打定主意准备离开凡星了。
雁易那么大一个集团,还愁没有适合她的岗位?
沈词晚上回到家,先回卧室换上家居服,然后才重新回到楼下。彼时粥粥那只小猫咪缩在角落里舔罐头,她一下又一下捋顺粥粥的毛,忽然意识过来是不是应该给粥粥洗个澡。
“一人一猫蹲在这儿想什么呢?”
高大的阴影自她背后洒落,宴舟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上方洒落。
“上回粥粥洗澡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沈词仰起头,问。
以宴舟现在的视角望过去,她也像一只猫咪乖巧地蹲在窝里,等候猫主人的投喂。
“我都是让张姨看情况给它洗澡。”
他说。
曾经有一次粥粥打翻了他放在桌上的牛奶,弄脏了他的西装裤,那天粥粥自己也没讨着好,它本就在花园打滚惹了一身灰,然后又染上牛奶结了块,整只猫脏兮兮的。
宴舟看不下去,拎着粥粥的后脖颈进卫生间想给它洗干净,谁知道差点上演案发现场,他只得又黑着脸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没管过小猫咪洗澡这种事,而是吩咐张姨看着安排。
“那不如我们今晚就给粥粥洗澡吧!”
沈词兴致勃勃,“我看人家说一起给宠物洗澡也能增进小情侣感情的。”
“你确定?”
宴舟又想起曾经在浴室的“惨案”,“别说我没提醒你,宴太太,你家的小猫咪可没有它表面看上去那么乖。”
粥粥对自家daddy的嫌弃充耳不闻,仍旧在专心致志地舔罐头。
“肯定是你欺负粥粥了,我们粥粥这么可爱,它才不会有错。”
她撇撇嘴,不以为意。
“行,那就待会儿吃完饭给猫洗澡。”
宴舟挑眉,“还不起来,是准备和粥粥抢罐头吃?”
“腿麻了,起不来。”
沈词巴巴地望着他,朝他张开手,“你抱我。”
宴舟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抱她起来,还不忘打趣:“我看你才和粥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刻都离不得人。”
“风太大我听不见。”
沈词环住他脖子,“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就给粥粥洗澡,洗完澡你好好给我讲一讲屿岸哥的故事,再然后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她把今晚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宴舟却没应声。
根据他的经验,单就给猫洗澡这一项,恐怕两个人要在浴室里待很长时间。
也可能一整晚都要在浴室度过——
作者有话说:宴总:我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就压不住嘴角。
小词你掉入圈套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第43章
沈词没有真正自己养过猫, 她对养猫的“经验之谈”都来自于各大互联网平台刷到的段子和几个知名宠物博主的养猫日记,理所当然地以为哪怕小猫咪在洗澡的时候调皮了点倔强了一点,但只要她和宴舟齐心协力, 肯定还是能控制住场面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宴舟相信今天晚上过后, 她一定会对这句话产生更加深刻的认知。
粥粥许是意识到了这两个人要给自己洗澡, 它从进浴室就开始扑腾四只爪子,表现出了非常强烈的抗拒。
“喵—喵喵——”
粥粥扯着嗓子嗷嗷叫。
宴舟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养的猫, 他还能不知道它什么性子?
“你现在把粥粥交给张姨还来得及。”
身旁的某个小姑娘跃跃欲试,宴舟实在不忍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遂给出了最后忠告。
“我才不会知难而退。”
她从鼻尖哼了一声,转而安抚炸毛边缘的粥粥,“你这么乖, 待会儿洗澡的时候肯定也会很听话的对不对?”
“粥粥别怕, 洗澡很舒服的。我刚才都替你试过水温了,一点也不烫, 相信我。”
男人嘴角抽了抽, 他关上浴室的玻璃门, 堵上粥粥的退路,也堵上他和沈词的退路。
沈词给粥粥洗澡用的是很漂亮的琉璃浴桶,是她之前特地买的,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我们粥粥是小公主,当然要用最好的东西。”
她嘴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一边缓慢地抱起粥粥放入水中。
“喵——!!”
粥粥尾巴刚接触到水,它奋力地挣扎起来,爪子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挥舞,同时发出六亲不认的惨叫。
沈词都听懵了。
宴舟倒是很淡定地站在那儿, 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沈词以为粥粥是害怕了,她赶忙呼噜小猫柔软的猫,轻声哄着:“粥粥别怕啊,我知道以前都是张姨给你洗澡,今天daddy和mommy给你洗也一样,我们保证会很舒服的。”
粥粥根本听不进去。
只要打开花洒,哪怕水流再小它都不依。
浴桶中为数不多的那点水全溅了出来,水花溅得沈词满脸都是。
宴舟轻笑出声。
现在他面前有两只小花猫了。
“你还笑,你都不过来帮忙,居然还站在那儿笑话我。”
听到他若有若无的低笑,她一时臊红了脸,转过来气势汹汹地瞪着宴舟。
“宴太太这么凶,我哪儿敢。”
他薄唇轻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更加迷人了。
沈词被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庞勾住了魂,忘记了呼吸,手上的劲儿跟着一松,粥粥顿时从她手中逃了出来。
“粥粥!”
她叫了一声。
幸好宴舟提前关上了浴室门,因此粥粥只能在浴室里面绕着圈跑酷,它逃不出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快抓猫呀!”
她急得直跺脚,可惜粥粥的身手比她敏捷多了,粥粥逃脱之后就在浴室里乱窜,沈词根本追不上它的脚步。
“不是说蓝金渐层脾气都很好吗?粥粥怎么突然跟换了一只猫一样。”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连粥粥的一根猫毛都没摸到。
宴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里另外一只猫也是这样,平常装得乖巧,一喝醉也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还总喜欢抱着我啃。”
“……”
沈词脸蛋红扑扑的,目光里又透着哀怨,“现在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粥粥这么不肯配合我们洗澡,这可怎么办。”
她给粥粥准备了崭新的沐浴露,是挑了很久的香型,想着粥粥洗完澡一定浑身都香香的,抱起来舒服极了。
然而别说是香氛和沐浴露了,猫都抓不住,还洗什么澡。
“你反应这么淡定,是不是早知道粥粥会这样?”
沈词瞪着他。
“宴太太,我好像提醒过你不止一次,只可惜有人选择一意孤行,你说这怪得了谁?”
宴舟瞥了眼在浴室欢快跑酷的粥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吃了瘪,嘀咕,“粥粥平时那么乖,我哪儿能想到给它洗澡会变成这样。”
“你也说了是平常。”
他伸手揉揉她脑袋,“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那一面。”
“那……”
“还想给粥粥洗澡吗?”
“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一改开工时的信心满满,垂着脑袋,“我叫张姨上来。”
“不用。”
宴舟打开浴室的玻璃门,“我抱它出去。”
“那也行。”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我简单收拾一下,你待会儿忙完别忘记给我讲睡前故事。”
“嗯。”
门刚打开一个缝儿,粥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生怕晚一秒就被会抓回来似的。
宴舟也跟着出去了。
沈词恍惚记得卧室的房门没关,她背对着宴舟嚎了一声,“我要洗澡,你帮我关下门。”
没人应她。
不过他应该听见了吧。
这样想着,沈词把自己洗澡要用的东西都拿到浴室放到一边,开始一件件脱身上的衣服。
浴缸里的水是提前放好的,方才“照顾”粥粥折腾得有点累,还粘了一身猫毛,她打算舒舒服服泡会儿澡好好放松身心。
“咔哒。”
她躺在浴缸里,刚闭上眼睛就又听到开门的声响。
“你……你怎么回来了!”
“不对!你的衣服呢?”
沈词潜意识想扯张什么布料盖住自己,然而毛巾和浴巾都在宴舟身侧,她的衣服也是在浴室门口的衣架挂着,伸手够不着。
“说了要给小猫洗澡,怎么能半途而废。”
原来他刚才出去也是为了换衣服。
宴舟换掉被水打湿的那一身经典款西装,他这会儿只穿着纯黑色的半身裤,流畅的小腿肌肉线条浑然天成,腰腹以上的肌肤则是完全赤裸的。
浴室里的热气为他的腹肌轮廓蒙上一层雾水,朦胧的画面更加诱人,而且不断有凝聚起来的水珠顺着沟壑滚下。
“咕咚——”
沈词没出息地咽了两下口水。
来都来了,要不还是别让他出去了吧。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又被她恶狠狠摁了回去。
宴舟一定是故意穿成这样的!明知道她喜欢看什么摸什么,还要这样站在她面前,他肯定不安好心。
“你等我洗完澡再进来。”
她装作一副很凶的样子,殊不知她的表情在宴舟看来不仅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显得很无辜。
“宴太太,你在抗拒什么?”
宴舟抬眼,一步步逼近了,“我们两个人也算是老夫老妻,又是有证驾驶,即便真的发生点什么不也是合情合理,嗯?”
他有理有据,她无法反驳。
况且她本来也没在嘴皮子功夫上占过他的便宜。
“那你就当我是紧张吧。”
她深吸一口气,说。
“……”
他轻轻摇头,“放心,我不会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对你做什么。”
若是真想强制她,他又何至于等到现在。可她若是表露出半分的不情愿,他就不会做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没说不愿意。”
沈词抱着膝盖,小声嘟囔。
“嗯?”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她好像又被自己的脑回路给绕了进去。
“那就不解释。”
宴舟抬腿跨进浴缸,有劲的腿部力量激荡起水中一阵阵涟漪。
他在她身边坐下,手臂绕过她白皙的肩膀,将小姑娘揽在了怀中。
“顺其自然,好不好。”
宴舟朝她白里透红的脸颊扑了口热气,嗓音清冷又柔和,像山涧汩汩流动的小溪。
沈词的心情也和那小溪如出一辙,不经意就绕了十八弯。
“宴舟,你不觉得用严肃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事情很诡异吗?”
她想了想,问他。
“为什么会感到诡异?”
宴舟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沾了水珠的下巴在她湿漉漉的额头来回摩挲两下。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想做那就做嘛,但是在行动之前还有口头预告就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难道不应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宝宝,性/爱在你看来是难以启齿的吗?”
他问。
她的皮肤因为这声“宝宝”又在升温。
她想了想,说:“不是。”
很快又补充,“对我来说先有爱后有性,后者必须建立在前者的基础上才有意义,而且一定要双方都是自愿的,否则就是单方面的强迫,不仅不会快乐,还会变成耻辱,最重要的是犯罪!”
她说得头头是道,恰巧宴舟也赞成她的看法。
于是宴舟循循善诱,接着问:“那你对我有没有爱?”
“……我不告诉你。”
她绷直唇角,别想趁机骗她表白,套她的秘密。
“我换个问法。”
他活动了下肩膀,低头去亲她发红的鼻尖,“你是否讨厌我?”
“肯定不。”
沈词脱口而出。
“倘若我对你有这方面的意愿,并且现在就邀请你,你会拒绝吗?”
“……不会。”
听见满意的答复,他狭长的眉眼微微上挑。
“你看,这两个条件我们都满足,不是吗?”
“话虽然这么说,只是……”
她企图再狡辩点什么,但宴舟没给她机会,他嘴对嘴封住了她水润的唇,浴缸内水波荡漾。
一吻结束。
宴舟替她得出结论,“所以你只是脸皮薄,害羞了。只要我提起这方面的事情,又或者开始之前先预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当行动变成言语落入你的耳朵,你就会因此羞成一只不经撩拨的猫,对吗?”
“你并非抗拒,也不是害怕我,而是害、羞、了。”
后面那半截话他说得格外缓慢。
玫瑰花瓣被长居在此处的猎人轻易地采撷,绿叶伴着风声轻轻摇晃。
玫瑰花娇艳欲滴,仿佛春风席卷。
宴舟捧起清晨的露水,他望入她抖动的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就像这样,对吗?”
“宝宝。”
“你……”
沈词恨不得一脑袋扎进浴缸里面去。
她根本没有勇气直面他。
宴舟用沾过露水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她闻见了玫瑰花露的味道,似乎是她往水面撒的牛奶浴盐,又好像不是。
“你看,这是你的一部分。”
“说明你也很喜欢。”
“既然喜欢,那就不要推开我。”
“要做诚实的乖孩子,对吗宝宝?”
他吻了吻沈词的唇角,“玫瑰很好闻,你觉得呢?”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随即心一横,埋进他身前,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嗓音颤颤的:“你,你别说了……”
“我只是把宝宝做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为什么不让我说?”
宴舟咬住她的耳垂,从最柔弱的地方开始亲。
“该用手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怎么舍得让你做那种事情。”
他每多说一个字,她便跟着颤两分。
到后面她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而这种空白又和喝醉了失去意识有所不同。此刻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敏感的五官放大了。
只是即便知道了她也无能为力。
她只想顺从他。
忘掉一切的烦恼与担忧,简单地顺从他,和他一起找到迷宫的出口,两个人一齐从出口逃出去,逃到最高最高的地方。
直至后半夜,沈词也不记得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
她本来在泡澡。
没过多久宴舟跟着进来了。
他说了很多话,说到后面她只想急急忙忙去捂他的嘴巴。可惜她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堵住嘴巴的那个人变成了她自己。
再然后……
她卸去了浑身的力气趴在浴缸边缘,而宴舟在仔仔细细地为她涂精油和身体乳。
她感觉身体很酸,每一个部位都使不上力气,手脚并用挂在宴舟身上,使唤他抱自己上床。
“阿舟哥哥,你真的很过分。”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宴舟攥住她一只手,嗓音低沉沙哑,“这种时候叫哥哥,我看你刚才就没长记性。”
“你又欺负我。”
她瘪瘪嘴,大有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架势。
尽管已经哭过很多回了,小狐狸眼角都是红的。
然而她的眼泪仿佛怎么也止不住,他的语气稍微重两分,她就会变得很难缠。
宴舟心知今晚是自己过分。
他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又亲,“以后不许在那种时候叫我阿舟哥哥。”
小狐狸以为是反击,实际只会招来更汹涌的海浪。
“我好困……”
沈词累到都快睁不开眼睛了,说话都是一个字接一个字往外蹦。
她搭上宴舟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作为报复,“你还没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惦记别人。”
他抬手轻敲了下她额头,“睡吧,故事什么时候都能讲。”
“知道你累坏了,晚安。”
他紧紧抱着沈词,把掉下来的被子又往上掖了掖,动作温柔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猎人为心爱的小狐狸带来了唯一一朵玫瑰,此后花园仅会盛放永恒的这一朵-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沈词难得看到宴舟还在身边躺着。
他一向醒得早,以往她睡醒,他一般都在健身房锻炼,又或是坐在楼下吃早餐。
很少有这样和她一起睡着的时候。
“唔,宴舟,你怎么还赖床呢。”
她枕着宴舟的胳膊,他离得太近了,呼吸撩得她有些热,只想把人往外推。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在她身前啃了口,用舌尖帮她回忆浴室里发生的事情。
许是因为刚睡醒,男人的嗓音里夹杂着说不上来的慵懒。
“宴太太,吃干抹净就走人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总得留下来照顾你,毕竟现在的你应该很需要我。”
他低低笑了一声,凑上前去吻小姑娘的唇角。
她肩膀很酸,什么事都不想自己动,更没有力气当真把他往外推。
只得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想到一句说一句。
“你说我们今天上班会不会迟到?”
她现在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只半眯着眼睛,伸手在某人的胸肌画没有规律的圆圈。
“一大早就这么不安分。”
“我看你是不想去上班了。”
捉住她胡闹的指尖,嗓音又喑哑两分。
顺带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
“你闯的祸,你自己解决。”
她现在是真不想动,也是真动不了。
不想以非人类正常行走姿态出现在别人的视野里。
就那她敏感的性子,自己做了“亏心事”心虚,即便去了公司,坐在工位也会一整天都如坐针毡。
“那就不去。”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宴太太累坏了,在家休息理所当然。”
“可我的年假都用光了。”
S市城堡度假用掉了她为数不多的几天假期。
她终于舍得仰起头,就是这个姿势有点费脖子,“请事假是要扣钱的,宴总。”
“凡星给你多少,我出一百倍。”
宴舟看着怀里的小脑袋,轻笑出声。
“逗你的。”
她伸了个懒腰,“腰和腿都有点酸,一时有点不适应,多活动两下就好了。”
浴室的玻璃上留着好几个重叠的掌印。
都是某人昨晚清晰的罪证。
“是么?”
他扬眉,“看来宴太太昨晚哭着叫阿舟哥哥的样子是骗我的。”
一缕青丝绕在掌心,只听他接着说,“既然如此,你下次记得想个别的办法求饶。”
“……”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那些被水汽氤氲的场景顿时全部涌入她的脑海。
脸红透了。
她张口咬上他肩头,愤愤地指控,“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说来听听。”
“总之你就是很过分。”
她一向不会放狠话,再“凶恶”的表情到了宴舟那儿都会变成无声的撒娇。
“你以后也别想让我陪你那么玩。”
哪儿有人初次就那么不知节制的。
昨夜的他像极了八百年没开荤的狼头一回吃上大鱼大肉。
“你说了不算。”
宴舟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更何况有人的反应可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宴舟,你不许再说了。”
她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脸上的每一根绒毛都臊得慌。
“出来,再闷坏了。”
他隔着被子轻敲,“去不去上班?”
“去。”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我抱你去洗漱。”
他说。
知道她难受,准确来说是对自己的体力心里有数,今早宴舟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
就连吃早餐都是把人抱在腿上一口一口亲自喂。
昨天后面是张姨给粥粥洗了澡。
粥粥这一身漂亮的毛看着明显柔顺干净多了。
小猫吃了饭,跑来蹭沈词和宴舟的裤腿。它见mommy在daddy腿上坐着,自己也想顺着裤管往上爬。
破天荒被沈词拒绝。
“喵—”
粥粥不理解。
Mommy不是一直都很纵容它么?怎么忽然规矩和daddy一样严格了。
“咳。”
沈词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
要不是为了给粥粥洗澡,她也不会就那么把自己搭进去。
总之她此刻看到粥粥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又舍不得晾着粥粥不管。
她只得对小猫说:“Mommy和daddy还有事,你去找张姨玩吧。”
粥粥又尝试向上爬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它觉着无聊,便自己跑远了。
“我好像有点过分。”
她喝光杯子里剩下的牛奶,转过来盯着宴舟,“我不应该迁怒粥粥,毕竟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宴太太,我认为我们是共犯。”
宴舟用指腹抹去她唇角奶白色的液体,眼底映出她小小的缩影,“吃饱了?”
“嗯,感觉好多了。”
刚起床那会儿是最难受的,浑身上下跟散架重组似的,不过又因为宴舟事后给她按摩了很久,现在顶多还有点腰酸。
“我送你去上班。”
他站起身。
“开哪辆车?”
她警惕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近日来某人想要高调官宣的心思是越来越藏不住了。
“……车库里最便宜那辆。”
他失笑,微微摇头。
别人都以伴侣的身份地位为荣,而他的小姑娘却要想方设法把他藏起来,仿佛他多么见不得人似的。
“这还差不多。”
沈词拎着包走在宴舟身边。
刘诚在挂了京A777车牌的劳斯莱斯跟前候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老板出来。
紧接着他看见总裁和夫人上了吴司机那辆黑色奔驰。
懂了,总裁要先送夫人去凡星。
刘诚赶忙跟上。
“婚礼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安静了好一会儿,车厢内冷不丁响起这么一声。
“……没想过。”
她下意识回答。
“没想过?”
“就是字面意思。”
担心越解释越乱,她干脆说,“毕竟我们两个之前的状态,你也明白。”
“我不明白。”
从喜欢上她那一刻起,他就计划好了余生——
作者有话说:啪啪啪!给小情侣鼓掌!
宴总吃上了。
第44章
刘诚坐在副驾驶, 后座的总裁和夫人说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感叹宴总是真没主动追过女孩子。
他要是敢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和女朋友说话,回家跪搓衣板能跪到天荒地老。
刘诚在心里暗自为老板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转念一想,夫人应当会看在老板这张帅脸的份儿上多少包容一二吧。
宴舟理直气壮的答复着实让沈词愣了下。
她直直地望入他的眼睛, 小心翼翼地问:“宴舟, 你是不是喜欢我?”
“?”
他抿起唇, 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不然呢?”
追她追这么久,换着花样讨她欢心, 合着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哦……”
她努力克制,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听见自己喜欢了八年的人——今年已经是第九年了, 她喜欢宴舟这么多年,竟也能如愿以偿亲耳听见他告白。
她一直认为宴舟长了一张不像是会喜欢人类的脸。
宴舟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每当有人想要接近这座冰山, 就会被铺天盖地的冰雪逼退。
所以她很难想象像宴舟这样的人主动放低身段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更无法想象他和女孩子表白的场景。
而现在, 她两种都经历过了。
沈词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 飘飘欲仙。
“哦什么?”
她低着头, 一个人想事情想得很出神,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她对婚礼究竟是有想法还是没想法?
宴舟抬手揉揉她头发。
真不知道小狐狸是在装傻还是的确不开窍。
他莫名就有点怀念她喝醉的傻样,至少喝醉了的小狐狸够听话, 问什么答什么。
“我听见了,你刚才说喜欢我。”
沈词盯着宴舟的眼睛,像是要把此刻的他深深烙在心里。
“我喜欢你是事实,这有什么可赖账的。”
近朱者赤,他似乎被她传染了两分幼稚。
“我觉得婚礼的事不着急。”
她说。
“怎么不着急?”
宴舟拧眉。
办了婚礼,他就再也不用藏着掖着, 届时所有人都将知晓她是他的妻子。
“因为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婚礼什么时候都可以办,在哪里都可以办,最重要的是你会在我身边。”
沈词说着,飞快地在他侧脸啄了一口。
“凡星到了,我要去上班了,拜拜!”
“……”
她难得这么主动一回,宴舟正想把人抓回来好好问个明白,可惜只眨眼的工夫,她就已经跑没影了。
他的指尖停留在吻过的地方,那里还隐约残留着她嘴唇温热的触感。
眸色一暗。
“去公司。”
很快,宴舟又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冰冷面孔,漠然地说。
“是,宴总。”
奔驰缓缓驶离凡星大楼。
这边,沈词又收到了银行的转账通知。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888,000元。」
她截图给宴舟发过去。
沈词:「你怎么一言不合就给我打钱?」
阿舟哥哥:「不是你说请假扣钱,宴太太。」
沈词:「但我今天没请假,也没旷工,工位上坐着呢。」
阿舟哥哥:「那就拿去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毕竟你昨晚出了不少力。」
沈词:「饿狼,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还好意思说。」
阿舟哥哥:「感谢宴太太的肯定,我争取再接再厉。」
沈词:「粥粥发怒.jpg」
沈词:「你还真别说,咱们家粥粥的表情包很好用。」
阿舟哥哥:「你哭的样子也很好用,至少我会心软。」
沈词:「这天没法聊了,告辞!」
阿舟哥哥:「晚上不见不散。」
沈词坐在工位长舒一口气,她轻拍了下脸颊,把那些荒唐的场景从脑海里赶出去,投入到今天的日常工作中。
等到她处理完工作邮箱的未读邮件,她歇了会儿,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回来,无意中瞥见许畅空荡荡的办公室,电脑和笔记本都在桌面搁着,但人不在。
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
就说上午怎么这么清净。
原来是许畅不在,没有人在办公室里扯着个大嗓门制造噪音。
看来她能过清闲日子了。
正好她恨不得自己一天都焊在工位,一寸地儿都不用挪。
她拿出纪念日安排,默默在心里盘算。
凡星科技基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离职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但还是要和宴舟再商量商量。
并且无论在哪里工作,都得保证杨敏芳一家人不会找上她。
昨日王太太和racy大闹一场,或多或少都给沈词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杨敏芳做事不讲道理。
她不想有一天自己也成为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沈词原计划六月或者七月从凡星离职,因为到那时她就有了两年整的工作经验,简历会好看一些。
不过既然宴舟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且愿意为她在雁易安排适合的岗位,那她实在没有继续留在凡星的必要,完全能够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她在日历表中又圈出一个日期,想着晚上回去就和宴舟说这个事。
到了下午,沈词接到了许畅的电话。
许畅在电话里要求她把那份会议纪要扩充成更详细的版本,说他有用。
沈词委婉地告诉他,表示交上去的已经是她所能记住的全部内容。
“Mia,第一个季度快结束了,我本来想给你涨薪的。”
这话听上去很像威胁。
意思是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那就不给她涨薪了?
她平静地答复:“许总,我发给你的已经是完整的版本,你也知道我只是运营助理,没有经历过系统的产品知识培训。”
“Mia,为什么不管我让你做什么都要推三阻四?!你到底有没有作为员工的自觉性?”
“……许总,恕我可能无法完成你这个任务,请问你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许畅气冲冲地丢下这么一句,挂断电话。
“……”
她坐在位置上深呼吸两口气,意识到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无法咽下这股委屈,抓起手机来到了人事部门。
人事总监姓温,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看到沈词,他略感意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礼貌地邀请沈词坐下。
“温总监下午好,我来提离职,请问应该找谁办理离职手续?”
反正就算直接在系统内提离职,她也还是会被喊来谈话,不如当面来人事部门一步到位。
“你要离职?”
温总监很惊讶。
这可是清大的高材生,而且沈词每个季度的绩效考核都是优秀,工作留痕,能力有目共睹。
对op2的毕业生来说,凡星从来都不是第一选择。甚至第二梯队的名校学生都未必看得上这家公司,他们会选择名气更大的平台。
所以凡星才会为了招揽人才,只看学历,给名校生开最高档的薪水,想尽办法留住人,也是为了传出去名声好听。
温总监是听说沈词和许畅闹过一些不愉快,只不过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离职的地步。
“嗯。”
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也确实没有开玩笑。
“许总知道你要离职吗?”
“等我提交离职申请他就能看到了。”
“……Mia,你和许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离职不是儿戏,你做这份工作也有一年了。根据公司制度,说不定你今年年底就能晋升。要不我请许总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温总监感到可惜,他还想再挽留一下。
沈词虽不对接客户,不会对部门的kpi造成直接损失,但她一走,人事这边很难招到人立刻补上。
“不了温总监,”
她客气地笑笑,“当初是你面试的我,你曾说工作方面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来找你。我已经想好了,所以才会来面谈。”
凡星对校招生有特殊的培养通道,第一个审批她离职流程的人就是HR总监,而非普通的招聘HR。
否则她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过来找温总监。
“行,这样的话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在系统里提离职,las day就按照一个月后写,3月24日,你提交了我就批准。”
“好的,那就麻烦温总监了。”
“不客气,感谢你这一年多对凡星的付出,祝你往后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温总监微微笑了笑,说。
“谢谢,同样的祝福也送给温总监你。”
客套的寒暄过后,沈词回到国际部。
她刚在电梯里就提交了离职申请,温总监果然很痛快地同意了。
流程走到了许畅那儿。
这时候许畅已经回到了办公室,他正为项目发愁,飞书页面蓦地跳出沈词的离职申请。
“Mia,进来。”
他朝外面喊道。
“关一下门。”
沈词也认为应该关门,她不想离职还要弄得人尽皆知。
“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许畅指着手机问。
“就是许总你看到的那样,还麻烦你过一下流程。”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离职!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对公司有多重要吗?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了,嗯?!”
他几乎是暴跳如雷地逼问。
“把它撤回去,我就当没看见。”
许畅额头三四道褶皱统统显现,他疲惫地说。
“许总,我离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离职申请一旦发起无法撤回,许总有空的时候审批一下就行,我先出去了,谢谢。”
她自认并非情绪稳定之流,可在凡星待的这一年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强大不少。
又或许,一个人的抗压能力再强,也无法与不讲道理的中年NPD抗衡。
她曾经以为提离职会很难说出口,但是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只是她自己给自己设下了太多限制。
很多事情都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困难。
尽管去做就好。
许畅就算想卡她的离职手续,最多也只能卡到3月24号。
过了3月她就自由了。
4月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季节。
她会像期待春天一样期待4月。
许畅回来没多久就又出去了。
她一点也不在意。
从今天起,她将不再关心凡星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只在心里盘算las day到来之前的每一天应该怎么过,以及要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宴舟。
她不想在微信上和宴舟说离职的事情。
她需要他的拥抱和安慰,还想靠在他怀里一起畅想将来的生活,所以她要亲口告诉宴舟这些事。
回了家,沈词一个人在客厅等到很晚。
餐桌上的饭菜拿去热了一遍又一遍,宴舟还是没有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今天很忙吗,都没怎么见你给我发消息。」
「还不回我,难道在开会?」
「你再不回我,我可就要冲到雁易去找你了。」
「好吧,刚刚那句是逗你的,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居然这么久都不回我,罚你今天晚上不许抱着我睡觉。」
「我好想你。」
沈词每隔一会儿就会给他发两条没头没尾的信息,想到哪句说哪句。
等她回过神了,她自己也被这些刷屏的内容吓了一跳。
不由得感到忐忑。
一下子给他发这么多条消息,他会不会烦,会不会认为她在无理取闹?
可是除了上次的误会,自打两个人同居,宴舟极少这么冷落她。
他对她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哪怕她只是突发奇想发给他一条公众号美食宣传,又或者是粥粥的表情包,他都不会冷场。
换句话说,宴舟就算只回她一个高冷的「。」,他都不会平白无故让聊天框停在她那儿。
就像两个人以前煲电话粥,他总是会等她先挂断一样。
沈词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她让张姨关了主灯,独自静一静。
这时只有她的手机屏幕会偶尔亮起微弱的光芒。
手机明明没有震动过,但她还是禁不住每过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君御湾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投石子儿进去都听不见响儿。
她打电话给宴舟,提示关机。
可能是手机不小心没电了吧,她想。
不然他有什么理由放着她不管呢。
又没有吵架。
不仅没有吵架,昨晚才和他热烈地……早上分别的时候她还亲了他一口,哪里像吵架冷战的样子。
肯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他才不会无缘无故不理他。
她的下巴搁在膝头,光着脚蹬住沙发,又在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啪”地一声,楼梯口的灯被人打开了。
沈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出声:“宴舟,你回来了。”
宴舟一怔,转过来才看见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小姑娘。
他赶忙大步走过来,将人捞到怀里,轻声哄着,“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她的嗓音听上去很是委屈,“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理我。”
“……抱歉,手机没电了。”
宴舟带着歉意,“我抱你回房间。”
“你看上去好像也不太高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词盯着他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夜半才归家的男人眉宇间满是倦色,和那种加班到深夜的疲劳感不同,此刻的他瞧上去更类似于……神伤。
她本就是敏感的性子,对此再熟悉不过。
“不要皱眉。”
她抬手替他揉开眉心,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凶巴巴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舍得凶你了?”
宴舟无奈地笑了笑,把怀中的姑娘放到床上,“先乖乖睡觉,不用担心我。”
“不行。”
她严肃地摇头,还抓住他一只西装袖子,“如果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好。”
他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回来慢慢说。”
“嗯,那我等你。”
她轻轻点头。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仿佛全身心都依赖着他,他的疲惫在小姑娘希冀的目光中一瞬间消散了。
爱是治愈一切沉疴的良药。
于她是,于他更甚。
浴室里很快就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宴舟回来了,她的心也就跟着落到实处。
但她很快就想起来散落在浴缸旁边的那些东西还没清扫,好像还有几个空盒子被宴舟随手扔到了地上。
事后的他只顾着安抚人,却让那些罪证留在地砖上过了一整夜。
“怎么又把自己捂被子里面?”
宴舟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平坦的床铺鼓成了一个小山丘。
“宴舟,你刚才洗澡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在地上吗?”
她躲在被子里问。
“什么东西?”
他还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就是那个……那个!哎呀我说不出口,总之就是你当时用掉了很多的那个。”
“……”
他掀开被子躺回床上,“张姨每天都会打扫我们的房间,你忘了?”
“我不就是记得才问你在不在嘛!”
沈词又气鼓鼓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脸上写着大大的“控诉”。
“害羞了?”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放心,只有张姨能进主卧,她不会和任何人乱说。”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别人看到那种景象。”
她嘟囔一声,戳了戳他的手臂肌肉,“都怪你,你自己用的你都不知道清理。”
“怎么,我又要给小猫清理,还要清理浴室的垃圾?宴太太,你可真会使唤人。”
他无奈地弯弯眉毛,将人勾到怀里。
“很晚了,睡觉吧。”
一想到小姑娘就那么缩在沙发上等了他整晚,他内心某个地方就软得一塌糊涂。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都没告诉我你干什么了,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沈词枕着他的胸膛,不依。
宴舟揽着她单薄的肩膀,嘴唇动了动,说,“今天是我亲生母亲的忌日。”
怀中的姑娘一怔。
心底酸涩极了,恨不得回到刚才把嘴缝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心事的。”
去年爷爷寿宴,宴舟带她回老宅,期间曾和她简单说了些家里的事情,但只说母亲改嫁后没多久去世了,三言两语带过。
祁屿岸仅仅和她透露了些宴舟小时候发生的趣事,对这些不算秘闻的秘辛绝口不提。
她不知道今天对宴舟来说代表着什么。
倘若她知晓,她一定会更乖一些,绝不让他烦心。
“傻姑娘,你道什么歉。”
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事情都过去很多年了。”
甚至已经久到他快要遗忘母亲的模样。
他对亲生母亲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四岁那一年,那天下午母亲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坐在客厅里的大人没有一个人拦住她,遑论他和哥哥两个小男孩。
“哥哥,妈妈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妈妈说她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宴京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不懂为什么过自己的生活就一定要离开家,但当他再听到母亲的消息时,离开时容光焕发的女人直挺挺地躺在太平间,面容和睡着时的模样一样安详。
后来,父亲领着新的女人进门,还和那个阿姨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那是他的继妹。
宴舟没叫过那个女人“母亲”,也不曾拉起妹妹的手说“我们去玩吧”。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爷爷和大哥养大的,他们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父亲之所以分给他那么多股份,许是为了弥补内心歉疚。
成年礼那一夜,父子俩坐在一块喝酒。
他忽地问了一句:“您还记得她么?”
宴邢一怔,苦笑,“怎么可能忘记呢。”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阿舟,你要向前看。”
第二日,年仅十八岁的宴舟手握大权,正式成为宴家下一任掌权人,雁易集团CEO预备役,只待将来毕业回家,接管这半壁江山。
但那天晚上,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他原想对父亲说:“可是父亲,一直不愿意向前看的人是您。”
斯人已逝,说再多怀念的悼词都无济于事。
大哥年长他三岁,后面的很多事情都是大哥操办的。
就连每年的这个日子,大哥其实都不太愿意让宴舟露面。
那两年,钱栩急着想要脱离宴家,有意无意地冷落了她这个小儿子。
因此于宴舟而言,“母亲”这一块拼图与空白无异。
“那你怎么会想到去看她?”
沈词听了,只想往他怀里钻,尝试暖一暖那颗冷冰冰的心脏,别让他再感到刺骨。
“因为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呵护好心爱的姑娘。”
他和小姑娘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幸福美满的家庭,不想让悲剧重演。
“……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
“还不够。”
他紧紧拥着她,“我想给你更多。”
想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你想到办法了吗?”
她指尖搭上他的脸颊,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小词,你们家宴总以前没爱过别的女孩,他在努力学了.jpg
第45章
“嗯。”
他抵着小姑娘的额头, 轻声说道。
沈词还在等他继续往下说,没想到忽然就没了声。
“你怎么不说了呀,就这么吊我胃口。”
她有些哀怨地碰了碰他。
“你知道我向来更喜欢做。”
宴舟捧着她亲了又亲, 才洗干净的脸庞又弄上黏糊糊的口水。
他覆上来的模样像极了给小动物舔毛。
说他是狼根本就是名副其实。
“你别闹。”
她往外推开一点, 略带忐忑, “其实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停住。
手机最后一格电耗光, 她发来的很多消息都没来得及看完,只记得小姑娘在微信上说有事想当面讲。
这么郑重其事, 他不禁皱起眉。
“好事坏事?”
别是又想提离婚。
“……我觉得是好事。”
她自顾自点头,仰头对上他略带担忧的目光, 缓慢地说,“我今天……提了离职。”
“许畅本来不在办公室的,他打电话给我安排别的任务, 我说我做不了, 他说什么不能干滚蛋,然后我就真的滚蛋了。”
“不许这么说自己。”
宴舟堵住她的唇, “要滚也是他滚蛋。”
“是的!所以我炒了他。”
她又神气起来, “Las day是3月24号, 已经在系统里提交了,他们也可能随时让我走人。不过无所谓,我倒希望能早点走。”
小拇指摁上他胸前, “现在我失业了,你能收留我吗?”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的一切都随你挑选,包括我自己。”
“我不要你的一切,我要你这个人。”
她埋了回去,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以前我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经常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其实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害怕做了错误的决定又没有退路,不敢赌而已。但如今不一样了,眼下我有你了,宴舟,你说过你会是我的靠山和底气,对吗?”
“当然,我从不食言。”
她蹭得他有些心痒,只得又将人儿掰回来,“想怎么靠就怎么靠,都随你。”
“你真好。”
第无数次给他发好人卡,一次比一次情真意切。
“今晚不许再哭着说我坏。”
他思忖了下,又补充,“也不能不让我抱着你睡觉。”
似乎隐约看见她在微信上是这么说的。
无论前因后果是什么,他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都说了是逗你的。”
双手环住他结实的腰,埋进去使劲儿长吸一口,“早就习惯你当我的人形抱枕了。”
他若不在身边,她反而会睡不踏实。
“你也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宴舟胸前还留有她啃咬的牙印,不止如此,她昨晚扒着他的后背,当时应该也挺用力,不知道有没有留下指痕。
这样想着,她抬起他的肩膀,想要翻身检查。
“?”
“做什么?”
宴舟扬眉,用眼神询问她。
“让我看看你后背,万一背上留疤可怎么办。”
沈词还在用力,但只要他不配合,她就无法挪动他半分。
她瘫坐回床上,委屈地垂着眼,“宴舟,我也是为了你好。”
“……傻姑娘。”
他捏了下她软乎乎的脸蛋,“就你那点猫抓的力气,就算有痕迹也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你都说了是猫爪子。”
她想到粥粥锋利的指甲,更着急了,“那粥粥急了还会咬人,而且我记得我当时下手还挺……重的。”
海浪拍打得太过汹涌,水面的小船失去受力支撑点,只能在一阵又一阵的浪花里沉浮。
碰到哪里抓哪里。
“晚上再咬一个给我看看。”
他翻身,捧起她一缕青丝,“咬肩膀,或者咬手臂都随你,宴太太。”
“不……不行。”
她脸一红,祈求,“明天还上班呢。”
“就一回,听话。”
他轻声哄着,大片的阴影盖下来,深深吻住她的唇。
一夜过去,床头的抽屉里又空了两盒。
从此她再也不信他仅此一次的鬼话。
翌日,沈词到公司上班,她的离职审批果然卡在了许畅那里。
还好系统有时限,七日未有任何操作即视为自动通过。
本人有离职的意愿,温总监也同意她离职,许畅没有驳回她申请的权力。
一来二去,只好把她叫到办公室试图打感情牌。
“Lucas才离开几个月,要是团队也少了你,我这边压力会很大。真想离职的话,你看能不能推迟到夏天,就当是给我一些招人的缓冲时间。”
许畅最近烦得不行。
王太太来凡星和racy大闹一场,品牌部和法务部为此忙得团团转,他前两天又得知国外一家客户宣告破产,资产被法院冻结,尾款都没钱给他结。孩子在学校和人打架叫家长,老师电话都打到他那儿了。
一大堆糟心事接踵而至,导致他昨天对沈词说话很不客气。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这姑娘气性这么大,不过是说了她两句,还真就提了离职。
关键是这个节骨眼不好招人,更别提沈词只拿一个岗位的薪水,却同时做着几个人的活,做得还很不错。
撇去对领导态度一般这点,她各方面考核都是优秀,他到哪里再去找这么称心如意的员工。
“这样,刚好也到了该调薪的时候。我月底就去给你申请涨薪,在原有工资基础上再涨30%,当做是对你工作的肯定,这你总满意了吧?”
许畅一改往日的狂妄自大,他想尽办法挽留。
“谢谢许总的好意,不过我不打算改变主意。我的Las day是3月24日,还有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许总这边可以尽早招人补上。”
她不卑不亢,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已经决定要迈出泥潭,就绝不可能再回头。
“……行吧。”
到这个份儿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词中午吃饭的时候,飞书来了消息提醒。
点开一看,许畅批准了她的离职手续,但是他把离职日期改为了今天,意思是要她交接完工作立即收拾东西走人。
她讶异地抬了抬眼皮。
这样也好,总归在凡星多待一天,她就多一天的折磨。
沈词:「许畅想用加薪挽留我,我没同意。然后他刚才通过了我的离职审批,还把我的las day改成了今天。」
沈词:「等下午交接完手头的工作把电脑还给i,我就自由了。怎么样宴总,晚上要不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阿舟哥哥:「好。」
阿舟哥哥:「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去西城饭庄。」
沈词:「我的意思是在家里庆祝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阿舟哥哥:「祁屿岸也在,他应该有事想问你,这顿饭他请。」
祁屿岸!
沈词一拍脑袋,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这几日都被宴舟哄睡着了,还说要听他讲故事,结果压根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资本家就这样每晚都不遗余力地压榨她。
沈词:「好哦,那阿舟哥哥晚上不见不散。」
她是故意这么叫的。
反正他人在雁易,这会儿奈何不了她。
阿舟哥哥:「晚上又不想睡了?」
沈词:「粥粥不知道.jpg」
阿舟哥哥:「你就气我吧。」
早晚有她好受的。
回到公司,Luke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她离职的事情,脸上俱是为难的神色。
“真的不能过段时间再走吗?”
“咱们都为雁易的项目努力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就不想留下来验收成果?而且你这一走,分到大家手上的活就更多了。”
“抱歉。”
沈词淡淡地颔首,“祝你以后事业节节高升。”
“好吧,你也是。”
Luke垂头丧气地坐回去。
当初Lucas离职,公司至今都没招到合适的人补上,是否在真心招人都没人知道。如今部门又离开一位认真做事的同事,留下来的这些人只觉着天都要塌了。
沈词静静地整理工位的物品,私人东西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不想带的就直接丢垃圾桶。该交接的文件放在一个压缩包里面上传至系统,其余一键格式化,静等下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她到i部归还电脑。
偶遇Chloe,Chloe见到她这阵仗,不禁吃惊地问:“Mia,你这是要……离职了?”
“嗯。”
她路过他身旁,又听见他问:“等会儿下班方便一起吃个饭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解释清楚。”
“Chloe,”
沈词抱着电脑,她转过来,“谢谢你在工作方面对我的指点和帮助,以后江湖有缘再见。”
这么说就是婉拒了。
“那好吧。”
Chloe耸了耸肩,“祝你前程似锦,Mia.”
凡星近两年,她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人和物,所经历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有些变成泥土里的养料,有些就倒入臭水沟里,眨眼即散。
生命中遇到的人亦是如此。
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念念不忘,有人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淡忘了名字,有人却是永恒的里程碑,是她一生都在追随的恒日。
沈词走出凡星大楼,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男人身形欣长,背影挺拔,他怀中抱着一束明艳夺目的红玫瑰,尽管他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夜色的暗影中,可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词:「我到楼下……」
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就此中止,她收起手机,朝他的方向跑过去,扑进他怀抱。
“宴舟!你来接我了。”
“嗯,来接我们家小姑娘回家。”
他垂眼,单手摸摸她头发,“有没有人让你受委屈?有的话我带你再杀回去。”
她忍着笑,一双圆润的杏眼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没有,还挺顺利的。”
“那去吃饭。”
她抱着玫瑰花,宴舟牵起她空出来的那只手。
刘诚很有眼色地跟上去拎东西。
等以后夫人进了雁易,总裁办估计要重新安排位置-
沈词跟着宴舟进了包厢,祁屿岸早早就在那里候着。
还没等点菜,祁屿岸自个儿先喝上了,还喝了不少。
“屿岸哥。”
她跟着宴舟落座,有些担忧地叫了声。
“小词来了。”
“你看你和宴舟吃什么,你们两个人随便点不用管我,今晚我买单,谁都别跟我抢。”
祁屿岸摆摆手,仰头又灌了半杯酒,银边眼镜折射出扑朔迷离的光。
他眼尾泛红,许是喝太多,已然醉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祁屿岸这么失态。
原来百分百胜率,战无不胜的法律界活阎王祁屿岸也会为情买醉。
情字向来伤人,无关男女。
沈词目光转向旁边的宴舟,他自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然而他先是不慌不忙地按照她喜好点了菜,待守在包厢门口的侍应生出去了,才说:“祁大律师今晚就算把西城饭庄所有的酒都喝光了,也没有人会扶你回去。”
她蓦地睁大眼睛。
劝人是这么个劝法?
沈词看不下去了。
她虽不知事情始末,也不知道祁屿岸究竟在和谁卖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再喝下去,icu必添胃穿孔一位。
“屿岸哥,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要不然你还是少喝点吧,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况且祁屿岸还是名律师。
不是传闻律师这行最是冷血无情,打起官司来堪称六亲不认,只认法条。
他怎么会为情所困到如此地步。
“宴舟说你有事想问我,是什么事?”
她抿了下嘴唇,试图将话题绕到别的方面,转移祁屿岸注意力。
祁屿岸单手扶了扶架在鼻梁的单边眼镜,他眯起眼认真地打量着沈词的面庞,过了好半天,刀锋一般的薄唇微微张开,问了她一个看似无厘头的问题。
“小词,你说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整整八年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咳——”
她被口水呛到,连忙灌了口果汁压压惊。
祁屿岸怎么知道她暗恋宴舟八年?
除了日记,她不曾在任何地方留过痕迹,就连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都对暗恋只字不提。
律师什么时候有了读心的异能力。
“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七年之痒是吧。”
祁屿岸喉结滚了滚,攥着玻璃杯的五指收紧了,“我都喜欢她八年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她。”
“……”
她喘了口气。
原来不是在说她啊,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余光瞥到小姑娘的神色变了又变,像是被打翻了颜料的调色盘,宴舟眉毛一动。
祁屿岸讲故事,她为何要激动。
“我就是感叹一下。”
她避开某人探究的视线,捧着果汁慢慢抿。
“屿岸哥的意思是你喜欢那个人喜欢了八年,但她不知道?”
“她知道。”
祁屿岸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她又是一激灵。
宴舟冷眼看去,“喝酒归喝酒,发什么疯。”
“……没关系的。”
说完,她又问,“那你们有在一起过吗?”
“在一起,然后分开了。”
祁屿岸喃喃道。
沈词想问是出于什么原因分开的,但是话说到这里已然涉及到个人隐私,不好再深究。
祁大律师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剩下的时间里宴舟替她解了惑。
祁屿岸喜欢的那个姑娘名叫陈珂桦,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祁家与陈家家风自由,长辈并未因为他们俩关系好就直接定下这桩姻缘,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心思百转千回,酸涩又拧巴。尽管谁都没有捅破窗户纸,却又默认已是心照不宣的情侣。
一次误会,陈珂桦意外撞见祁屿岸和别的女孩子错位接吻,声称:“就她那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她啊,图个新鲜玩玩而已”。
陈家亦是京市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陈珂桦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但她没有和祁屿岸挑明,而是将其按下不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在某一个雷电交加的傍晚,陈珂桦收到了美国康奈尔大学的offer。
本来两个人约好一起去剑桥的。
同一天,陈珂桦拉黑了祁屿岸所有联系方式,凭空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祁屿岸发疯似的满世界找她,无果。
陈家将陈珂桦离开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还是她本科毕业,打算接着在康奈尔读硕士的时候,陈家大公子陈珂逸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妹妹的毕业照,祁屿岸这才知晓她去了美国。
祁屿岸死缠烂打,不惜每周末从剑桥飞回国骚扰陈珂逸,问出了当年大小姐离开的真实原因。
“……”
沈词听得瞠目结舌,“但我听你的意思,屿岸哥似乎谈了不止一任女朋友,她们还给他送香薰。”
没有人规定说要为了谁守身如玉,只是既然已经向前走了,又何必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
“没,他只有过陈珂桦。”
当初为了留下小姑娘,他骗她卧室里的香薰是祁屿岸某一任女朋友送的。
实际是张姨负责购置的,储物间里还有不少存货。
“香薰是怎么回事?”
见他脸上难得生出类似于心虚的表情,沈词后知后觉地嗅到些许不对劲。
“张姨买的。”
“好啊,宴舟你居然骗我!”
她气鼓鼓地瞪他,“晚上回家不理你了,你睡客房。”
“那不行。”
他拢住小姑娘白净的手,“还不是我舍不得你,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所以暂时牺牲一下祁屿岸的名声。
“诡计多端。”
她轻声哼道。
“对面那两个人,单身狗面前不许秀恩爱。”
祁屿岸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沈词无奈,“屿岸哥这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宴舟很喜欢听见小姑娘说“我们”。
他和她是一体的。
“不用管他。”
给盘子里夹了些她爱吃的菜,他嗓音淡淡的,“剩下的酒我都让人换掉了,晚点送他回去。”——
作者有话说:小词:资本家,你的良心呢?
宴总:你摸摸在不在。
ps:么得副cp,这里只是客串,本文主要是小情侣两个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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