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大一个公司, 连公关部都没有?
“最开始品牌部,就是我刚加入凡星时的那个部门下面有公关小组,印象里那个小组好像大概六个人左右吧, 就是她们负责监测市面上有关公司的舆情, 维护品牌对外形象, 同时还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
“那为什么这个小组又解散了?”
这不正是公关部的职责所在么。
“不是解散了, 是被全体辞退了。”
沈词撇撇嘴,“不知道究竟是管理层谁提出的建议, 只听说是领导们认为公司这几年发展不错,客户满意度日渐上升, 公司没有陷入到舆论风波里面。领导感觉每年花几百万养公关小组实在没必要,就把他们集体辞退了,是总助racy下达的指令, 我当时还在品牌部呢。”
她蓦地记起来, 难怪去年她从王康连办公室出来,racy那副说教的姿态总让她格外反感。
当初就是racy踩着尖头恨天高来到部门, 她对公关小组的所有成员说:“你们被fire了, 自己去人事部报道谈赔偿吧。”
口吻刻薄又轻蔑。
同事们原以为racy开玩笑, 然而过了几分钟,公关小组的成员们纷纷收到HR总监的约谈消息。
当天下午,整个公关小组全员收拾东西走人。
“也是辛苦你了。”
听到她说这些, 宴舟只觉得沈词能在凡星工作这么长时间,可以说是忍常人之不能忍。
委屈她了。
这个公司净干些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事情,分明是公关小组维护舆情有功,他们竟倒反天罡,认为没有负面言论全是因为他们自己产品品牌做得好。
雁易集团内部可没有这么蠢的管理层,这跟给竞品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公司本着降本增效的理念, 解散整个公关小组以后又把他们的活分到了品牌部剩下的员工身上。”
她苦中作乐,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情,“宴舟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让我,让一个刚毕业的英语系大学生写策划案,策划案的主题就是员工如何在外维护公司品牌形象……就连Chloe这个品牌经理都被分到了负责监测舆论的任务,你说有趣不有趣。”
“提他做什么。”
那个叫Chloe的男人,明显就是对她别有所图。
也就她傻乎乎的看不出来。
“我还有更好笑的。”
沈词倚靠着宴舟的肩膀,从前她独来独往,没有机会和别人倾诉,也没有人能听她说这些闲话。眼下她的分享欲终于寻得一个合适的突破口,开展泄洪,对他有着说不完的话。
“凡星不仅没有了公关小组,目前就连法务部都只剩下2个人了。去年下半年还有4名法务,年底离职了2个,其中一位我还认识,经常和她打交道。”
“这两个月应该是法务部门最忙的时候。”
他说。
“是呀,最近大家都比较忙。但我是国际区的,欧美地区的很多客户这会儿还在休假,还没开始工作呢。”
她每天都会收到来自不同客户的自动回复:“Im ou of office fromIf anyhing urgen, sorry bu please kindly wai.”
国内的员工是不可能在邮件里面这么硬气的,不仅仅是因为乙方身份,哪怕是对内编辑这种自动回复,都会被领导批评,要求立即撤回改正。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我认识的那个法务小姐姐,她可能不是因为太忙了而辞职的。说起来她工作能力真的蛮强,抗压能力也让我佩服。国际区这边和新开发经销商的合同,NDA文件之类的都是她审,她是和许畅,和racy打交道最多的法务。”
沈词努力回想着,“有一次她和许畅在办公室因为什么事吵起来了,也不是说吵吧,主要是许畅说话特别大声,那个法务小姐姐情绪倒是还挺稳定的,看得出来她想据理力争。我记得我和你吐槽过许畅的口头禅——你先听我说完,他对那个法务小姐姐说了好几遍这句话,那个小姐姐到后面干脆不说了。那天下午她还在飞书上私聊我,问我是怎么能忍这么长时间的,咳。”
“这句话我也想问。”
宴舟摸了摸她头发。
“可能因为我习惯了,而且我发现了规律。”
她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宴舟失笑,他耐心地问:“什么规律?”
“像许畅这样的NPD领导,越反驳他,他就会越来劲。说白了他就是希望别人无条件顺从他,哪怕不服也不要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自从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就只会对他说「好的」。无论他要给我灌输什么理念,我只需要回他「好的」「嗯好」之类的词,这样他就不会再想对我长篇大论了。”
她眼睛里闪着星碎的光芒,看上去很满意自己总结出来的定理。
宴舟唇角轻轻勾起,“嗯,你确实很聪明。”
沈词被他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抱着粥粥,“我估计那个法务小姐姐离职跟许畅也有关系。凡星给员工的薪水并不低,尤其是他们认为重要的岗位,比如研发部的技术人员。他们经常从竞品厂商那里高薪挖墙脚,上个月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个研发经理新入职,听说都是从竞品那儿挖过来的,他们的薪资一进来就倒挂前辈,待遇很好,好多人都不乐意了。”
“很多公司都会这么做。”
他说。
这也是同核心技术人员签保密协议的重要性。
但有时候即便有保密协议也无济于事,有些公司为了挖掘人才,甚至不惜花重金替该员工给老东家赔钱。
有高端的商战方式,自然也就有朴素的商战方式,互相挖对方墙角就是各大商场之间常见的竞争方式之一。
沈词英语系出身,她从前对职场上的这些勾心斗角一窍不通,结果在凡星工作一年多,她觉得自己见过的丑恶嘴脸可太多了。
特别是她的直属领导,许畅的行为堪称罄竹难书。
她还在盯着这条热帖的评论区。
刘诚那边似乎有了行动,她重点关照的那几条评论此刻都消失了。
沈词有意盯着那个网友,在备忘录里随手记下那个人的uid,再去搜的时候,主页显示该账号已被封禁。
“咦,那个人的账号被封了。”
“这样会不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她问。
宴舟瞥了眼刘诚的汇报内容,说,“刘诚说本来没打算封,最开始只删了评论。那个人发现自己评论被删以后接连复制好几条,还想另外开帖单独拿出来说,干脆就封了他ip。”
沈词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如果只是想爆瓜,一般人被删几次帖子应该会觉得没意思不想再发了。这个人居然还想着单独扒我,他该不会是和我有过节吧,难道想趁这个机会把我也拉下水?”
可她在凡星也没和谁有过节。
除了许畅和Lucas。
许畅今年都五十多岁了,他一个离退休不远的老领导,智能机和笔记本都未必用得明白,每次找文件都得花好大一番工夫,沈词有时候都想给他众筹一副老花镜。
况且就许畅那性格,他要是看谁不爽只会当面提出来,不可能躲在互联网背后挂人,他只有被人挂的份儿。
是Lucas的可能性也很低。Lucas上有老下有小,上回坑她也是碍于领导的权势被逼无奈,他找自己道歉的真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沈词想来想去,属实想不通谁这么恨她。
“已经让刘诚在查了,一会儿就有结果。”
宴舟安慰她。
沈词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许畅的电话打进来了。
“喂,许总。”
许畅肯定是知道网上这个帖子了,都上热搜了他能不知道么。
“Mia,五分钟后线上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好的,许总。”
沈词不带感情地回答。
许畅说完就挂了电话,估计是忙着一个个打电话通知开会。
“听到了吧。”
她对着宴舟耸耸肩。
“去书房?”
“就在客厅吧,许畅开会不喜欢开摄像头,不然不利于他发挥。而且就算要开摄像头我还能用虚拟背景,没关系的。”
“好。”
宴舟颔首,“张姨,拿一个手机支架过来。”
“好的,少爷。”
张姨为沈词取了一个黑色手机支架,沈词把支架放在客厅的茶几表面,她刚把手机架好,Chloe请求和她语音通话。
看来因为平台那条热帖,凡星今晚有不少人都有得忙了。
公司连公关小组都没有,遇上这种火速发酵的舆论,不就只能自己扛。
“Mia,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宴舟听见Chloe的声音,他只想皱眉,胳膊不自觉环上沈词的腰,将她搂紧了一些。
“Chloe,什么事你说。许总召集线上会议,我马上就要参会了。”
“许总已经给你打电话了?看来是同一件事,那先开会,我就不打扰你了,剩下的开完会再说。”
“好的,拜拜。”
当初公关经理的部分活儿落到了Chloe头上,Chloe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多半是想找许畅部门的员工了解真实情况。
只是Chloe在凡星也有几年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听说许畅的光荣事迹。许畅究竟什么德性,他们这些老员工还能不知道么?
无非就是想叮嘱沈词别在网上乱说罢了。
“今天就带你走进NPD领导的真实内心世界。”
沈词冲宴舟眨眨眼,狡黠地说。
宴舟搂着她往自己这边又靠近了些。
她登上工作用的飞书,收到许畅发来的在线会议链接,关掉视频和音频,点击加入。
“人都到齐了吗?”
最先发问的中年男声便是许畅。
“许总,还差Rachel和Mike没进来。”
Rachel和Mike都不是他们部门的员工,而是隔壁亚洲区的业务员,只不过大家都在同一层楼办公。
“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怎么这么不守时,还是说你们没通知到位?!”
许畅又在骂人。
“许总,我们通知到了,但是这个点……”
“行了行了,不等他们了,先开始吧。”
许畅不耐烦地说。
沈词点击参会列表看了眼,原来整个楼层办公的同事和领导基本上都在,就连财务经理及总监,还有代表总经理的总助racy也在线。
看来那个小姑娘的帖子在凡星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和宴舟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免提声。
Chloe先出来主持全局:“今天晚上紧急召集大家线上开会,是有一件事关公司品牌形象的大事要说。因为是线上会议,我们无法看到每一位参会者此刻的真实状态。如果还有在忙的同事和领导,请先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开会,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对我们凡星非常重要。”
宴舟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无趣。
“近日某些互联网平台出现了抹黑公司领导及品牌形象的帖子,目前该帖子的转评赞总数已超过十万,并且热度还在持续上升。这给我们凡星的领导和同事带来了难以预估的伤害,极大地损伤了公司的名誉。”
Chloe顿了顿,继续说,“在职场中和自己的领导或者同事偶有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希望大家能够及时沟通化解矛盾,不要采取或者效仿这种极为偏激的方式,这对自己,对公司来说几乎是两败俱伤,既损人也不利己。”
“此刻相关同事已经在想办法控制舆论,作为品牌部经理,我希望在座各位不要参与到这场口诛笔伐的舆论战当中。同时为了树立公司对外良好形象,希望各位同事能够自发地充当志愿者,在网上说一说公司及领导的好话,并能指正已离职员工的不实说辞。”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感谢大家。”
Chloe说完,线上会议室里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接话,大家都出奇安静。
时至今日,沈词意识过来凡星的管理层都一般黑。
亏她以前还认为Chloe是为数不多的会在意员工心理感受的好领导。
倒是她高看他了。
Chloe这番话等同于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财务部小姑娘头上,把人家所受的委屈用“偶有摩擦”几个字一笔带过,认为小姑娘发帖是很偏激的行为,甚至还要员工下场洗白许畅和公司。
Chloe这番话说完,沈词再没有好脸色给他。
宴舟同样对Chloe嗤之以鼻。
这样的男人别说是做他的对手,连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必为这种没有担当的人生气。”
他轻声说。
“我没有生气,只是感到不值。”
她这会儿的心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干呕不止。
她决定以后离Chloe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没有交集。
“没人说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个的都想造反吗?”
许畅气急败坏地开麦问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火气居然那么大,他不就说了她两句,谁知她不仅辞职不说,还跑到互联网上去骂他,给他惹了这么大的事情。
许畅一想到评论区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辞就愤怒不已。
“Luke,Cindy,Amanda,Mia,你们表个态吧。”
许畅把部门内的人先点了一遍名。
Luke:“许总,我这边都听公司安排。”
Amanda:“许总,我也都听安排。”
……
Mia:“许总,我听公司安排。”
沈词跟随队形回话。
许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更旺,然而当着会议室里几十个人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将矛头转向别的区:“白总,林总,刘总,你们怎么看?”
沈词觉得后面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关了麦克风。
屏幕顶端跳出一条微信新消息提醒,来自Chloe的。
她径直划掉,不想搭理。
“你们领导平常都这么办事的?”
宴舟问她。
“嗯,许畅今天比较生气,但跟平时也差不了多少,这就是他的风格。”
“难为你了。”
“……”
沈词吸气又呼气,“生活不易,谁上班又是轻松的呢。”
“上次不是说考虑辞职?”
在宴舟看来,这破地方实在没什么待的必要。
“再等等吧。”
沈词低着头,“我目前还只有一年多的工作经验,现在就辞职的话简历不太好看,下一份工作不好找。”
“你很优秀,能力非常出众。”
宴舟攥住她的手,“雁易旗下的任何子公司,当然也包括雁易总部在内,只要是你认为合适的岗位,任你挑选。怎么样,宴太太要不要来?”
“……你都不知道我工作什么样呢,就这么相信我。”
“你又没见过我上班的样子。”
沈词嘀咕。
“宴太太,你当刘诚是干什么吃的?”
“你调查我啦?”
那她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他的掌控内?
“算不上调查,我只是想对我的太太有更加深入的了解。”
“哦。”
沈词低低应了声。
“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思考。”
她在权衡。
宴舟许她特例,她现在进入雁易集团的话,通过试用期肯定是没问题的。等再过几个月,她和宴舟的协议期满,倘若他想离婚,两个人和平分开,应该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再不济调岗去雁易旗下的分公司也行,还能避免见面的尴尬。
但问题是……一旦在这时候加入雁易,那她和宴舟就是办公室隐婚。万一再被知情人爆出来,她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
她到底是退缩了。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我还能坚持到夏天,两年的工作经验听上去总是更好一点。”
“行,就按照你说的。”
他尊重她的意见。
这场线上会议着实无聊,沈词听到后面直打哈欠。
许畅又跳出来对参会员工进行说教,语言表达能力那么差,却偏偏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要求大家都得听他的。因此说有些事根本不能细想,若是不想,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在职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若是较真起来,只会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在这种人手底下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
沈词如今便是前者,某些时候装傻充愣反而还有利于她身心舒畅。
并非她没有事业心,只是俗话说安身立命,她总要安定下来,有了足够多的底气才能考虑接下来的路应当如何去走。凡星这份工作唯一的价值就是每月入账的固定薪水,这是她能牢牢攥住的安身之本。
许畅唠唠叨叨半天,那些车轱辘话听得沈词脑袋疼。她倚着宴舟宽阔的胸膛,灵光一现来了这么一句。
“好想知道你开会时是什么样的。”
“你们雁易那么厉害的公司,肯定不会像凡星都是这样的草台班子领导吧。”
她小时候也憧憬过偶像剧中的精英荟萃大场面,西装革履的白领站在全透明的会议室中心自信地侃侃而谈,手中握着pp翻页电子笔,方案的每一页都是呕心沥血的成果。
她曾经也傻傻地以为,骄傲的学生们长大了会自动变成电视剧里风光无限的大人。
少年意气不可多得,幻想终究也只能是幻想。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宴舟好笑地揉揉她脑袋,就像呼噜粥粥毛一样。
粥粥雷达启动,它亲眼看到daddy抬起手却没有揉搓自己的小猫脑袋,而是把手放在了mommy头上。
“喵—”
粥粥挪了个窝儿,它趴到了沈词和宴舟中间,企图将这两个人隔开。
“你小心别压到粥粥了。”
沈词赶忙往他另外一边挪了挪。
宴舟不悦,他轻敲了下粥粥脑壳儿,问:“拆家?”
“小猫咪懂什么。”
她捏捏粥粥耳朵,“我们粥粥最乖了对不对?”
“宴太太,你口中最乖的小猫咪都知道装病骗你心疼,你说它懂什么?”
“我不听,小猫做什么都是对的。”
宴舟乐了。
一人一猫,指定是专程来气他的。
此时许畅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还有你们,你们当中要是有人对我不满现在就可以辞职,我不留你,别在背后搞这种阴险手段。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凡星可不惯着。”
总助racy接着说:“相信事情的始末大家都已经清楚了,还是那句话,既然大家都是凡星的家人,那就要站在公司的立场考虑问题。针对这篇帖子的不实言论,凡星会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来维护公司名誉及许总的个人名誉权。这种关键时刻我们应当齐心协力,上下一条心。”
Chloe:“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可以离开了,有任何问题请及时联系我。”
会议屏幕黑下去,散会总是散得如此迅速。
沈词退出会议室,又收到了racy的飞书消息。
她眉头一皱。
作为普通员工,她没有权限联系像racy和王总这样的高层管理,部分高管的名片在系统内被i隐藏了。
没想到racy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racy:「Mia,方便电话吗?」
沈词看了眼宴舟。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回复,只可惜聊天框显示已读,不能装没看见。
Mia:「郑总有事直说就行。」
和许畅一样,racy也是有英文名但员工们只能称呼她为郑总。
“Andrew”仅客户可见,“racy”仅总经理及副总可见。
racy:「你应该知道我这时候找你想说什么吧。」
Mia:「还麻烦郑总明示。」
她是在宴舟眼皮子底下打字的,宴舟看得一清二楚。
还真是只浑身带刺的小狐狸。
宴舟很欣赏她的做法。
不要掉入对方设的陷阱里面,更不要被对方的思维带偏。
racy明显在套话,这时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racy:「我听Chloe说你很聪明,难道这就是你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粥粥:我要坐中间。
ps:确实有公司这么离谱
第32章
沈词已读不回。
她知道racy肯定会接着往下说。
该着急的人是racy, 是凡星的管理层,而非她。
racy:「我就跟你直说了,公司知道去年你跟许总之间有一点小矛盾, 好在最后事情都和平解决了。公司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这个节骨眼保持沉默, 至少不要火上浇油。你要是还对那些事耿耿于怀, 明天上班可以来我办公室当面说说你的想法。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 公司愿意给你相应的补偿。」
racy:「你觉得呢?」
原来是捂她嘴来了。
沈词把手机递给宴舟,让他也看清聊天框里的内容。
“宴舟,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回复?”
宴舟睨了眼屏幕, 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说:“看你有没有想问他们要的东西,有的话就提出来, 和公司谈判。”
“其实我想过转岗。”
沈词托着下巴, 看向客厅最前方的壁炉,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正如网上愈演愈烈的舆论。
“我当时在品牌部待得好好的被许畅调过来, 两份工作内容有很大不同, 现在这份工作并不是我喜欢的,也不符合我的规划。
但你要问我真正想做什么,我一时也答不上来。上学那会儿只知道死读书, 考高分当状元就算是完成任务。清大像一个象牙塔,又像一个真实的小型社会,没有人在身后托举简直是寸步难行。
我没有在指责谁或者逃避责任的意思,只是很多时候我都想不通明明该做的都做了,也很努力了,怎么就是不尽如人意呢。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想做什么,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过了一天又一天。”
宴舟蹙起眉,她分明已经做得足够好,为何总是潜意识里妄自菲薄。
“沈词,你今年才23岁。”
他提醒她。
“马上就春节啦,过完年我就24岁了。”
她说。
“那也才24,更何况还没到你24岁生日,你就还是23。”
他捏了捏耳垂,“你知道23岁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应该学会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不。”
“意味着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在多少岁之前就悟明白人生的大道理,也不需要一定要在这时候功成名就。你有无数个试错的机会,有无数个重新出发的可能,你不必把自己框定得那么死。有谁规定一个人必须要在二十几岁就找到人生大方向吗?多少人浑浑噩噩前半生,直到四五十岁才想明白很多道理,那想明白之前呢?难道就不活了?”
“……倒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她捂住脸。
他此刻的严肃真的很像主任训话,她是被训的那一个,而且是心甘情愿送上门主动被训的。
“而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宴舟打断。
“谁说没有人托举你?宴太太莫不是忘了你还有个老公。”
他抿起唇,“教育”她,纠正她的观念堪称任重而道远。
“别人靠家里,你只管靠我。”
“宴太太,我允许你靠我,无论何时何地。”
沈词低着头,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想后面这两句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婚礼宣誓呢。
“我又没说不信你。”
她已经很努力在朝着他走过去了。
只是还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她和他之间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不是仅仅光靠她的努力就能填平的。
「叮——」
沈词近十分钟都没回消息,racy等得不耐烦了,弹窗震了两声。
“……忘了回消息了。”
“调岗不太现实,部门内就我一个外语系的,许畅还指望我一人身兼数职继续当他的翻译。我估计只有等他们给许畅招到新人顶替我,我才能脱离苦海。升职加薪就算了吧,凡星一年调薪一次,调薪时间就在年后。他们要真有这个意思,许畅会找我谈话的。”
沈词掰着指头仔细数了一通,“结论就是凡星什么都给不了,而我也什么都不想要。我只希望以后许畅不要再生事端,让我静静地打工。”
“嗯,你只管随心,不用顾虑别的。”
他说。
沈词:「郑总今晚就算不特地提醒,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不仅自己不会说,也不希望别人用她的事情大做文章。
她不想“出名”。
沈词:「当面谈就不必了,我只希望自己工作顺利。」
racy:「OK,公司感谢你的付出。」
“宴舟,刘诚他们查到发帖的那个人是谁了吗?”
她放下手机,问。
这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不弄清楚她今晚都睡不着觉。
“我问问。”
他方才只顾着安慰失落的她,手机被倒扣,没看消息。
实际刘诚十分钟前就把文档发过来了。
“你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
宴舟拿给她看。
生活照被双指放大,沈词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愣了愣,“Rachel,怎么会是她?”
“看来是认识了。”
用户已在互联网后台实名,刘诚顺着账号ip查到「momo」的账号使用者,再顺着名字查出对方的工作单位及个人信息。
“我跟Rachel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是我们都在同一层楼办公。我们两个人的工位也就离了六七米远吧,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能听见。可是我跟她没什么交集,她为什么突然搞这么一出。”
Rachel是八卦欲爆棚,还是单纯想恶心她?
沈词就不理解了。
怎么平日里表面看着都很和善友好的同事总要莫名其妙推她一把。
她甚至连Rachel的私人微信都没加,也就在飞书上问Rachel要过几次人家整理的文件。但她当时都和Rachel解释明白了,是许畅指名问她要的,她发了邮件,同时抄送两边领导,公事公办。
“知人知面不知心。”
宴舟揉揉她头发,“很晚了,去睡觉吧,别为这些事发愁了,刘诚会解决的。”
“那你呢?”
“我还有会要开。”
“又是国际会议?”
“果然当总裁的和我们这些小喽啰就是不一样,我们和客户也有时差,但一般和欧洲区客户开会时间都是下午4点左右,尽量不打扰客户。”
她在凡星也就这点好,非必要不加班,真要加班也能在20:00之前搞定,上下班时间都很规律。
“美国人喜欢在这个点开会。”
宴舟轻笑,他凑近了轻吻她额头,“上楼睡觉吧。”
“你忙完也早点睡,晚安。”
沈词抱起安静打盹的粥粥,顺便把它也带回猫窝。
“晚安,宴太太。”
安置好熟睡的小猫咪,沈词迈着疲惫的步伐上楼回房间。
工作量虽然不多,但晚上发生的这些事令她心累。
她换好睡裙,洗漱完毕,随便往脸上糊了些水乳面霜,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下了。
睡前她还想再看看那个帖子,结果显示「该内容已被限制展示」,财务小姑娘的账号也被平台封禁。
沈词撇撇嘴,看样子是凡星下场了。
一想到明天还要带着证据和Rachel对峙,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冤家路窄的定律诚不欺我。
她早上和Rachel等到了同一部电梯,Chloe也在。
沈词没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装作没看见,低头刷手机。
至于Chloe和Rachel,大抵是做贼心虚。
Chloe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词:「宴舟,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找Rachel对峙啊?感觉一旦说出来,我们两个肯定算撕破脸了。」
沈词:「她负责国内华东区域的业务,我和她工作不交叉也不重叠,真撕破脸也没什么后果,就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宴舟:「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心里怎么想?」
沈词:「会有点憋屈,忍一时越想越气。」
真当她是软柿子,人人都可以欺负么?
宴舟:「所以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受气?」
沈词:「……你说得对。」
她是来打工挣钱的,不是来当受气包的。
沈词:「待会儿中午吃饭我就找她问清楚。」
宴舟:「嗯。」
宴舟:「不管什么时候,你开心最重要。」
沈词:「知道啦,今天也从总裁这儿受教了^_^」
宴舟:「我还可以教宴太太更多,不知道宴太太想不想学。」
沈词:……
雷达警觉中。
宴舟这个“教”肯定不怎么正经!
沈词:「猫猫不知道.jpg」
遇事不决先装傻,她得时刻提防着,以免落入某人陷阱。
为了完成“每月花够100万”的kpi,她有段时间没来公司食堂吃饭。她是看着Rachel下楼的,Rachel她们打好饭以后,她径直走过来。
Rachel一抬头,竟是沈词站在面前,她下意识后仰,被吓了一大跳。
Emma一无所知,只当沈词是这儿的稀客。
Emma说:“Mia,好久没看到你来食堂了。”
沈词冷声,她看着Rachel,“只怕有些人不欢迎我。”
Emma:“什么情况?”
Rachel眼神躲闪着,没勇气直视沈词,“你又不是我们部门的同事,你过来干什么?”
“网上这个帖子,你发的。”
沈词拿出手机截图,对着Rachel说。昨晚在刘诚处理干净前,她提前截了图当作证据,以防Rachel不赖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Rachel僵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沈词查出来了。
她昨晚刷到财务部前同事在网上挂许畅,就想到去年在办公室许畅和沈词的矛盾,当面硬刚许畅什么事没有,反倒是销冠Lucas被辞退了。而且后来许畅也没找沈词麻烦,这很不符合他锱铢必较的性格。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这才想借那篇帖子的热度把这个事情抖出来,看能不能扒一点沈词背后的关系之类的。毕竟一个人平平无奇了这么久,忽然间就开始穿金戴银,几万块钱的包说买就买,怎么看都不正常。
Rachel原本只想在评论区暗戳戳添把火,谁知道不管发什么都被删,她一气之下就另开了条新帖,一分钟后自己账号没了。
账号被封,Rachel没多久就冷静下来。
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能让触发关键词的博文自动消失还封号的,只能说明给沈词撑腰的人远比她想象得可怕。
她后悔自己一时的莽撞与上头,心想自己不该吃饱了撑的去招惹沈词,一整晚都没睡好。
可惜沈词还是发现了,并直接拿着证据找上了她。
Emma:“这是什么?”
热衷吃瓜的Emma兴致勃勃地看向手机屏幕,紧接着她蓦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说:“Rachel你……”
“我也不想的!”
Rachel忽然大声地反驳,一瞬间吸引了很多用餐的员工往这边看。
“……你小点声。”
Emma拍了下Rachel的手背,“大家都看着呢。”
Rachel梗着脖子,她整张脸都红透了,京市这种冷风嗖嗖的季节,Rachel自然是臊的脸红。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她倒吸一口冷气,对沈词说。
沈词感到有些意外,还以为要在这里上演一场“爱恨纠葛”,未曾想Rachel这么干脆利落就道歉了。
所以Rachel这么做究竟图什么?
Rachel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故意想挂你,就是你也知道当时闹得那么大,整层楼的人都看见你和许总不对付,你还那么对许总说话,大家都说你是个勇士,也很好奇最后怎么收场。谁也没想到Lucas离职了,许总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不许我们再提。我实在好奇原因,吃瓜欲爆棚,才想着跟帖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知情人……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
“……”
沈词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为了这个?”
“嗯……其实我昨晚发出去就后悔了,就算你们,就算系统不删我帖子我也会自己删帖注销的。”
昨晚线上会议明确表明员工不得以任何方式继续在互联网散布有关公司的不实信息,一经发现永不录用。
即便刘诚不动手,Rachel也会自己吓自己。
一旦被公司查出来,她必然会被辞退。
“所以Mia,你……你能不能不要再和别人说这件事了,可不可以就当没发生过?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也不会找你麻烦,还有许总要的文件,你发邮件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
Rachel问她。
她眼下相当于有把柄握在沈词手中,不得不低头。
“我没打算让公司知道这些,我是以个人名义来找你的。既然你诚心道歉,我也不会揪着不放。但是希望你说到做到,毕竟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玩宫心计的。”
沈词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有时候她更像是一只驮着壳的小乌龟,外壳就是她坚硬的盔甲,也是她的移动城堡。
小乌龟惟愿生活中相安无事,一旦意识到外界危险,她就会迅速缩回领地,寻找下一个明媚的春季。
她的人生信条:麻烦少一点,幸福多一点。
“我发誓我是诚心道歉的,Emma也在这里刚好能够做个见证,你说是不是Emma。”
Rachel对Emma使了个眼色,Emma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连连点头,说:“对对,我跟Rachel也当了三年多同事了,我们两个私底下关系也不错,Rachel就是神经大条了一点,但她没什么坏心思,不会真想害你。”
“嗯。”
事情解决,沈词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她准备去外面的餐厅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正好再买杯卡布奇诺,开启下午的工作。
“……终于走了。”
见沈词离开员工餐厅,Rachel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在位置上,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去。
Emma撇撇嘴,“不是,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招惹她的?”
Rachel垂头丧气地说:“我那会儿就是看那个帖子看上头了。哎,早知道就不吃瓜了,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
“不说这个了,哎你刚才看到她手上的钻戒没有?”
Emma又问。
“我哪儿还有心情留意这个啊,刚才一直在想万一她把事情捅到总监跟前去我就完蛋了,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
Rachel戳散餐盘里的米粒儿,食欲全无。
Emma:“我跟你说,如果Mia戴的那枚钻戒是真货而不是仿品,至少要800万。”
“多少?”
Rachel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没听错,那是尚美的定制款,尚美家好多款珠宝都上过杂志,你回去翻一翻就知道了,总之Mia手上那款800万肯定跑不了。”
Emma顿了顿,接着小声说,“最重要的是那戒指在她左手无名指戴着,说明什么,说明她已婚!Mia居然结婚了!”
“……天。”
Rachel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难怪Mia一直对Chloe的心意视而不见,原来人家早结婚了。800万的婚戒,你说她这是嫁给京市哪家公子哥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Mia本身自己就是千金大小姐,只不过之前表现得比较低调,现在不装了而已。”
“怪我眼瞎,我以后再也不吃Mia的瓜了,只求大小姐高抬贵手放过我。”
“Mia人挺好的,她说不追究应该就是不追究了吧。有钱人家的时间那么金贵,估计也不想浪费在这种小事上,放心吧。”
……
沈词回到君御湾,把今天中午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和宴舟说了。
“我还担心会闹得很难看,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她靠在宴舟怀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害怕和人起冲突?”
宴舟一眼就看穿她的顾虑,她似乎经常回避冲突,宁愿吃哑巴亏也要息事宁人,就好像她受的委屈不是委屈一样。
“有一点。”
沈词诚实地点点头,“因为没有人给我撑腰。很小的时候在胡同里和别人家小孩起冲突,他骂我是没爹要的孩子。对方是个男孩,长得比我高比我壮,正常情况下我肯定是打不过他的。但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总之我扑上去和他打架,还打赢了。我以为杨敏芳会夸我勇敢,懂得保护自己。结果……”
结果那个黄昏,杨敏芳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情,她一进门就照着沈词的脑袋给了一巴掌,揪着她的衣领去人家里上门道歉。
骂她的那个男孩父亲正是李儒年单位的直属上司,李儒年在单位要看人家脸色办事。
沈词和上司家的孩子打架,要不是李儒年说算了,杨敏芳恐怕真能打她一顿。
“他骂我没爹要,这我也要忍着吗?”
“你可不就是没爹要!你爹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杨敏芳指着她脑门骂。
李星染扒着卧室门框,叫人:“妈妈,我困了。”
“好好好,妈妈这就来哄你睡觉。”
看见李星染,杨敏芳立即换上一副母慈女孝的面孔,又转头训斥沈词,“你看看你,就不能和你妹妹一样懂事吗?你妹妹比你年纪小,但比你听话多了!哪儿像你,一天天净给我惹麻烦。要是你李叔叔的工作因为这件事出了问题,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从那天起,沈词就变得沉默寡言。
母亲不喜欢她,因为父亲另娶了别的女人,还离开了京市,彻底远走高飞。
母亲和父亲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唯独剩下她独自一人无所依。
“我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不对,退一步并不能换来海阔天空,还可能是对方更过分的得寸进尺。但我真的……不敢,我也讨厌懦弱的自己。”
她垂下眸,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哽咽,“我想过争取的,毕竟我长大了,我还想对过去的那个小女孩说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义无反顾地爱过她。
她想过宴舟。
想过把自己全部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眼前这个她爱慕了整整八年的男人,但是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她不敢去赌。
只怕赌上一厢情愿,然后输得一败涂地。
“别哭。”
宴舟动作轻柔地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水,眼底满是怜惜与心疼,“你做得很好,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无论是从前的小朋友沈词还是现在的沈词,你都让我感到骄傲。”
“谢……谢谢你宴舟。”
情绪上来,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哭得有些岔气,“因为有你在我才有了一点反击的勇气,但我……可以一直相信你么?”
“为什么不能?”
宴舟捞起她到自己大腿上坐着,用指腹替她擦干净眼泪,指尖停在她的红唇,嗓音悦耳:“不帮自己老婆的男人算什么老公?”
“我这个人护短,宴太太想使唤我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你又不是哆啦A梦,没有任意门,哪儿能真的随叫随到。”
她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
宴舟竟点点头,幼稚地附和:“所以在我赶到之前,还得麻烦你多狐假虎威一会儿,等到我来。”
第33章
这天晚上, 沈词靠在宴舟怀里讲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也正是因此宴舟才明白她为何有时看起来患得患失,总透着不安定感。
他的妻子, 他怀中抱着的这个姑娘在遇到他之前过了很多年萍踪浪影的生活, 那些灰暗的日子造就了她如今的性格。
很多事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更改, 他无法用轻轻松松的口吻对她说“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了”。
谁也不能代替她说出那句“没关系”, 谁也没资格替她原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里这个仍旧勇敢的女孩,往事不可追, 来者犹可待,他会照顾好她, 打开那扇厚重的门,让灿烂的阳光彻底照进来-
比生日先来的是过年。
今年的农历大年初一恰好轮到了公历2月14,京市满大街都是过年与情人节的噱头, 有些商家和平台的营销甚至还搞起了“回家过年”或“小情侣过节”的无聊pk游戏。
沈词没有这个烦恼。
她早就告别了过去那个家, 告别了偏心的家人,她必然不可能到杨敏芳那里去过年的。
除夕夜, 沈词跟着宴舟回了老宅, 一大家子人吃了顿和和美美的团圆饭。期间老爷子问起她怎么没戴镯子, 沈词解释称怕弄丢了,镯子在家里的保险箱好好放着。
对此老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她在家不要有心理压力, 表示她既是宴舟的媳妇,便是他们宴家的一份子,无论何时宴家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沈词心窝子暖暖的。
院外寒冬大雪纷飞,她却觉着自己置身于温暖的火炉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争先恐后地涌入春意。
“你跟她相处得怎么样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们的约定只有一年,时间快到了吧。”
宴京和宴舟两兄弟在一块喝酒, 宴京碰了下杯,眯起眼睛问。
“到不了。”
宴舟同样抿了口红酒,杯壁映出一双狭长的眉眼,他嗓音浑厚,说,“我们不会分开了。”
“你这是动心了?”
宴京讶异地挑眉,“没想到你哥我有生之年还能听见你嘴里说出这种话,要知道除了你家的猫,但凡是个异性想往你身上贴,下场都会很惨。你不近女色的样子吓了爷爷一大跳,那个时候你再不给他找孙媳妇,爷爷都怀疑你喜欢男人。”
“有那么夸张?”
宴舟不解,不喜欢当然要和对方保持距离,否则背后指不定怎么被那帮家伙添油加醋地编排,只是未曾想圈子里有关他的谣言已经传到了这种地步。
“我性取向很正常。”
他呵了一声,抬眸望向另一边的女孩。
宴舟和大哥聊天,沈词便陪着大嫂和小侄子。宴明珠依旧不在场,听佣人说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宴京与宴舟一母同胞,宴明珠却不同,她和她母亲都是后来者。宴家虽未亏待过她们母女二人,可论亲缘和血缘的亲疏,她们总是要差一些的。
沈词很能感同身受。
但宴舟曾说他和这个继妹关系一般,平日里也不怎么往来,哪怕是在老宅遇见了也只会淡淡地寒暄两句。方才大嫂也说了宴明珠极少往他们跟前凑,许是不稀罕,又许是努力过了但依旧无果。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再加上她上回来老宅给爷爷过生日,无意中听见白芷欣和赵蓁意的对话,这么看白芷欣应当是支持赵蓁意嫁给宴舟的。
所以她遵循礼节带的礼物便只托佣人转交,她本人就不去碰壁了。
“这么说你和小词已经通过心意了?那准备什么时候补办婚礼?”
宴京问道。
去年宴舟领了证,却说不急着办婚礼,两个人不想那么高调。老爷子一看他都愿意结婚,婚礼不想办那就不办,别的礼节上不亏待小姑娘就行。
家里只有大哥明面上知晓宴舟不办婚礼也没打算昭示天下的真实原因:曲终人将散,结婚搞得风光隆重,等分开的时候难免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
“我还没和她说。”
宴舟又补充一句。
“……意思是现在只是你单方面不想终止合约?”
宴京这下当真稀奇,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还没见过你小子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不过小词是个好姑娘,以前日子过得苦,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听见大哥这么说,宴舟抬眸。
“你别这么看着我。”
宴京晃了晃杯子,“哪怕只是假结婚,我作为家里的长子,你的大哥,我也得保证你带回来的是个家世清白的好姑娘。我没调查别的,主要就是工作和家庭,小词的情况我手底下的人都跟我说了,这姑娘没长歪,还这么优秀,确实不容易。”
“那当然。”
宴舟眉目温柔,仔细看去唇角还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宴京笑了声,“所以咱们家的大冰山这是打算婚内追妻?也好,就让你小子也体验一回青春期的酸甜苦辣。”
“我感觉她似乎有事瞒着我。”
他回想起在Aura咖啡馆和她的“初遇”,真相表面看上去离他很近,但怎么也抓不着,一触就散。
“小词才大学毕业多久,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姑娘,她又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心思细腻敏感是正常的。你多给她一点耐心,别着急。”
宴京抬了抬下巴,“你嫂子生完孩子那会儿心情更糟,医生说稍不注意就可能患上产后抑郁。那段时间我不也提心吊胆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顾老婆孩子,最害怕的就是她在我面前掉眼泪。”
“女孩子,多哄哄。”
宴京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嗯。”
他应了声。
“那婚礼?”
“我有想法,但要先和她商量,主要听她的意见。”
“啧啧,动了凡心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果然还是逃不过那句话,是人都有软肋,即便是你宴舟都不例外。”
宴京仰头,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宴舟看着大哥深沉的面庞,他喉结滚了两下,问:“大哥,你就没想过争吗?”
他没说争没什么,然而兄弟二人心知肚明。
宴舟十八岁成人礼,爷爷和父亲将手中一半的股份都让渡给了他,他顺理成章成为雁易集团话语权最大的股东,是钦定的集团执行总裁,坐拥千万亿资产。
当兄长的却只能被派去管理分公司,圈子里都在传明明是一个爹妈生的,宴家人当真偏心。
上一回老爷子寿宴,老爷子更是亲自将代表身份的传家手镯套在了沈词手上,这意味着将来宴舟和沈词的后代无论是男是女,都将继承宴家至少半壁江山。
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换成京市别的百年世家,长辈如此分配不公,子女后代们恐怕早就为了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
偏偏宴京永远云淡风轻,对于父亲与爷爷明目张胆的偏爱,他不曾有过一句怨言。
“在其位谋其事,就算真把我放到你那个位置,你哥我未必坐得安稳。咱们宴家的资产本就是爷爷和父亲打拼出来的,决定权在长辈手中,当然想给谁就给谁,况且我现在这样挺好,你看我像是缺钱花的样子吗?”
“你比我更适合当掌权人,你哥我乐得逍遥自在。”
宴京站起身,“行了,该你的就是你的,别想那么多。我去看看你嫂子,小词等你估计也等急了。”
“好。”
都说到这份儿了,宴舟也不再多言。
他是该庆幸自己有这样成熟稳重的兄长,尽管哥哥只年长三岁,他也是在兄长的庇护下长大的。
“你和大哥刚都说什么了呀?”
“没说什么,你呢?我看你和大嫂聊得似乎很开心。”
是时候回房间休息,宴舟牵着沈词的手往楼上卧室走去。
“我不是给大嫂买了一套金首饰嘛,虽然是用你的钱买的。刚才把礼物送给大嫂了,没想到大嫂给我也准备了礼物,她送了我一只玉镯子。”
她把镯子拿出来给宴舟看。
宴舟颔首,“不错,很衬你。”
“宴舟,你的家人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沈词感慨地说。
他紧握的手并未松开,纠正她的措辞,“也是你的家人。”
“说到我家人,”沈词耸耸肩,“杨女士今天早上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我的微信现在好多她的未读消息,不用看都能猜到她会怎么骂我。宴舟,你说拉黑自己亲生母亲微信要是传出去了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啊?”
迄今为止还没拉黑杨敏芳手机号和微信是她最大的体面了。
“只管生不管养的人也配被称为母亲?”
他反问,“你心里想的就怎么做,不必顾及别的。”
“我也知道拉黑杨女士就能一劳永逸,还落得清净。其实我好几次点开微信名片都想把她拖入黑名单,只可惜都停在了最后一步。”
她靠在床头,任由宴舟把玩着自己的双手,目光炯炯,“杨女士都这样对我了,我却连拉黑她都下不去手,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你只是太善良了。”
“她找我无非就是为了要钱,说是李儒年工作出问题了要拿钱打点关系。杨女士也是个可怜人,一家子几乎掏空了全部积蓄给李星染买房,结果杨女士自己前几年下岗了,只能在胡同巷子里摆摊卖点小玩意儿,她们一家三口全指望着李儒年的工资生活,哎。”
“心疼她了?”
“……比起心疼,更多的是可悲。”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寄人篱下掌心朝上的日子有多难堪。
如今杨敏芳的日子可不就是当初的她自己,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
“他们当初苛待你的时候就该有这么一天。”
宴舟说着,把她的睡衣递过去。
“你先洗漱,我等会儿回来。”
“咦,”沈词坐起身,“你该不会除夕夜也要加班吧?”
“不加班,爷爷找我有点事。”
“噢,那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就这么舍不得我?”
宴舟挑了挑眉。
“……我是想和你守岁,你不许自作多情。”
她气鼓鼓的,两颊梨涡深陷,眼睛明亮无比。
宴舟忍不住揉揉她脑袋,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行,是我自作多情。”
他抬脚向外走去,挺拔的背影顿了顿,补充,“放心,不会让宴太太等太久。”
“知道啦,你快去吧。”
她眸底划过一抹亮色,但还要偏过头,尽力不让他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待到宴舟离开了,她才跳下床,蹬着拖鞋进卫生间洗漱。
老宅附近的区域寂静极了,宛若隐匿在深山丛林中的避暑山庄,毕竟谁也没有权力和胆子敢在这片区燃放爆竹礼炮。
爷爷本身就更喜欢安静,因此宅子内亦没有人放烟花,也就大嫂方才带着小侄子在院子里点了几支无烟的仙女棒,权当沾沾除夕的氛围感。
沈词对放烟花没有执念。
况且宴舟上回已经在跨年之际为她放过一次烟花,独属于她的烟花秀。
人们往往会对着烟花许下虔诚的愿望,沈词回想这前二十年,她想要的全部都得到了,曾经认为无法高攀的也已然攥在手中,她再别无所求。
倘若非要在除夕夜对着上天许愿,那么……
「我希望宴舟,还有宴舟的家人朋友们一生顺遂无虞,平安幸福。」
他们带给她许多快乐和感动。
Chloe:「Mia,新年快乐。祝你接下来的365天每天都能拥有好心情。」
沈词:「谢谢,同祝新年快乐。」
Chloe:「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和我聊天?有几次在公司碰到了,你也没听到我叫你。」
Chloe:「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才让你疏远了我。」
在Chloe的新年祝福语到来之前,她和Chloe的对话还停留在一月。那晚开完会,沈词并未回复Chloe微信,算是冷处理。她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给已婚女同事发这种模棱两可的内容,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来。
沈词:「Chloe,我们只是同事,谈不上疏远不疏远的。」
沈词:「往后工作方面的事情还请直接飞书联系,你的微信我就不留了,祝好。」
她点开Chloe微信名片,删除。
她想着如今在许畅的部门干活,极少对接原来的品牌部,即便删了Chloe微信也没关系,Chloe总不能越过许畅给她找麻烦。整个凡星能越过许畅的就只有王康连和他的总助racy,一年到头见不着他们几次。
删掉Chloe微信后,沈词感觉郁结于胸的那股闷气舒畅了不少。
话又说回来,她想起来有段时间没听到那个财务部小姑娘的动态了。
当晚凡星派人删了帖子,用蓝V官号发布公告,还给人小姑娘发律师函追究法律责任。后面连着一个星期都有大量水军在各个社交平台替凡星洗白,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势单力薄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然不易。
Chloe不合时宜的打扰令她在春节假期还在想上班的破事,沈词打开社交媒体准备看点有趣的内容洗洗脑子。
“我就说忘了什么。”
她一拍脑袋,抓回一闪而过的灵感。
打开备忘录,纪念日显示距离宴舟的生日还有67天,而她和宴舟的“离婚倒计时”还剩76天。
宴舟的生日在4月21,她和宴舟则是4月末结的婚。
沈词没赶上宴舟去年的生日,但今年能以妻子的身份陪他度过意义独特的一天。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念头。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她感觉宴舟仿佛不怎么排斥她,他堪称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宴舟都给予了她非常多帮助。
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公,她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
唯一有的就只是“她自己”。
若他愿意,她是想和宴舟做的。然而情爱一事往往需要恰到好处的契机与难以抑制的欲望,水到渠成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她总不能随随便便就站在宴舟面前,对他说“我们做/爱吧”。
那样恐怕只会被当成神经病赶出去。
沈词给自己选的契机就是4月21日,宴舟的生日。
两个日期相隔不久,如若宴舟肯,那么彼此都能在对方生命中留下痕迹;如若他不肯,再有几天就要离婚了,她离开的时候至少没有遗憾——因为争取过。
不过她此时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一方面期待这一天到来,期待既定的结局还能有所转机,一方面又希望日子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最好像耄耋老人拄着拐杖缓慢地踱步,她想尽可能记住每一帧美好。
“哎……”
“垂头丧气的,谁惹你不开心了?”
宴舟一回来就看到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时不时长吁短叹。
“……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沈词蓦地愣住。
“我又不是鬼,怎么可能走路没声音,是你一个人想得太入迷了。”
宴舟脱掉西装外套,扬了扬唇。
“很晚了你快点去洗澡吧。”
她缩回被窝,说。
“这么急着赶我,看来是心虚了。”
他摇摇头,却也不打算计较,转身去洗漱。
等他出来,躺在床上的沈词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擦干净额头的水珠,把刘海都撩到后方去,露出光滑的大背头。
咕咚一声,沈词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你先过来,过来我再跟你说。”
“嗯?”
如她所愿,宴舟走到床边,他甚至还微微弯了腰,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我能在除夕夜实现一个愿望吗?”
她紧张地问。
“愿望?说来听听。”
“你可不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呀?”
“就这?”
“我的意思是用英语,或者法语讲。”
宴舟发音那么标准,她可一直都惦记着。
“就算是你想让我用英法意中各讲一遍,它也不能被称之为愿望。”
他抬手轻点了下她额头,“最多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请求。”
她的愿望应当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该浪费在这种时刻,也不应用这么郑重的口吻说出来,讲睡前故事只能算她提的小要求而已。
况且别说是一个愿望了,哪怕她有一千个一万个心愿,他也会实现。
“那你到底肯不肯给我讲?”
“我有说不肯?”
宴舟睨她一眼,掀开被子在她身旁躺下。
“……你穿好衣服再上床!”
炽热的肌肤忽然贴上来,她下意识就要往另外一边躲,果不其然被他摁住。
“躲什么?不是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你离那么远我还怎么给你讲?”
他慵懒的语气令她脸上臊得慌。
第34章
她其实没想好究竟让宴舟讲什么故事, 就那么随口一说,未曾想宴舟真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他还真是纵容自己,她想。
看她皱着眉还在纠结, 宴舟主动问:“《小王子》可以吗?”
“咦, 你还看过《小王子》?”
“宴太太不如好好解释一下, 什么叫做「我还」?”
宴舟重重咬住某个字的发音, 她抬眸望见他眼底深邃又危险的颜色,小声回答:“我以为你们当总裁的一般都只会看财经杂志或者金融学之类的书。”
“除了我, 宴太太还认识哪个总裁?”
他怎么没听说过。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怎么还较真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 葱玉似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宴舟的腹肌,原来他不用力的时候腹肌真的是软绵绵的,捏着手感好极了。
宴舟的腹肌每一块都轮廓分明, 整整齐齐地嵌在他精瘦的腰, 一看就很有安全感,这是他每天抽空雷打不动去健身应得的。
从前她不知道, 但是自打她住进君御湾和他开启亲密的同居生活, 她才了解到原来不管宴舟前一天忙到多晚, 规律的生活中都会在第二天照常叫宴舟起床,他早上起来会先运动,有时是跑步, 有时是无氧,锻炼结束后去洗澡,最后才是早餐环节。
同居男神如此高精力,沈词打心底里佩服宴舟。
她自己是典型的低精力人,并且往往还伴随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动身的拖延症,由于在开始前就在脑子里设想了种种困难, 以至于她总要等到迫不得已了才会加班加点地赶工,好在最后的成果差强人意。
要是宴舟的精力和能量也可以分给她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必连起床都要发愁。
她一只手还光明正大地搭在他腰间,他看见了,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胳膊越过去,干脆将人搂过来。
沈词没有心理准备,她差点就这么“滚”进他怀里。
脸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她动了动嘴唇——这时候也只敢动嘴唇,她手脚都被锢着,而“始作俑者”又没穿睡衣,全身上下就那么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裤。
她连眼神都不敢乱飘,就怕看到不该看的。
“你干什么?”
她问。
怀中的姑娘像一只被操控的机器娃娃,没有他的命令,她便只能滴溜溜地转眼珠子。
“还想不想听睡前故事了?”
宴舟不答反问。
“想,当然想。”
她忙不迭点头,下巴磕在他胸肌,目光顿时变得哀怨。
宴舟把胸前的小脑袋摁回去,他清了清嗓子,说:“以前帮大嫂带过几次小孩,给他讲《小王子》讲习惯了,你别多想。”
原来是这样。
沈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又好奇宴舟带小孩是什么样,也会像陪粥粥玩的时候那般温柔又耐心么?她还记得有一次宴舟发朋友圈问怎么哄猫,可粥粥是他养的,他应该更有经验才对。
一旦涉及到宴舟,她就会自动化身为好奇宝宝,脑海里有数不清的为什么。
她总是想尽可能了解他更多。
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种种斑斓多姿的回忆,她的未来才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色,有宴舟陪她的日子永远浓墨重彩。
宴舟嗓音醇厚,但是用来讲述这种富有童话色彩的故事一点也不违和,就像娓娓道来的大提琴演奏古老的乐曲,不一会儿就让她身临其境。
更意想不到的是,宴舟不需要看书就能复述出完整的故事,再用法语讲出来,相当于他一边回忆内容再一边将其翻译成法语。
在清大上口译课的时候,教授就曾经说过翻译是一种非常复杂且高难度的文化活动。它并非对两种语言进行简单地一对一文字转换,这其中还包含着信息处理、跨文化交流等多方面因素。简而言之就是如果一个人想把一种语言转换成另一种语言,这一瞬间的大脑必然是在高负荷运转,也就是所谓的信息量爆棚。
沈词从前没有经历过外语环境的熏陶,她对语言的学习与掌握能力大多来自于课本以及各种视频音频材料的听读跟练,因此最初接触翻译,她学得很吃力。而那些从小就被父母带着去国外游历,又或者是家里请了外教一对一的同学,她们在课堂上脱颖而出得到教授赏识,那时候她只有羡慕的份儿。
但她也不气馁,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认识到家世的差距。有了清大优越的教学资源,经过她不断地辛苦练习,她最终将这块短板补了上去。
如今的她也算是口语流利,在必要的时候用外语侃侃而谈。
可是宴舟……
他看上去怎么能这么轻松自如呢。
也不是她非要和宴舟比,谁和宴舟比都不大可能赢的,她就是一想到自己拼了命想要获取的能力,在他看来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沈词叹气。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非人类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不是说想听故事,怎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宴舟垂眸,视线扫过她的脸庞,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表情呢……有点像羡慕,又有些痛心在里面。
“我恨。”
沈词冷不丁冒出一句。
宴舟:“?”
他搂着她单薄的肩膀,让人儿往怀中又靠了靠,“恨我,为什么?”
他的睡前故事讲的不好?还是说她不喜欢听《小王子》?
“不是恨你,我恨这个。”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指了指卧室的天花板。
宴舟更加不明所以了,他有点跟不上小姑娘的脑回路。
“宴舟,你不去当外交官可惜了。”
她的眉毛和眼睛都耷拉下来,“我要是有你的本事,说不定我可以被高翻院全奖破格录取。”
“……”
他这时明白过来,原来她指的是这个。
宴舟动了动薄唇,反问:“你怎么确定自己没有?”
“事实就摆在面前,不得不认。”
她长叹一声。
“可在我看来,如果你和我拥有同等的资源,你未必不能达到我的高度,超过我也说不定。”
“……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竟这么轻易看穿了她的矛盾。
“嗯。”
“对别人也是吗?”
“不是,他们不配。”
“……”
不愧是他。
“除夕夜守岁,宴舟,你要许愿吗?这时候许愿的话说不定很灵的。”
沈词耳畔如余音绕梁,听够了睡前故事,她趴在宴舟前胸,转而聆听他有规律的心跳。
书上有一句话,名曰“法无禁止即可为”,她现在也学聪明了,只要宴舟没有拒绝或推开自己,那便代表他默许。
她要多多给自己讨一些福利,谁让宴舟平常也没少亲她。
“我不信这个。”
他撩起她的头发,好看清她素净白皙的面庞。
“不会吧,难道你过生日也不许愿?”
过生日的时候许愿吹蜡烛吃蛋糕难道不是全世界统一的流程。
“嗯。”
他胳膊稍稍使了些力气,将她彻底圈入怀中,形成一个很稳固的怀抱。
宴舟低下头,用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的青丝,又蹭了蹭才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要靠许愿才能达成的,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还没得到的就算是上天实现不了我的愿望。”
“……”
她哑口无言。
他说的有道理,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受万众瞩目,一路花团锦簇地走过来,年纪轻轻坐拥千万亿身家,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愿望是他不能靠自己实现的?
“宴太太有什么愿望?”
话题转回到她身上。
她神秘兮兮地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宴太太对上天许愿不如直接对我许愿。上天要眷顾世上成千上万的人,它不一定能听到你说什么,而我只需要顾及宴太太一人,宴太太想要的我一定拱手奉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心愿说给我听?”
宴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哄着怀中的女孩。
沈词即便不抬头也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
她深呼吸一口气,闷闷出声:“你别总是说这些情话哄我开心。”
再这样下去,她要当真了。
“你认为我只是在哄你玩?”
“……主要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他也动了情。
“你别打岔,马上就十二点了,我要准备许愿了。”
沈词合上眼,随着墙上的时钟一齐默念倒数。
「如果可以,希望新一年还能和宴舟在一起。」
「愿宴舟和他身边的家人朋友们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也愿我以后的人生所得皆所愿。」
指针按照不可逆转的节奏来到零点,她胸腔里那颗心直直提到嗓子眼,忽的一下,窗外蓦地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
除旧岁,迎新春。
“不是说爷爷喜静不喜欢在家里放爆竹吗?”
院子里一整晚都悄然无声的,怎的这会儿放起了爆竹礼炮。
“爷爷刚在书房说现在更喜欢热热闹闹的,还问你什么时候能给他生个小重孙。”
宴舟面不改色地回答。
沈词:“你怎么也和爷爷一样逗我。”
“嗯,生孩子的事不着急,宴太太自己都还只是个小姑娘。”
“……”
他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不打算提醒他,这时候煞风景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最好两个人都能忘记那纸约定,能多陪伴彼此一天就会有一天的快乐。
“你真不打算许愿?”
她不放心地又问,“新年的第一个约定或许会很灵。”
“那……”
宴舟捉住她指尖,拖长慵懒的尾音,说,“我要你往后无忧无虑,一生坦途。”-
沈词:「屿岸哥新年好!听宴舟说你今年过年在家,我自己做了些小饼干零食之类的让人给你送过去了,还希望屿岸哥不要嫌弃^」
祁屿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还会嫌弃。小词的手艺可比那些英国佬好太多了,英国佬喜欢放致死量的糖,他们做的甜点我吃一口能从家踢正步到天安门。」
祁屿岸:「还得是小词,啧啧啧,你家宴舟就从来都不知道主动问候我,每一年都是我先给他发新年快乐,你家宴舟才能想得起我这号人。」
沈词:「宴舟他估计没有这个习惯。」
他连新年愿望都懒得许,拜年也是带她回老宅和长辈当面说,不兴隔着网线发祝福的仪式感。
祁屿岸:「我今明两天还要去串门,初七才能真正闲下来,你和宴舟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出来聚一聚。」
沈词:「好呀屿岸哥,我问问宴舟然后答复你。他这会儿也不在家,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和大哥有工作要忙。」
祁屿岸:「这个工作狂魔,以前过年加班也就算了,现在都有老婆了居然还不收敛点。」
沈词:「其实还好,主要是外面下雪太冷了我也不想出门,刚好在家等他回来。」
祁屿岸:「也就你性格好受得了他那脾气,我看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你们俩绝配。」
沈词:「^_^」
沈词:「对了屿岸哥,你这会儿方便说话吗,我有个小事想咨询你,要是不方便我们晚点再聊。」
祁屿岸:「我现在不忙,我打电话给你。」
打字太费时间,除了面对当事人文字留痕,祁大律师更喜欢动嘴皮子。
沈词接通电话,她斟酌了下措辞,开口:“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是我的前同事。不知道屿岸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西城饭庄领导逼着我喝酒陪客户……”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告知祁屿岸。
本来和她没关系,未曾想那名财务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她也和许畅闹过矛盾,找上她了。
就在今天早上,那个小姑娘加上了沈词微信,称凡星发了律师函要追究法律责任,问沈词手中有没有许畅欺压员工的实质证据。
沈词一时为难。
她虽佩服前同事破釜沉舟的勇气,但她自己没有在那条船上,不是很想趟浑水,却又不知该如何巧妙地拒绝。她收到消息时宴舟已经出门了,只好先请祁屿岸帮忙拿主意。
祁屿岸厘清头尾,嗓音清冷,“小词你听着,互联网上这场风波从头到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该拒绝就拒绝。不是说怕事,无论是你老公还是我本人都不会害怕一个小小的凡星科技。是你再怎么善良也应该学着拒绝。
正如你所说,凡星里面看许畅不爽的人远远不止你一个,那她为什么单单来找你?我当了这么多年律师,不说阅人无数,但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人性。有些人就是会利用你的同理心企图拖你下水,对方越是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潸然泪下,你就越要保持冷静,不要掉入陷阱。”
“我懂你的意思,屿岸哥你放心,我不会犯傻的。”
沈词在电话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她自己遇到麻烦还是宴舟和祁屿岸帮忙摆平的,心知没有那个能力,不会上赶着给对方递把柄。
“凡星不是给她发律师函了嘛,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那名财务大概会承担什么责任之类的,我心里好有个底。”
祁屿岸正色回答:“无论她结局是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因为没有出面就心生愧疚。”
“……屿岸哥你和宴舟一样,都能一下子看出来我在想什么。”
她的心思真就那么好猜?
“言归正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看你说的那个人还能不能拿出对她更有利的证据,比如许畅当面人身攻击她的监控或录音等,证人也行。口说无凭,法庭上只讲证据,不听卖惨。”
“我懂了,谢谢你屿岸哥。”
“小事一桩,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没有啦。我找你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聊着聊着想起来才随口多问了两句。我是想提醒你收小饼干,我估摸着这个点应该也快送到了。保质期不长,你记得留意。”
“OK,待会儿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反馈。”
“那屿岸哥拜拜,后天我和宴舟请你吃饭!”
通话结束,沈词打开微信编辑给那名财务的回复。多说无益,说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对方抓住漏洞,因此思来想去,她最终只回了一句话:
「抱歉,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只能祝她好运。
十五分钟后,沈词刷新出一条新的朋友圈。
祁屿岸:「是谁在新年开端就吃上了这么好吃的甜点,原来是我啊。」
配图正是她叫人送过去的甜点大礼包。
她做了很多好吃的送给祁屿岸,小饼干马卡龙布朗尼蛋糕什么的应有尽有,家里的烤箱足够大,她可以随意发挥。
下雪天但专人专送,这些甜品一点都没磕着碰着,造型完好无损,用来拍照会很精致。
祁屿岸这条朋友圈特地@宴舟。
再一看,宴舟在下面评论了。
宴舟:「?」
祁屿岸:「可怜宴总过年还要工作。我呢,只好在家悠闲地享受小词的厨艺了。」
宴舟:「幼稚。」
沈词扶额。
下一秒,她收到宴舟的微信:「我的呢?」
沈词:「当然给你留着,等你回家一起吃。」
宴舟:「好。」
宴舟:「我会早点回来。」
沈词:「要注意安全,不许超速。」
宴舟:「都听宴太太的。」
她靠在沙发上,不得不感慨有时候宴舟也挺“幼稚”的。
她翻出相册里保存的照片,这些都是原来在各种荣誉墙光荣榜上面偷拍的宴舟。十八岁的少年面庞略显青涩,眼神蕴含的却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少年的肆意张扬与熟男的沉稳稳重在宴舟这里糅合得恰到好处,不管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又意气风发。
正是这样的宴舟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气质超凡,令她一眼万年。
婚后的宴舟又给了她另外一种感受,她越来越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或许再也无法逃脱了。
“喵—”
但凡降温,小猫咪就会往暖和的地方钻。
往常是宴舟腿上,如今是沈词怀里。好几次宴舟从书房出来都能看见粥粥躺在她怀里打滚,而她也称要陪着小猫,从而没有和他亲近。
那是宴舟为数不多会“嫌弃”自家小猫的时刻。
他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单手提溜起粥粥,不许它再进卧室喵喵叫。
比如今天。
宴舟一进来就看到粥粥霸占了小姑娘的大腿,它躺在上面懒洋洋地打盹,偶尔翘一翘尾巴。
身披风雪,在夜幕降临之时赶回家的总裁难得命苦一回。
宴舟抱起粥粥丢回沙发,他扬起下巴,问沈词:“又是给祁屿岸送小饼干,又是抱着粥粥睡觉的,我在宴太太这儿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嗯?”——
作者有话说:小词,你以后和宴总生了孩子,你就知道宴总带娃什么样了,嘻嘻。
第35章
“我对你不好吗?”
沈词先发制人, 把问题又抛回给宴舟。
宴舟用行动表明态度,干脆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词发现他似乎很是钟爱这个姿势,就像哄小孩一样。虽说她喜欢被宴舟抱起来, 并且千锤百炼的她已经不再会因为一个吻、一个拥抱而轻易红了脸, 但两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离得这么近, 这让她很难把持。
“宴太太留给我的小饼干在哪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厨房呢, 你先松开我才好去拿。”
她说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却被他反剪了双手摁在后腰。
“让别人帮忙拿也一样。”
宴舟对正在擦拭花瓶的张姨说道, “张姨,把夫人做的饼干和小零食都拿过来。”
“好的少爷, 这就来。”
张姨进到厨房,沈词今日忙烘焙的时候她也在,自然知道烤好的小饼干都放在什么地方。
然而等张姨取了这些小零食折返回客厅, 她亲眼看见宴舟搂着腿上的沈词亲吻。尽管以张姨的视角只能看见宴舟的宽肩, 沈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唯有一双攀着西装的手露在外面。
此景此景, 张姨只得背过身,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别说是一年前了, 就算是半年前这栋别墅都还很冷清,生活的气息少得可怜。别墅主人从未带过陌生异性回家,能来造访君御湾的多半是宴舟年少时就认识的好友。
别墅里的佣人谁不知晓少爷不近女色, 甚至怀疑他就此孤单一生。
自从夫人住进来,君御湾堪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成日里板着一张脸的少爷都晓得吻女孩子,难怪人人都说幸福的恋爱就是人生的第二春。
张姨看了这副情景都想回家找老伴了。
“你,你快别亲了,张姨都回来好一会儿了。”
沈词喘着气将他往外推。
奈何他抱得极紧。
“在自己家有什么害羞的?”
宴舟重新掰正她的脸, 薄唇再度覆上来。
“……”
嘴上赢不了他,她只好动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嘶—”
宴舟勾唇,“宴太太这么久还是只会这一招?”
“有效果就行。”
“我教你另一个办法,我想它更有效。”
“嗯?”
沈词半信半疑,他能有这么好心?
“宴太太可以……叫老公,求我。”
他抬眉,戏谑地笑。
沈词:……
“宴总还是吃饼干吧!”
她愤愤地说。
张姨见他们两个人停下了,这才端着甜点走过来:“少爷,夫人为您准备的甜品。”
“嗯,张姨辛苦了,明天起你休一个星期的假。”
每年的春节张姨都要留下来管事,所幸宴舟不仅给了张姨三倍薪水,还有厚厚的新年红包。待初五过去,张姨就能回家探亲。
“谢谢少爷。”
张姨欠了欠身子,“那我就先下去了,您和夫人有事随时吩咐。”
“张姨晚安。”
沈词冲张姨挥挥手,她另外捏起一块草莓形状的饼干,对宴舟说:“你尝尝。”
宴舟没动,只看着她的眸,似是在等待什么。
“你看着我做什么?”
饼干在她手里,又不在她脸上。
他一言不发,嘴唇的弧度抿得更直。
沈词被他盯得心里发慌。
“你……你该不会等着我喂你吧。”
“看来宴太太是明知故问。”
宴舟饶有兴味地说。
“你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粥粥,吃饼干还让人喂。”
她小声嘟囔,心跳得极快。
“不愿意喂也行。”
“没说不愿意……呃!”
她还没说完,宴舟低下头含住她手中的饼干,连她的两根手指一起含在了嘴里。
冰凉的指尖忽然被他滚热的舌头卷住,就像藤蔓缠了上来。
沈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红着脸惊呼出声。
“宴舟你干什么……”
他方才看过来时,眼底不加掩饰的侵略性霎时攥紧她的心脏,仿佛他含住的并非手指,而是别的什么。
“宴太太不愿意喂,我只好自己来取。”
他缓慢地坐直了,又恢复成往日里懒散随意的姿态。
唯有沈词还回不过神。
他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她想入非非,没救了。
“你还想吃吗?这次我喂你。”
她鼓起勇气说。
“看来我刚才的教学很有成效。”
宴舟轻笑,“宴太太主动问我,我却之不恭。”
她转身去拿第二块饼干,然而就在这时候,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旖旎的氛围。
两个人同时皱眉。
是许畅的电话。
宴舟替她掐断电话,说,“别理。”
沈词想到今早前同事发来的信息,她说:“我大约能猜到许畅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给我。”
她把下午对祁屿岸说的话同宴舟也讲了一遍。
宴舟冷呵一声,“还真是什么人都想欺负到你头上。”
沈词平日里在公司给人留下的印象无外乎安静、温吞,尽管她不常与谁有多余的往来,可工作上的事情只要交给她,她就会勤勤恳恳地完成,这才让人误以为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手机还在震动。
宴舟的脸色也愈来愈难看。
她反过来安慰他,“你别生气,我已经知道我从前的做法不太对了,所以和屿岸哥聊完我就和那个小姑娘说我帮不到她,我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牵扯进去的。”
何况她若是真捅了娄子,届时不还得宴舟来收拾烂摊子。
“要不我还是接一下电话吧,按照许畅的性格,他要是打不通我电话就会发动所有可能认识的人挨个轰炸我,直到他联系上我。”
她拿起手机,宴舟没拦着她,只不过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很糟糕。
他正在向小狐狸索取福利,眼看着即将成功,却在关键时刻被不速之客扰了兴致。
凡星科技,许畅,他记住了。
改日给这些人都找点事情做。
“许总,你找我。”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放假前我怎么说的,是不是说特殊时期要紧急待命?”
听筒里传来许畅气急败坏的声音。
“过年有点忙,我还在陪家人。”
沈词已然习惯了许畅的做派,她面无波澜。
宴舟听见“家人”两个字,好看的眉眼微微抬起。
“懒得跟你废话。我问你,你没有在网上乱说什么吧?”
“许总具体指什么?”
“别装傻!”
“抱歉,我可能不太明白许总的意思。”
“就那个财务!她说她搜集到了很多证据,那些证据里面有没有你的份儿?”
“我什么都没和别人说过,许总。”
听见沈词的回答,许畅明显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以后最好也别说,挂了。”
由于沈词打开了免提,紧挨着她的宴舟亦将这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领导大费周章打电话给你就为了说这个?”
“是的,我习惯了。”
她支着下巴,朝他眨眼,“要不从现在起我直接进入离职倒计时吧!到今年6月我就工作满两年了,应该不难找下家。”
“我支持你。”
宴舟厌蠢,像许畅这种人在他手底下待不到就会被辞退。
“他是怎么当上副总的?”
沈词想了想,把自己听来的闲谈总结给宴舟:
“听说许畅是大专学历,本来是在友商的技术部门工作,后来和认识的几个人出来单干,还有一个新加入的合伙人是子公司的总经理,那个人不在京市,在H市。
他们三个人联手成立凡星科技,王康连懂得最多,投资也最多,占最大头,许畅次之。按道理许畅手握股权,没必要再辛苦跑业务,但是Chloe曾说许畅自己享受这种感觉就留在国际区当领导。还有一种说法是许畅看上去是副总,但没有多少实权,业绩压力很大。事实到底什么样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究竟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自古以来都没有定论。但种种迹象表明,许畅就是那只站在风口上的猪,赶上了互联网发展的最好时代,又因为国内此前在该行业开发较少,他乘上东风就这么起飞了。
古人云“德不配位必有余殃”,凡星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最早的这批高管并未系统学习过企业管理的专业知识,依然延续最古板的那套管理制度。这才导致凡星表面看是新兴独角兽大厂,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暴风雨稍微猛烈一点就会摇摇欲坠。
时间一久,许畅身为管理层的弊端更是暴露无遗。
“我当初接凡星的offer主要原因是给的真的很多……凡星给校招生开的薪水不看专业,只看学校背景。”
沈词心虚地解释:
“我们专业不好找工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除了对口的老师、翻译还有去银行工作的以外,剩下的人干什么的都有……互联网运营,产品经理,品牌策划,自媒体博主,咳,甚至还有直播带货的。当时和凡星开差不多薪水的另外两家公司都要求996,我适应不了那个工作强度,想着凡星平台是小了点,但好歹是965,看着也蛮正规的,我就来了。”
“我也没想过进来后居然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也不光是我一个人,楼上有两个计算机系的同学入职以后的第一感受也以为自己被骗了,说没见过这么不规范还爱搞小团体的公司。”
沈词这么说,宴舟就明白了。
许畅本人正应了那句“穷人乍富”,一朝得势就作威作福,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他“副总经理”的铭牌。
以凡星科技的体量根本不足以和雁易合作,但今晚许畅扰了宴舟的好心情,还敢在电话里凶小姑娘,宴舟另外有了一个想法。
“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
宴舟亲了下她额头,“我抱你回卧室睡觉。”
“诶等下,那件事有新进展了。”
沈词抱着平板刷到热搜,她想拿给宴舟看,却被他腾空抱了起来。
她一只手抓着平板,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我还不困。”
“不困也得回床上休息。”
宴舟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女孩,迈着长腿往楼上走去。
沈词只有一只手使力,生怕自己掉下来摔着了,因此她扒得极紧,宛如树袋熊一般紧紧贴在他身前。
“呼——”
陷入舒适的大床,她呼出一口气。
“怎么,怕我半路松手摔了你?”
宴舟看到她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说,“我可没宴太太那么狠心。”
“宴舟,你的核心力量练得真好。”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
他俯下身,单膝抵着床畔,上下打量她两眼,“你喜欢,那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
究竟是体验什么,他的眼神早已昭示一切。
“这就不必了!”
沈词摇头,“而且我生理期来了,今早刚来的。”
她没撒谎。
宴舟晨起出门,她在浴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泡澡驱寒,换衣服的工夫一股暖意从小腹涌出,生理期准时造访。
“肚子疼不疼?”
“早上有一点,现在好多了。”
“嗯。”
他转过身,像是要出去。
“你去哪儿,又要去书房工作?”
“老实在床上躺着,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宴舟头也不回地说。
沈词默默缩回被窝,想着他还挺心细。不过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多半没有亲自照顾过别人吧。
宴舟带着红糖水和暖水袋回来了。
“我试过了,不烫。”
“哦。”
他坐在床边,一勺又一勺耐心地喂她喝完这碗热乎的红糖水。
盯着她喝光红糖水以后,宴舟掀开被子一角,将暖水袋捂在她小腹。
“是放在这里吗?”
他问。
沈词忍俊不禁,乖乖点头,“嗯,难为你了。”
“你喝醉的时候比现在难缠多了。”
“……不许翻旧账。”
她充分发挥装傻充愣的本事,举着平板问他:“上次的事有后续了,吃瓜吗宴总?”
宴舟对这些无聊的新闻自是不感兴趣,可主要是她的请求,他便不会拒绝。
“说吧。”
“惊天大新闻,”她感慨道,“谁能想到那个财务部的小姑娘录音了。当天许畅骂她的那些话被Apple wach自动录了下来,成了她反击最有力的证据。就在十五分钟前她曝光了这则录音,一不小心又把许畅和凡星送上了热搜榜前十。”
沈词给他看网友评论,这次参与讨伐的网友比上个月还要声势浩大。
网友A:「家人们,拳头硬了怎么办。」
网友B:「开年第一怒,见到真的活爹了,爱说教的糟老头子能不能滚出职场啊啊啊!」
网友C:「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这就是传说中的NPD吗?公司领导都这样了,凡星是怎么好意思给别人发律师函的。」
网友D:「凡星的诸多友商此刻be like:感谢同行的馈赠。」
网友A:「补充一句,我领导要是知道自己对手是这样的蠢货,他晚上睡觉都能乐出声。」
热心网友的嘴巴一个比一个毒,沈词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根本放不下来。
宴舟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通知刘诚:「把凡星的新闻送上热搜第一,谁出面都不许撤。」
刘诚:「收到,宴总,我这就去办。」
于宴舟而言,这些人能博她一笑,也算功德一件。
发完消息,他不动声色地放回手机。
“就这么高兴?”
“你不懂。”
她哼哼两声,“人在幸灾乐祸时候总是最有精神的。许畅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录音还没发出来,我只要一想到他看到新闻暴跳如雷的样子我就觉得畅快。”
宴舟无奈地摇头,嘴角挂着宠溺的笑,“那你慢慢幸灾乐祸,我洗澡。”
“你今晚不工作啦?”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遗憾?”
“谁说的,就算你是总裁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不如宴太太来陪我一起洗?”
“我早上洗过了!宴总请自便。”
她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宴舟,不让他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意料之中,这则录音被爆出来以后,凡星内部再次炸开了锅,梅开二度。
飞书工作群的消息纷至沓来,她看都看不过来。
正值新春佳节之际,公司将近半数的员工并非京市本地人,他们都回家过年了。别说是召集员工紧急来京,有的人放假期间电话都打不通,能联系上一个算一个。
Chloe籍贯是H市的,他收到通知后买了最早的航班往回赶。
沈词作为平平无奇的文职人员,这会儿其实没她什么事,只需要静观其变。
许畅临时拉了个群,消息像鱼儿跃出海面,接连不断。
许畅:「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她怎么还能有录音的?!」
许畅:「不就是说了她两句,谁知道气性这么大。我给她道歉还不行吗?!」
racy:「品牌部那些人干什么吃的?热搜非但没撤下来,话题热度怎么还越来越高了!」
racy:「Chloe人呢!不是让他兼任公关经理,他就是这么监测舆论的?」
racy:「处理不好这件事,你们整个部门都要担责。」
racy作为总助,她代表的往往是总经理的意思。
Chloe:「郑总,我已经在登机口了,半小时后回京市。」
racy:「那这两个小时怎么办?你在飞机上,谁来对接媒体?」
Chloe:「抱歉郑总,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联系了William,他会及时向您汇报最新情况。」
沈词吃瓜吃得津津乐道。
一则爆炸性的录音将凡星这池子水彻底搅浑,内部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沈词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群消息却不觉得烦的,她甚至还希望多来点。
宴舟洗完澡躺回她身边,“还在看?”
“那当然。”
沈词习惯性往他那侧拱了拱,说,“许畅刚才说难道他亲自去道歉还不行吗?稀奇,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稀奇了,终于有人能收拾许畅了。”
宴舟若有所思地颔首。
William:「郑总,许总,晚上好。有件事我们需要向您二位汇报,我们的人联系到了平台相关负责人,希望能撤掉热搜并封锁词条,已经说明公司这次愿意出高价。但是对方态度强硬,不愿意配合撤热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热度越来越高,目前和许总及公司有关的词条均已登顶。」
#许畅中年NPD老登#
#凡星副总职场PUA典型#
#凡星科技 当代官僚主义#
#普通打工人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你说许畅看见热搜第一会不会气晕过去?”
沈词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了,不能亲眼看见他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宴舟揉揉她脑袋,“以后有机会。”
等到年后开工,凡星那边得到消息,也许会在雁易见面。
“我记得你们雁易和凡星好像没有业务往来?”
“嗯,目前为止没有。”
“但你们海外有分公司,说不定海外那边会有需要。不过根据凡星的规定,要是终端客户在国内,那么相应的业务也会转给国内小组,视情况给许畅分成。”
“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到凡星的产品质量确实还可以,横向对比下来性价比挺高的,但公司内部一整套运营体系实在难以恭维。Lucas去年一直争取的海外op2客户最终没和凡星合作的原因就是人家认为公司虽然发展快但资历尚浅,不觉得凡星的生产线有能力完成这么大的订单。你们和凡星没合作也好,要不然许畅天天都得打电话催生产线加班。”
产能最紧张的那两个月,许畅恨不得一线工人们都焊在流水线别休息。
“谢谢宴太太替我考虑。”
宴舟将手覆在她小腹,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去换一个暖水袋。”
“不用啦。”
她蹭了蹭,“我不冷。”
闻见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她的身体反而更燥热了——
作者有话说:凡星完蛋了!居然打扰宴总亲老婆(bu
宴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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