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词睡到半夜就醒了。


    而她醒来时宴舟并不在床上。


    现在是半夜3点, 宴舟不在房间睡觉又能在哪儿?难道说她白天在温泉池惹他不开心,所以他晚上不打算和自己睡一起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给宴舟发微信:「你去哪儿啦?怎么不在房间。」


    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 宴舟就回她了。


    宴舟:「在会议室, 有个跨国会议, 怕打扰你睡觉就没在房间。」


    宴舟:「怎么这个时间就醒了?不是说困, 再多睡会儿吧。」


    沈词:「我还以为……」


    宴舟:「以为什么?」


    沈词:「没什么,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开完会?」


    宴舟:「还不确定, 你先睡,不用等我。」


    沈词:「我才没想等你。」


    宴舟:「是吗?那是谁一睁眼就找我?」


    沈词:「我那是担心你生气!」


    宴舟:「我生什么气?」


    沈词:「你别管, 反正现在我知道了。我要接着睡觉了,晚安学长!」


    宴舟:「不许叫学长。」


    宴舟:「晚安。」


    收到他消息,她躺在被窝里捂着嘴偷笑。


    她突然有一种自己正在和宴舟谈恋爱的错觉, 并且还是能合法同居, 合法驾驶的恋爱。


    这种感觉很奇妙,奇妙到令她在半夜三点多竟然没有丝毫睡意,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宴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沈词拍了拍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口, 迫使自己冷静。


    “不能再想他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心跳这才逐渐放缓,回归它应有的节奏。


    这时她才看到Chloe的未读消息。


    沈词手指轻轻划过去,就当做没看见。


    她昨天下午已经和Chloe说得很明白了, 往后也只会和Chloe保持距离,不再回应任何超脱同事关系之外的打招呼。


    脱离了杨敏芳一家人,她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她坚信。


    沈词在城堡这几天过得很快乐,只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一闪而逝的,她最后还是要回到枯燥的现实, 面对难缠的同事和领导。


    宴舟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别垮着个脸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真的吗?我真的还有机会再来?”


    她眨巴着眼睛,眸底盛满了对城堡的希冀。


    祁屿岸冷不丁说:“这座城堡都是你老公的私有财产,那当然是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宴舟也说:“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


    沈词应了一声。


    宴舟前几天提到的那个“每个月至少花够100万”的要求,他只说做不到会有“惩罚”,却没说如果她花够100万会有什么奖励,或许她还能再和宴舟讨价还价一下。


    这次她没有在飞机上睡觉,坐在宴舟旁边的沙发椅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还真是年纪小,但凡有点心事全写脸上了,一点也不设防。


    “……我是想问,你那天说的每月花够100万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


    他要培养沈词的金钱观,就从让她学会“舍得花钱”开始。


    若财富也是一个人底气的来源之一,那么她不必为他节省,尽管挥霍。


    他的家产经得起她挥霍十辈子的。


    “那……”


    沈词有了个念头。


    宴舟只说让她花钱,但是没说这钱应该怎么花,花在谁身上。


    “给我和家里买东西不算,只有花在你自己身上的才算数。”


    他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幽幽地补充一句。


    沈词:“……”


    她低下头。


    他怎么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猜到她想什么!


    唯一一条可行的道路又被宴舟堵回去了。


    宴舟拿出一张黑卡放在她掌心,说:“这张卡不限额,是我的副卡,随便你怎么刷。”


    “为什么又给我钱?”


    之前那2000万她都没怎么动,眼下又来了张新卡,甚至没有限制。


    沈词受宠若惊。


    她现在的生活和天上每天都掉馅饼有什么区别?原来豪门阔太太过的都是这种胜似天堂的神仙日子么。


    “1000万花不了多久。”


    他握着她的手,“用这张卡会更自在。”


    也不必计算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会不会花超额等等繁琐的小事。


    他希望花钱能让她感到快乐,而不是成为需要计算的负担。


    “纠正你一下,是2000万。”


    她严肃地补充。


    他明明给了两张卡的。


    宴舟点头,“两个1000万也花不了多久。”


    还不够他给她买一套房的。


    “好吧。”


    沈词语塞。


    她攥着宴舟递来的黑卡,倚着他的肩膀,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虽然当下看上去自己拥有了非常多幸福,有薪水不错的工作,有只属于自己的房子,有花不完的资产,还和喜欢了整整8年的人结婚了。


    可是她幸福感的来源是宴舟。


    宴舟给了她这一切,而不是她靠自己的努力亲手打拼来的成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宴舟既然能赐予她这些,也能随时再把礼物都收回去。


    更何况还有不到半年她和宴舟的协议结婚就要到期了。


    此刻他对她这么好,万一她不小心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那等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又该如何收场呢。


    因此哪怕宴舟给的再多,钱也好关心也罢,沈词那颗心始终没办法落到实处,就像她摇摇晃晃的身影,不知道下一秒就会在哪里跌倒。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杞人忧天,不应该过分担心那些还没有发生,也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可她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


    毕竟李星染出生前,她也曾是杨敏芳的掌上明珠。


    甚至杨敏芳怀李星染的那段时间,她尝尝笑着抚摸沈词的脸庞,承诺她即便有了弟弟或妹妹,沈词也依然是家里的小公主。


    可事实呢。


    她不还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尚是幼童的沈词很好忽悠,对母亲拙劣的谎言信以为真;但23岁的沈词已经不再是那个傻傻地渴望被爱的小孩子了,眼前的糖果哪怕诱惑力再强,她也不会伸手去接。


    那不属于她。


    也不会属于她。


    沈词敛了眉,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想通过这种方式冷静下来。


    没想到她的小动作竟然被宴舟看到了。


    宴舟摊开她的手掌,拧着眉问:“掐自己干什么?”


    她干巴巴地掩饰,“感觉自己在做梦,想看看是不是真实的。”


    他为她编织了一场很美的梦,她常常在梦中迷了路。


    “证明的方法有很多种,不要伤害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只眨眼的工夫,他就亲了上来。


    宴舟在她的下嘴唇咬了一口,力道不轻,约莫和她掐掌心的程度相差无几。


    沈词吃痛地叫出声,她摸了摸唇,哀怨地说:“宴舟,我怀疑你真是属狼的。”


    一言不合就咬她。


    他口吻轻松,问:“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吗?”


    沈词:“不和你说话了。”


    他笑了笑,将闹脾气的小姑娘揽入怀中。


    祁屿岸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他扶了扶眼镜,看到这对夫妻如胶似漆的恩爱模样,他满意地点点头,手机镜头对准他们,定格了这无比温馨的一幕。


    祁屿岸把偷拍的合照发给宴舟:「怎么样,小爷的拍照技术不错吧。」


    宴舟:「嗯。」


    他保存好照片,还将这张照片设置为和沈词的聊天壁纸。


    直到今天宴舟才发现自己给她的微信备注竟一直都是普普通通的大名,从未变过。


    「小狐狸」。


    宴舟想了想,给沈词换了新的备注名。


    她是一只需要娇养的猫,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他会好好爱护她-


    周一,沈词回到凡星科技照常上班。


    今天是Lucas在凡星的las day。


    沈词从许畅办公室出来,撞见Lucas在收拾工位上的东西。


    Lucas看上去非常沮丧,他整理地很慢,像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工作多年的地方。


    凡星在国际区的业务因为当年Lucas的到来而激增,kpi相较以前翻了2倍还不止。Lucas今年才35岁,正是一个男人事业打拼的黄金时期,他正是在这种人生的关键时刻被公司无情辞退。


    员工犯下重大错误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这种情况下公司辞退员工不用给予经济补偿金。但鉴于知情人都知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加上Lucas手上可能也掌握着对许畅、对凡星都不太有利的证据,因此双方算是协商一致,和平解约。


    沈词听说Lucas拿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金。


    只是一次性收入几十万和每个月都有四五万的固定收入,想来大部分人可能还是会选择后者。


    如今大环境不好,有一份合适自己的稳定工作很重要。


    这同样也是沈词没有一气之下辞职的原因。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凡星,这样她就再也不用遭受痛苦的折磨。可谁又能保证下一份新的工作就真的能更好呢,万一遇到的是比许畅还要难以言喻的变态领导,那她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还白白折腾自己浪费时间,得不偿失。


    几番犹豫,她选择得过且过,能待多久待多久。


    Lucas朝她这边看过来,沈词和Lucas的视线对上,她愣了愣,随即平静地回到工位坐下。


    尽管公司的做法不厚道,但她无法同情Lucas。


    倘若没有宴舟出手,此刻收拾东西打包走人的将是她自己。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许畅方才在办公室找她谈话,他再没有提那张错误的报价单,只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叮嘱沈词往后认真工作。


    沈词也没打算揪着不放。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她一贯的理念。


    中午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法国餐厅吃饭,她特地点了很贵的食物,并且给宴舟发了照片:


    沈词:「报告宴总,今天有在努力完成任务,请查收。」


    宴舟:「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宴舟:「粥粥今天也很乖。」


    配图是粥粥蜷缩在他腿上打盹的照片,宴舟修长而有力的大手搭上粥粥的后脖颈,白皙的皮肤隐隐有青色的手筋显露。


    沈词吞了吞口水。


    宴舟的手可真好看——她第无数次感叹道。


    脸好看,手好看,身材也那么好……颜值、家世、智商,方方面面来说都无可挑剔的男人。


    即便是协议结婚,那也是她赚。


    她吃完午饭从餐厅出来,居然迎面撞上了Lucas。


    Lucas看到她身后那家餐厅,他动了动嘴唇,说:“来这种地方吃工作餐,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我不该招惹你的。”


    沈词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避开他的视线,保持沉默。


    “我来是想和你说对不起。”


    “抱歉,我给了你错误的数据还不承认,删掉了你发来的提醒邮件导致你被许畅骂。”


    Lucas耸了耸肩,“反正都走了,不如直接和你说明白。许畅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之前酒局上你的做法让他很生气,所以他打电话给我要我按照他的指令做,把锅扣在你头上,说要给你一个教训。如果我不答应,他就给我的年终绩效打D。然后就是你看见的那样,许畅,我,还有你去找的i经理,所有人都在说谎。”


    沈词心情复杂。


    她斟酌了下说辞,最终开口:“我不能大度地说「没关系」,但你在工作方面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大家同事一场,只能说好聚好散,祝你前途似锦。”


    “谢谢。”


    Lucas微微笑着,“你也是,Mia。”


    沈词说完就走,还没走出多远,Lucas又从背后叫住她,“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尽早脱离凡星,毕竟许畅这个人……你明白的。”


    “谢谢你提醒,再见。”


    沈词这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许畅调过来的这大半年,Lucas在工作上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她记得这点。


    因此当宴舟问起“那个叫Lucas的是什么情况”时,沈词的回答是:“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我其实还挺感激他。”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事实证明职场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沈词没问宴舟具体是怎么处理的,不过经此一事,暂时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找她麻烦。再加上大区的那些国外客户要放圣诞节和元旦假期,她也算过上了清闲日子。


    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


    按照惯例,她准备点一堆丰盛的外卖好好犒劳自己。


    可她一睁眼就收到了宴舟的微信:


    「晚上来君御湾,我让司机去接你。」


    元旦过后,她就要搬去君御湾和宴舟一起住。


    本来还以为能在自己的小窝度过今年的最后一天,没想到宴舟竟然会主动邀请她一起跨年。


    这样也好。


    从前她一个人守着新年的零点会在心底许愿,也会对着浩瀚的夜空默念宴舟的名字,现在当真能和宴舟一起跨年,她得偿所愿。


    沈词:「好呀,那我们晚上见。」


    她起床洗漱化妆,从衣柜里翻出晚上见宴舟要穿的衣服。前两天她在尚美专柜买了一条粉色的钻石手链,12月花钱的“kpi”这就算完成了一半。


    沈词把手链戴在纤细的手腕上,想着晚上见到宴舟又有交待了。


    “叮——”


    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杨敏芳打过来的电话。


    上次回去,她那一番话说得决绝,杨敏芳也生气,遂好一阵子都没联系她。


    这个点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想了想,沈词还是接了。


    “什么事?”


    “你拉黑你李叔叔微信干嘛?把你李叔叔微信加回来,就现在。”


    杨敏芳在电话里冷哼两声,听得沈词直皱眉。


    李儒年过去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和李儒年平常根本不怎么来往,她也不会主动和李儒年说话,恐怕李儒年突然有求于她,想给她发消息发不出去才知道的吧。


    “不加。”


    沈词冷冷地说。


    “沈词你闹什么?!”


    电话里杨敏芳的嗓音骤然尖锐起来,她扯着嗓子训斥道:“你该不会真准备当白眼狼和我们断亲,我告诉你法院把你判给了我,那你就是我板上钉钉的女儿,你有责任和义务照顾我这个母亲!”


    如今再听到这些言语,沈词心里已经不会再有波澜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听你刘阿姨说你们学校毕业的学生进了社会一年都能挣几十万,你挣的钱呢?光想着自己花,都没说补贴一下家里。你李叔叔的工作出了点问题,需要用钱打点,你先给我转十万块钱。”


    杨敏芳不客气地说。


    当初沈词拿到offer进入凡星,无论是公司还是薪水她都对家里人保密,再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杨敏芳并不知晓她一个月究竟挣多少钱。


    只是她清大毕业生的身份摆在那里,再怎么样都不会混得太差。


    杨敏芳多半是从别人口中听了些闲言碎语,所以转头朝她要钱来了。


    “没钱。”


    沈词神色淡然,“既然你拿法院说事,那我也说得更清楚一点。等将来你老了,赡养费我会一分不少地拿给你,除此之外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不等杨敏芳回答,她说完就兀自挂了电话。


    杨敏芳再打都不接。


    她不想扰了晚上和宴舟见面的好心情。


    中午,沈词随便点了一家小区附近的简餐外卖填饱肚子,再把准备带去君御湾的衣服和随身物品都整理好。


    记录秘密的日记本,还有那些上了锁的匣子她就不带过去了,毕竟谁也说不上来搬去君御湾能住多久,又会发生什么,她不想来回折腾。


    一年的最后一天,别人或许会很忙,但沈词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她没有能约出来玩的密友,也不需要在聊天框里给别人挨个发送祝福,就连所谓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家族群也没人说话——杨敏芳、李儒年和李星染有他们自己的三人小群,沈词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都把你忘了。”


    她撇撇嘴,点开退群,清空聊天记录,一气呵成。


    既是新的开端,那就不要和故人有太多纠缠。


    等她收拾好,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下午六点多。


    天气再怎么晴朗,冬日的阳光也和耀眼沾不上边,但这抹淡淡的金色好歹能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沈词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等司机给自己打电话。


    不一会儿,家里的门铃响了,她起身去开门。


    “宴舟,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词看到门外站着的宴舟,不免愣了愣。


    “不欢迎我?”


    他反问。


    “……怎么会。”


    沈词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请宴舟进屋。


    他却说,“我就不进去了,你收拾好了的话现在跟我一起走。”


    闻言,她尴尬地抓了抓栗色的发尾,解释,“我以为是司机过来,就顺便把要带去你家的行李也整理好了,还想着一起搬过去来着,这样元旦过后就不用再来回折腾。”


    “所以呢,这和我来接你有什么冲突?”


    宴舟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他似乎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那肯定不能劳烦你亲自动手帮我搬呀……箱子还挺沉呢。”


    宴舟是多矜贵的人,她哪儿敢使唤他纡尊降贵帮她搬家。


    “我没说我要动手。”


    他说。


    “嗯?”


    那他是什么意思。


    沈词眨眼,不明所以。


    这时宴舟向另一侧挪了一点距离,只见他身后的刘诚对着沈词露出金牌助理的诚挚微笑,微微鞠躬,说:“夫人,您和宴总先回车上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沈词:“……”


    他果然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她拿起挂在玄关处的挎包,把家里钥匙交给刘诚,说:“我都打包好了,就是放在客厅的那两个黑色的大箱子,你从这儿就能看见。”


    “没问题夫人,保证完成任务。”


    刘诚说道。


    沈词来到宴舟身后,仰起头对他说:“那我们走吧。”


    “嗯。”


    宴舟颔首,他扫了眼沈词的手,仿佛在示意她什么。


    她咳了一声,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挽住宴舟的胳膊,往他跟前凑得更近了些。


    宴舟满意了,和她一起下楼,回到车上。


    “你晚上想吃什么?”


    他坐在后座,自然地拢住她的手揉捏,问。


    “嗯?还可以选吗,我以为你都安排好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独断专行?”


    宴舟扬眉,他睨她一眼,“你是君御湾的女主人,我当然也要考虑你的感受。”


    “我……我不挑的。”


    她说,“烧烤火锅西餐什么的我都行。”


    跨年夜聚餐无非就是这几样东西,大家凑在一块只为图个热闹的气氛。


    “嗯。”


    宴舟应了声。


    “屿岸哥会来吗?”


    “叫他来干什么?”


    他和小狐狸的独处时光,可不想有第三个人打扰。


    “我以为你是约了亲近的朋友一起跨年。”


    她干巴巴地解释。


    “沈词,什么时候和妻子,什么时候和朋友,我还是分得清的。”


    宴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只觉着脸红不已。


    第27章


    两个人最后决定吃火锅。


    “跨年嘛, 感觉还是吃火锅更有感觉。”


    沈词是这么说的。


    况且她和宴舟从结婚到现在还没有尝试过一块涮火锅,宴舟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极高端的晚宴和天价食材,基本不会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刻。


    她既有想法, 宴舟自然依她。


    张姨领着佣人忙前忙后, 沈词则是抱着粥粥窝在客厅的角落,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宴舟还剩下最后一点文件没有处理完, 他是这栋别墅里唯一一位在跨年夜还要辛苦工作的人。不过他看电脑屏幕看得有些累了的时候,视线就会不自觉转向落地窗旁的女孩, 见她开心,他的嘴角抿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殊不知宴舟低头工作期间, 沈词也会“开小差”,时不时偷瞄宴舟两眼。


    “粥粥,你daddy平常在家也这么忙吗?”


    沈词把粥粥举高了, 举过自己的头顶, 她晃了晃粥粥毛茸茸的猫爪子,自言自语。


    “喵—喵—”


    粥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觉着她身上很好闻, 一个劲儿想往沈词怀里蹭。


    “这么喜欢我?”


    沈词明亮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她说,“以后我就要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你天天都能看到我了, 开不开心?”


    刘诚按照宴舟的吩咐把沈词带来的行李抬到二楼主卧,沈词原本想整理好再下楼吃饭,宴舟却说不急,于是她的箱子就那么搁置了。


    东西都搬到主卧,也就意味着她今晚又要和宴舟同床共枕。又或者说,很可能他们以后都要睡一张床。


    别看沈词表面只顾着和粥粥打闹, 实际上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倘若宴舟也愿意,那么把两个人的夫妻之名真正落到实处也是好的。


    对宴舟“有所图谋”的人从来都是她,上天既然给了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她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两个身心健康且没有任何障碍的成年人长期睡同一张床却什么都不做才有问题。


    “别紧张沈词,你可以的。”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


    “什么别紧张?”


    宴舟来到她身后,听到她口中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不由得问。


    “……?!”


    她被宴舟突然插入的嗓音吓了一大跳,就连粥粥也不满地大声喵喵叫起来。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做贼心虚?”


    宴舟眯起眼睛,眼神扫过她的面庞,将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


    “我才没有。”


    沈词倔强地反驳,他又没有读心术,肯定猜不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宴舟从她怀中抱过粥粥,单手抚摸着粥粥炸开的毛,说:“张姨说食材都准备好了,我来是叫你吃饭。”


    “我这就来。”


    她避开他探究的审视,小跑着到客厅的卫生间洗手。


    宴舟盯着她的背影沉思。


    粥粥挣脱他的臂膀,小家伙跳下地毯,自己玩去了。


    跨年夜,餐桌上只有沈词和宴舟两个人,粥粥早早就躲回了猫窝舒舒服服地打盹。


    指针来到晚上八点半,沈词端起橙汁和宴舟碰了下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宴舟。”


    “嗯,新年快乐。”


    他没让佣人给沈词倒酒,毕竟这么重要的时刻还是要清醒着度过才更有意义。


    火锅吃到一半,沈词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这次是一条转账通知。


    有人给她银行卡转了600,000人民币。


    沈词呆住,夹起来的肥牛卷重新掉回麻酱蘸料碗中。能动不动就给她转这么大数额的人,她只能想到宴舟。


    可是宴舟才给了她那张不限额的黑卡,而且要是宴舟给她打钱,他不会选择这个数字,他一般会选“520,000”或者“131,400”这种听上去带点浪漫色彩的数字。


    她抬起脑袋,正想问宴舟这是怎么一回事,来自祁屿岸的聊天框在顶部闪烁。


    祁屿岸:「小词新年快乐!」


    祁屿岸:「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没提前了解情况就问了你那样的问题,一直想找机会给你赔礼道歉,但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问宴舟要了你的银行卡号发了个小红包。」


    祁屿岸:「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一切顺利,和宴舟百年好合~」


    沈词鼻子一酸,打字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好半天没动静。


    贫穷算不上特别难以启齿的事情,最让她无法说出口的其实还是她根本不被爱的事实。杨敏芳和李儒年宁愿掏空全部家产也要在京市给李星染买第二套房,那房子仅仅首付就要200万。


    无论是出国留学读一年硕士镀金,又或是在国内高翻院读研,总之50万是能搞定的。只要杨敏芳愿意给李星染买稍微小一点的房子,家里就能省下这50万来供沈词接着念硕士。


    但他们没有。


    她的亲生母亲自从她大学起就再没给过一分钱,她又怎么会奢望读研追梦呢。


    她的家算不上很穷,可她得到的爱,得到的精神慰藉永远都是匮乏的。


    这才导致每当有人问起“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呀?”“诶你父母都不帮你一把的吗?”“你怎么不出国留学呢”……


    沈词都只能回答“因为没钱”。


    有些人听见她的回答会讪讪地转移话题,有些人还会追问“家里没钱你是怎么想到学语言的”。


    但没有一个人会像祁屿岸这样诚恳地道歉,会说“不好意思,戳中了你的伤心事”。


    她强忍着心头那股酸涩,小声说:“屿岸哥问你要我的银行卡号,你怎么还真给呀……屿岸哥又不了解情况,他不是有意的,而且我也没往心里去,这我们当时不是都说好了吗?”


    她这么一说,宴舟知道祁屿岸刚才转账赔罪了。


    他淡定地往沈词的小碗中夹了一块鳕鱼柳,问:“他给你发了多少钱红包?”


    “整整60万。”


    “这么少?”


    宴舟拧眉,“堂堂祁大律师这么小气。”


    沈词瞪大眼睛,“60万,不是16万,也不是6万。”


    “我听见了。”


    宴舟看向她,“60万还不少?也就他一下午的律师咨询费。”


    “……”


    她没话说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屿岸哥把钱收回去?”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收着吧,本来就是他欠你的。他那么闲,你就当他打了一下午白工。”


    他说得淡然,可她却纠结不已。


    60万对他们这样的富家公子哥来说不过是买瓶酒的小事,但她又凭什么平白收下祁屿岸这么多钱呢。


    余光瞥见沈词的眉毛和眼睛都快皱成一团了,宴舟望向她,认真地说:“都说了是给你的新年红包,你就安心收着。沈词,不是所有赠与都是施舍,也不是所有付出都需要同等价值来回报对方。祁屿岸给你发红包也是讲究自己心安理得,你就说一声谢谢,权当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好吧,我听你的。”


    宴舟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就不好再推辞。


    沈词:「谢谢屿岸哥的新年惊喜,这是我收到的有史以来最大的红包。」


    沈词:「上次的事情我早都忘啦,屿岸哥你又不是有意的,就让它过去吧,更何况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嘛^_^」


    沈词:「屿岸哥,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祁屿岸把沈词的回复截了个图,并重点标出“有史以来最大的红包”这一行字,将其转发给宴舟。


    祁屿岸:「宴总,宴大少爷,你都不给你老婆发红包的吗?」


    宴舟:“……”


    他一顿。


    迄今为止他还真没有给沈词发过红包。


    他都是直接给银行卡,卡内余额1000万起步。


    但如果她喜欢这种发红包的仪式感,那么他当然愿意满足她。


    宴舟垂眸,他动了动手指,输入几个数字。


    没过一会儿,一条接着一条的银行入账通知争先恐后地涌进沈词的手机。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520,000元。」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1,314,000元。」


    「您尾号为0956的账户收到转账2,210,000元。」


    ……


    沈词猛地抬眸看向宴舟,她动了动嘴唇,“你怎么也给我转这么多钱……”


    今年的最后一天,天上掉财神爷砸中她了?


    前两个数字是小情侣之间常见的特殊含义,尽管后面缀着的那么多个“0”不怎么普通,但到底是逃不过“520”和“1314”。


    只是最后一个数字……2月21日,那是她的生日。


    没想到宴舟会记得。


    “新年红包。”


    宴舟言简意赅。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哪儿有这么早发红包的。”


    国人讲究的是农历传统新年,年轻人凑热闹过元旦只是为了追求仪式感,以及营造一种共同参与某种特定事件的氛围,并不会真的将元旦视为除旧迎新的节日,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发大额红包庆祝。


    “那就等过年再发一次。”


    他说。


    “……”


    沈词心里喜滋滋的,说不上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宴舟似乎越来越在乎她了。他让她搬来君御湾,是否代表着他有意邀请她来到他的领地呢?


    喜悦归喜悦,沈词很快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看了眼自己的巨额存款,忐忑地问宴舟:“你今晚上给的这些,应该不计入每月花钱的kpi考核吧?”


    “嗯,不算。”


    宴舟眉眼微扬,只是从沈词的视角,她看不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些是另外给你的红包,想怎么处置随你。”


    “嗯……”


    她稍稍放了下心,“但我这个月还是没有完成你的任务。”


    尽管她已经在尝试培养新的消费理念,可一个人根深蒂固的习惯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更改的。


    面对奢侈品柜台里瞄一眼都会被不知道多少“0”绕花眼的天价珠宝,她终究无法说服自己迈出那个坎儿。


    “但!”沈词努力给自己找补,“12月本来就不完整,你立这条规矩的时候12月都快过去半个月了,你只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花不完也情有可原你说对吧。”


    看到女孩绞尽脑汁找借口说服自己,宴舟感觉胸腔里那颗炽热的心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当中,被她的单纯与可爱轻松托举到半空。


    “所以……所以这次可不可以不要罚了?”


    沈词巴巴地盯着他看。


    古灵精怪的模样和粥粥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可以。”


    宴舟唇角绷成一条直线,拒绝了她的请求。


    “啊……”


    她的脑袋耷拉下去,肉眼可见的沮丧。


    要是她身后有尾巴的话,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垂下。


    他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既然答应我了就要乖乖做到,做不到就要接受惩罚,这不是我们事先说好的吗,嗯?”


    “喔,好吧。”


    沈词赌气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鱼柳都戳散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河豚。


    宴舟没再接话,她自知求饶无望,只好接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没逝的他是老公是男神,他做什么都对。”


    她不断地默念,企图麻痹紧张的神经。


    宴舟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而他不动声色,等着深夜降临。


    沈词吃完火锅就上楼整理房间去了。


    在她住进来以前,君御湾无论是客厅还是宴舟住着的主卧都充斥着低调但奢华的极简风,装修以黑白灰为主,基本见不到像彩虹那样艳丽绚烂的色调,祁屿岸将宴舟的君御湾称之为性冷淡爱好者的天堂。


    考虑到女孩子的喜好,宴舟前些日子命人给家里添置了一些勉强看上去还算有生气的装饰摆件,包括此刻正躺在角落里的那只粉色狐狸玲娜贝儿。


    和迪士尼乐园里售卖的商品不同,这只玲娜贝儿体型巨大,哪怕它只是坐卧在角落,沈词都觉得这只玩偶至少有两米高。


    市面上不可能买到这么大只的粉色狐狸。


    玩偶商店里的那只大堂经理从来都是不卖的,无瑕但不出,纯炫耀。


    而她上次在这儿睡觉的时候,宴舟的卧室可没有这么大一只玲娜贝儿,这只狐狸看上去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像是特地为什么人准备的。


    沈词整理好自己带来的东西,把经常穿的衣服和宴舟的西装外套都挂在一起。


    其实她给宴舟买了两条领带当做新年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他,打算等待会儿宴舟回卧室睡觉再说。


    收拾房间很费精力,忙活完毕,沈词感到有些累了,不好拖着脏兮兮的身体上宴舟的床,于是她干脆席地而坐,抱着这只巨型狐狸玩偶休息。


    宴舟进来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张开手臂环住狐狸翻开的肚皮,脑袋枕着玩偶的心口,她把身体藏进玩偶的怀抱中,闭上眼睛小憩。


    他放缓了脚步,来到她身边,正准备弯腰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唔……我睡着了吗?”


    她的小脸透着些许茫然。


    “怎么不到床上去睡?”


    宴舟问。


    “我没打算这么早睡觉来着,只是想靠着休息一会儿。”


    她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赶忙站起来,“说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玲娜贝儿,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狐狸诶,抱起来还挺舒服的。”


    “让刘诚去买的。”


    他曾经在继妹宴明珠那里看到过玲娜贝儿,只是迪士尼商店里在售卖的那些玩偶都太小了,不符合他的要求,干脆就让刘诚和对方工作人员对接,特地定制了这只超大的粉色狐狸。


    “喜欢吗?”


    “喜欢。”


    沈词伸了个懒腰,“没有人能抗拒这么可爱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确很可爱。


    他同意她的观点。


    “你准备睡觉了吗?”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零点竟然只剩下不到20分钟了。说好要陪宴舟一起守零点,结果她一个人躲在卧室抱着玩偶睡大觉,差点放了他鸽子。


    “不急,跟我来。”


    宴舟牵起她的手往别墅二楼的露天花园走去。


    她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今晚天色不错,苍穹之上的月亮柔情似水,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露天花园的小桌子上还摆着精致的蛋糕和气泡水,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宴舟带她来小花园干什么,难道是想在这里和她谈心?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沈词听到有什么一直在震,但又不是她的手机。


    “你手机好像响了。”


    她提醒道。


    若是只响一次也就罢了,她必然不会多管闲事,可那动静就没停过,对方像是不打通电话就不罢休似的。


    宴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径直挂断来电。


    下一秒又震了起来。


    沈词摸了下鼻尖,小声说:“要不你还是接一下看看,万一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能拿到宴舟的私人电话号码,还能这么锲而不舍地打电话给他,要么是很急,要么是很熟。


    反正她是这么猜的。


    “嗯。”


    宴舟眉毛拧在一起,他接通电话。


    “宴舟哥哥你终于舍得接我电话了!”


    “新年快乐啊宴舟哥哥!”


    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的竟然是女声,并且是宴舟不想听到的女声。


    他连敷衍的回应都没给,面无表情地掐掉电话,抬眸看向沈词。


    沈词低下头,嘟囔:“我也没想到会是赵蓁意。”


    宴舟甚至没存赵蓁意的手机号,否则通话界面也不会显示陌生号码。


    看来那天晚上在爷爷寿宴上听到的“白月光言论”只是无稽之谈,是赵蓁意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又想到自己无意中偷听到的谈话。


    赵蓁意挑这个时间点给宴舟打电话,司马昭之心。


    宴舟联系人列表里没有赵蓁意,人生lis更不会有。


    祁屿岸曾提醒他称赵蓁意派人调查沈词的事情,他早就命人盯着赵蓁意的一举一动。


    豪门联姻很常见,他虽没想过要和任何世家大小姐联姻,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赵家存的什么心思。若是有人敢把手伸到他的新婚妻子这里来,那么他不介意剁了对方的手。


    浑水再深,他都不会让她亲自去趟。


    她只需要做他幸福无虞的妻子。


    “怎么不说话?我没有怪你。”


    宴舟主动打破夜里的寂静。


    “过来坐。”


    “嗯?”


    这里统共就两把椅子,她还能坐哪儿?


    等等。


    他该不会要她坐腿上吧!


    宴舟眼含深意,“害羞了?宴太太怕不是忘了更亲密的我们也早就做过了。”


    “……别胡说,谁跟你做了。”


    “宴太太想做还是不想做?”


    “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做?”


    是做,还是坐?


    “那要看宴太太希望是哪个做。”


    宴舟不再多说,而是攥住她手腕,径直将受惊的女孩抱到了自己腿上。


    “毕竟我都能接受,嗯?”


    “……”


    这是勾引吧,这一定是勾引吧。


    沈词坐在他怀中不断地深呼吸。


    “你今晚怎么怪怪的?”


    莫非这就是宴舟所说的“惩罚”,他在用这种方式挑战她的自控力?


    “哪方面?”


    “就是……”


    她刚说了两个字,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光的指针已然来到零点,开启新一年的一章。


    “新年快乐。”


    宴舟揽着她的腰,附在她耳畔轻声说。


    “新年快乐,宴舟。”


    她看向他深邃的眼睛,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格外清晰。


    原来坐在心爱的人怀中看烟花是这么梦幻的一件事。


    自从宴舟走入她的生命,她往后的每一天都比从前更加幸运,他是能为她带来幸运的那个人,也是小船想要航行的终点。


    再多的言语此刻都会显得苍白。


    于是她依偎在他肩头,享受转瞬即逝的烟火。


    沈词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跨年烟花秀,直至灿烂的烟火借着幕布拼凑出独一无二的祝福。


    “宴太太,新年快乐。”


    “愿你往后永远有枝可依,顺遂无忧。”


    “You are he only Lover.”


    她蓦地转向宴舟,“你准备的?”


    “喜欢吗?”


    他揉捏着女孩泛红的耳垂,朝她耳后吹了口热气,说,“冷了?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沈词摇头。


    “我想看完烟花再回去。”


    “烟花什么时候都能放。”


    他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着,“别为了这个勉强。”


    放这场烟花是想让她开心,但若是为此冻感冒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有勉强,我很高兴。”


    一种名为幸福的信息素疯狂地在她胸腔里发酵,她环住宴舟,贴在他西装前轻声说,“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宴舟学长。”


    “怎么又叫学长。”


    “不可以吗?”


    “至少这时候不够。”


    他可不是以学长的姿态邀请她来。


    宴舟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上她嫣红的唇。


    第28章


    跨年夜的这场烟花秀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在京市二环内私人放烟花是要经过层层审批的, 普通人走完这一套流程至少要半个月,最多还只能争取到15分钟的时长。


    但他是宴舟。


    对宴舟来说,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为她在市中心举办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不过是举手之劳。


    到后半夜, 沈词看烟花看得都有些困了, 坐在宴舟大腿上一个劲儿打哈欠, 后来脑袋一沉, 干脆直接枕着他硬实的胸肌睡过去,连澡都没洗。


    宴舟把她抱回房间, 只趁她熟睡多亲了两口脸蛋,再没吵着她好眠。


    第二天一早, 沈词精神抖擞地起床了。她从衣柜里拿出要穿的衣服,看到自己和宴舟的衣服挂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


    尽管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列车依然在既定的轨道平稳地行驶着, 但她内心很清楚, 海面上那只孤零零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想去的方向,她不再是飘无定所的流浪儿。


    她的人生不是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变好的。


    年少时埋在土壤中的那颗不起眼的种子, 在这么多年的精心浇灌下破土而出, 不再受世俗压制。


    ——以后还会更好。


    沈词进主卧的卫生间洗了澡, 换好衣服下楼,却没有在别墅客厅看到宴舟的身影。


    她走到楼梯拐角抱起正在偷吃零食冻干的粥粥,抚摸着小猫柔顺的皮毛, 问张姨:“张姨,宴舟不在家吗?”


    她今早可没有睡过头。


    现在才早上九点钟多一点,宴舟不在家又会去哪里?


    如果是回宴家老宅,他应当会叫上她一起去见爷爷。


    张姨欠了欠身子,笑着说:“刘助理一大早就接少爷去公司了,少爷说不用等他吃饭, 还说夫人您今天随意去逛就行。”


    让她自己随心?


    这么说的话宴舟很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姨。”


    “夫人您客气了,早餐已经为您备好,有不合口味的您尽管提出来。”


    “嗯。”


    沈词在餐桌前坐下,粥粥趁机溜了出去,在张姨的默许下去玩花园里的猫爬架。


    沈词:「早上好呀。」


    沈词:「公司的事很要紧吗?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你排忧解难的。」


    她一边给烤吐司的表层涂满新鲜的手工草莓酱,一边留意宴舟的消息。


    宴舟:「不是什么大事。」


    宴舟:「一个团队的方案要改而已,不用担心,我晚上回家。」


    沈词:「那我白天可以出去逛吗?」


    别墅区外的风景也很不错,只是她先前没机会欣赏,也不好意思多欣赏。


    宴舟:「傻姑娘。」


    宴舟:「想去哪儿玩都行,我又没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让吴司机跟着你,买东西刷我的卡。」


    沈词:「知道啦。」


    沈词:「宴舟,你真是个好人。」


    宴舟:「我怎么听说你们女孩子发好人卡不是什么好事?」


    沈词:「……我这是真心实意地赞美你!」


    宴舟:「赞美的话留着我晚上回来你亲口对我说。」


    宴舟:「先开会了,有事留言,紧急打电话。」


    沈词:「收到,宴总。」


    沈词:「我会听话的^」


    宴舟:……


    小狐狸还真会折腾人。


    刘诚瞥见自家老板唇角微乎其微的笑意,他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是夫人又哄老板开心了。


    他是过来人,他都懂,看样子今天汇报方案的团队运气不错。


    果不其然,宴舟听完汇报后合上黑色的文件夹,口吻淡淡地说道:“今天在场加班的所有人除了3倍工资外,年终奖翻倍。”


    刘诚:Yes。


    谁说加班不好的,作为宴舟手下的员工,他可太喜欢加班了。既有调休还有3倍工资,老板就是他见过最伟大的总裁!


    新年第一天,宴舟在公司处理文件,沈词则是自觉出门逛街花钱了。虽然用某位总裁的话来说,坚持花钱应当被称作培养宴太太的金钱观念。


    她在逛SKP的时候路过某国际知名男装品牌的专柜,蓦地想起来自己给宴舟买的领带还没送出去。


    昨晚光顾着在他怀里看烟花了。


    他给了她那么大红包,她却忘记回礼。


    沈词:「我昨晚睡得好像不是时候。」


    沈词:「忘记把礼物给你了。」


    沈词:「今天给也一样吧,反正是新年第一天,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宴舟:「嗯?」


    宴舟:「宴太太竟然还有礼物给我,看来我今晚应该早点下班回家,免得让宴太太等太久。」


    沈词:「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物品,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嫌弃>w<」


    宴舟:「宴太太无论送什么我都喜欢。」


    宴舟:「晚上见。」


    沈词长舒一口气,她扫了眼身上的装扮,意识过来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买两个奢侈品包包备用。


    大厂里从来不缺一身名牌的员工。


    她从前在凡星的品牌部门,品宣策划原本就是负责打造维护公司对外形象的,因此部门的很多年轻女孩都会打扮得时髦漂亮,每天全妆上班,精致到随时随地都能拿话筒上台演讲的程度。


    沈词在茶水间冲咖啡的间隙都能听到同事讨论哪个品牌又出了什么当季新品。


    Chloe曾经委婉地提醒过她:“最好还是买一两个Chanel或者LV备用。”


    说白话就是买奢侈品在职场给自己撑场面。


    而她被调到市场部这边,业务员们因为要出外勤见客户谈生意,所以也格外注重个人形象。就连最不喜欢花时间捯饬,已经离职的Lucas,他带出去的公文包也都是Hugo boss的。


    员工在外代表公司的品牌形象。


    沈词没把自己当成与公司同一战线的利益共同体,也就无所谓与凡星“荣辱与共”。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底层员工,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份工作就掏空个人积蓄置办奢侈品撑面子。


    因此在这方面,她一直没当回事。


    只是她如今有了另外一层身份:宴太太。


    去年给爷爷贺寿,她去了一趟老宅。当时寿宴在场的宾客无一不光鲜亮丽,无一不珠宝加身,有些人甚至恨不得连美甲都镀一层金。


    要不是宴舟送她礼服和手镯,她恐怕就要在寿宴上给他丢人了。


    沈词微微叹气。


    作为宴舟的妻子,她确实不能一直这么小家子气下去。


    况且她身上还背着每月花100万的kpi。


    今天出来逛街就是为了刷满kpi的。


    犹豫了好一会儿,沈词最终走进了Chanel。


    然而进了门,并没有Sales主动接待她。


    SKP的Sales身上背着巨大的业绩指标,看人下菜是难免的事。她们阅客户无数,见沈词穿着普通,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品牌货,背的包看不出来牌子,活脱脱一名不起眼的大学生模样。


    Sales打量了一眼沈词,把她晾在一边,没人主动上前问候她。


    沈词撇撇嘴,她忽视某些不太客气的视线,自顾自逛了起来。


    毕竟她也没想好要买什么,她对奢侈品一无所知,第一次听到“Chanel”这个品牌还是托李星染的福。


    当年还在上高三的李星染想要Chanel的某款挎包当做十八岁成人礼,杨敏芳很为难,问沈词有没有多的钱贴补家里。


    沈词自是一分钱都没给,她也拿不出钱。


    至于后来杨敏芳有没有给李星染买包,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你好,可以帮我拿一下这款吗?我想看看。”


    沈词看中了一只黑色经典款手袋,也是目前Chanel最热销的一款包。


    距离她最近的Sales看上去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不能真就把沈词晾在这里不管,她走过来从玻璃柜中拿出这只Chanel放到沈词眼皮子底下。


    Sales没指望沈词会买,她的眼睛始终在看门口,企图寻找真正的潜在目标客户。


    沈词试背了一下这只手袋,包本身的大小和重量都很合适,装手机充电宝和钥匙什么的小玩意儿完全没问题,黑色又是永恒的百搭款,她决定就要这只。


    “就这个吧。”


    她抬起头,结果发现刚才还站在这儿的那名Sales早踩着高跟鞋殷勤地服务别的客户去了,新接待的客户正是在爷爷寿宴上见过的赵家千金赵蓁意。


    沈词和赵蓁意的视线撞上,两个人同时一愣。


    赵蓁意也没料到出门逛街还能碰到沈词。


    她昨晚给宴舟打电话,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打通,谁知宴舟根本没耐心听她说话,一听到是她的声音就直接挂断了,一点面子都没留。


    不一会儿她在朋友圈刷到跨年夜烟花秀的实况照片,照片中那句“宴太太新年快乐”气得她胸闷头昏,整夜都没睡好觉。


    如果没有沈词,“宴太太”的位置本应该是她的。


    赵蓁意本就是抱着发泄的心理出来逛街,这会儿在店里意外遇到沈词,她是一点也不客气。


    她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踩着羊皮小高跟走到沈词面前打招呼:“沈小姐也来买Chanel啊。”


    赵蓁意上下打量着沈词,轻嗤一声。


    她后面跟着的Sales态度千差万别,Sales朝着赵蓁意献殷勤,“店里刚到了不少新款,不知道有没有赵女士您钟意的,您是我们店的vic客户,拥有优先选择权。”


    用鼻孔看人的Sales和赵蓁意原来认识。


    沈词默默地想。


    “请问你是……”


    她问。


    赵蓁意咬紧牙根,脸上仍强颜欢笑,“我们曾在爷爷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沈小姐莫非是忘了?”


    何止是一面之缘。


    但沈词没有心思和无关人员“叙旧”,她神色淡然,“不好意思,寿宴上人太多了,没认出来。”


    “我要这款,刷卡。”


    她指向柜台上的Chanel,对Sales说。


    Sales一惊,没想到沈词居然会真买,她赶忙换了一副面孔,说:“好的,我这就为您装起来。”


    “等一下。”


    赵蓁意忽然抬手制止,“你刚才说我有优先选择权?”


    Sales点头:“是的,今天店里只有您一位vic用户,您可以随意挑选。”


    赵蓁意轻笑,她指尖转向沈词要的那款,笑说:“那我要这只。”


    “和沈小姐看上了同一款包,沈小姐应当不会介意吧。”


    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恶意,突如其来的无声硝烟让Sales都忘了反应。


    沈词只觉着无语。


    这么老套的古早玛丽苏剧情也能让她撞到。


    她抬脚就往外走,懒得搭理赵蓁意的针锋相对。


    赵蓁意:“?”


    赵蓁意:“沈词!你什么意思?”


    沈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你不是说要这款吗?我去别的店里买总行了吧,不打扰你。”


    沈词就这么离开了,赵蓁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气得直跺脚,再没有买包的兴致,一去不回头。


    Sales:“……”


    本来要买的客户都被气走了,合着她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Sales看见沈词走进对面那家LV,她两只眼睛牢牢盯着LV门口,她倒要看看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到底是不是真心想买。


    结果当她蹲到沈词拎着三个明黄色的LV标志性手提袋出来,Sales想撞豆腐的心都有了。她今天白白错过一位客户。但凡她没有那么懈怠,何愁完不成这个月的业绩。


    沈词在LV买了两个包包和一条粉色围巾,坐上吴司机开来的奔驰回君御湾。


    殊不知这一幕被和同学一起逛街的李星染看到。


    李星染的同学看她盯着某个方向发呆,不由得捅了捅她胳膊问:“星染,你发什么呆呢?”


    李星染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像看到了认识的熟人。”


    “熟人?能来这种高端商场购物的肯定都是有钱人,星染你竟然这么有实力!”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李星染只笑了笑,她挽着同学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们要排顶层西餐厅的位。


    等位期间,李星染拿出手机给杨敏芳发微信。


    「妈,姐姐上班这么挣钱吗?她买的这些奢侈品得好几万了,贵点的可能要十万。」


    「我还看见姐姐上了一辆奔驰车,就是没看清车牌号。你说姐姐会不会谈到有钱人家的对象了,所以才急着和咱们家撇清干系?」


    配图是沈词拎着LV手提袋的背影。


    尽管只有背影,但她相信母亲一定认得出来姐姐。


    果真,杨敏芳气急败坏地发了两条语音过来:


    「我就说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硬气,原来是瞒着我们傍上了有钱人家。」


    「发达了也不知道接济家里,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目的达成,李星染不再刺激杨敏芳,点到为止。


    沈词回君御湾的路上,手机锁屏跳出好几通杨敏芳的未接来电。杨敏芳给她打一次电话,她按一次静音键,没太放在心上。


    她在想自己还是不太适合逛街,第一次主动走进这种奢侈品店铺就遇到了不愉快的人和事。


    只是不买奢侈品,而是延续她以前的消费习惯,别说是100万的kpi,她每月花10万都够呛。


    她靠在车后座,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说想要更快花钱的办法也不是没有,炒股投资创业什么的堪称花钱如流水,可她知晓宴舟提出这个要求主要是希望能把钱都花在她自己身上,取悦她自己,而不是让她搞那些幺蛾子。


    沈词到家的时候,宴舟还没有回来。


    她换好鞋子和衣服,弯腰把扒着家居服裤脚蹭的粥粥抱到腿上。


    这时,张姨为她端来一块切片小蛋糕当做下午茶。


    沈词看着这块草莓小蛋糕,她灵光一现,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张姨,家里的厨房还有空位置吗?”


    她抬起头,问。


    “夫人具体是想要放什么,食材还是厨房用具?”


    “都想放!”


    她喜欢烘焙,那么为了做蛋糕甜点而购置的全新面包机厨师机烤箱等家电,还有各种国外进口回来的烘焙原材料……这些都很烧钱。


    把钱花在这方面也算培养她的爱好,她还能不定期投喂宴舟,给他做好吃的带去公司,宴舟应当不会有异议。


    沈词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夫人请跟我来。”


    张姨领着沈词来到厨房,这也是沈词第一回仔细地参观宴舟家里的厨房,单厨房的面积就比她云锡花园的那套房子面积还大。


    沈词咂咂嘴,感觉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属实多余。


    “这边位置比较大,夫人可以把东西都放在这里。”


    张姨解释。


    沈词点点头,“好。”


    她转了一圈,发现宴舟家里厨房的配置还是很齐全的,基本不缺什么。


    但是每个人的烹饪习惯都有所不同,既然决定经常在家里做甜点,她想把烤箱这些都换成自己更熟悉的款式。目前这台烤箱太高级了,她怕自己掌握不好。


    “张姨,这个位置能给我空出来吗?”


    沈词指着一块面积较大的操作台说,“我想把厨房这部分改造成专门的烘焙区,这里就用来放烤箱和面包机之类的。”


    “没问题夫人。”


    张姨微笑,“少爷吩咐过了,这里也是夫人您的家,您想怎么布置都可以。”


    “夫人想好烤箱用什么品牌的了吗?我们现在就能让他们上门,晚餐之前就能装好。”


    “……暂时还没有,但我不想用这么复杂的款。我想要功能齐全一点,但是越简单越好的那种。”


    她以前在家都是用微波炉那么大点的微型烤箱,一次只能烤一个圆形蛋糕胚,就这还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用零花钱买的。


    去年在宴舟的城堡体验了一回超豪华烤箱,好用是好用,只不过她不熟悉操作,用的时候提心吊胆的。


    “没问题夫人,我们会先按照您的要求初步挑选,等筛选出符合您条件的再拿给您看,您来拿主意。”


    张姨说。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搞定厨房的事情,沈词回到客厅,发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粥粥此刻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像是蔫巴了一样。


    她原以为粥粥是玩累了瘫在那儿睡觉,然而当她走上前把粥粥抱起来,这才看到粥粥嘴角的浅色奶油。小猫蜷缩成一团,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沈词回头一看,放在茶几上的草莓蛋糕果真缺了一块,是被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她顿时慌了。


    “张姨,你快过来看一下,粥粥好像误食了草莓蛋糕。”


    她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不知道小猫咪吃了奶油蛋糕会有什么后果。


    粥粥瞧上去很不舒服。


    她方才凑近闻了闻,蛋糕的夹心多半还添加了新鲜的柠檬汁。


    草莓、动物奶油、柠檬汁、蛋糕胚……


    粥粥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词心急如焚。


    张姨把粥粥从她怀里接过来,低下头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她说:“夫人别慌,粥粥以前也偷偷吃过我们给少爷准备的甜品,剂量不大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我们这就打电话给兽医让他上门给粥粥做检查。”


    “好,那你赶紧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吧。”


    沈词急急忙忙地说。


    张姨打电话安排兽医,沈词就不过去给她们添乱了,她拍下一张粥粥此时的照片发给宴舟。


    沈词:「照片.jpg」


    沈词:「都怪我,我刚才和张姨在厨房说话没注意,让粥粥不小心误食了张姨给我的草莓蛋糕。它现在状态很不好,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张姨已经叫兽医过来了,我没养过猫,你快看看粥粥还好吗?」


    沈词:「是我不好,我应该多看着点的。我明知道小猫在客厅还把蛋糕放在那儿QAQ」


    今天到底还是节假日,集团加班的员工都比平常早下班一个小时,宴舟这会儿已经在回君御湾的路上了。


    他收到沈词的微信,点开图片放大看了,打字:「别着急,不是你的错。蛋糕上面除了草莓还有别的什么吗?」


    沈词:「水果只有草莓,上面撒了椰蓉和糖霜。奶油和蛋糕胚应该都掺了柠檬汁,粥粥只咬了蛋糕边角的一小口,份量不多,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小猫的过敏成分。」


    宴舟:「目前看来没有。张姨拿给你的蛋糕都是纯动物奶油,小猫吃一点没关系,粥粥之前也偷吃过。」


    宴舟:「我在回家的路上,你别太心急,也别过于自责。」


    沈词:「好,我等你回家。」


    沈词:「先不和你说了,兽医来了,我先去看看粥粥的情况。」


    宴舟:「嗯,我很快就到。」


    兽医上门后给粥粥做了全面的小动物身体检查,确定小家伙没什么大事,给它打了一针。兽医还表示小猫咪接下来几天最好只吃干净的食物,清一清脆弱的肠胃。


    “为什么粥粥看上去这么不舒服?”


    沈词不放心地问。


    她方才看到粥粥就那么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兽医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他说,“小动物和人一样也是有灵性的,您可以理解为它在向您撒娇,希望您多多照顾它。”


    就和幼童故意装病来博取大人的同情一个道理。


    “喵——”


    兽医话音刚落,缩在毯子里的粥粥就翘了翘尾巴,还叫了一声。


    沈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麻烦你了,张姨,送一下医生。”


    “好的,夫人。”


    沈词守在粥粥旁边,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猫咪脑袋,“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她一阵后怕。


    倘若粥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怎么向宴舟交待。


    没过一会儿,宴舟回来了。


    宴舟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张姨,下一个瞬间,他被一个迎面飞奔而来的身影硬生生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沈词径直扑了上来,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他一怔,这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黏自己。


    宴舟腾出一只手,安抚似的揉揉她脑袋,放柔了嗓音,问:“张姨都和我说了,粥粥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粥粥:这个家没我得散!


    顺便解释一下粥粥没有真的吃蛋糕,下章还会说原因,粥粥是健康的。


    养猫还是要多照顾多关心~


    第29章


    “嗯……”


    沈词在他怀里点头, 闷闷地说,“宴舟,你家的小猫怎么都这么聪明。”


    居然还会用这一招“争宠”。


    都快把她魂吓没了。


    “不是第一次。”


    宴舟握住沈词的手, 牵着她往粥粥的方向走过去。


    他想到了自己刚把小家伙接回家的那段时光, 说:“最开始接粥粥回家, 我陪它玩了两天。但因为我工作忙,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张姨在照顾粥粥。有一次张姨给我打电话说粥粥生病了,但医生又检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 说很可能是不治之症,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第一次养猫,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当时还在开会,接到张姨电话后立刻开车回家。想着它好歹是我带回来的小生命,无论如何也要见它最后一面。”


    回忆到这里, 宴舟面上有些哭笑不得, 他顿了顿,接着说, “然后就是你想的那样, 当我出现在粥粥的视野范围内, 它从地上跳了起来,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在一旁的张姨和医生都看呆了。医生说粥粥是他见过最调皮, 却也是最聪明的小猫咪。”


    他弯下腰,将粥粥捞起来举在半空中。


    “故技重施,嗯?”


    这一刻,沈词竟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心虚。


    她抓了抓头发,细细回想着,说:“可是我们这两天并没有冷落粥粥呀。”


    她只要一有空就会找粥粥玩。


    非要说起来, 也就今天白天没顾着小家伙。


    宴舟大清早就去公司了,她吃完饭出门逛街,家里是没有人陪着粥粥,但左右也不过五六个小时。


    “小家伙,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她伸手戳了戳粥粥的鼻尖,换来两声懒洋洋的“喵”。


    “或许粥粥在用这种方式留下你。”


    宴舟怀里抱着猫,说话时眼睛却看向了沈词,很明显别有深意。


    “……我不是都已经搬进来了。”


    她别扭地撇开脑袋,他的视线太过炽热,眨眼间就败下阵。


    “但粥粥不知道。”


    他微微勾起唇角,“它以为你和从前一样在家里住两天又要走,于是只好用这种笨办法想让你多陪陪它。”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揉搓着小猫咪的脑袋,一脸严肃地叮嘱粥粥,“小猫不可以乱吃东西。”


    “你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也不一定真吃,粥粥多半只是舔了一口奶油尝尝味。”


    宴舟下巴微抬,示意她看向“案发现场”,说,“张姨在桌角发现了一小块蛋糕,就是被粥粥用爪子扒拉下来的那一块,由此可见它并没有吃下去。”


    沈词:“……”


    她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猫怎么可以聪慧成这样!


    不愧是牛津学霸养出来的顶级小猫,有什么样的daddy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要是粥粥因为我的疏忽生病,我真的会很过意不去。”


    她松了一口气,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粥粥,向你mommy道歉。”


    宴舟拎着粥粥的后脖颈,捏住它一只猫爪,盯着它的眼睛说。


    “小猫哪里听得懂……”


    沈词脸上升温。


    那声“mommy”他怎么能说得那么自然,醇正的发音苏得她耳朵都要怀孕了。


    祁屿岸说宴舟同时精通英法意三种外语,万一她有生之年能听到宴舟用英语或者法语给她讲睡前故事呢……做人要有梦想!


    “喵—喵—”


    粥粥拼了命想挣脱宴舟的桎梏,奈何当daddy的无动于衷,只冷着一张脸帅脸,好像它不道歉就不罢休。


    “喵——”


    粥粥到底还是妥协了,小猫尾巴和耳朵都垂下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沈词,嗓音软乎乎的。


    “好了好了,你快别训粥粥了。”


    她抱回粥粥,“我们粥粥这么可爱,当然做什么都对。”


    宴舟眉毛一挑,眸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


    “那么宴太太还想搬走吗?”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我可是很信守承诺的。”


    “嗯,去洗手吃饭吧。”


    小猫生病有惊无险,但她也确实被吓到了,遂在餐桌上化悲愤为食欲,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宴舟白天在公司加班,晚上没有像平常那样继续在书房开会,用完晚饭就回了卧室。


    “诺,早上说给你买的礼物。”


    沈词把两个领带盒子拿给宴舟,一条黑色一条深蓝色,她在专柜挑了许久才找到自认为适合他的。


    “宴太太,给我花钱可不能算你的kpi。”


    他扫了眼盒子上印着的logo,提醒她。


    她自己只买几百块钱的裤子和鞋子,却舍得给他买五位数的奢牌领带,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


    “我没算kpi。”


    她怯怯地说,“我就是逛街的时候看到了感觉很适配你,所以才买的,没想那么多。”


    而且她付款时刷的是自己的工资卡。


    既是代表心意的礼物,她又怎么会用他的钱借花献佛。


    “你帮我系上试试。”


    他说。


    “啊?”


    “可是我不会系领带。”


    她被迫跟随许畅见客户时也要穿正式的女士西装,但不打领带,国外的客户不会计较那么多,只要场面上过得去即可。


    更别说给异性打领带了。


    宴舟是她喜欢的第一个异性,也是唯一一个。


    “凡事总要有第一次,嗯?”


    他打开包装盒取出那条黑色的领带交到沈词手上,牵着她来到卧室里那面光滑的全身镜前站好。


    两米高的穿衣镜完整地映出依偎的两人,宴舟一只手虚虚地揽着沈词的腰,另外一只手绕到她身前,和她一起握住领带的两端。


    “我……”


    沈词张了张嘴。


    她对宴舟的体型又有了新的认知。


    实话来说宴舟的身形算不上“壮硕”,他这一身肌肉明显都是薄肌类型,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穿西装或者大衣的时候看起来高高瘦瘦的,走路格外拉风。然而当他脱了西装露出被臂环箍紧的衬衫,那么白衬衫勒出的肌肉形状又会让沈词垂涎欲滴。


    正如此刻她靠在他怀里,他宽阔的肩膀合起来似乎能完全将她包裹其中,莫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在想什么?”


    宴舟透过镜子看见女孩的表情变了又变,不免有些好笑。


    沈词下意识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像是要检查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她舔了舔嘴唇,问:“怎么练这么好?我好像也没见过你特意健身。”


    “宴太太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就能看到。”


    他靠她更近一些,坏心地往她滚烫的耳后吹了口气,“应该还能发现更多惊喜。”


    “……”


    说得也是。


    以往她来君御湾大多都是为了应付爷爷,哪儿有机会看到宴舟真实的生活习惯,顶多在餐桌上记住了他的喜好和忌口。


    眼下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迈入他的领地,去了解更多不为人知的他。


    宴舟松开领带,彻底把它交到沈词手上。


    他抬眸望向镜子里的两个人,嗓音低哑,“你准备就以这个姿势给我打领带?”


    “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宴太太选择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沈词一热。


    他温热的呼吸尽数呵在她耳畔,每一缕撩拨都无处可逃,就像拿了一根细密的羽毛特地在耳朵后面挠痒痒似的。


    “但我真的不会。”


    她难为情极了,“要不我给你系个红领巾?”


    这她倒是很熟。


    宴舟捏住她手腕,继续引诱,“我可以教你。”


    她的“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他继续说,“前提是……宴太太要付相应的学费。”


    “?”


    他果然没安好心。


    “学费是什么?”


    “晚上陪我睡觉。”


    “嗯……?”


    “夫妻同居自然是要睡一张床,你该不会还准备让我打地铺?”


    “怎么会……再说我们上次不是都已经睡一起了。”


    她咬咬唇,说。


    “以后都要睡一起。”


    宴舟纠正她。


    “我听你的。”


    总归是她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完,宴舟当真开始教她打领带。他的手很稳当,在他的引导下,渐渐的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转过身,垫着脚为他系领带。


    打结时,她的指尖无意间刮过他凸起的喉结。“咕咚”一声,她竟分不清是震动的心跳还是口水咽下去的声响。


    这种时候她只能装傻。


    否则被他抓到把柄,今晚没那么好收场。


    “系好了。”


    最后一步大功告成,沈词赶忙退出他紧密的怀抱,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她曾经以为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自动变得成熟,就像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都市青春剧:二三十岁的年龄女人穿着成熟的职业套装,怀里抱着深蓝色或者黑色的文件夹,踩着小高跟风风火火地行走于各个部门,举手投足尽是女强人风范。


    如今她也是这个年龄,有着光鲜亮丽的名校毕业光环,在所谓的行业op独角兽企业拿着不错的薪水,自认为阅历丰富,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结果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面对宴舟的时候,她变得不像她自己。


    又或者说,难道这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庄周梦蝶,抑或是蝶梦庄周,沈词分不清楚。


    “我们……去休息吧。”


    “那就还是我先洗澡。”


    沈词说着,自顾自转身要走。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宴舟拽回了怀里,力道之大,致使她几乎是半摔半靠上去,鼻尖都撞红了。


    “这么想跑,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我可没同意让你走。”


    宴舟挑了挑眉,他捏住沈词的下巴,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他强硬地吻下来。


    他在向她索取教学报酬。


    沈词:“唔……”


    她环住宴舟的腰,笨拙地迎合这个略有些强势的吻。和宴舟接吻好几次了,她依然学不会在他猛烈的攻势下换气,每次都会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只能在结束以后大口大口呼吸,连眼尾都泛着红,好像真被他欺负了一样。


    在宴舟看来,有时候她也挺像一只蝴蝶,轻轻一碰翅膀便颤抖不已。


    但也正是这样一只看上去脆弱单薄的蝴蝶,她的每一次振翅,都能在广袤的海洋掀起惊天巨浪。


    宴舟感到自己有些失控。


    他适时松开她,嗓音微哑:“你先去吧。”


    沈词摸了下嘴唇,似乎有一点痛,不知是不是被他咬破皮了。


    “宴舟,你属狼的吗?”


    她哀怨地问。


    怎么那么喜欢咬她呢,总不能是在给她做标记。


    “情难自抑。”


    他言简意赅,沈词的悲愤又加深了。


    她不禁小声嘀咕:“原来你是这样的宴舟。”


    “什么样的?”


    “……反正就是和我以为的宴舟很不一样。”


    距离产生美——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只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眼前这个一改冰山风范,占有欲很强的宴舟,那她也不讨厌,反而还更喜欢了。


    他曾经说感情史为零,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子,这就意味着只有她一个人见过这样特别的宴舟,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坦诚相待?


    她因为他而害羞胆怯,原本从容淡然的君子对她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打平了。


    她想。


    “那就麻烦宴太太丢掉对我的刻板印象,认准你面前的宴舟。”


    他忍俊不禁,“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


    否则他还会想接着亲她。


    沈词:“哦,那你忍一会儿,我很快的。”


    宴舟:“?”


    元旦三天假,宴舟只休息了一天,剩下两天他都在公司加班。沈词看着宴舟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只感叹当总裁的也不容易。然而当她从祁屿岸那儿知晓宴舟一小时能挣她一辈子的工资,沈词当即撤回一个心疼。


    她在家里陪粥粥玩得不亦乐乎,还利用厨房的空地打造出一个专属烘焙区。


    她想要的东西,张姨都命人送上了门,且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全部装修完毕,从烤箱到原材料一应俱全,她随时都能开工。


    “粥粥,你想让我一直陪着你吗?”


    沈词晃着细长的逗猫棒,杆子末端缀着的金色铃铛叮当作响。


    她看似在和粥粥对话,实际是自言自语。


    “我当然也想一直陪着你。”


    “要是能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就好了。”


    “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你daddy。”


    按照她原本的设想,自己和宴舟的这段婚姻应当是没有感情,更没有任何亲密生活的。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的妻子。


    而她想做的则是利用这一年尽可能多的了解宴舟,为十几岁的少女时期圆一场玻璃梦。


    她和他各取所需,约定到期后和平分手。


    去年,她主动问需不需要为这场婚姻设定期限,宴舟同意了,并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那时她更想说“三年”,却又害怕宴舟认为她贪心,这才给出了一年的答案。


    一年365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毕竟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沈词甚至忍不住想过万一只是因为她单方面给宴舟强加了许多层滤镜,她才会一意孤行地这么多年都对他念念不忘。


    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它会自动美化一个人的行为举止,也会让人在循环往复的思念中抓着一点仅存的美好不肯放手,却忘记当初自己是如何痛苦不堪。


    等她真正走到宴舟身边,真正认识了原原本本的他,或许就会对旧时光里荣光加身的少年祛魅。


    然而她想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和宴舟结婚,两个人零距离接触不仅没有让她祛魅,他对她的吸引力反而进一步加深了。


    “你说你daddy怎么能这么好,嗯?”


    沈词高高举起粥粥,她仰头碰了碰小猫粉嫩的鼻尖,忽而想起来什么,干脆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照,一人一猫齐齐入境。


    沈词:「照片.jpg」


    沈词:「宴学长今天几点到家?」


    宴舟:「不许叫宴学长。」


    沈词:「为什么?」


    宴舟:「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许就不许。」


    沈词:霸道总裁竟在我身边。


    她又发了一张粥粥的猫爪子给他,悄悄表示无声的抗议。


    宴舟:「叫我学长的人有很多,但我只有一位妻子。」


    “砰”地一下,沈词心头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她强压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回复看上去很平静:「粥粥说它想你了。」


    宴舟:「它亲口跟你说的?」


    沈词:「小猫本来就很黏人,不信你看,它又在扒我裤腿。」


    她等了一会儿,宴舟没回这条。她思索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他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让我看看有多黏人。”


    宴舟那张帅脸骤然入镜,被放大的美貌惊得沈词心跳都缺了一拍。


    “诺,你养的猫你还不知道吗?”


    她举起粥粥。


    “不是这只。”


    “家里就这一只小猫,不是粥粥还能是……”


    剩下半截话戛然而止,因为她从他的目光锁定对象判断出来他真正指的是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视频了,今天工作不忙?”


    话题转换格外生硬,但她也没有办法。


    “不是你说想我了?”


    “我明明说的是粥粥想你了!”


    “那你呢,难道你打算无动于衷?”


    “……宴总,现在是上班时间。”


    沈词严肃地指正他。


    “可宴太太并非我的员工。”


    “好吧,反正怎么样都说不过你。”


    她垂下脑袋,揉搓了两下猫爪子,说,“粥粥今天看上去精神好多了,中午它和我撒娇,我没忍住,就给它喂了一根猫条。”


    “只喂一根没什么,它就是嘴馋。”


    宴舟低头看了眼腕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晚上回家我给你带。”


    她摇摇头,“张姨做的菜很好吃,我没什么特别馋的东西。”


    “说到这儿我想起来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她立刻在沙发上坐直了,眸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我能不能请一位厨师来君御湾教我做蛋糕呀?我以前都是自己上网跟着教程学的,虽然说实践出真知,熟能生巧,但我也想跟着老师多学一点,一方面是培养爱好,另一方面也能当是学一门傍身的手艺。”


    她不是很想报外面的烘焙班,私人烘焙课程的“老师”水平参差不齐,容易碰到那种心比天高的主理人,况且每周末去外面上班会增加她做这件事情的启动难度,时间一久非常消磨热情。


    还是直接请厨师到君御湾比较好。


    宴舟或许也能帮她联系到不错的人选。


    她需要宴舟来拿主意。


    “当然可以。”


    宴舟扯了扯领带,“想好要请谁了吗?”


    “没有。”


    她摇摇头,“你身份特殊,这里也不好轻易放陌生人进来,我不好私自做决定。”


    他说:“这些都不是问题。既然你没有指定的人选,我让刘诚去联系。”


    “那就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宴太太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


    沈词心底明镜一样,但她偏不遂他的愿,她抱起粥粥当作挡箭牌,“粥粥来跟daddy说再见。”


    “你……”


    嗡的一下,手机屏幕显示当前通话已中断。


    宴舟绷紧唇角,他揉了揉眉心。


    刘诚带着资料走过来,低声对宴舟说:“宴总,我们的人查到杨敏芳正在四处打听夫人在哪里上班,似乎是打算直接闹到公司去。夫人上大学后自力更生,基本上和家里断联,签三方的时候也未告知家里人具体信息,清大又一向保护学生隐私,因此杨敏芳一家人至今不知道夫人的工作地点。”


    “您看我们是否应当做点什么保护夫人?”


    宴舟神色一凛,“杨敏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记得去年在胡同巷子里遇到沈词,她说那天是杨敏芳的生日,但母女俩彻底闹掰了。


    时隔这么久,杨敏芳为何又闹这么一出。


    “经查监控得知夫人前几日在SKP买东西被她的继妹撞见,继妹似乎是拍了和夫人有关的照片,或许是这个继妹在杨敏芳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女儿一朝“飞黄腾达”,上万块钱的包说买就买,却没有给家里一点儿好处,杨敏芳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先别告诉夫人。”


    “继续盯着那家人,别让那些人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生活。”


    宴舟冷声说。


    “明白,宴总。”


    “请问宴总,必要时我们安排的保镖可以现身吗?”


    “嗯。”


    他派人暗中保护沈词,本就是为了防止这些蛀虫惊扰她。


    她既已表明态度,他便不会心慈手软。


    有时候,至亲之人才是真正伤她最深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粥粥:虚晃一枪,哄mommy留下来陪我。


    第30章


    “Mia今早背的包居然是LV家的最新款, 我记得她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吗?”


    “我也记得,当时部门团建就数她穿得最朴素。Chloe还好心提醒过她置办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结果她说穿什么都一样。现在都买LV了, 说明时间一长人都会变的。”


    “话又说回来其实我感觉她的大衣裁剪和质感都很好, 我还挺喜欢的, 就是衣服上没有外logo看不出什么牌子, 我上次问她也没说明白,可惜了。”


    “嗨, 估计是不想你跟她穿同款吧。大家都在同一层楼办公,天天穿同样的衣服也蛮尴尬。”


    Rachel和Emma在餐厅八卦得正起劲, Chloe冷不丁插进来一句,“在聊什么?”


    Chloe端着餐盘坐在Emma对面,他刚才似乎隐约听见了Mia的名字, 下意识停下脚步。


    Chloe不怎么在员工面前摆领导架子, 他性格好,说话做事不像许畅那么刻薄挑剔, 因此同事们还是很乐意和他分享公司的趣事。


    “Chloe, 我感觉你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来我们这层楼了。”


    Rachel神秘地笑笑, “你不是一直都对Mia很有好感吗?她今天上班背了一只LV,还是最新款,官网售价6w打底。”


    “你说她是不是发达了, 不然为什么买得起这么贵的包?”


    Emma咂咂舌,“公司对不同学历的人是有区别对待的,同岗位学历越高的校招生拿的薪水越多,我记得Mia好像是清大的毕业生,那她拿的应该是最高档。”


    Rachel不以为然,“再高她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啊, 就算她的工资能倒挂我们,难道还能越过Chloe?Chloe都当了几年的经理了。”


    听她们两个这么说,Chloe拿筷子的手一顿,他又想到了去年十二月停在凡星楼下那辆崭新的奔驰。


    Rachel和Emma都能看出来他对Mia心思不一般,而那天Mia在电话里直言她已经结婚了,许是在刻意提醒他什么。


    “Chloe,你怎么不说话?”


    Emma见Chloe神色复杂,她笑了笑,“你看上去这么无动于衷,该不会不打算追Mia了?”


    “她已经结婚了”——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肚子里。


    要替她保守秘密吗?


    Chloe暂时还没想明白。


    “这几天部门工作忙,没太在意这些。”


    Chloe喝了一口白水,撇开视线。


    “其实我更好奇的还是上次那件事怎么突然就没后续了,许总在办公室发了那么多回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拿Mia撒气,Mia也是真的勇,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怼许总。我还以为许总肯定会找Mia的麻烦,谁能想到最后被开除的是Lucas。”


    “国际部的走向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Emma说完,Rachel也跟着摇头,“Lucas是他们部门出了名的销冠,甚至可以说一个人就能撑起一条业务线。没了Lucas,短期内国际部的kpi应该会大打折扣。宁愿让许总自断一臂,你们说Mia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人?”


    “这就不是我们能关心的了。”


    “看着呗,Mia的性格不适合在许总手底下工作。许总只想要那种任劳任怨,又能干活又特别听话的憨憨,Mia性子太直了,她跟许总吵起来是早晚的事。”


    “咱们打工的哪里斗得过领导,更别说许总还是副总,只要不顺着许总来,我估计最后Mia和Lucas一个下场。”


    Chloe坐在一旁听着,一言不发。


    “你今天这么安静,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Rachel打趣。


    “可能这两天太累,没休息好。”


    Chloe勉强地笑笑,再次轻飘飘揭过。


    他这些日子有意克制自己不再去想沈词的事情,她既然是已婚人士,哪怕之前有过再多悸动,也该让这没头没尾的一页就这么翻过去。


    然而此刻听见Rachel和Emma聊起沈词,他竟还是会为此感到神伤,就连吃午饭都没胃口。


    “你们慢慢吃,我想起来还有个方案要改,就先走了。”


    Chloe说完,他端着盘子起身离开。


    好巧不巧,他在狭小的电梯里碰见了沈词。


    “你最近没去食堂吗?”


    Chloe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她已婚,他再看向她的时候会潜意识认为她身上的每一处变化都是爱情滋润使然。


    沈词这些日子没去员工餐厅吃饭,她成了公司附近那家高级法餐厅的常客。吃完午餐再回来午休,巧妙地和同事们都错开了。


    “嗯,想换个口味,而且食堂高峰期也要等位,所以就去外面吃了。”


    她说。


    她今天中午还和宴舟点到了同一道菜品:黑松露鹅肝。


    迄今为止她还没去过宴舟的公司,传说中的雁易集团给员工各方面的配置都是顶级的,就连最普通的办公椅也都是人体工学椅,舒适度直接拉满。


    除去宴舟本人,沈词的朋友圈偶尔也会有人晒在雁易的工作日常plog,不过那个人是她大学时期通过社团认识的金融系学生,不是她们英语系的同学。


    语言系雁易专业对口的岗位并不多,她曾经听学姐们说过雁易可能三四年才会补充一次语言系的人才,并且雁易更偏爱小语种及同时精通两三种语言的大能。


    要是应聘者只会说英语,恐怕只能拿着各种语言证书及国际大型论坛会议实习证明才能获得雁易的面试资格。


    她当年毕业没有选择宴舟的雁易集团,并非不想,而是不能。那一年雁易集团仅仅有一个英语翻译岗位在招聘,但不是校招专岗,而是在全社会范围内进行招聘选拔,且需要有三年及以上口译经验。


    她哪里够得上。


    回头想想,也幸好她没能进入雁易,否则此刻她就是在和集团boss隐婚恋爱,多少有点惊悚。


    沈词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回到家还能抽空做喜欢的甜点。宴舟为她请了国际知名的烘焙大师到君御湾,每周六晚上会有两个小时的甜品课程,可以说是她最放松的时光之一。


    她做了甜点,首先有资格品尝的人自然是宴舟。


    “很不错。”


    “宴太太厨艺见长,水平越发的高了。”


    他的情绪价值给的非常到位,夸得沈词心花怒放。


    不如以后失业了就去开甜品店。


    炒粉炒面汉译英英译汉——这是网上很流行的自嘲梗,她们英语系的学生都能摆摊卖炒粉炒面,那她卖小蛋糕也行的吧。


    生活不易,英专生卖艺。


    见沈词在电梯内始终低着头,宁愿沉默也不肯和他搭话,Chloe尝到了自讨没趣的苦,到了品牌部那一楼,Chloe没打招呼就走了。


    沈词松了口气。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Chloe最合适。


    以前神经大条没察觉到,她只当他是普通同事,若是Chloe好相处,那么以后就算离开凡星也还能做朋友。然而一旦意识到不该存在的萌芽,那么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萌发时就将其掐死。


    也许这种保持距离的做法显得很刻意,可矫枉过正也总比放任不管要好。


    人总要无愧于心。


    Lucas的报价风波过去有些日子了,大部分情况下职场生活称得上是信息茧房,同事一般只关心自己工位附近所发生的事,离了这片区域,脸盲的人往往连对方名字都叫不上来。


    奈何那天下午沈词理直气壮反驳许畅的壮举在凡星科技大范围传了开来,哪怕八竿子打不着的员工不认识沈词这张脸,却也听过她直面许畅的“传奇”。


    她第一次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在公司出名,茶水间里异样的目光偶尔会让她感到不自在,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只能安慰自己时间会抚平一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要不了多久同事们就会热衷于新的八卦,从而忘记她。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在例会上被许畅明贬暗讽过的那个财务部小姑娘离职了,昨天是她的las day。


    这个小姑娘离职的原因也和许畅有关。


    许畅的新产品价格审核流程卡在了财务部门,他在系统里提交得晚,到财务那里也就晚。


    当天财务周经理休假没来上班,经理审批慢了一步,流程走到小姑娘那儿的时候都晚上八点多了,整个财务部门早就下班了,小姑娘自然是第二天上班时间才会照常审批。


    谁知一大早许畅一看这流程还卡着,财务部门电话占线打不通,他气势汹汹地冲到财务那边质问人家怎么回事。许畅把那小姑娘骂了一通,导致二十几岁刚毕业的小姑娘坐在工位直掉眼泪,当天下午就向人事提了离职。


    许畅听说小姑娘离职,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眉毛皱得像一张三折叠的纸。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领导说话听着就行了,受点委屈就离职,以后哪个公司敢要这种员工。”


    沈词就这样被迫围观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若是在上次的报价风波中没有宴舟在背后为她撑腰,那么她的结局恐怕与这个财务部的小姑娘无异。


    她默默叹了口气,不由得祈祷天降奇才来整顿凡星,整顿许畅这个中年NPD。


    大家都以为这个插曲会这么过去。


    毕竟那小姑娘并非第一个忍受不了许畅而离职的员工。楼上研发团队那群人,尤其是对接许畅的那个小组,谁没在私底下抱怨过他。


    沈词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刚被调过来没多久,某位产品经理从许畅办公室出来低声骂了句:“MDZZ”。


    可谁让人家是公司副总,作为打工人,即便有天大的怨气和不满也只能忍着。


    未曾想这回偏偏真不一样。


    变故是在那名财务部小姑娘las day的第二天晚上发生的。


    这天晚上,某平台冒出一条吐槽领导的热帖,许是博主的心声引发了普通打工人的共鸣,帖子转评赞在短短一小时内全部破万并且势不可挡,热度直逼平台榜单前十。


    很多人起初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开这篇帖子,直至评论区有人解码,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这场讨伐中,事态变得不可控制。


    网友A:「等下看了ip我好像解码了,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位,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博主你是真的惨。」


    网友B:「博主昨天离职今天晚上才来发帖,感觉是忍一时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了了,心疼博主两秒钟。」


    网友C:「卧槽卧槽,我就说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博主吐槽的就是我前领导,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那个老登就是没有当官的命但有一身官/僚病!天啊和我一样的受害者出现了。」


    网友A:「居然还有当事人现身说法,我闻到了瓜的味道!搬小板凳坐好等故事。」


    网友C:「我不敢说太过我怕他们给我发律师函,我早八百年就离职了,现在做自由职业。就这么说吧,如果我解码正确,博主前司缩写应该是FX,博主说的领导英文名A打头,中文名X打头。我在他手底下工作那两年痛苦得要死,每次想离职都会想大环境不好工作不好找,劝自己忍。结果最后给我干成焦虑症躯体化了,无情微笑.jpg


    去医院做心理检查确诊了重度焦虑,体检部分指标不合格没办法入职下一家公司,休息了大半年身体才好转。目前全职做自媒体,挣得虽然没有在FX打工多,但整个人状态好多了。意外刷到博主这条帖子,我只想说X你坏事做尽。」


    网友D:「点进楼上账号看了两眼,家居博主粉丝6万,据说这个赛道很挣钱,6万粉的博主自媒体收入都没有打工多,国内开得起这个薪水的公司也没有多少,再结合ip和行业,是挺好解码的。」


    网友A:「能忍到重度焦虑甚至躯体化才离职,大家都不容易。吃瓜路过说一句,这年头只听过打工猝死的,没听过年轻人没活干硬生生饿死的。无论如何身体最重要,赚多少钱都不如健康活着。」


    网友B:「我受不了了,真的没人能整顿一下现在的职场环境吗?真没人管管这些无良资本家吗?」


    ……


    网友们义愤填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许畅。尽管暂时还没人爆出凡星科技和许畅大名,但是这条帖子热度这么高,但凡知晓内情的,或者说是凡星的员工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当事人。


    屏幕前的沈词唏嘘不已。


    她指尖接着向下滑,最新冒出来的几条评论令她脸色一白。


    momo:「翻了一圈怎么没人说上个月的瓜,听说X联合不同部门的人给自己手下做局想陷害人家,结果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他的销冠逼走了。」


    momo:「不过我挺好奇那个女员工是怎么在那场风波中全身而退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山更比一山高?」


    人最怕的就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沈词紧紧盯着评论区,想着如果有人曝她的花名和信息,她就立即向平台举报该评论。


    杨敏芳和李儒年很少上网,就算玩手机也是刷抖音,不怎么看这个平台的内容。


    然而李星染是重度网瘾少女,她好像还在社区起了自己的账号发发自拍plog之类的内容。


    这帖子热度这么高,只要李星染这时候在刷社区就一定能看到。


    她不能让这一家人知道自己的工作信息,否则后患无穷。


    “喵—”


    粥粥跳到沈词腿上,它找了个舒服的空隙卧着,时不时就翘两下尾巴。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地方。”


    宴舟端着一杯牛奶过来,他把牛奶放到沈词面前,自己也紧挨着她坐下。


    “喵喵—”


    粥粥蠢蠢欲动,却被宴舟摁住小脑袋。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牛奶不是给你的,再捣乱就把你抱回猫窝去。”


    “喵——!”


    粥粥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奈何杀伤力几乎为零。这么漂亮的小猫,即便是扮作凶恶也只会让猫主人以为是撒娇。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宴舟大手覆上沈词的手背,意外触到一片冰凉。


    家里地暖烧得这么热乎,外面再怎么天寒地冻,在家穿薄薄的家居服都够了,她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再一看,她的表情也显得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


    沈词滑回帖子的主页面,示意他看博文内容,叹了口气,解释,“是许畅。前几天他有个事很急,但要先通过财务部那边紧急审核价格,他忘记在系统里走紧急通道,那天财务经理刚好休假,等一套流程走完到最后的财务专员审核那里自然就晚了。许畅冲到财务部把那个小姑娘骂了一顿,小姑娘实在受不了,下午就辞职了。她回去以后估计越想越气,然后就在网上挂许畅,评论区好多人替小姑娘说话,还有以前离职的员工爆黑料,已经冲上热搜榜前十了。”


    宴舟皱眉:“许畅是你领导,那你平常上班过的也是这种日子?”


    仅仅是他知道的,西城饭庄的酒局一次,去年十二月的报价风波一次,这回许畅又逼走了别的部门员工。


    宴舟不认为这种公司还有什么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看来她是应该考虑换一份工作。


    沈词:“……”


    她喝了口牛奶,避开他的视线,过了会儿才说,“刚被调到许畅手底下的那两个月我确实很痛苦,每天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要面对他。但当时没办法,要是刚毕业几个月就辞职,哪儿还有下家愿意要我。京市生活成本这么高,我的存款又都拿来交房租了,再怎么糟糕也只能忍着。”


    “许畅就是典型的NPD人格,自大狂妄又一意孤行。这种中年领导在职场其实不少见,万一我换了工作,遇到的新领导还不如许畅呢。”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没和宴舟说,那就是随着年岁渐长,她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没有活力了。大抵是被生活和工作折磨得筋疲力尽,变得只想偏安一隅,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大的变动。


    她的精气神,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个瞬间悄然溜走。


    从曾经满怀希冀的少女变成了岸边被晒干的一条咸鱼。


    “别给自己预设这么多困难。”


    宴舟摁了摁她的手掌心,“并非每一个领导都会像他那样无知,至少雁易就不会有这样的管理层,他也没资格进入雁易。”


    “我也没资格进入雁易。”


    沈词脱口而出。


    宴舟诧异地扬眉,“为什么这么说?你很优秀,符合集团的用人标准。”


    “因为没赶上好时候,我毕业那年你们公司招英专应届生的几个岗位都没有HC。而且我要是真有机会进雁易,我肯定不会选凡星的。”


    她咳了声,“我没卖惨,也没跟你索要特权,你别多想。”


    “现在呢,你现在还想进雁易吗?”


    “……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粥粥舔了下她的指尖,她一个激灵,“说正事呢怎么给忘了,你看这条评论。”


    沈词往下翻了翻,停在她刚才看到的那两条评论,就这么会儿讨论的工夫,这下面俨然盖起了楼中楼,好些网友跟帖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希望再爆点瓜出来。


    “李星染,就是我那个继妹是这个平台的资深用户,她的个人账号好像还有小几万粉丝。她这两年有意做自媒体博主,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上网选题。这条帖子现在热度这么高,我怕瓜主会爆出上次那件事的具体信息。我不是很想让她们知道我在凡星的工作,她们知道以后肯定会来找我要钱,说不定还会直接跑来公司找我。”


    职场打工人和领导的矛盾堪称盛久不衰的话题,没有人天天都骂领导,但天天都有人骂领导,更何况是许畅这么奇葩的领导。


    网友们在吃瓜的时候难免会代入自己,一旦设身处地想一下财务部这个可怜小姑娘的困境,再想到职场中那些总是对着年轻人颐指气使说教的中年油腻老男人,这种情况下网友们必然会“揭竿而起”。


    哪怕是路过的狗看到这个小姑娘的遭遇都会心疼,进来骂许畅两句。


    这个帖子的热度还在直线飙升。


    平台已经显示不出来具体的转评赞数量了,每刷新一次就会涌进来几十条新留言。


    “我还在盯着评论区,要是有人曝光我的花名,我就向后台客服举报这条评论,尽可能不让事态扩散出去。”


    她此时一筹莫展,只希望有些人不要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吃瓜就吃瓜,怎么还放火烧她的身呢。


    宴舟理解她的顾虑。


    他没说杨敏芳其实已经在打听她工作单位了。


    “不用那么麻烦。”


    他抬手揉开她紧蹙的眉心,“我让刘诚去公关。”


    “诶你们别删这个小姑娘的帖子,她上班上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许畅骂,伸冤无门,只想发帖抱怨一下,也没带许畅和凡星大名。更何况她没说错,这些原本就是许畅做过的事情,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而已。”


    要是直接删帖捂嘴,这名员工恐怕只会更愤怒。这可是公司的财务,万一被这么一刺激爆出点更猛的料,那就要收凡星的律师函了。


    “不会。”


    宴舟无奈地勾了勾唇,“他们有分寸,只会重点控制某些关键词。”


    “哦这样,那还好。”


    她差点都忘了宴舟身份不一般,可互联网很少能搜出来与宴舟,宴家等相关的信息。


    还记得曾经有人不信邪,非要讨论不该说的内容,没多久对方主页就被清空了,唯独置顶挂着一条道歉声明。


    操控舆论的方式有很多种。


    宴家大概是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只要触发某些关键词就会被屏蔽。


    宴舟拨通刘诚的手机号,下达了这个命令。


    “明白,宴总。”


    合格的总助本就应该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刘诚心知自己的百万年薪也不是白拿的。


    “就算我们不动手,凡星的公关部这会儿应该也听到风声了。”


    宴舟看着沈词说。


    不料沈词忽地笑了,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这你就想错了,凡星可没有公关部监测舆情。”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