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词完全没有料到宴舟会吻自己。


    即使她和宴舟之前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做了些荒唐的事情, 准确来说她仗着酒后对他为所欲为,但那都是酒精驱使下迷醉的情况,她大脑清醒的时候是全然不敢越界的。


    眼下她的每一缕呼吸都被宴舟霸占, 他的大手还抱着她的腰, 他离她近在咫尺, 每一个动作都彰显强势的侵占。


    宴舟在用行动向她表明:别想逃。


    沈词慌了神, 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吻。


    宴舟松开她的唇,但没有挪开脸, 而是紧盯着沈词的眼睛,问道:“不会接吻?”


    她只得老老实实点头:“是第一次。”


    撇去蜻蜓点水的擦边而过, 吻鼻尖吻额头什么也不算数,这应该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吧……


    宴舟乐了。


    怎么会有人能把接吻说得和上床一样郑重其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算和她在车上做。


    宴舟单手托着她白皙的脖颈,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他逼近了, 压低声音附在她耳畔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是第一次, 那我就好好教教你。”


    说完,他甚至还坏心眼地咬了下沈词的耳垂。


    她像是被宴舟电了一下, 连最脆弱的心尖儿都在打颤。


    “我……”


    她才张嘴吐出一个音节, 宴舟又衔住了她的唇, 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沈词被他堵住唇,身上的力气没地方使,只好下意识扒住宴舟宽阔的肩膀后背。


    “接吻要闭眼。”


    他抚摸着她的侧脸, 沉声说。


    “我,我闭上了的。”


    方才不过是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他,居然就这么被抓了个现行,她像是做错事的学生,脸上写满了心虚。


    她吐舌头的时候,舌尖似乎舔到了宴舟干燥的嘴唇。


    宴舟眼底的颜色如沉淀下来的墨水, 他捏住沈词的下巴,攻势半点都不留情。


    沈词实在是招架不住他。


    “宴舟……学长,饶了我这次吧好不好。”


    “我不行了唔……”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接吻嘴唇就被亲肿了,这让她还怎么面对自己。


    沈词可怜巴巴地求饶,就差举起双手双脚投降了。


    鉴于在车上,她又是初吻,他也不想太欺负她。


    宴舟松开了她,指腹在她红肿的嘴唇轻柔地摩挲着,他望着沈词零星闪烁的瞳孔,轻笑着说了声:“乖孩子。”


    沈词吞了吞口水,垂着眼没敢回话。


    她只觉得自己心里那只小鹿恐怕已经彻底撞死了。


    宴舟指不定带点那方面的属性。


    沈词此刻只想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原来你是这样的宴舟。


    从前距离太远,他看上去是那么高不可攀。如今宴舟是她的伴侣,她对昔日男神的认知几乎每天都在被刷新。


    但是不得不说,她其实挺喜欢的。


    他依然是她的神明,但是神明来到人间,亲自为她降下触手可及的甘霖。


    她终于能切实地摸到他的脸,听见他的心跳,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心里想念他。


    宴舟带她飞S市走的是私人飞机的特批航线。


    亏她还担心过安检的时候被人看见嘴唇肿成这样该怎么办,原来她对有钱人的世界一无所知,差点就闹了笑话。


    沈词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在凡星的这份工作给她带来了轻微焦虑症,她每晚都格外抗拒第二天的工作日,因此经常睡不好,失眠到半夜更是常态,往往还要靠褪黑素来助眠。


    她睡着的时候,宴舟就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她。


    他留意到了沈词眼眶周围的那一圈青黑色,而他上一次见她,她的黑眼圈分明还没有这么严重。


    宴舟微蹙着眉,说话声音尽可能放低,他问刘诚:“凡星科技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诚回答说:“宴总,我已经派人和王康连打过招呼,王康连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夫人是他们惹不起的人了。经查证确实是许畅联合Lucas想要陷害夫人,许畅本人傲慢自大,他对上次的酒局耿耿于怀,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夫人。至于Lucas,他和夫人没有私人恩怨,多半只是听许畅吩咐行事。”


    像许畅和王康连那样的人,他们连和宴舟握手的资格都没有,这辈子唯一能接触到宴舟的机会莫过于此。


    祁屿岸做事还是太低调,事教人一次就会,还是要给凡星一个教训。


    “凡星客户都有哪些?”


    宴舟问。


    刘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说:“凡星在国内最大的客户有3家,国外1家,分别是……”


    上次拜访凡星逼着沈词喝酒的Alexander正是这家客户的代表,Alexander作为团队核心成员,很大程度上能够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所以是许畅重点巴结的对象。


    当时沈词提前离开酒局,Alexander对许畅抱怨了很久,许畅都想直接开除沈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他为此一直怀恨在心。


    “去联系这几家公司的负责人,让他们断了和凡星的业务往来。”


    “是,宴总。”


    “就说这是给他们的警告,以后要是再识人不清,直接全面拦截凡星。”


    “明白。”


    宴舟抬了抬眼,他握住沈词的手,缓慢揉搓她的掌心。


    她睡得很踏实,羽扇般的长眼睫乖巧地掩下漂亮的眼睛。


    宴舟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


    她甚少主动求他帮忙,然而只要和她有关,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沈词并不知道私人飞机上发生的插曲,也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宴舟已然悄无声息替她摆平了风波。


    她伸了个懒腰,随着宴舟走下飞机,随后看到了在停机坪旁边立着的翩翩公子祁屿岸。


    祁屿岸的装扮着实符合她对律师这一行业的刻板印象,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折射细闪日光的银边眼镜,眼镜底下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众生百态的狭长眼眸,还有几乎白到发光的肌肤。


    祁屿岸和宴舟站在一处,他身高比宴舟矮两公分,但由于他出奇的白,精英气质这方面不输于宴舟。


    听宴舟说祁屿岸是剑桥法学院毕业的。


    那这波就是剑桥和牛津的终极对决,也不晓得他们两个人谁能胜出。


    沈词一个人想得出神,沉浸于自己勾勒出的场景无法自拔,好像这两位下一秒就要在她的脑子里打起来了。宴舟叫了她好几次,她这才反应过来。


    “噢来了。”


    她小碎步跟上宴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


    “屿岸哥晚上好。”


    从京市到S市将近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等他们一行人在S市落地,这里的年轻人们早已打开香槟,开始越夜越兴奋的夜生活。


    沈词跟着宴舟坐上鬼魅一般的宾利后座,她瞥了眼华灯初上的街景,不由得连连打了两个哈欠。


    不是说S市没有夜生活吗,她怎么觉得S市的年轻人看上去比京市的人要更有活力呢?以往她这时候下班回家只想蒙上被子倒头就睡,朋友圈的同龄人多的是抱怨日子无聊的。


    但这里的街上人们摩肩擦踵,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还有人光腿踩着10cm高跟鞋在人行道暴走,时不时停下来两张角度刁钻的自拍。


    “没睡够?”


    身旁的女孩不是望着玻璃窗发呆,就是控制不住地打哈欠,薄薄的眼皮和那颗小脑袋一齐耷拉着,显得无精打采的。


    “也不是没睡够。”


    沈词支着下巴,她身侧的玻璃映出宴舟的半张侧脸,她便也回过头来认真地打量他的容貌,说,“就是不太习惯这个点在外面。”


    祁屿岸听见了,他转过来调侃:“小词平常没有夜生活吗?”


    “现在才刚9点,不正是应该在外面嗨的时候?”


    沈词咬了咬唇,她笑了笑,小声说,“我哪儿有夜生活,我这个点一般都在家里瘫着。”


    高中的时候嘛……晚上9点是她题海战术的时间,不过也可能是按照杨敏芳的吩咐在做家务。


    大学的夜晚要么是泡在图书馆,要么是在做完兼职回学校的路上。


    至于工作,她既没有朋友,也就无所谓和谁出去浪。无非就是凡星内部组织了实在推脱不掉的聚餐,沈词才会跟着去。


    这么一回想,她这前二十年活得是有些乏善可陈。


    但她本来就没有恣意挥霍时光的权力,能考上清大,走到今天这一步本就不易。


    站在宴舟身边更是可以说花光了她二十多年的勇气和运气,她已经很满足了,不妄想奢求更多。


    “你以为谁都像你?”


    宴舟懒懒地回怼祁屿岸,他让沈词靠在自己肩头,说,“宴太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就好。”


    “啧啧啧。”


    祁屿岸连连感叹,“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万年冰山也学会主动关心女孩子了,稀奇,真是稀奇。”


    沈词依偎在宴舟怀里,不知自己该不该插话。感觉她不管说什么都很突兀,于是就假装成局外人,聆听宴舟有力的心跳。


    “我们还有多久到?”


    过了半晌,她轻声问。


    “困了?困了就直接睡,到了我叫你。”


    宴舟揉了揉她脑袋,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缠起一缕在指尖把玩。


    “不是很困,就是有点头晕。”


    “小词这应该是晕车的表现。”


    祁屿岸冷不丁插了一句。


    宴舟掀了掀眼皮,“用得着你提醒?”


    他自是注意到了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只是前面几次她坐车都没有这种情况,莫非还和车型有关?


    “你这车是新买的吗?”


    沈词有气无力地问。


    她闻到了那种很典型的新车气味儿,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很刺激嗅觉。甚至不止是车,待在密闭空间内也会给她造成类似的晕眩。


    “嗯,一个星期前提的车。”


    宴舟把车窗玻璃降下来一点,好让车内空气循环流通,同时用西装外套盖住她上半身,免得再被风吹感冒。


    “再坚持一会儿,等下就到了。”


    他放柔了嗓音哄着。


    “没有那么严重啦,”沈词努努嘴角,“一点点不适应而已,缓一缓就没事。”


    没想到即便是宾利也逃不过新车定律。


    “给你配的那辆车也会这样?”


    宴舟想起来什么,问。


    “那倒没有。”


    她解释,“稀奇吧?我也这么认为。但我以前打车也这样,有的车什么事都没有,有的车刚坐上去我就觉得不舒服,但坐都坐了,只能自己克服一下。”


    “难受的话要告诉我。”


    他蹙着眉补充。


    于他而言换一辆车轻而易举,他可不想委屈她。


    “真没事。”


    沈词摇摇头。


    毕竟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没想到宴舟会这么细心,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能发现。


    做宴舟的伴侣很幸福。


    更幸福的是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宴舟没再说话,祁屿岸则是低着头打字,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而沈词靠着宴舟的前胸,她闻见那缕雪松香气,大脑跟着放松不少。


    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


    三个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打扰谁。


    宾利终于来到既定的目的地。


    沈词刚下车,她被眼前的景震惊的无以复加。倘若说宴家老宅是屹立百年以上的皇家园林风格,那么眼前庞大的建筑便是十八世纪王室贵族才有资格入住的欧式城堡。


    她原以为宴舟口中的“温泉山庄”也会是像君御湾那样的现代化别墅,没想到自己会置身于王子的古早城堡花园。她正对面的这座城堡的华丽程度比起偶像剧景点取景地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沈词多看两眼都会晕钱。


    沈词对S市不熟,对地皮和楼盘的价格也没数,以免想多了闹笑话,她张了张嘴,问:“这是……你说的温泉山庄度假区吗?”


    又或者说这座城堡是S市的打卡景点之一,真正的温泉山庄其实在城堡后面。


    然而,宴舟粉碎了她不切实际的猜测。


    他牵起她的手,颔首:“嗯,就是这里。”


    祁屿岸幽幽地说:“放心吧小词,这座城堡,连带着城堡下面的地皮全都是你老公的私有财产,合法且合理。我们接下来就在这儿度假,你尽管放开了玩,一切有咱们宴大少爷兜底。”


    沈词咽了咽口水。


    果然还是她眼界狭窄了。


    城堡花园都可以是宴舟的私有物之一,并且看宴舟云淡风轻的神色,他拥有的恐怕不止一座城堡。


    她倒吸一口冷气,任由宴舟牵着自己的手往里走,闲庭信步,好不悠闲。


    沈词是第一次造访这座城堡,同时也是宴舟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负责引路的管家表现得格外热情,用最专业也最通俗易懂的话语为沈词介绍每个房间的用处。


    “负一层是地下室,也是酒窖,主要用来保存法国空运回来的红酒和一些特殊食材。”


    “方才进来向右拐,推开那道大门便是餐厅。您这几日就在那里用餐,到用餐时间便有佣人提醒您。当然您若是有需要也可随时吩咐他们,会有专人负责送餐给您,无论您想吃什么都行,在这里没有厨师做不了的菜肴。”


    “这边的区域主要是一些娱乐设施,台球房,健身房,还有私人影院。”


    “游泳池和温泉房在顶层……”


    管家一层层讲解着,沈词早就听得目瞪口呆。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玩类似于人生模拟器的游戏,并且一眨眼就抽中了最稀有的SSR体验卡。


    这哪里是度假地,这分明是天堂。


    沈词扯了扯宴舟的西装衣摆,悄声问他:“我们在这儿待多久呀?”


    四天年假,再加上周六日两天,她一共有六天的假期呢。


    “你想待多久?”


    宴舟把问题抛回给她。


    沈词一噎,那她当然是恨不得待到天荒地老。


    可惜只能在脑子里想想。


    “你下午请了几天假?”


    宴舟又问。


    沈词伸出四根手指。


    宴舟把她的指头一根根摁下去,抿了抿唇,说:“那就周日下午回A市。”


    她的眼眸霎时就亮了,乖巧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六天!她居然可以在这如梦如幻的城堡里住六天,享受公主的待遇。


    什么凡星科技,什么许畅什么邮件,统统都被她扔到一边。


    此刻的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在这栋城堡里,沈词和宴舟又当上了“邻居”。


    祁屿岸嫌弃地看着这两个人,撇撇嘴,说:“你们两个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要分房睡?”


    “宴总,你是不是不行?”


    他性子向来如此,毒舌又冷漠,对待外人更是不会给一点好脸色,也就是在朋友面前才会收敛两分。


    “……”


    沈词尴尬地咳了声,“屿岸哥你误会了。”


    拿不准祁屿岸究竟是否知晓她和宴舟结婚的“内幕”,她只得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巴巴地望着宴舟,希望宴舟能来替她解围。


    宴舟接收到她的示意,他上前一步,拽着沈词的手腕把人儿拉至身后。宴舟面色冷峻,毫不客气地堵回去:“有意见?我们夫妻的情趣你少管。”


    “宴总该不会是在欲盖弥彰?”


    祁屿岸冷呵一声,他抬高下巴,企图让自己的身高看上去能和宴舟平起平坐。


    奈何他再怎么努力,气势上总逊色宴舟两分。


    “有本事你们两个人睡一间房给我看看实力?”


    沈词根本不敢吱声。


    爷爷来君御湾查岗的时候,她和宴舟也会睡一起。可即便在同一间房,她和宴舟也没有同床共枕的可能,通常是她睡床,宴舟打地铺凑合一晚。


    都出来度假了,总不能还让宴舟睡地上吧?


    如果不装装样子,别人是不是会怀疑宴舟结婚的真实性?他当初娶她回来不就是为了挡桃花么。


    沈词想好了,只要宴舟愿意,她就和他睡同一间房。


    “祁少爷管得未免太多了。”


    宴舟不咸不淡地说。


    沈词内心松了口气,却又感到失落。


    他这么说就是不愿意和自己睡了。也是,本就是塑料夫妻,谈何真心。


    未曾想下一秒,宴舟攥着她的手腕走进了左边的房间。


    这是整座城堡里装修最豪华的一间卧室,管家方才就说了这是给宴舟准备的,宴舟每次来都睡这间。


    “老规矩,你睡床我睡沙发。”


    他说。


    卧室内还有一张宽敞舒适的真皮沙发,两米长,一米五宽,勉强可以充当单人床。


    沈词有别的想法。


    她掐了下掌心镇定下来,看着宴舟的眼睛说:“我们都睡床上吧。”


    宴舟怔了怔,他抬眸望过去,仿佛在问她什么意思。


    “你看这床那么大,我们两个人睡肯定没问题。而且你放心我这个人有分寸,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宴舟轻笑了声,他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她喝醉酒无意识缠着自己腰的场景。于是他拽了拽自己的领带,意味深长地问:“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也没说你不能做。”


    她蓦地来了一句。


    沈词在宴舟这儿向来是嘴比脑子快的典型,等她反应过来刚才都说了什么后,她慌张地捂住嘴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诡计多端的小狐狸,比粥粥还能撒娇。


    宴舟从衣柜里取出崭新的睡袍丢给她,说:“累了一天了,先去洗澡。洗漱用品浴室里都有,还缺什么就叫我的名字。”


    “喔,好。”


    沈词脱下外套挂在衣架,抱着宴舟递来的睡袍进入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淋浴声。宴舟想到她站在花洒底下的身姿,他揉开紧蹙的眉心,仰头灌了口凉水。


    沈词洗澡的时间,宴舟就坐在离浴室较近的单人沙发闭眼小憩,他始终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一旦她有什么事,他也好及时知晓。


    “宴舟。”


    沈词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


    “怎么了?”


    宴舟走过去,和她隔着一道雾气氤氲的玻璃门对话。


    “你……你这里有没有崭新的女士内衣裤……”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说出来以后,素来波澜不惊的宴舟也愣住了。


    他的房间里各种用品都很齐全,可那仅限于明面上的。他从来没有带任何异性来过这座城堡,这里自然也就没有能供她穿的贴身衣物。


    宴舟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让管家去准备。”


    “……行,那麻烦你了。”


    谁也没想到能发生这么窘的事情,沈词洗完澡,她连出来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反倒是宴舟先说:“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容易缺氧,对心脏不好。采购的佣人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先……穿好浴袍出来吧。”


    “哦好。”


    沈词此时脸蛋红红的,活脱脱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她浑身上下都被热气腾腾的水雾包裹,逐渐是感到有一些不舒服。


    一直躲在浴室里面也不是办法,她拍了拍脸颊散散热,随后裹上宽大柔软的睡袍,腰间的那根带子被她系得紧紧的,光着脚走出浴室。


    “我,我出来了。”


    她心不在焉,没注意房间地毯与卫生间瓷砖的空隙,她被绊了下,面朝宴舟直挺挺地扑过去。


    第22章


    “呃——”


    沈词两只手胡乱扑腾, 同时又做好脸朝地毯的心里预设,心如死灰。


    “你今年几岁,平地还能摔跤?”


    “你是笨蛋吗?”


    宴舟单手揽住沈词的腰, 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 让她的脑袋倚着自己前胸, 皱着眉训斥。


    “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没有摔到地上, 可是她摔进了宴舟怀里。


    并且是在没有穿内衣裤,只裹了件睡袍的情况下摔进了宴舟怀里。


    沈词感觉自己下半身凉飕飕的, 仿佛有冷风掠过。


    更糟糕的是宴舟的手就放在她腰带打结的位置,这种粗布条状的腰带很容易解开, 只要宴舟指尖轻轻一扯,她的睡袍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敞开,一览无遗。


    她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宴舟最先看到的是她白皙的脸庞和修长的天鹅颈。


    她刚洗完澡, 额头和耳后还沁着未擦干的水珠, 一两滴透明的水珠沿着她的脖颈线条直直滚下,或停留在深深的锁骨窝, 或没入领口内部更隐秘的地方。


    这个高度的视角看过去, 宴舟隐约瞥见一抹粉色的轮廓。


    里面空无一物, 不难猜到是什么。


    他眼底的颜色骤然暗下去,喉结微滚。


    宴舟不说话,沈词亦不敢动, 两个人就这么胶着。


    “怦怦——”


    强劲又有力。


    她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谁慌乱的心跳,此刻只想让宴舟抽出手,避免更严重的意外发生。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沈词张了张唇,小心翼翼地问。


    宴舟难得这般失态,他神色很是危险,嗓音喑哑:“你平常都这么冒冒失失的?”


    说她傻吧, 有时候真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说她聪明吧,粥粥都做不出平地摔跤的傻事,他怀疑她的智商有时候还不如粥粥。


    “那不是,我在家洗完澡都不穿衣服的。”


    用浴巾擦干净身体,再拿干发巾把头发包起来,她就可以上床放心地玩手机了。


    沈词:“……”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冲宴舟摇头。


    随着她无意识的小动作,她的大腿时不时就要隔着浴袍蹭两下挺括的西装布料,宴舟强忍着才没有出声。


    “别乱动。”


    他严肃地警告她。


    “我没乱动……”


    她不过是这样躺着感觉脊背和脖子都有些僵,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已。


    宴舟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他抱起沈词大步跨到床边,将怀中的人儿丢到了床上,动作算不上粗暴,但和温柔也沾不上边。


    沈词缩了缩脖子,她连忙钻进被子里面,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在外面,战战兢兢地望着宴舟。


    他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宴舟单膝跪在床上,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沈词肩膀侧方,闻见她身上的玫瑰味香氛,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目光锁定,她在他捕获的注视下无处可逃。


    “宴舟,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的目光好像恨不得能将自己拆吃入腹。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况且真正心怀鬼胎的难道不是她自己吗?宴舟对她又没有感情,怎么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要是生气的话,那我和你道歉。”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诚挚,他就越是恼火。


    宴舟呼吸一滞,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只觉着怒火无从发泄。


    他又不可能当真对她发泄情绪。


    “你认为我该不该生气?”


    “我也想穿衣服,可是你这里没有……”


    思来想去,沈词认为这个可能性最大。


    一定是因为她没带换洗的内衣,给宴舟带来了麻烦,所以他才不高兴的。


    “……”


    宴舟这下真的没话说了。


    他竟不知道该气她单纯,还是该气她对那方面的无知。


    她今年才23岁,在遇到他之前,她的感情经历是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纸,不曾有任何人驻足她的生命,她对此懵懂也是情有可原的。


    宴舟只能不断地给自己灌输这种理念,否则今晚不爆发点什么就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宴舟,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词歪着脑袋问。


    她看到了宴舟手背上隐现的青筋,那纹路有些性感,又有些神秘。他刚才那么抱着她的时候,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或许这正是小说里描写的荷尔蒙爆棚。


    宴舟是一个从颜值、身材、智商以及家世等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完美男人。


    能和他结婚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她想。


    “老实躺好。”


    他屈起指节用力弹了下沈词的额头。


    “唔。”


    她吃痛出声,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看。


    宴舟却避开她的视线,他深呼吸两口气,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走到距离床约莫一米远的地方,背对着沈词。


    从头顶倾斜而下的灯光笼罩着他的身躯,宴舟的影子在昏黄的卧室灯光里被拖得很长,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这一身黑西装衬得他简直超凡脱俗的帅。


    关键是……配上房间内旖旎的氛围,以及他背影透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词忽然感到她和他此刻像极了大战三百个回合结束,自己躺在床上浑身酸痛,而他穿戴整齐准备去公司。


    若是再给宴舟的指间夹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恐怕就更像了。


    事后一支烟。


    但他是不是不抽烟来着,印象里她没见过宴舟抽烟。


    “宴舟,你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真的惹你不高兴了。”


    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小声问。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低头看手机,也不转过来和她说话,沈词内心到底有些发怵。


    “没有。”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他的嗓音听上去稍显喑哑,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


    若非顾着她不方便起身拿衣物,他这会儿也应该在浴室洗澡,而且是洗凉水澡冷静冷静。


    何至于就这么站着。


    “哦。”


    沈词蜷缩在被窝里,烦恼衣物怎么还没送来。房间里只有这一床被子,虽说这么大的床睡她和宴舟两个人完全没问题,可她也不能裸着和他盖同一床被子。


    “叮——”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这股诡异的僵持。


    宴舟终于也转过了身。


    “躺好,我去拿。”


    他瞥了她一眼,说。


    “那麻烦你了。”


    负责送衣服的是一名面生的女佣人,沈词从半掩的门缝看到一张女孩子的脸,她松了口气。


    方才一路进来只看见了男管家和男侍应生,她差点以为别墅里面没有女侍应生。幸好有女佣在,能让她放心许多。


    宴舟拎着不透明的手提袋重新回到她床畔,说:“可以穿了。”


    沈词眨眨眼,“你先转过去。”


    他本来不打算逗她,听见她这么说,又改变了主意。


    “怎么,宴太太难道还担心我偷看?”


    “作为你老公,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完,宴舟竟当着她的面脱起了衣服。


    西装外套、紧身马甲、袖箍臂环……以及一粒粒被缓慢解开的衬衫扣子。


    “啊啊啊啊你打住!”


    “你快别脱了!”


    沈词自己衣服都顾不上穿,她脸上一阵燥热,赶忙用手捂住双眼。然而她又实在难以抵挡宴舟的美色诱惑,禁不住手指漏开一条缝隙,从那点可怜的缝隙偷看他。


    咕咚。


    她听见清晰的咽口水声。


    八块腹肌,每一块都沟壑分明,他的人鱼线更是妖孽,精瘦的腰身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宴舟的腰身看上去很好抱,不知道双腿挂上去是什么感受。


    “宴太太,我们是合法的。”


    他眉眼上挑,唇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似是在提醒她。


    “你……你就不能进浴室再换衣服吗?你这样我也没办法穿衣服,别忘了我们是有「约法三章」的。”


    沈词哆哆嗦嗦地说。


    宴舟算是看清楚她这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了,“有些人口水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还说自己不想看?”


    “谁流口水了!我那是刚洗完澡头发没擦干,才没有口水,你少污蔑我!”


    她梗着脖子狡辩。


    宴舟无奈地摇摇头,迈着长腿走进浴室,房间蓦地静下来。


    沈词长舒一口气。


    她抚摸着心口,痛恨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险些就栽进了宴舟的美男计陷阱里了。还好她及时悬崖勒马,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也不知道他的腹肌摸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手感好不好……要不然今晚趁他睡着以后偷偷摸两把?”


    她一边嘀咕,一边拆内衣吊牌,并且趁宴舟出来前火速穿好衣服再躺回去,假装一片岁月静好。


    “嗡嗡——”


    沈词从枕头下面翻找出手机,点开一看竟是祁屿岸的消息。


    祁屿岸:「宴舟在你那儿吗?」


    祁屿岸:「他喊我这个点出来喝酒,结果他自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这算怎么回事?」


    沈词:「屿岸哥,宴舟洗澡呢,他好像没带手机,估计是没看见你的消息。」


    祁屿岸:「你们两个人果然在一起,铁树开花了?我没说错吧,夫妻就该有夫妻的样子,还得睡一块才能增加感情,小情侣成天分房睡算怎么回事?」


    祁屿岸:「算了算了,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恩爱了,小爷我独自饮酒话天明。」


    沈词抓了抓发尾,祁屿岸应当是误会了什么,还是等宴舟回来亲自解释吧。


    浴室的水流声没断过,沈词躺在床上等宴舟等得都困了。虽然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等宴舟出来,但她哪怕是眼皮子打架也要强撑着,只是没想到他会在里面待那么长时间。


    不是说男人洗澡一般都快很多么?


    怎么宴舟时间那么久。


    就在沈词连连打了第N个呵欠时,宴舟终于从浴室里走出来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沈词瞪大眼睛。


    宴舟上半身完全赤裸,锁骨与腹肌是一点儿都没藏着。而他下面也只系了一条白色浴巾,绑在腰侧的浴巾结似乎不太结实,很容易就能把最后这条布扯下来。


    他每跨一步,垂下摇摆的浴巾布料就会露出健硕的大腿肌肉,再往上一点的地方,沈词想都不敢想。


    宴舟不以为意。


    纯黑色的头发被他吹得半干未干,几缕湿湿的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另外半边则是在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被撩了上去,堪称天然定型。


    “我穿成这样有什么问题吗?宴太太看上去好像对我有意见。”


    他把毛巾丢到一边,用那双湿漉漉却锋芒毕露的眼睛盯着她,问。


    “……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词意识过来这儿是宴舟的主场,自己才是那个外来的“不速之客”,主人在家里当然能够为所欲为。


    “困了?”


    “是有点。”


    沈词点点头,随后指向沙发上的手机对他说,“屿岸哥说他有事找你,你看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宴舟动作一顿。


    自从进了房间,眼前这只小狐狸就在换着花样折腾他,他的心思都在向沈词讨要报酬上面,和祁屿岸约好顶楼喝酒的事情被忘了个精光。


    宴舟都能想到祁大少爷这会儿正怎么编排他了。


    “嗯,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你没接屿岸哥电话,所以他也给我发了微信,我就实话实说你在洗澡。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有必要的话你待会儿见到屿岸哥可以再跟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宴舟单手在屏幕打字,“你没说错。”


    “……我只是感觉我说得好像有点太暧昧了,明明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


    她入戏太深,那宴舟呢?


    宴舟又是怎么想的?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生气,可当初结婚的时候分明不是这么约定的。


    他难道一点也不怕她仗着“宴太太”的身份胡作非为?


    “宴太太,”


    宴舟唇角挂着笑,“我们两个领证结婚,我宴家的传家手镯都送给你了,就连我的人你也早都看过了,我们还能怎么暧昧,嗯?”


    “谁说我都看过了。”


    她瘪瘪嘴,不服气地反驳,“我还没摸过呢。”


    至少清醒的时候没有。


    喝醉了……她记不得,那就不能作数。


    “现在给你摸?”


    他抬了抬眼皮,神色慵懒,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做派。


    甚至上手开始解腰间的浴巾。


    “……你等等!”


    沈词制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不是和屿岸哥约好喝酒么?你该不会要放他鸽子吧!”


    “这么急着赶我走,心虚了?”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我干嘛要心虚。”


    话虽如此,但她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宴舟的表情。


    宴舟轻声叹了口气,他绕过床尾来到衣柜这边,随手取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他边换衣服边对她说:“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房间,你自己先睡,别等我。”


    “好,我知道了。”


    她背对着他,尽力屏住呼吸,一想到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后换衣服,她简直是血脉喷张,不得已只好循环诵读「清心咒」。


    “那我过去了,需要什么就叫管家,或者给我发短信。”


    他看着她的背影说。


    “晚安,宴舟。”


    “嗯,晚安。”-


    “不是说今晚不出来了,怎么,宴总难道被自己老婆赶下床了?”


    祁屿岸吩咐佣人开了瓶红酒,城堡顶层的花园房“天花板”是一整块鬼斧神工的单向玻璃,躺在这里能够360度无死角欣赏夜空里的星星。


    可惜在瑟瑟发抖的冬季遇见星星需要一点运气和缘分,很明显祁屿岸和宴舟的运气都不怎么好,今晚的夜空黯淡无光,仅有几颗孤独的星星闪烁着,月亮更是边角都不曾露出。


    星星没有了,但喝酒的氛围感还是不能少。


    祁屿岸打开了角落里的复古唱片机,娓娓道来的大提琴音配合房间内十九世纪王公贵族的装修风格,富丽堂皇四个字顿时在眼前具象化。


    “你怎么这副表情?不喜欢这首曲子,那我换一首。”


    祁屿岸见宴舟深深拧着眉,他伸手就要去换唱片。


    “别动。”


    宴舟忽然说,“不用换。”


    祁屿岸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


    “你今晚该不会真的和小词闹矛盾了吧?我感觉她回我消息那会儿还挺正常的。”


    “没有,别瞎猜。”


    宴舟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红酒,但他没有急着喝,而是把它拿在手中轻轻摇晃。


    他和沈词相遇那个下午,当他对她提出“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时候,Aura播放的正是这首曲子。


    没想到一眨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距离他和沈词的婚约“一年期满”只剩下四个多月的时间。


    但倘若不离婚呢?


    他和她之间还有续约的可能性吗?


    她会应允他的请求么。


    起先和沈词结婚的确只是为了应付老爷子接连不断的催婚,然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忽然觉得若是能就这样和她过下去,过一辈子,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宴舟的眸色越来越深。


    看得祁屿岸在一旁发自内心地感慨,“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宴总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祁屿岸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今晚本来打算找宴舟说什么,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个页面,指着上面的照片对宴舟说,“我发现你传闻中的白月光赵蓁意最近好像在调查小词的事情,不过我派人拦截下来了。看样子赵蓁意就算知道你结婚了也没打算放手,你看你要不要做点什么表示一下?”


    宴舟冷冷地扫过去:“我没有白月光。”


    “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京市圈子里这些家族当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能够和宴家“门当户对”的,谁家的姑娘碰上宴家这般首屈一指的家世都只能说高攀,而赵家算是和宴家来往最密切的家族之一,赵家又只有这么一位适龄的千金大小姐能配得上宴舟,圈子里的八卦传来传去,赵蓁意就成了宴舟的“白月光”。


    哪怕宴舟本人都不知晓他竟然还有个“白月光”。


    “是是是,”祁屿岸很敷衍地点头,“我当然知道宴总没喜欢过别人,毕竟宴总你看上去就长了一张不会喜欢人类的脸。但谁让你很少在圈子里露面,没人替你澄清谣言,那传着传着,那些人不就以为你是默认了这种说法。再加上后面有人刻意推波助澜,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按理来说你宴总白月光的谣言在结婚后就该破了,也断了某些人不该有的念头。但你和小词的真实情况你自己也知道,爷爷宴会之前你都没带她一起出现过,人家怀疑你结婚的真实性也情有可原。你都不知道,圈子里甚至还有人说你结婚只是意外,和白月光才是真爱。”


    祁屿岸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


    他的律师咨询费向来以“秒”为单位计算,一下午就能挣京市一套房。除了站在法庭上,祁屿岸平常很少这么唠唠叨叨。


    要不是和沈词见了几面,他对她印象还不错,而他看出来宴舟不像是对沈词全然没有感情的样子,他才懒得插手别人的私事。


    “说完了吗?”


    宴舟拿起西装,他站起身,淡淡地瞥他,“说完我就回房间了。”


    “?”


    祁屿岸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不是,你真不打算管这些传闻啊?你难道就不担心赵蓁意真的对小词做点什么,不担心小词听见这些说法会伤心?”


    怎么会有人明明动了心还能这么冷漠的?


    还是说他看错了?


    宴舟的身影顿了下。


    他挺拔而优越的身形隐匿在鬼魅般的灯光中,低沉的嗓音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意,他说:“如果有人手伸得太长,我不介意替她砍了。”


    “想欺负我宴舟的妻子,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宴舟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屿岸得意洋洋地立在原地,心想果然嘛,他久经情场阅人无数,怎么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


    宴舟回到房间的时候,床上的女孩俨然已经睡熟了。


    她呼吸均匀而平稳,模样乖巧不已。


    他不由得放轻了动作,连挂衣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她。


    往常那几次,她总是喝醉了才会被迫与他同床共枕。今晚没有微醺的酒精,没有胡乱扑腾的双手,没有任何蹩脚的借口,她就那样自然地睡在他的床上,月光映出她半张恬静的脸庞。


    宴舟凝望着她的睡颜,眸色渐渐深下去。他迈开长腿来到沈词的这一侧,弯下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好梦。”——


    作者有话说:小词:口嗨的巨人,行动的矮子。300营养液感谢~努力多写一点


    第23章


    沈词早上醒来的早。


    她一觉睡醒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仿佛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干净了。


    而她醒过来的时候宴舟还在睡,并且是面朝她侧躺的姿势,以至于她一睁眼首先映入视线的就是他这张帅的过分的脸。


    沈词被宴舟近距离的美貌吓了一大跳。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好像是……她主动邀请宴舟和自己睡一张床的。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躺在他旁边一动也不敢动, 唯恐惊醒还在睡觉的宴舟。


    他应该很晚才回到房间吧。


    毕竟她睡眠浅, 如果刚睡着那还是很容易被那些细小的动静吵醒的。倘若宴舟回来得早,她肯定有所感知。


    然而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到底是怎么枕着宴舟的胳膊, 一条手臂还越界直接搭上了他的腰,看起来就好像是她径直睡在宴舟怀里, 与他相拥而眠似的。


    这些她统统都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印象。


    “就说我睡相不好嘛。”


    沈词轻声嘀咕。


    一不小心就在宴舟面前原形毕露,暴露了她内心想要对他“上下其手”的真实欲望。


    幸好宴舟还没醒, 等宴舟醒过来看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身上, 那她就解释不清楚了。她要趁宴舟醒来之前恢复规规矩矩的板正姿势,现场不可以留下任何痕迹。


    沈词试着抬起脑袋, 准备往床的另一边挪一挪, 心想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睡会不会压得宴舟胳膊发麻。但是没想到她才刚有了一点想要逃离的迹象, 就被一只大手摁回了原处。


    她蓦地瞪大眼睛。


    还以为宴舟被自己闹醒了。


    可她盯着宴舟的脸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他依然紧闭双眼,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不像是醒了的。


    那他刚才的举动……多半只是无意识的吧。


    就像她喜欢抱着玩偶睡觉,也会不自觉越抱越紧一样。


    沈词松了口气,她决定这次先把胳膊抽出来。


    宴舟精瘦的腰身实在是太诱人了,他上半身完全是裸着的,下面又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她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摸到他的腹肌, 还有里面深不见底的区域。


    她吞了吞口水。


    不敢去想睡裤下面究竟是什么。


    都说早上的时候男人会有那方面变化,她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宴舟的本领。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很危险,因此沈词的动作格外缓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回移,像是大方块电视机里画面卡成马赛克的黑白旧电影。


    要是能给宴舟腰以下也打上马赛克就好了,这样不会影响她的判断。


    沈词视死如归地合上眼。


    “就快成功了就快成功了……”


    她默默念叨着。


    就在这时候,她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宴舟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她耳中,此时手掌才挪了一半,她被吓得忘记继续抽回手,白嫩的掌心堪堪停在半空,恰好停在他那个位置。


    看起来就好像是……故意的。


    宴舟的视线顺着沈词的手望过去,他脸色黑得彻底。


    “不……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听我解释……”


    她慌里慌张地移开胳膊,对上宴舟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宴太太私底下竟然这么大胆,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宴舟眉眼微挑,他说。


    “我睡相不好,我和你说过的……”


    沈词揪着被子一角,心虚地说。


    “宴太太所谓的睡相不好,就是指睡着以后喜欢对枕边人动手动脚?”


    他轻笑一声,顺带活动了下发麻的肩膀,但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她。


    “那你想怎么办?”


    在宴舟的审视中,沈词的脸皮越来越热,况且他还没穿衣服,她根本没勇气直视他,只好低着脑袋小声嘟囔。


    宴舟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我又没说你什么,怎么这副表情?不是你自己说的,既然我们是夫妻,理应睡一张床。”


    “我以为你生气了。”


    “生气的理由是?”


    “我睡相不好,还不小心趁你睡着的时候占你便宜。”


    她老老实实地说,模样像极了被训话的小姑娘,委屈又可爱。


    宴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唇角。


    他不打算告诉面前的小姑娘,昨晚实际上是他主动把她摆成那个睡姿的,肩膀是让她靠着的,手也是他拉过来放在腰上的。


    睡梦中的沈词不仅没有手舞足蹈,反而还出奇乖巧,和她喝多了酒醉醺醺的叛逆截然不同。宴舟忍不住想要离她更近一些,这才让她把自己当成人形抱枕。


    “既然知道错了,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宴舟问道。


    “……你想要什么补偿?”


    沈词想起来她还欠宴舟和祁屿岸一顿饭,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她今天下厨补上这顿饭?


    “头抬起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听到宴舟说。


    沈词懵懵地抬头,惺忪的睡眼直勾勾望着宴舟。


    宴舟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贴了上来。


    “唔……”


    沈词呼吸一滞。


    他想要的补偿竟然是和自己接吻么?


    这是对她的奖励还是惩罚啊。


    “闭眼。”


    宴舟咬了口她的下唇,压低声音提醒。


    “知道……唔……”


    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住,沈词不禁嘤咛出声。她有理由怀疑宴舟其实是属狼的,否则怎么会占有欲这么强,还总喜欢在接吻的时候咬人。


    宴舟扣着她的后脑勺,可是她找不到身体的受力点,于是手伸到半空乱抓。恰好这时宴舟在吮吸她的唇,以至于她身体一软,情急之下直接摁上他赤。裸的胸膛。


    掌心正中十环。


    “……”


    沈词感觉自己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安详地等待宴舟大发雷霆。


    下一瞬间,宴舟果真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只是宴舟非但没有拿开她的手掌,反而用他那极具魅力的大提琴嗓音低吟着问:“好摸吗?”


    “好摸。”


    她诚实地点头。


    “想继续摸吗?”


    “想。”


    她被亲得云里雾里的,一切回答均出自本能。


    “那就拿自己来换。”


    宴舟低低笑了声,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亲吻-


    祁屿岸感觉餐桌上的气氛透着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看了看神色自若的宴舟,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沈词,不禁问道:“你们夫妻两个又在上演什么我不知道的play吗?”


    早知道就不答应宴舟跟着一起来这儿度假了。


    临近年末,祁屿岸回国后没有接手新的案子,他给自己放了长假,打算先当一段时间的甩手掌柜。


    他在电话里听宴舟说想带沈词出来度假散心,祁屿岸想着反正这座城堡足够大,哪怕再容纳一百对小情侣都不是问题,这才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免费电灯泡。


    只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低估宴舟撩老婆的手段。


    沈词看上去好像完全招架不住宴舟,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们两个人往这儿一座,沈词躲宴舟像躲狼似的,她恨不得能坐到餐桌末尾去。


    不用猜都能想到小情侣没下来那会儿,房间里的战况究竟有多激烈。


    “禽兽”——祁屿岸毫不客气地在心里评价道。


    “屿岸哥说笑了。”


    沈词缓慢地咀嚼着三文鱼,滑腻的口感忽然让她想到了宴舟放到自己腰间的那双大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灵巧自如地滑入睡衣里面。


    她下意识一激灵。


    嘴巴里的肉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宴舟并未察觉到沈词的异样,他往她手边放了一杯特调橙味气泡水,问:“这里的饭不好吃?”


    “没有啊,挺好吃的。”


    她呆呆地回答。


    餐桌上一共就三个人,但是她刚才粗略地数了下,即便不算甜点,这一桌至少也有二十道菜。


    尽管每道菜的份量不算多,并且这些菜品就和米其林餐厅里的那些漂亮饭一样精致可口,但一顿午餐的数量和种类到底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管家说了城堡内的每一顿饭都会是这样的出餐标准。


    沈词想来想去,只能用暴殄天物来总结。


    她对宴舟富有的程度一无所知。


    “好吃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宴舟夹了一块三文鱼,肉质紧实鲜美,口感肥而不腻,和他平日里吃的深海大肥猪没什么显著的区别。


    她刚才那难以下咽的神色,宴舟还以为食材坏了。


    “还有,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他扬起眉,似笑非笑地问。


    “因为我想吃这个。”


    沈词急中生智,指着离她位置最近的那盘北极甜虾说。


    谁知下一秒宴舟站了起来,他把那盘虾端到了自己面前,说:“现在你可以坐过来了。”


    “……”


    沈词无话可说。


    他似乎铁了心要看她吃瘪。


    没办法,她只得又硬着头皮挪回了宴舟身边。


    而此时,宴舟的心情稍微好些了,他脸上仿佛写着“这还差不多”。


    围观全程的祁屿岸只想说:幼稚。


    他就没见过宴舟有这么幼稚的时刻。


    不仅祁屿岸没见过,宴家的其他人也没见过。


    事实证明坐在宴舟旁边吃饭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并且得益于他的细心照顾,沈词反而越来越松弛了,还能时不时给宴舟也夹两筷子菜。


    “你尝尝这个。”


    “嗯。”


    宴舟唇角抿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余光瞥见她轻快的模样,他心里也跟着轻松不少。


    他希望她多笑一笑,希望她一直自由自在,而不是为了那些只会耍心眼在暗地里使绊子的小人发愁。


    如果有人想成为她的阻碍,那么他便为她清除阻碍。


    “宴舟,屿岸哥,这周末本来应该我请你们吃饭的嘛……”


    沈词吃了两口小蛋糕,她另外有了新的想法,说,“只是你们吃惯了山珍海味,我怕我会做的菜不合你们胃口。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今天的下午茶就由我来准备吧,你们看可以吗?”


    祁屿岸惊喜地问:“小词还会做甜品?”


    “嗯……”她点了点头,“说不上很擅长,但应该还可以。”


    至少卖相口感不会比市面上大部分的连锁蛋糕店差。


    杨敏芳一家人出去旅游不带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钻进厨房研究做甜点,一呆就是一整个下午。


    都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可她做了那么多蛋糕和小饼干,口腔里却依然泛着散不去的苦味。


    所幸结果不差,日积月累也算是让她练出来了。


    说不定等她炒了许畅离开凡星科技,她还能用手头的启动资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蛋糕店。


    “你问宴舟,我肯定没问题。”


    祁屿岸在这方面不挑。


    他帮沈词不过是举手之劳,从未想过收取报酬。更何况若他较真起来,沈词恐怕付不起他的天价酬劳。


    沈词看向宴舟的脸,她眼底带着些许希冀,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我听你的,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宴舟伸手揉了揉沈词的头发,说。


    “啧——我们宴总真是难得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祁屿岸嗤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算让他逮到机会呛宴舟,以前只有别人在宴舟面前吃瘪的份儿,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都知道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就你话多。”


    宴舟还给祁屿岸一个白眼。


    他侧过来看向沈词时,却又换上了另外一种温和的口吻:“吃饱了吗?要不要让厨师再多做点你喜欢吃的?”


    “不用了不用了。”


    沈词连连摆手,“我都吃不下了。”


    她一般吃饭都会控制在七分饱左右,然而和宴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容易吃进去更多的食物,小肚子圆滚滚的。


    大抵是因为美色不仅助眠,还能让人胃口大开。


    “现在回房间休息?去温泉房也行。”


    他提议道。


    昨天抵达城堡的时间有点晚了,她回到房间洗完澡就上床睡觉,都没来得及享受城堡里的私人服务。宴舟带她来这里本就是放松心情的,他只希望她能抛却烦恼,好好享受当下的时光。


    “唔……”


    沈词想了想,目光炯炯地对他说,“要不你和屿岸哥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刚好去厨房看看都有什么,熟悉一下后厨的环境,而且要是有缺少的食材还得让管家提前帮忙采购。”


    “你给他做什么都行,他很好打发。”


    “但我不想随便就打发你呀。”


    沈词弯了弯眉眼,“你和屿岸哥都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很感激你们,正好也能让你们两个人都尝尝我做蛋糕的手艺。”


    她笑容诚挚又明朗,宴舟不由得被她迷了眼,怔了一晌才轻声说:“好,那辛苦你了,有需要就打我电话。”


    “我知道啦,哎呀你们就先去忙吧。”


    沈词推开宴舟的胳膊,抓起手机往后厨的方向跑过去。


    再待在他身边,她那颗小心脏可就真的要跳出来了。


    说不上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宴舟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明明三个月前,宴舟对她还不冷不淡的,两个人的交谈永远只有公式化的客套和寒暄。


    这怎么一眨眼,她和宴舟的关系一下子就亲近了这么多?就好像有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用隐形红线把她和宴舟绑在了一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


    沈词晃了晃脑袋,把这么荒唐的念头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宴舟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即便他当真动了凡心,恐怕她也只能拿着爱的号码牌在人群中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


    他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她呢。


    “夫人。”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管家见沈词来到后厨,他赶忙弯腰迎接。


    “下午我想做一些蛋糕甜品,想先过来看看食材够不够。”


    沈词解释。


    “不知夫人具体是想做什么甜品呢?”


    “就布朗尼和奶油蛋糕吧。”


    俗话说中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不甜”,祁屿岸在国外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对甜品的耐糖度应当还可以,据她观察宴舟虽然不嗜甜,但张姨在家准备的小蛋糕他基本也会吃。


    布朗尼没那么甜,醇厚的巧克力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苦味儿,正常版本的奶油蛋糕不减糖度,大家都能吃。


    “好的,夫人您这边请。”


    管家领着沈词来到厨房的烘焙区域,他打开上方的橱柜,微笑着解释,“您需要的食材这里都有,还请夫人过目。”


    沈词扫了眼橱柜里面,她微微颔首,“嗯,谢谢。”


    “那请问是否需要安排厨师为您打下手呢?有两位厨师非常擅长制作甜品,他们之前都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灵感。”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沈词摇头,婉拒了管家的好意。


    要是让这儿的厨师也参与进来,那她多半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了,这样会显得很没有诚意。


    “明白了,那今天下午我们会将后厨留给您,不允许佣人打扰。夫人到时要是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们。”


    管家立即会意,心想夫人一定是想亲手为宴总准备惊喜,全程亲力亲为。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好的,夫人您请随意。”


    管家领着后厨的厨师与佣人都退了出去,顿时厨房里只留下沈词一个人。偌大的厨房空荡荡的,她刚好能静下来思考蛋糕的配方和样式。


    “嗡嗡——”


    她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声。


    打开一看,竟都是Chloe发过来的消息。


    「Mia,听说你请了好几天假,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们部门的Lucas好像要被辞退了,但他是欧洲区的王牌业务员之一,和刘总关系也很好。刘总不同意公司辞退Lucas,正在和许总争执。」


    「Rachel和Emma都不清楚情况,我只好自己来问你。」


    「Mia,最近部门变化太多了,我有点担心你。」


    Chloe带来的这些讯息令沈词感到惊讶。


    尽管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宴舟的手笔,但动作太快了,快到出其不意。


    沈词靠着大理石台面,她在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


    原本就是Lucas给她提供了错误的数据,导致她给了客户错误的报价单,客户发邮件给许畅,要求以这个亏本的价格下订单。


    想要事后补救也并不麻烦,许畅或者Lucas出面写邮件给客户解释清楚状况,再提供一个合理范围内的折扣权当补偿。若是客户同意,那么皆大欢喜,若是客户不同意,要么许畅将错就错,这一次妥协但下不为例即可。


    最糟糕的结果是失去这个客户,但对方本来也就只是凡星的小客户,每年的成交额还不到本部门销售预算的1%,客户没了也就没了,算不上多大的损失。


    Lucas作为国际区的王牌业务员,他能带给公司的利润可比这个小客户大多了。


    只要Lucas坦然承认工作失误并尽力补救,公司也会看在他以往的优秀业绩而选择原谅。


    偏偏许畅非要从中作梗,他知道这个报价单是沈词做的,他本人也没有书面答复沈词“确认无误”,于是就想借这个机会泄愤,好好出一口当时在酒局的恶气,教她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许畅联合Lucas和I部门抹去工作邮件的痕迹,他们给沈词做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陷阱。


    要是换成别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脸朝地摔死在坑里了。


    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无非就两种下场:要么自认倒霉背下这口黑锅,用自己的薪水填补亏损的窟窿;要么受不住委屈自行离职,不仅没有赔偿,简历还脏了一笔。


    但偏偏是沈词。


    又或者说,沈词的背后偏偏是宴舟。


    宴舟是她最大的靠山。


    许畅想要以副总的权势压人,那么宴舟就让他开眼看看凡星科技之外的那些永远越不过去的珠穆朗玛高峰。


    有人给凡星施压,凡星管理层开会讨论的结果则是以“给公司造成重大亏损”为名头开除在公司兢兢业业五年的销冠Lucas。


    至于许畅,虽然明面上没有直接公布对他的处罚,不过按照王康连的意思,若是再有下回,许畅这个副总经理恐怕就不用再当了。


    沈词捋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免叹了口气。


    辞退Lucas无异于裁员裁到大动脉,行业内不止一家竞品虎视眈眈地盯着凡星,很早就有人想高薪挖走Lucas,出于对公司的知遇之恩,Lucas才一直没有跳槽。


    谁能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下场。


    但是这又能怪谁呢。


    如果没有宴舟出手帮忙,此时被逼入绝境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不同情任何人。


    “这是收到了谁的消息,一个人在这儿想得这么入迷?”


    宴舟本来只是路过,他看到小姑娘攥着手机一脸呆滞,他不由得来了兴趣,走到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已经删了很多了,放过我放过我ball ball了


    第24章


    “宴舟……”


    沈词仰起脑袋看着宴舟, 她呆呆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宴舟微微一怔,将手中的水杯放在大理石台面。


    沈词望着宴舟深邃的眼睛, 她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次没有宴舟出手帮忙, 她必然无法和许畅对抗, 和险恶的职场对抗。她只会掉进许畅挖的陷阱里面, 再怎么声嘶力竭都不会有人救她出来。


    一个普通女孩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了。


    要不是宴舟给她撑腰,别说这次的报价单风波, 就连上次在西城饭庄的酒局她都无法全身而退。


    这不是沈词第一次体会到职场的风云诡谲,但却是她第一次这么由衷地感到庆幸。


    她庆幸自己踽踽独行了这么多年, 就连和她有着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家人都不一定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从青春期就仰慕的对象却能够向她伸出手,温柔地将她从泥沼里拽出来。


    沈词目光复杂, 她此刻有很多话想对宴舟说。


    她想说“谢谢你”, 想说“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还想说“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然而苍白的言语不足以描绘她万分之一的感激, 因此她勇敢地踮起脚尖, 张开双臂抱住了宴舟, 埋在他身前哽咽地开口:“宴舟,有你真好。”


    宴舟:“……”


    他不知道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竟有些捉摸不透。


    平日里乖巧胆小的小狐狸竟然也会主动抱他了, 不过她这是在撒娇还是在寻求安慰?


    既然说了谢谢,想来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吧?


    看来刘诚已经把事情都办妥了。


    宴舟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他每次抱着她的时候都感觉小姑娘还是太瘦,她的腰盈盈一握,他都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掐疼了她。


    要想个办法把小狐狸喂胖一点才好。


    家里的粥粥就娇气极了,不仅嘴巴叼挑食, 很多时候都得他亲自喂那小家伙才肯吃。


    那等沈词搬到君御湾以后,他会叮嘱张姨多注意一些的。


    两只娇贵的小家伙一起养,他宴舟养得起。


    “有心事?”


    宴舟腾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似的,力度很轻。


    “虽然不清楚你具体是怎么解决的,但我领导暂时应该不会再想找我麻烦,凡星开除了给出错误数据的业务员Lucas,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沈词依偎着宴舟的肩膀,声音有些低。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真正错的人应当向你道歉。”


    宴舟改握住她一只手,说。


    “就我领导那个性子,全公司的人都得顺着他来。他不找别人的麻烦都算不错的了,我才不指望能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好话。”


    她撇撇嘴,又不免叹了口气,“幸好有你给我撑腰,要是换成别的员工,我估计能被他们坑得渣都不剩。”


    “我昨天早上坐在工位,心想他们要是再逼我,大不了我就辞职,我不信离了凡星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份工作,再怎么样都比继续受窝囊气强得多。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事情就解决得这么顺利,宴舟,这都是你的功劳。”


    宴舟静静地听她说着,眉眼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柔和之色。


    他捋顺怀中小姑娘的长发,又撩起一抹青丝绕在自己指间把玩,他说:“即便没有我帮你,你将来也会遇到新的际遇。你本来就很优秀,我只是把属于你的东西原原本本归还给你。”


    听见他这么说,沈词顿了顿。


    她感觉内心喜滋滋的。


    谁不喜欢被自己爱慕的人真情实感地夸奖呢。


    在宴舟怀里靠了这么一会儿,她波涛汹涌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现在她和宴舟都没有说话,空荡荡的厨房里一时安静的出奇。


    “咚—咚—”


    胸腔内的心跳声开始被五感放大,但她贴着宴舟的胸肌,不知道自己听见的究竟是谁的心跳,又或者这两种密密麻麻的鼓点早就交合在了一处,不分你我。


    宴舟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去,眸光微暗。


    沈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和“Chloe”的微信聊天框。


    Chloe那句“我很担心你”完完整整呈现在宴舟眼底。


    宴舟蹙起眉。


    “Chloe”?


    听上去明明像是女孩子的名字,但是宴舟身为男人的直觉却告诉他对面应当是一位男性。


    并且是对他的妻子抱有某种意图的男性。


    宴舟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倒是他小瞧了凡星科技,这么个不起眼的公司竟然还有人觊觎他的妻子。


    沈词没有回复Chloe的消息,他们的对话框停留在20分钟前。那么她会回复Chloe么?会的话,她又将如何答复一位男性的有意示好?


    沈词感到自己在宴舟怀里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可要是直接退出来又会显得很刻意,她只好继续把脑袋深埋进去,等宴舟做那个打破僵局的人。


    “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宴舟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词一时没回过神。


    他不是不喜欢自己频繁对他说谢谢么?


    况且她来到厨房打算做蛋糕,本就是有意答谢他和祁屿岸。


    他还想要什么?莫非是认为她做得还不够?


    宴舟和沈词两个人各想各的,完全不同频。


    她的声音里大剌剌地显露出茫然,宴舟一听便知道小姑娘想岔了。


    他执起沈词的手,来回摩挲她手指上套着的婚戒,声音喑哑,说道:“沈词,你是我的妻子。”


    无论将来他和沈词能走多远,无论那份契约能够约束他和沈词多长时间,至少当下的她是他的妻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更何况,宴舟已经不打算再放沈词走了。


    倘若他注定要和另外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么沈词是他所希望的唯一的选择。


    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因此他决定暂且按下不表,以免吓走了他的姑娘。


    爱人与猎物,总是要徐徐图之。


    “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沈词眨眨眼。


    她又没做对不起宴舟的事情,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强调地位和名分。


    好巧不巧,沈词的手机又震了两声。


    她和宴舟同时看向动静来源。


    Chloe见沈词一直没有回微信,而他昨天傍晚又亲眼看见沈词上了一辆豪车,联想到市场部的人员变动,Chloe焦急不已,只好打电话给她。


    沈词略感意外。


    她其实已经感知到Chloe恐怕对自己还有别的想法了,Chloe的关心也早就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只是她此前没想好要怎么在维持两个人自尊的情况**面地拒绝Chloe,才一直没开口。


    而现在……


    沈词看了眼身旁的宴舟,他的视线耐人寻味,仿佛在用眼神询问她这个人是谁。


    沈词吸了一口气,她坦然地接起电话。


    “Chloe,找我什么事?”


    “Mia,”


    沈词的冷淡和客套反倒不知让Chloe如何开口,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都没办法静下心来投入工作,总是在想昨天下午的沈词和那辆昂贵的豪车。


    印象里沈词刚加入凡星科技的时候,她的生活还稍显拮据,极少参加部门同事的私人聚会。这才过去了多久,在她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难不成她对家世背景有所隐瞒,抑或是说他本就看错了人,沈词也浸染在花花绿绿的大染缸中难以自拔。


    思来想去,Chloe终究拨出了这通电话。


    “你还好吗?”


    “啊,我挺好的啊。”


    沈词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看到你给我发的微信了,但因为有点忙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不好意思,我这边挺好的,劳烦你挂念。”


    闻言,宴舟轻笑了声。


    她果然无论对谁都会把这些客气的寒暄挂在嘴边。


    左一句“抱歉”右一句“不好意思”,很容易让别人误以为她是讨好型人格的受气包。


    实则不然。


    宴舟很清楚自己面前的小姑娘表面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小白兔模样,实际浑身是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她尖锐的锋芒刺得鲜血直流。


    他喜欢沈词这股劲儿。


    他不会敲掉她的利爪,也不会强迫她收起锋利的铠甲,他只会欣赏小姑娘的张牙舞爪,为她保驾护航,在她有可能摔落云端的时候稳稳地托住她。


    她不必收敛锋芒,自会有他成为她无坚不摧的盾牌。


    “Mia,你知道我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Chloe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不是请假了吗,休假期间也要处理工作?”


    “我没有在忙工作。”


    沈词把自己的手搭在宴舟的手背,她说,“我老公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我忙着陪我老公度假呢。”


    宴舟和Chloe同时愣住。


    “老公”这两个字被她说得别有韵味,宴舟极其受用。


    他反手将她白嫩的小手扣在掌心揉捏把玩。


    “Mia,你结婚了?!”


    Chloe被巨大的震惊淹没,“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Chloe,我结婚你很惊讶吗?”


    “……有一点。”


    Chloe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讪讪地笑了笑,“你是校招进来的吧,我记得你去年好像才大学毕业,那你结婚还挺早的。”


    “那是因为我和我老公是上大学就认识的,所以一毕业就结婚了。”


    这话半真半假,至于哪些真哪些假就留着他慢慢猜去吧。


    她相信Chloe作为一个有着不少阅历的成年男性,他应当能猜出来她真正的意图,以后估计也不会给她单独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了。


    “原来是这样。”


    Chloe低低地嘀咕一声。


    那么他昨天下午看到的那辆车是她老公的?


    原以为沈词只是家世平凡的普通姑娘,现在看来倒是他低估她了。


    “谢谢你的关心,Chloe,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我老公还等我呢,拜拜。”


    “嗯,拜拜。”


    通话被戛然而止。


    几乎是她挂断电话的同时,宴舟的大手扣住了沈词的腰,他俯身压下,一股排山倒海的侵略感扑面而来,她想逃都逃不掉。


    宴舟捏住沈词的下巴,他端正她巴掌大的小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说:“刚才叫老公叫的挺顺口。”


    “当着我的面怎么不知道这么叫?”


    沈词的脸红了又红,嘴硬地辩驳,“我……我那不是为了给同事证明我们两个已婚的关系才故意那么叫的。我说得清楚一点,人家知道我结婚了,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了。”


    “这也是你忽然戴钻戒的原因?”


    宴舟执起沈词的手,他低头吻了下她的戒指。


    轻柔的吻覆在她的皮肤,可宴舟那锐利的视线始终钉在她脸上。


    宴舟在看她,似审视,又像是勾引。


    沈词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她企图别过脑袋,奈何下巴还被宴舟捏着,她只得被迫回望他的眼睛。


    “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当然没忘我们两个人的约定,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和别人说我的结婚对象是你,我会保守秘密的,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她舔了下嘴唇,有些难为情地说。


    她以为宴舟是介意她私自“公开婚讯”,未曾想宴舟在听见那句“我不会和别人说结婚对象是你”以后,他的脸色彻底黑成了一锅煤炭。


    宴舟握住她的手腕,反问:“沈词,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


    “啊,那不然呢?”


    沈词茫然地说。


    这是领证时就约定好的呀,作为他名义上的形式妻子,沈词一刻也不敢忘。


    “……”


    宴舟深吸一口气。


    他真想撬开小姑娘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不开窍。


    然而他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分,唯恐将面前这只战战兢兢的小白兔给吓跑了。


    想来想去,宴舟干脆抬手轻敲了下沈词的额头,不悦地说:“这是惩罚。”


    口吻中夹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无奈。


    沈词捂着脑袋,她巴巴地望着宴舟,仿佛在用眼神质问他“我做错什么了吗?”


    宴舟没有回答。


    空气像是被人用巨大的抽气筒抽了真空,可供呼吸的氧气在迅速流失,只要他不说话,她心里就忐忑难安。


    于是沈词用小拇指勾了勾宴舟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说,“你别不高兴,我给你做小蛋糕吃好不好呀?”


    她来厨房是为了给宴舟和祁屿岸做蛋糕的,而不是为了在Chloe面前自证清白的,尽管有人打岔,但沈词并没有忘记她今天下午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她不喜欢总是欠人家人情。


    哪怕这么点小玩意儿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她也会想办法拿出应有的诚意。


    沈词总要在天秤的另一端也放上去一些重量,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真心,她也要讲究问心无愧。


    “只有小蛋糕?”


    宴舟掀了掀眼皮,意思是还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她能给的不多,唯有这点笨拙的真诚。


    “晚上陪我泡温泉。”


    他揉揉沈词毛茸茸的脑袋,嗓音不禁软和下来。


    还不到狠狠欺负她的时候,等水温再热一点,煮的再熟一些,这样猎物就跑不掉了。


    “行。”


    沈词乖乖点头,“那你先出去吧,等蛋糕好了我会给你和屿岸哥送过去的。”


    “就这么想赶我走?还是说我害怕我留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你长得太好看了,你在厨房会影响我发挥。”


    “随你。”


    他捏捏小姑娘的耳朵,“别太累了。”


    叮嘱一句,他便离开了厨房。


    沈词紧绷的脊背和神经这才有机会松弛。


    她站在原地,搓了搓发红发热的脸颊,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随后着手开始做甜品。


    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烘焙的呢?


    其实沈词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早期杨敏芳一家人出去旅游还会带上她一起,可即便是跟着杨敏芳出去玩,他们也很难照顾到她。


    杨敏芳和李儒年一心都扑在年幼的李星染身上,他们对李星染堪称有求必应,哪怕李星染只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他们都会担心是不是外面风大,让她感染了风寒。


    因此即便杨敏芳把沈词也带出去了,但她并没有给予沈词应有的关心与亲情。


    沈词时常感到在这个家,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唱着无人搭理的独角戏。


    受过几次伤害,人就会慢慢学会如何独自舔舐伤口,学会与人情冷暖,与那个渴望被爱但始终得不到爱的自己和解。


    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学会了烘焙。


    没人在乎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哄自己开心。


    杨敏芳本来不赞成沈词搞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认为沈词纯属浪费时间和金钱。然而很快杨敏芳发现沈词做出来的蛋糕和小饼干可以让李星染带去学校送给同学们,这样一来妹妹就能在学校和大家搞好关系。


    “我允许你在家做这些,但你必须答应做出来的东西要分给妹妹一半,而且你不能跟任何人说这是你做的蛋糕。”


    杨敏芳当时是这样说的。


    她为了李星染在学校的名誉和口碑,简直是煞费苦心。


    沈词不得不同意。


    她年龄小,胡同巷里的饭店都不招收像她这么大的童工,暂时还没办法自力更生,杨敏芳给的抚养费是她唯一的生活来源。


    她首先得有钱买烘焙用的原材料,其次才能考虑趁杨敏芳和李儒年都不在家的时候晚上偷偷去外面摆摊卖小饼干。


    贫穷是十几岁的沈词内心最自卑的那块伤疤。


    工作以后,她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尽管每月固定到账的薪水让她感到越来越踏实,但是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无法回到那个漫天大雪的夜晚牵起小姑娘通红的双手,递给她一支草莓糖葫芦。


    她没有被爱过。


    从来都不知道被一个人坚定地选择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


    好在……


    她心底住着一个人,这个人会在不经意间赐予她莫大的勇气和慰藉。


    时间从指缝中一眨眼就溜走了。


    布朗尼和小蛋糕顺利出炉,沈词弄好装饰和摆盘,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杰作拍了几张精致的照片,还发了一条朋友圈:「特别充实的下午,开心^」


    宴舟是第一个给这条蛋糕朋友圈点赞的人。


    他在下面评论:「不错。」


    祁屿岸紧随其后:「这蛋糕看上去就很好吃!小词你也太厉害了吧,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沈词被他们两个人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嘴巴笨不会说话,分别回复了谢谢。


    下一秒,宴舟的聊天框跳出来。


    宴舟:「忙完了?」


    沈词:「嗯嗯。你和屿岸哥在哪儿呢,我给你们送上去。」


    宴舟:「在顶楼花园房,你上来就行,东西我让佣人送。」


    沈词:「好,那我过来啦。」


    宴舟像是早有安排,她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管家就领着佣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厨房。


    管家恭敬地对她说:“夫人,宴总请您上楼,蛋糕交给我们就好。”


    “麻烦你们了。”


    沈词也不矫情,她大大方方地说。


    刚才做蛋糕期间不小心蹭了点奶油,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先回卧室换件衣服,顺便再整理下被宴舟弄乱的发型。


    她的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


    沈词待在卧室休息了十来分钟,跟着楼梯的指引来到宴舟所说的花园房。


    彼时祁屿岸已经吃上了蛋糕,宴舟面前的布朗尼也被挖去了一块,叉子就放在他手边。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沈词紧张地问。


    祁屿岸看到她来了,他眼睛一亮,激动地朝她竖大拇指,说:“小词你做的蛋糕真的很好吃,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英国人出品的甜点总是甜到他发齁,仅仅吃一口,那致死量的糖就能糊住他嗓子眼,一小口蛋糕要配一整杯苦咖啡才勉强吃得下。


    祁屿岸被欧洲人的甜品折磨到味觉失灵。


    沈词做的小蛋糕终于让他重新燃起对甜品的渴望。


    听见祁屿岸这么说,沈词感激地笑了笑,紧接着又看向宴舟。


    他呢?他会喜欢吗?


    宴舟明知道沈词在等什么,然而他却不着急评价,宴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对她说:“过来坐。”


    “……好。”


    沈词走过去,在离宴舟大约半米远的沙发坐下。


    宴舟并不满意。


    “离那么远做什么?”


    “我这叫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


    他懒得多说废话,直接捏住沈词的手腕稍稍使劲儿,让她半扑在自己胸前。


    宴舟垂下眼看着怀中的姑娘,语调慵懒:“宴太太现在还想和我保持距离吗?”


    第25章


    祁屿岸只管享用蛋糕, 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自从意识到自己的万年冰山好兄弟实际上是潜在的恋爱脑,如今宴舟再对沈词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到稀奇了。


    “啧,这蛋糕怎么还是狗粮味儿的。”


    祁屿岸拿起一块草莓纸杯蛋糕, 他饱含深意地说。


    沈词在宴舟怀中闹了个大红脸, 她不自在地呢喃:“你快让我起来。”


    “我有拦着你?”


    宴舟慵懒的嗓音飘入她耳朵。


    沈词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原本扣在腰间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她竟完全没有感知到。


    她连忙从宴舟腿上爬起来,迅速理了理卷发, 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看一眼手机屏幕——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 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落在宴舟眼中有多可爱。


    “有些人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祁屿岸伸长腿,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见缝插针地怼宴舟一句。


    宴舟懒得搭理他。


    他用叉子挖了一块布朗尼喂到沈词嘴边, “蛋糕味道确实不错, 你做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


    沈词含住蛋糕,小声地说。


    她本来还担心宴舟觉得布朗尼太苦, 眼下得到了他肯定的评价, 她就放心多了。


    “小词以前经常做蛋糕吗?以你的水平完全能开店。”


    祁屿岸见不得宴舟在自己眼前随时随地秀恩爱, 他决定换个话题聊。


    “嗯,以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事会做着玩。”


    沈词双手垂在膝头,她说, “开店的事情没想过,不过你和宴舟不嫌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们两个人都结婚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只叫他名字?就没想过叫点更亲密的称呼?”


    祁屿岸笑眯眯地说。


    宴舟呵了一声,心想能让她记得叫名字都已经是两个人感情中的一大步了,毕竟一个多月前,这傻姑娘还在坚持叫他“宴先生”或者“宴学长”。


    “宴舟的名字很好听。”


    沈词被噎了一下, 好半晌才想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回答。


    “我听宴舟说你好像是英语系的,学翻译吗?”


    “对,我是清大英语系毕业的,上学那会儿主攻翻译。”


    清大英语系本科生在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可以自行选择感兴趣的分支作为主修,分别是英美文学,商务英语和翻译。


    沈词没有当英语老师的意愿,担心纯文学的课程不利于在企业找工作,而她又对经济与金融一窍不通,因此最后选择了看似万金油专业的翻译方向。


    不过即便学校把课程分得再细,对不了解专业的外人来说,一提到英语就会自动联想到英语老师和翻译,好像“翻译”并非一种需要进行刻苦练习才能培养起来的技能,而是只要学了英语就会一样。


    至少许畅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把沈词从品牌部调到他手底下既当翻译又当文员。


    然而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译者,沈词至少也要在高级翻译学院进修两年,再经由资深老师引荐,她才有机会真正踏上这条道路。


    她做不到。


    高翻学院普遍学费昂贵,想顺利读完研究生至少二十万打底,更别提参加各种学术论坛活动所需的钱。


    她连上清大本科的学费都是区委会出资奖励,生活费更是她兼职一笔笔攒出来省出来的,四年的半工半读让她认清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再也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


    高翻学院很难有穷人家的孩子出人头地。


    也许杨敏芳一家人并非世俗意义里的“穷”,但她不会,也不愿再在沈词身上多花一分钱。


    她大学毕业进入职场,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她再也不想过手心朝上问杨敏芳要钱的窘迫日子,要把属于自己的每一分都牢牢攥在掌心。


    只是每当有人问起“你是学英语的,那你没想过出国吗?”“你怎么没接着读研究生呀”等等类似问题的时候,沈词偶尔还是会感到一点点难堪。


    贫穷是她整个青春时代的自卑与自尊。


    果不其然,就连祁屿岸也问了她这个问题:


    “我印象里你们英语系的学生读研还挺普遍的,有很多人都出国读研了。你毕业就工作,怎么没想出国再读两年?”


    沈词苦笑一声,平静地说:“因为没钱。”


    “屿岸哥,出国留学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高翻学院20万的学费她都拿不出来,动辄大几十万上百万的留学费用对沈词来说更是宛如天方夜谭。


    祁屿岸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从小就在京市出名的贵族学校读书,高中念的是国际学校,高二下学期就凭借优异的成绩与丰厚的家世底蕴被剑桥大学破格录取,研究生也是在剑桥读的。


    他自己是被祁氏集团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圈子里所来往的公子哥大小姐也都是京市有钱人家的小孩,他们在考虑要不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钱”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因素。


    “……抱歉。”


    祁屿岸神色正了正,说。


    “没关系的,这有什么。”


    沈词笑了笑,被问得多了,她早就已经麻木了。


    清大本科生四人寝,她是宿舍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读研的人,无论是留学还是进高翻院。


    “而且也没有屿岸哥你想的那么糟啦,再说我能出生在京市,享受这里丰厚的教育资源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试图活跃气氛。


    祁屿岸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种问题,但这时候无论怎么找补都会显得非常刻意,他拾起桌上的玻璃杯假装淡定地抿了一口酒,避开宴舟那几乎能活剐了他的冷淡目光。


    宴舟掌心覆上沈词的手背,他皱了皱眉,说:“手还是这么凉,再坐过来一点。”


    “好。”


    沈词听话地往他身边又挪了挪。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祁屿岸以为是因为他戳中了她的伤心事,他连忙在微信上消息轰炸宴舟:


    「救命救命,我是真不知道小词家里情况。我以为是你认识的人,家境都不会太差的。」


    「你赶快帮我想个办法补救一下。」


    「我能给小词转账吗?快元旦了,就当我给她发跨年红包。」


    「要不然我送小词一张卡,就说是给你们两个人的份子钱。」


    「宴大少爷,算我求你了,帮我在小词面前说两句好话吧。好好一姑娘别被我整自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祁屿岸看上去很急。


    宴舟也看出来了他很急。


    他一只手揽着沈词的肩膀,空着的那只手敲击手机屏幕:「知道了。」


    宴舟蹭了蹭小姑娘的头发,把黏在她脸庞的发丝拨弄到后面去,问:“要不要去泡温泉?”


    顿了顿,他补充:“你下午答应我的。”


    意思是她别想反悔。


    沈词仰起脑袋,鼻尖被西装布料蹭得发红,脸蛋像小苹果,模样怪可爱的。


    “我又没说不去。”


    她攀着宴舟宽阔的肩膀站起来,拍拍发皱的衣角,转向祁屿岸,“屿岸哥,我们两个人准备去泡温泉,你要不要一起呀?”


    “我就不凑热闹了。”


    祁屿岸见沈词还愿意和自己说话,他松了口气,解释,“手头还有个案子在忙,晚上要和我的当事人打电话确认一些细节,你和宴舟先去玩吧。”


    “行,那我们回见。”


    沈词朝祁屿岸挥挥手,任由宴舟牵着她的手离开阳光房。


    她踩着厚实的地毯,垂眸盯着地毯上繁杂的花纹,怔怔地说:“宴舟,屿岸哥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宴舟放慢步伐,他跟着小姑娘的节奏慢慢走着,还用粗糙的拇指摩挲她柔嫩的手掌心。


    “啊,也没有吧。”


    地毯上宴舟的影子比她的影子高出一大截,他就连影子都那么让她有安全感。


    沈词不自觉往他身边靠去,想要离他更近一点,“不是都说不知者无罪,屿岸哥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觉得有多难为情,而且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这种问题。”


    她轻轻叹了口气,单脚踩住宴舟的影子,就像是赤着脚踩上他锃亮的皮鞋表面,她说:“可能学语言的有钱人比较多吧,我们班很多同学大一就计划好将来去哪个国家留学,不留学的最后也保研了,像我这样毕业就工作的人的确是少数。”


    她靠无可挑剔的成绩拿到了保研名额,却败给了高翻院几十万的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想起来虽然是有点遗憾,但她并不后悔。


    “沈词,你想出国留学吗?”


    宴舟忽然问道。


    “我都工作了。”


    她说。


    “和年龄没有关系。”


    他停下来,目光深邃,“别说你还小,哪怕你已经三十岁四十岁,你也依然有追逐梦想和自由的权利。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出国留学,或者继续在国内读研?”


    沈词的心被宴舟这番话触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丝奇异的电流感穿过她的大脑皮层。


    她不想对宴舟撒谎。


    于是她点点头,说:“有想过。去年我拿到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薪水,我看着卡里的数字心想我终于能够养活自己了。我想着只要我踏踏实实工作挣钱,说不定将来也能在京市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又或者能在三十岁辞职出去看看外面所谓更大的世界,再读个一年硕士什么的。”


    “很幼稚对吧。”


    她装作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们动动手指就能办到的事情,实际上是我奋斗一生才可能达成的目标。”


    宴舟蹙眉,“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卡?”


    2000万虽然不多,但无论是买房还是出国留学都绰绰有余。


    “我给的太少了?”


    “……没有没有。”


    她解释,“那不是当时还没遇到你嘛。而且什么都不做就白白花你那么多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又是这套说辞。


    宴舟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小姑娘摒弃这个落伍的想法。


    她有梦想,他想帮她实现这个梦想,也有能力帮她实现梦想。


    他不希望他的小姑娘在这方面总是畏手畏脚的,他宁愿沈词花钱如流水,理直气壮地问他索取,而非总是将他划在那条名为理智的分界线之外。


    这条路着实任重而道远。


    “以后你每个月至少要花够100万,我会定期检查你的账单。”


    “啊?”


    沈词一头雾水,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是我给你定制的理财目标,从现在开始培养你花钱的习惯。”


    “100万只是最低下限,没有上限。”


    他说。


    沈词仰头盯着宴舟俊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表情严肃,没有半分打趣的意思,她终于意识过来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那……那要是花不够呢?”


    “会有惩罚。”


    “什么惩罚?”


    “你不会想知道。”


    “……”


    沈词吞了吞口水,她艰难地说,“那我尽量。”


    小姑娘傻傻的,但好在听话。


    他领着她来到室内的温泉房,说,“先去换衣服。”


    “好。”


    沈词换好衣服,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


    彼时宴舟已经在温泉池子里泡着了,他抬眉一看,眼前的女孩用灰色的毯子把她自己缠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宴舟觉得有些好笑。


    他靠在池边,懒洋洋地说道:“你身上那张毯子我早上盖过。”


    “我当时也没穿衣服。”


    意思是即便她不想让他看见,她也以另外一种方式和他的肌肤零距离接触了。


    “……”


    沈词抓着毯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松手。


    “逗你的,下来吧。”


    宴舟朝她伸出手。


    她一点点挪到岸边,鼓起勇气解开毯子,在宴舟的注视中走下水。


    换做以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将来有一天能和宴舟泡同一池温泉水。


    尽管她和宴舟都穿着衣服,可是就身上这两片破布料,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况且宴舟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泳裤,腰腹以下的部位没入水中,连带着健硕的大腿若隐若现。他的腹肌和胸肌则是完整地展现在她眼前,宽肩窄腰一览无遗。


    她看得有些呆,甚至舍不得挪开视线。


    身旁的某个小姑娘明明很想看却还要装作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宴舟勾了勾嘴角。


    他一只手绕到沈词背后扣住她的腰,手臂肌肉稍稍发力,小臂青筋浮现,轻轻松松就把人儿带进了怀里。


    温泉水被这么一搅弄,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像是有人在水中不断喘气,推波助澜。


    “宴太太看得这么入迷,不如坐近一点看。”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目光落在她发红的鼻尖。


    沈词侧脸贴上他炽热的胸膛,准备开口说话,但是她嘴唇刚动了动,干燥的唇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表面,她每张开一次嘴就好像在故意亲他胸肌一样。


    她立刻就闭嘴了。


    “宴太太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头顶传来他戏谑的嗓音。


    大手扣着小姑娘的后脑勺,宴舟坏心眼地把人往胸前又摁了摁,让她贴得更紧。


    沈词抬起头,睁着一双水润又无辜的杏眼瞪向宴舟,无声控诉。


    始作俑者才不会感到心虚。


    他对上她清澈又天真的视线,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嫣红的嘴唇像刚洗干净的草莓,吸引他狠狠咬一口。


    宴舟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衔住了女孩的唇。


    沈词脊背一僵,水下没有任何的受力支撑点,她不得已扑腾着双手胡乱抓,不小心碰到了。


    “呃——”


    宴舟嗯哼一声,松开对她的钳制。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非常微妙。


    沈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她红着脸小声说:“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宴太太似乎不止一次像这样袭击我了。”


    “你就这么想谋/杀/亲夫?”


    后面四个字的发音被他咬得格外重,听上去很是咬牙切齿。


    “水里太滑了,我没办法保持平衡才……”


    她嘟囔着,根本不好意思抬头看宴舟的表情。


    宴舟攥住她手腕,说:“那就坐我怀里。”


    话音刚落,他径直将手足无措的姑娘拉至胸前,她的臀抵着他的大腿,单手牢牢将人环绕,这样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你还要接着亲吗?”


    沈词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不?”


    “你为什么想亲我?”


    “亲自己老婆也需要理由?”


    宴舟挑眉。


    沈词坐在他怀中,掰着指头帮他回忆,“但我们婚后约法三章了的……”


    约法三章。


    又是他该死的约法三章。


    她就不能忘了那死板的条约么?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随时随地都会变的。他现在不想管那所谓的约定,也不想和她一直相敬如宾。


    宴舟深吸一口气,他覆下来,用嘴把沈词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唔……”


    她下意识勾住宴舟的脖子,心想这个姿势的确很适合同他接吻。


    他没有回答问题,不过她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因为她也想和喜欢的人接吻。


    不管宴舟到底是怎么想的,现阶段怎么看都是她赚。


    有那么一瞬间沈词忽然觉得,哪怕宴舟想和她上床,她也不会拒绝。


    他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宴舟喘着粗气,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普通的亲吻,他含住她的唇细细啃咬,舌头伸进去在她嘴巴里面打转。


    一股密密麻麻的电流感蹿升至头皮,沈词扒他扒得越来越紧,恨不得手脚并用一起使劲儿。


    “唔,你别咬……”


    趁着换气的空档,她的手掌摁着宴舟的胸,企图将他往外推一推。


    宴舟自是不肯。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逃?”


    惩罚似的,他又咬了她一口。


    沈词被亲得招架不住,她可怜兮兮地说,“可……可以了,不能再亲下去了,再亲下去要出大问题了。”


    她在宴舟腿上坐着,水下身体的变化格外敏感。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带颜色的文章还是看过几篇的,知道这种情况代表着什么。


    她愿意和宴舟做。


    但不应该是这种擦枪走火的时刻。


    宴舟抱得很紧,他没有要停的迹象,沈词没办法,只好用力地掐了下他的胳膊。


    “嘶——”


    宴舟终于松开手臂,沈词见状连忙逃到一边,躲他躲得远远的。


    “你……你失控了。”


    她哆嗦着说。


    宴舟无奈。


    接个吻而已,她这一脸委屈的表情好像他真把她怎样了似的。


    “过来,不欺负你了。”


    “不要。”


    沈词晃晃脑袋,“我在这儿泡也一样。”


    她感觉自己嘴唇麻麻的,还有一点疼,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亲肿了,要是让他继续亲下去会发生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宴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不再逼她。


    毕竟做太过的话,还容易把胆小的小狐狸吓跑了。


    于是他靠在池边,仰头喝了两口酒润一润发热发干的嗓子。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了解,方才他还在想倘若她不抗拒,那么今晚越过轨道融为一体也不无可能。


    可是很明显她似乎没有这种想法。


    连亲一亲都会受惊的小姑娘,他还是慢慢教着吧。


    他不说话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沈词悬着的心一点点放回肚子里。


    好险,就差一点控制不住了。


    想和做到底是不同的两件事。


    她垂下眼睛,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在心里痛恨自己的懦弱。


    明明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刚才的氛围那么暧昧,就算真做了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宴舟事后不能拿她怎么样。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彻底占有宴舟了。


    但她怎么就退缩了呢。


    她叹了一口气,懊悔的小表情落在宴舟眼中就成了不高兴。


    宴舟眼皮抬了抬。


    这是……伤心了?不过多亲了她两口,她就这么不情愿?


    他是不是应该过去哄哄她?


    温泉池内的两个人心思各异。


    冬天泡温泉是真的很舒服,不一会儿沈词就觉得困倦不已,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了就回去睡觉吧。”


    宴舟说。


    她也确实累了一天了——各种意义上,他可以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做,让她睡一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其实……还好。”


    沈词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宴舟摇摇头,他把池子里的小姑娘抱回岸边,“在这儿等着,我换身衣服。”


    “好。”


    沈词乖乖点头。


    未曾想等他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


    宴舟弯下腰,用干净的毯子裹住她的身体,单手将她抱起来,另外一只手去捡她放在旁边的手机。


    Chloe:「Mia,那就祝你新婚快乐,工作上的事情你依然可以向我求助。」


    宴舟看到这条微信,他眯起眼睛,神色危险。


    他的妻子自有他护着,轮不到别人来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营养液感谢加更,今天总计更新将近13000字,比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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