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红酒的后劲儿往往比白酒更足, 蕴藏年份较久的红酒更是如此。
今晚老爷子寿宴上用来招待宾客的红酒都是上好的品牌,一瓶酒动辄十几万的价格,口感醇厚细腻的同时, 后劲更是势不可挡, 根本不是沈词在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普通红酒可以比拟的。
她没有品酒的爱好和习惯, 自然不知晓不同红酒之间的差距, 超市买的红酒有时候哪怕喝光一整瓶都不会真醉,但是刚才的红酒足以让她晕一整晚。
宴舟抱着她回到卧室, 而她双手双脚都还缠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想松手的迹象。
他尝试一根一根掰开沈词的手指, 但是只要他手上稍微使一些力气,怀中的姑娘就会委屈巴巴地哼唧喊疼,简直比生病的粥粥还要难缠。
“宴舟学长……”
她说着, 还自觉往他怀里拱了拱, 扒他扒得更紧了,活脱脱一个离不了人的树袋熊幼崽。
“喝成这样都忘不了叫我学长。”
宴舟并不记得在学校里认识像沈词这样的学妹。倘若他曾经见过她, 至少会对这张清新脱俗的脸有所印象。
坦白说沈词的长相并非明艳夺目的类型, 比起妖娆吸睛的红玫瑰, 她看上去更像一朵安静的茉莉花,不争不抢,但是会散发出独特的芬芳, 吸引路过的行人驻足欣赏。
只不过现在,这朵茉莉花俨然变成了有灵性的藤蔓,专往他跟前凑,还喜欢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虎狼之词。
“给我摸摸……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摸……”
沈词已经不满足于隔着外套摸宴舟了。
她的手拨开宴舟的黑色西装马甲,顺着他的白衬衫继续,力道之大, 甚至崩掉了一颗衬衫扣子。
如愿以偿碰到宴舟,满满当当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嘿嘿。”
她咧开嘴傻笑着,像是吃到了糖果的小女孩,看上去很是满足。
这颗糖果对此刻的她来说很甜。
宴舟:“……”
他忍无可忍,牢牢锢住沈词纤细的手腕,瞪着她,企图用眼神警告喝醉了的女孩。
只可惜被酒精冲晕了头的沈词目光迷离,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暗示,反而变本加厉,两只手齐上阵。
宴舟倒吸一口凉气,他忍无可忍,把她丢到柔软的床上。
但是没想到她缠得那么紧,连带着宴舟自己也摔到了床上。他手撑着床,膝盖分别跪在她的腰两边,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外一条胳膊肘半抵着床。
若非他方才反应及时,只怕两个人要撞到了。
“学长你真的好香啊,你平常都用的什么香水,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喜欢,嘿嘿。”
沈词依旧在扑腾着,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用鼻尖嗅了嗅,仿佛在寻找气味源头。
她说话时,水润的唇一张一合,粉嫩的像软软的果冻,而她双颊两侧的酡红更是让她显得格外诱人,以至于宴舟盯着微醺的她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感到喉咙泛着干燥,就连身上也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宴舟学长……唔……”
沈词嘟囔着,时不时冒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宴舟想到刚才她在楼下和祁屿岸相谈甚欢的样子,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悦地质问道:“你都能管别人叫哥,到我这儿不是宴先生就是宴学长,就没有点别的称呼?”
非要论关系的话,他才是她老公,是她最亲近的那个人。
沈词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她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呆呆地叫了一声:“阿舟哥哥。”
她的声音虽小,但落在宴舟耳中格外明晰。
宴舟蓦地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撕破正人君子伪装的冲动。
他扯下领带,用自己的领带绑住沈词的双手,绑好以后再让她的手举过头顶,抬起膝盖压住沈词的大腿,这样她就再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宴舟掰正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醒着吗?”
他问。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全然不知宴舟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眼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她睁不开眼,就好像有人特意用手掌捂住了眼睛一样。
“唔……”
喝醉酒的沈词意识全无,最多只能像这样发出一些单音节。
宴舟几乎被她这副耍无赖的模样气乐了。
无论真醉还是假醉逃避,他都应当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于是他吻了下来。
起先是含住她的唇慢慢吮吸啃咬,紧接着宴舟撬开了她的牙齿,他亲得很慢很认真,粗重的呼吸悉数扑在她红扑扑的面庞,让她半分都逃不得。
等亲够了,他还故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似是惩罚,又像是占有的印记。
一番折腾过后,宴舟重新拾起掉落在地的西装,打电话叫人给她煮醒酒汤送上来。
“醒酒汤放在这,你可以出去了,门关上。”
“是,少爷。”
瘫在床上的沈词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她的嘴唇被宴舟亲肿了,下唇还留着明晃晃的牙印,连带着脖子和锁骨也有被他啃咬过的鲜红痕迹。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宴舟心安理得地坐在床边,他端起醒酒汤,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唇畔。
“听话,张嘴。”
白瓷勺贴着她的唇,可她不肯张开嘴,醒酒汤喂不进去。
他尝试了几次,不是被她挥舞的胳膊弄洒了,就是沿着嘴角流下来,总之就是喝不了一点。
“平常装得乖巧,谁知道喝醉了这么麻烦。”
宴舟叹了口气,他端着碗仰起头,自己含着醒酒汤,再对准沈词的嘴唇喂下去。
这个动作重复了四五次,碗里的汤少了一半,他感觉喂得差不多了,多少能起点效果。
他擦了擦嘴角,第一次体验到原来照顾女朋友是这么需要耐心的事情,况且还是照顾喝醉的妻子。
“你醒来以后最好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睨了眼沈词醉呼呼的模样,撇了撇嘴。
宴舟没喝醉过,他原以为她喝了醒酒汤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未曾想她这次醉得比上回还要迷离,竟是直接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沈词醒过来的时候,宴家人早饭都吃完了。
期间宴舟上楼来看过一次,见她还沉睡在梦乡里,干脆吩咐人不许打扰,任由她睡够了再说。
沈词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腰也不算了头也不疼了,比她以前周末在家里睡得任何一个美容觉都管用。
她昨晚干什么了来着?
依稀记得好像就是在宴会厅碰到了祁屿岸,祁屿岸说和她分享宴舟幼时的趣事,她和祁屿岸两个人聊了很长时间,又喝了些红酒,再然后就……
大脑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最后是怎么回的房间?宴舟又在哪里睡着?
这是在老宅,爷爷眼皮子底下她和宴舟自是不能分房睡的,要不然什么都暴露了。
只是……
沈词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手感冰冰凉凉的,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要不然就是他很早就起床了,没叫她而已。
她呼出一口气,从枕头下面摸到手机,摁亮手机屏幕:上午11:45。
沈词一个激灵,她坐直了,吓得险些把手机丢出去。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12点!
而且还是在老宅。
刚给爷爷过完七十五岁生日,宴家人都在的情况下,她不仅没有早起给爷爷请安,反而这么不知礼数地一个人睡到十二点……
沈词瞬间面如死灰,想从二楼阳台直接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她再不敢耽搁,迅速冲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冬日里的阳光不骄不躁,洒在人身上也是恰到好处,一缕明媚的金黄色扑面而来,又随着缓慢的脚步停在拐角的阴影里。
宴舟和老爷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下棋,除此之外一楼没有别人。大哥大嫂他们一家住在后面的那栋宅子里,顺着她昨天散心的那条长廊再走两三百米就能看到,只有到了饭点,大哥一家子才会过来和老爷子一起用餐。
老爷子喜静,平日里极少有人打扰,也就像昨天的寿宴,还有过年的时候,这栋住宅才能热闹那么几回。
沈词站在楼梯口,她看他们下棋下得很是专注,一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破坏这份宁静。
“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刚下来那会儿宴舟就瞧见她了,原以为她会直接过来,谁知她像一尊雕像似的止步不前,他才淡淡地开口。
“小词醒了呀。”
老爷子乐呵呵地落下一白子,笑呵呵地朝沈词招手,“快过来坐。”
顺道对着宴舟吹胡子瞪眼,“小词乐意,你凶她干什么?”
宴舟充耳不闻,他从容地将黑子置于早就料想好的位置,说:“爷爷,您又输了。”
胜负已分,老爷子哼了声,“没劲儿。”
“小词啊,你会不会下棋?会的话来陪爷爷玩两局。”
沈词诚实地摇头,“对不起爷爷,我不会下棋,还是让阿舟陪您玩吧。”
闻言,宴舟眉毛微扬,他想到了有人昨晚抱着自己不撒手,赖在他腰间喊“阿舟哥哥”的场景。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位妻子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如今看来,分明是惯会伪装的狡猾小狐狸。
“还有就是……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没听见闹钟响,一不小心睡过头,扰了您的兴致,实在抱歉啊爷爷。”
她规规矩矩地向老爷子道歉,稍稍弯腰,低头的瞬间在心里暗骂自己无数个来回。
参加长辈的寿宴,在寿宴上喝多了,在长辈家里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她哪怕是找茬都做不出这种荒唐的事情,这次真的是丢人丢到外太空去了。
“这有什么。”老爷子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臭小子都跟我解释过了,说来也是我们考虑不周,应该让下面的人多准备一些果汁什么的。昨天的酒是有些烈,你喝不惯是正常的。都是一家人,家里不会有人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你,你不必往心里去。”
“谢谢爷爷。”
她知晓爷爷说这些话是为了减轻她心里的愧疚,总之没有闯大祸,爷爷也没有特别生气便好。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唤来立在一旁的陈管家,说:“我去花园转两圈,你们小两口就在这儿好好说说体己话,不用顾及我这个老头子。”
“爷爷,要不我们陪您一起去吧。”
沈词忙说。
老爷子自是不肯,“你们小两口跟着我做什么?你们当然是做自己的事情更要紧。等待会儿吃午饭,我自然会回来的。这是自家花园,还有老陈陪我,我还能丢了不成?”
“那您注意一些。”
“陈伯,照顾好爷爷。”
“是,少爷。”
陈管家欠了欠身,他搀扶着老爷子出去了。
沈词坐在宴舟对面,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润润嗓子。她发现宴舟和爷爷都在的情况下,自己很容易变得拘谨。大抵是老人家阅人无数,又慧眼识人,她稍不注意就会被拆穿。
毕竟昨天晚上老爷子并没有给赵蓁意面子。
若非因为老爷子偏心宴舟,单凭她今早睡过头这一条错误,足够让她在宴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好一阵子都抬不起头。
她捧着杯子,心里在想一些别的事情,眸中眼波流转,未曾留意到其实宴舟已然观察她好一阵子了。
宴舟屈起食指,用性感的指节叩了叩茶几表面,抬眼看去,说道:“怎么离那么远,还是说你是想让家里的佣人们都知道我们夫妻不熟?”
“还好吧,面对面而已,算不上很远。”
沈词当真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自我感觉并没有他说得那么过分。
“在我家里却坐在我对面。沈小姐,你究竟是我的妻子还是来谈合作的客人?”
宴舟轻嗤一声,忽而又换了一副意味深长的口吻,“更何况沈小姐昨天晚上双手双脚都缠在我身上,当时的你可不像现在这般——彬彬有礼。”
他说得一板一眼,尤其是后半句的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似是在刻意提醒她。
轰的一下,沈词霎时臊红了脸。
宴舟不提还好,他这一说,她又要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一点能给她线索提示的碎片记忆都没有。
他意有所指,她却只能尴尬地赔笑,“要是我说我昨晚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会怪我吗?”
“是么,沈小姐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宴舟随性地向后一仰,交叉的两条长腿舒展开,修长又迷人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锋芒毕露。
“需不需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提醒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不用了!”
沈词打断他的话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我听你的坐过去就是了。”
她对自己的酒品实在是没信心。
之前在饭局被许畅设计喝白酒的那个晚上,她醒来时脑子里尚且残留不少清楚的片段,而这一次她竟然印象全无。并且根据宴舟的描述,她喝醉以后多半一直和他待在一处,就是不晓得她会不会对他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总不能抱着宴舟傻兮兮地对他告白吧……
倘若真是这样,那她可以出门左转跳湖喂鱼了。
沈词慢吞吞地挪到宴舟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她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侧脸又有一半被柔顺的头发盖住,垂下眼的模样在宴家的佣人看来就像是新婚之夜面对丈夫而不知所措的娇羞新娘。
“少爷和夫人看上去感情真好。”
“少爷总算把夫人带回老宅了,之前只见少爷手上戴婚戒,但从来没见过夫人,还以为少爷的婚戒戴着玩呢。”
“外面还有流言传少爷假结婚,这么看来流言铁定要不攻自破。”
正在客厅擦拭花瓶的女佣全程围观了宴舟夫妇的互动,她们小声交谈,脸上都是“嗑到了”的表情。
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宴舟不过是觉得逗弄小狐狸有趣,他头一回见识到有人醉酒前后居然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反差。
昨晚一口一个“阿舟哥哥”叫得那么顺溜,这会儿又撇清干系不认账了。
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指的倒刺,沈词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犹豫着问:“我昨晚……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我只记得和屿岸哥在聊天喝酒,然后你好像回来了,但后面的事……我就没印象了。”
宴舟原想适可而止,小狐狸逗一逗就算了,真把她逗炸毛了回头还得自己哄。
没想到她又当着他的面叫那家伙“屿岸哥”。
宴舟敛起眉,他捉住她的手腕放在心口,掌心正贴紧自己的胸肌。
“你……你干什么?”
她被他毫无预兆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她和宴舟之间很少有这么亲密的举动,牵手都奢侈的人,忽然就这么贴上了。
而且还是在客厅。
宴舟抬起下巴,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锐利的视线中,他早已锁定的小狐狸猎物无处可逃。
“我干什么?”
他笑了一声,只是那笑令沈词后背略微发毛。
“你问我你昨晚有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我不过是把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又重复了一遍。沈小姐,不如你告诉我这样的举动算不算过分?”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肢,揽她入怀,让她几乎要扑上来,用格外危险的声音附在她耳畔,问:“这样,算不算过分?”
不等沈词反应,宴舟又用指腹堵上她的嘴唇,“还有这样,你觉得算不算过分?”
沈词:“……”
她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她昨晚喝醉以后这么大胆的吗?这和网红视频中对着男模“上下其手”有什么区别?
以及除了做,那她又说了什么?该不会一股脑把这么多年的暗恋心事也和盘托出了吧。
沈词越想越觉得万念俱灰,她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宴学长你听我解释……”
“哦?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沈小姐还想怎么解释。”
宴舟抬手将自己的黑色半高领毛衣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上的红痕,“又或者你想说这不是你咬的,而是远在君御湾的粥粥不小心抓破了我的脖子?”
沈词算是明白了,但凡宴舟称呼她为“沈小姐”,那必然是在阴阳怪气。他就是想看自己哑口无言,因此她根本不可能赢过他,他也没准备让她赢。
“对不起,我错了。”
她不再跟宴舟犟,选择老老实实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那你说说都错哪儿了。”
“?”
沈词不能理解。
她都承认错误了,他怎么还揪着不放。还有他的架势……怎么那么像班主任训话?
她吸了一口气,决定把方才宴舟列举的那些“罪证”换种说法重新组织语言再重复一遍,只要她态度足够诚恳,他应该会宽容大度一回。
“我不应该……”
然而她才开了个头,宴舟忽地捏住她鼻尖,说:“好了,逗你玩的。”
沈词难以置信,“你刚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是事实。”
他懒洋洋地补充,“怎么,没让你写保证书承认错误,你看上去很遗憾?”
“……我没有。”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在外面少喝酒。”
“好。”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其实我平常真的很少喝酒,昨晚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这样的意外你想来多少次?”
“……一次也不想。”
人固有一死,但怎么死都好过社死,尤其是在暗恋对象面前社死。
经此一事,她都没勇气细想宴舟会如何看待自己,头疼。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如蒙大赦的沈词立刻端坐直了,时刻准备着。
“你对我的称呼打算什么时候改过来?”
他眯起狭长的眼眸,只要一想到她叫那家伙“屿岸哥”,却只会死板地叫自己“宴学长”“宴先生”,打心底里不爽。
“我们不是只需要在你家人面前假装亲密吗?我这两天好像没有叫错。”
当着爷爷的面,她都是叫“阿舟”的。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宴学长,但是沈词,我们结婚半年了,我有名字。我不希望你一直拿我当做外人,可以吗?”
“可是你刚刚也叫了我沈小姐的。”
她小声反驳。
“嗯?”
“……好吧,我听你的。”
她悄悄吐了吐舌尖,巴不得能离他更近些,况且这可是他主动要求直呼大名的。
“这还差不多。”
宴舟捏了捏眉心,“离午饭还有一会儿,我让她们给你拿一些甜点,你先垫垫肚子。”
佣人按照吩咐为沈词呈上两份切块小蛋糕和一杯果汁,她坐在宴舟身旁吃甜点。
尽管宴舟有意克制,视线却还是不经意就落到她一动一动的嘴唇,粉嫩光滑的鼻尖,扑扇着的长睫……她吃东西的样子和粥粥有几分相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若是觉得可口,眼睛也会跟着亮起来。
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可爱。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她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咀嚼的动作愈发缓慢,吞下去最后一口小蛋糕,沈词忍不住问。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莫不是急着下楼和爷爷道歉,脸没洗干净?
她抬手摸了下脸,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放心吃吧。”
宴舟好笑地摇摇头,他顺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总是习惯性揉搓粥粥脑袋那样。
正是在这一刻,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晌午,宴舟蓦地想到倘若就这样和她度过一生,好像也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阿舟哥哥~”嘿嘿,小词就这么调戏宴总。
第17章
宴舟和沈词在老宅待到傍晚才离开。
沈词是来给老爷子过生日的, 道别的时候老爷子却命佣人给宴舟的车装满了一后备箱的礼物,比沈词来时带给他们的东西多出了好几倍。
她百般推辞,但老爷子态度强硬, 坚决要她收下, 否则就要生气了。
“收下吧, 都是爷爷的心意。”
宴舟比她更了解爷爷的犟脾气, 但凡老爷子拿定主意的事情,谁也更改不了。况且老爷子当初就是用这一招逼他尽快找女朋友结婚, 堪称百试百灵。
“谢谢爷爷,也谢谢大哥大嫂。”
“那我和阿舟就先走了, 改日再来看望你们。”
老爷子欣慰地颔首:“小词有空常来。要是宴舟工作忙没时间,你就自己过来。咱们宴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们会常回家来的,爷爷您也要注意身体。”
沈词亲缘淡薄, 父母双方都有各自重组的家庭之后, 就连原本的爷爷奶奶也不怎么待见她了。慢慢的她就和家里人断了往来,也就逢年过节才会象征性发个红包, 寒暄两句。
未曾想有朝一日她居然还能在宴家感受到久违的亲情。
“谢谢你, 宴学长。”
回去的路上, 她轻声说道。
当初在小巷子里救我的人是你,如今再次让我体会到家人温情的人也是你,我很多次都在想或许只有念着你名字, 或者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汲取到一点生的希望和力量。
贫瘠的土壤开不出理想主义的花,她是名副其实的悲观理想主义者,一边对生活失望透顶,一边又抱着可笑的希望幻想着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她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认识了宴舟,遇到了宴舟, 再到现在……有幸成为他的妻子,常伴他左右。
“我没做什么。”
宴舟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爷爷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与我无关。”
“我记得你说过明天有事?”
因此才将聚餐安排到了下周末。
“嗯。”
沈词点头,明天是母亲的生日,再怎么样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得回去一趟。
“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的。”
“行,总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既不愿,宴舟亦不强求。
只是他刚阖上眼,复而想起来什么,薄唇微张,淡然地补充:“能不喝酒就别喝。”
沈词双手捂住脸,羞愧地挤出一声:“知道了。”
嗓音低得可怜,在宴舟听来就像是家里那只小家伙求饶的呜咽,他勾了勾唇角,轻呵-
杨敏芳一家人住在京市的旧胡同里,附近地段该拆的建筑物早就拆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些年来这片居民区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听说要拆迁的消息。
听上面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再拆这些居民大院,这里的建筑物失去了商业开发的价值,地皮又贵,要真拆起来,赔给居民的拆迁款都不知道要多少个亿。
经这么一核算,干脆就不拆了,让它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延展出古朴四合院风貌的美名。
这些与现代建筑物格格不入的青砖平房藏在庞然大物之中,任谁也想不到京市这种花花世界迷人眼的地方还能有这般与时代新风不符的楼房。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被高速发展的城市遗忘了,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格外佝偻。
“妈,我回来了。”
沈词带着礼物,敲响了自家沉重的铁门。
自从她离家去清大上学,并且拒绝每月固定给杨敏芳转钱,杨敏芳就换了家里的门锁,也没有给沈词新钥匙。
上个月杨敏芳给沈词发消息,声称要把她的房间收拾出来,用来给继妹李星染放杂物。
因此沈词这次回来不单单是为了给母亲过生日,她还打算把以前的东西都整理好带走,搬去她现在住的云锡花园。宴舟将那处房产赠与了她,那便是属于她的小家。
杨敏芳改嫁给李儒年,和李儒年生下了李星染,李星染只比沈词小3岁,却是他们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从前沈词住在这里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惶惶不安,明明这套房子是当初她的亲爸沈雾白全款买下来的,只不过杨敏芳改嫁那一年,沈雾白自愿将房产送给了杨敏芳,作为她带孩子的辛苦保障。
只可惜,沈词并未得到应有的生活保障。
她早已成为杨敏芳一家人的局外人,她的亲生母亲不仅没有为她的学业和生活提供任何支持,反而还像水蛭一样附在身上吸血。
否则也不会还在沈词念书的时候就张罗着给她相亲,想方设法把她嫁出去捞一笔彩礼。
当下大环境不好,杨敏芳前两年失业再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晚上去外面摆摊卖点小玩意儿谋生。李星染还在清大师范学院上学,她今年才大二,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根本没想过找兼职补贴家。
他们这个家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是李儒年的“铁饭碗”,李儒年是京市某国企老员工,算不上管理层,但也是评过职称的。他每月到手堪堪2w,且将来下岗还能领到一大笔钱,是杨敏芳一家人的顶梁柱。
给沈词开门的人正是李儒年,他是典型的中年男人面相,哪怕是戴着眼镜也没有书卷气,处处透着老实憨厚。
“小词回来了,快进来。”
李儒年将她迎进门,在看见她手中拎着的东西后,镜片下的眼睛折反出惊喜的光芒。
那可都是给领导送礼才能见到的值钱玩意儿,他这个继女不愧是清大毕业的高材生,才工作一年就晓得给家里买这么贵的礼品了。
“你妈正在厨房炒菜,你妹妹星染一会儿就到家了。东西就放这里,小词你先去洗手等着开饭就行。”
李儒年招呼道,还热心地帮忙拎盒子。
“知道了,谢谢叔叔,那我先回房间。”
沈词把东西放在茶几,回到原来的卧室。她当然留意到了李儒年眼里的精明,但她不在意。
她今日特地带这些贵价的礼品回来就是要把话说明白,先礼后兵罢了。
大学期间沈词住在学校宿舍,如果不是杨敏芳特地叫她回家,她一学期只会回来一两次。至于寒暑假,沈词一般都是在做家教兼职打零工,早出晚归的也不怎么和他们交流。
杨敏芳认为既然沈词不常回家住,那还不如直接把房间让给李星染,正好李星染东西多的都快放不下了,沈词的卧室闲着也是闲着,用来做妹妹的杂物间正好。
这并非杨敏芳第一次有这个念头,以前她碍于沈词还在上学不好说出口,何况当初分房子她答应沈雾白会好好照顾女儿,所以前面几次都是口头说说,这次才是正式通牒。
卧室很长时间没人打扫,床头柜子和飘窗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沈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的都是她高中时期留下来的纪念品。
她担心家里大扫除会把自己的东西当成垃圾丢掉,特地找了个带锁的箱子把它们都藏起来了。
钥匙就带在她身上,和云锡花园的房子钥匙挂在一起,怎么着都忘不了。
这是一把能够开启她少女心事的钥匙,那些心事虽尘封已久,但从未被她遗忘。
沈词坐在地板上,她打开这个已然有些年岁的黑褐色实木箱子,从中取出一个保存完好的密码锁日记本。
她上学那会儿很流行这种带密码的日记本,用来记录坚决不能给第二个人看到的,独属于那个时期的女孩的秘密。
以防被杨敏芳推测出密码,沈词把日记本的密码设置成了宴舟的生日。
4月21日。
宴舟诞生于万物复苏的春季。
而他,亦是沈词明媚的春,无可取代的春。
“咔哒”一声,卡扣被轻松打开。
沈词随意翻了翻,手账本里夹杂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便签纸和小卡片都完好无损地黏在纸上,用来当成书签的丝带也在上次停留的那一页,证明没有人动过她的日记本。
她稍稍放了下心。
十七岁那一年,她和杨敏芳大吵了一架,杨敏芳还打了沈词一巴掌。只因杨敏芳在替她整理书包的时候发现了一封无名情书,一看就知是写给男孩子的情书。
她没有在情书里指名道姓,杨敏芳拿着那封信逼问沈词那个男生是谁,沈词不肯说,杨敏芳就打了她,还说要拿着这封信去学校问个明白,问清楚到底是谁家的男生缠着沈词不放。是沈词哭着苦苦哀求,就差给她跪下了,杨敏芳这才罢休。
那之后,沈词和杨敏芳的母女关系就再难转圜了。
她在情书和日记里写的那个人当然是宴舟,也只会是宴舟。
沈词原想将这些秘密一起带去学校宿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少能安心一些。奈何一番整理过后,她发现想带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放在宿舍会更加不方便。
于是她买了个带锁的木箱子,暂存所有与青春有关的回忆。在她终于能够独当一面的这一天,带着曾经孤立无援的女孩一起开启新生活。
大概检查了一遍箱子,确认没有少东西以后沈词就把箱子合上了。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箱子,别的都不重要。房间里剩下的东西杨敏芳想扔就扔吧,总归她也没多在乎。
她叫了同城专送,当面叮嘱穿黑色工服的跑腿小哥把东西送到指定的位置。
再次回到客厅,沈词发现杨敏芳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
李星染也回来了,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冲浪。
李星染见到沈词,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姐,好久不见。”
“嗯。”
沈词应了声,自己找位置坐下。
杨敏芳手里还拿着沾油的锅铲,她古怪地问:“你叫的快递员,寄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
沈词看见微信提示“揽收成功”的通知,“不是你说要把我的卧室改成杂物间,我把我要用的东西拿走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再搬?星染有一些东西是放在你房间里面的,万一你把她要用的也寄走了怎么办?”
杨敏芳皱了皱眉。
沈词的房间闲置了很久,甚至还私自上了锁,她叫开锁的师傅上门才打开的房门,把家里放不下的,特别是李星染的行李放在了沈词卧室。
她之前检查的时候也没见房间里藏有贵重物品,难道是漏掉了什么?
这孩子的心眼真是越来越多了。
“我寄走的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放心,我根本不会动你宝贝女儿的东西。”
沈词毫不客气地说。
“还私人物品,”杨敏芳斜眼看去,“你是我养大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我掏钱买的,你哪儿来的什么私人物品。”
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沈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第一次从亲生母亲口中听见这种话,那时的沈词只觉得窒息,胸闷气短几乎要喘不过气。
然而如今她只觉得可悲。
要不是杨敏芳总是不经过同意就乱翻她的东西,她至于在自己家还要用带锁的箱子保存物品吗?
“如果你是诚心想和我算账,那我们今天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算一算,看看你在我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钱。”
她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仿佛在看不相干的陌生人。
杨敏芳被沈词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她梗着脖子瞪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跟你亲妈我断绝关系?好啊你,果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李儒年正在研究沈词带回来的烟酒和保健品,他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这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消消气消消气,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小词不是在那什么大厂上班,工作压力应该也挺大的,你就别逮着机会数落孩子了。”
他冲杨敏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茶几上的礼品,大意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不要和沈词一般计较。
杨敏芳也是个识货的,她哼了一口气,不屑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伸手去解围裙,声音听上去不情不愿的:“都别玩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事实上,真正在玩的只有李星染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杨敏芳都是借着数落沈词来提醒李星染。看电视打游戏不写作业的是李星染,考试考差了被叫家长的是李星染,在学校传出早恋流言的还是李星染……但杨敏芳从来不舍得对李星染说一句重话。
挨骂的人永远都是沈词。
沈词忘不了那一天,她挨了巴掌还要去上学,唯恐同学们发现她脸上的指痕,只能一整天都低着脑袋,用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侧脸,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而那天傍晚,她默默收拾书包的时候,偶然间听到同学们讨论:
“诶你听说了吗?初三的那个谁,好像是叫李星染的班花跟校草在一起了。”
“才初三就谈恋爱?这也太勇了吧。”
“别说初三了,就是高三我都不敢早恋,不然我妈铁定打断我的腿。”
“我也是我也是,现在的小孩还是太早熟了,听说被叫家长都没分手,也不知道她家长怎么想的,啧啧啧。”
李星染,校草,早恋,叫家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沈词只感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李星染早恋被抓现行,杨敏芳舍不得对宝贝女儿开刀,所以就因为她的一封无名情书大发雷霆,把火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此刻更是旧事重演。
李星染相貌出众但学习成绩一般,放假回家只会躲在房间里打游戏,从来没想过要帮忙做家务活。
方才她和杨敏芳针锋相对,李星染也没想着多说一句“她没动我东西”来解围。
快递小哥刚来取货物那会儿,李星染可是全程都看见了。
她明知道寄了什么,但依旧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沈词算是看透了这一家人。
小时候被冷落,她还幻想着杨敏芳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们要在李叔叔手底下讨生活,母亲就不能太偏心她。可惜往后漫长的时光里,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杨敏芳只是打心眼里不爱她。
自父母离婚的那一刻起,她就被所有人遗弃了。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孩子,她必须要学着慢慢消解不被爱的事实,自己成为自己的顶梁柱。
“生日快乐,饭我就不吃了,还有事先走了。”
沈词站起来,她环视一眼客厅,蓦地萌生出一种预感,一种只要她今天走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预感。
“既然你觉得我翅膀硬了,再加上你也没有多在意我这个女儿,那还请你往后不要再给我介绍任何相亲对象,也不要插手我的婚事。要是没什么事,我们最好也不要再来往。”
说完,再不管杨敏芳和李儒年会有什么反应,她径直出了门,把这个像笼子一样的,她曾经的家远远甩在后面。
沈词走出很远的距离才停住脚步。
她蹲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角落,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要靠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尽管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预料到今天大概不会和平收场,只是当假设变成现实,她多少还是会感到难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杨敏芳的偏心倒是从未变过。
“嗡嗡——”
手机在包里震动,沈词拿出来一看,是许畅的催命电话。
她不得已而接通。
“许总好。”
出门在外的打工人,即便被生活千锤万打,也要在接到领导电话的一瞬间戴上面具强颜欢笑。
“Lucas说你出的报价方案有点问题,你周一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不过许总,我能不能先问一下具体是哪方面有问题?我都是按照Lucas给的……”
“让你来我办公室你就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就这样,挂了。”
“……”
许畅的电话和他本人一样强势,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他从来不会考虑突然打电话是否会给对方带来麻烦,他只在意自己的事情能否得到解决。
跟着这种领导做事,她上班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折磨。
生活不顺,工作也糟心,沈词忽然很想辞职,想一走了之,找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谁也联系不上她。
“蹲在这里是能让你心情更好?”
狭窄的胡同巷子里,她的头顶蓦地洒落一片灰色的阴影,恰好罩住她单薄的身子。
冷清又温柔的嗓音传入沈词的耳畔,悦耳的宛如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天籁。
“宴……宴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词愣了愣,眨眨眼睛问。
难道这么不起眼的胡同里也住着宴家的亲戚么?
“在路上看到一只认识的小猫,本来要和小猫打招呼,看见她一个人拐进了小巷子里,就跟上来看看。”
“还以为她有什么秘密,原来只是躲在这里掉眼泪。”
宴舟单手插着西装裤兜,看见她失落,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差。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
沈词一怔,随后咬了咬嘴唇,不服输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沈词:“……”
好吧,她承认在接到领导电话以后,她的委屈几乎在一瞬间就达到了巅峰。她本来是想哭的,未曾想宴舟出现了,她不愿在他面前掉眼泪,也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脆弱的人。
于是眼泪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况且经宴舟这么一打岔,她心头的阴霾已然被驱散许多,整个人感觉好多了。
“蹲着就那么舒服,你这是不打算起来了?”
宴舟轻飘飘瞥她一眼。
“我好像腿麻了。”
她诚实地说,“起不来……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麻烦。”
宴舟弯下腰,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这是在外面你快放我下来……”
她还没有脱离旧胡同的范围,这里随时都可能有熟人经过,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就解释不清楚了。
“在外面又如何?我抱我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问题。”
宴舟不以为意,“你要是怕丢人可以面朝我,不会有人认得出你。”
沈词拗不过他,又不能僵持太久,只好按照他说的做。
就这样,宴舟将沈词抱回了迈巴赫后座。
刘诚从后视镜看到沈词,他睁大眼睛:老板不是说下车去捡猫么?怎么把夫人带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本文回忆内容不多的,偶尔出现只是为了补充女主暗恋的细节。
刘诚:老板,猫呢?
宴总:猫捡回来了,抱着呢。
第18章
“宴舟, 你今天上班?”
他穿着剪裁贴合的高定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高调的奢华,配上他那张看似禁欲性冷淡实则极为勾人的脸庞, 她看得都有些挪不开眼。
沈词现在心情好多了, 毕竟有他在。
谁说美色不能当饭吃, 她每次见到宴舟这张无与伦比的脸都会感到心满意足。
她长舒一口气, 决定暂时把烦恼搁置一旁,不想扰了自己和宴舟在一块的好兴致。
“居民楼后面那片建筑群是宴家的产业, 目前由大哥负责打理,我过来和大哥谈点事情。”
宴舟下巴轻抬, 意思是让她向外看去。
她凑过来一颗小脑袋,半趴在宴舟身上,看清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家里家外本就是两个世界。
她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当年沈雾白把房产赠送给杨敏芳的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它作为有名的学区房, 能够解决沈词上学的难题, 不至于让杨敏芳在这方面难做。
这片旧四合院筒子楼占着好几所知名中小学的名额,普通中学生的花费大差不差, 加上杨敏芳本来也就有希望沈词“向上兼容”的心思, 干脆就让她念第一中学, 她才有了在毕业典礼上见到宴舟的机会。
否则像她这样举全家之力也只能勉强在京市付第二套房首付的家庭,她不可能私下和宴舟产生任何交集。唯有学校这种尚未被荼毒的净土,它才能平等地聚集不同家庭的不同小孩, 让大家以为彼此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至于跑道外的世界天差地别,那就不属于学校应该管理的范畴了。
“你呢,刚才又为什么蹲在那里哭?”
宴舟低头看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司机忽然来了个急转弯,以至于沈词没撑住,胳膊一软, 直直趴在了宴舟大腿。
脸朝下,紧挨着他面料光滑的西装裤。
宴舟:“……”
沈词:“……”
刘诚立刻道歉:“对不起总裁!刚才突然有一只野猫从车前窜过去了,您没事吧总裁!”
以免这个姿势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宴舟在刘诚转过来的时候用大手摁住了沈词的脑袋。
他清了下嗓子,声音和表情稍显冷淡:“嗯,知道了。”
刘诚见后座状态一切正常,他放下了心。
然而下一秒,宴舟从后面打开了自动挡板,迈巴赫前后座被隔为两个不互通的空间。
刘诚纳闷地摸了摸鼻子:总裁有什么是他这个金牌助理不能看的吗?
“舒服吗?”
见沈词蜷缩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也没有打算起来的意思,宴舟挑了下眉,问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嘟囔一句,战战兢兢地坐回去,根本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回忆自己的脸碰到的究竟是宴舟身体的哪个部位。
只觉着有些硬挺。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一遇到宴舟就会自动宕机,她就会变得不像自己,所有的文静大方理智等等这些美好的品德统统都消失了。
她似乎不止一次“玷污”了宴舟的清白。
“那你呢?不是说今天有事,怎么会在这里?”
他远远就看到了沈词,原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未曾想她一个人走进巷子角落,瞧上去神伤无比,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不想看到她难过。
他认识的小狐狸应当是张牙舞爪的,虽然爪子没有丝毫杀伤力,但她的眼睛总是很灵动,像春日清晨的第一滴朝露,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家就在这儿,今天是我妈妈生日,我来探望她。”
沈词张了张嘴唇,嗓音听上去有些落寞。
本就是突发情况下的协议结婚,沈词和宴舟婚后并没有很正式地见过双方父母,宴舟不了解她的家庭,只是眼下看来,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融洽。
“和你母亲闹不愉快了?”
“不算是,毕竟我们这样很久了。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各自离异重组,我爸把房子和我都留给了我妈,他去了别的城市生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跟着我妈过,没多久她带着我改嫁,我有了继父和同母异父的妹妹。那个妹妹只比我小3岁,还在上大二。前段时间我妈发消息说要把我的卧室改成给妹妹的杂物间,所以我今天回来一是为了给我妈妈过生日,二是来拿我的东西。”
沈词的口吻很平淡,平淡到好像不是在讲她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将一个小姑娘的前半生娓娓道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感情色彩。
听上去已然麻木。
她三言两语说清楚当下的处境,宴舟从短短几句话里面听出了非常多的辛酸。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过去,她过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苦日子。
明明是亲生母亲,却狠心地偏爱后来者居上的妹妹,偌大的家里连一间独立的卧室都不给女儿留。
“家里本来还有一间书房,那间小屋子当年是爸爸明确要求留给我读书学习的地方。结果等到我和妹妹都长大了,妹妹说她新买的衣服都没地方放,和妈妈撒娇,我的书房就被改造成了衣帽间。”
“现在好了,连最后的卧室都不打算给我了。可能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她早就忘了当初分房子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爸的。”
沈词吸了吸鼻子,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倒苦水的,让你看笑话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她居然把宴舟当成了树洞,自顾自说了这么多。
希望宴舟不会认为她是在故意卖惨博取同情。
手背蓦地传来温暖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诧异地发觉宴舟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掌心温柔地包裹起来,攥在他手中。
宴舟看着她的眼睛,眸中盛着些许怜惜,他说:“我想听你说这些。”
“倘若说出来能让你内心好受一些,那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沈词,你要记得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丈夫。”
“……嗯,谢谢。”
她动了动唇,到底只说了个谢字。
她不仅记得结婚,还记得她和他之间的「约法三章」。
说好只在人前一起演戏,人后只当互不相识,那么宴舟这又是在做什么?
履行丈夫的义务?还是说觉得她可怜才施舍的同情?
沈词不愿去想。
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处于崩溃边缘,现在只想回家睡一觉,最好能睡到天荒地老,世界末日。
“宴舟,你能送我回云锡花园吗?当然如果你还有工作要忙,你可以让司机在路边停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午饭吃了?”
“……没,但是没胃口。”
闻言,宴舟打量了眼她轻飘飘的小身板,想到这几次他抱她的时候,她身上似乎没有多余的肉,瘦得跟个小精灵似的。
“吃不下东西,只想睡觉?”
“是有一点。”
她点点头。
宴舟降下迈巴赫的挡板,后座的空间和视野顿时又变得开阔。
“刘诚,直接回君御湾。”
“好的总裁。”
“嗯?”
沈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为什么是去你家?”
“以你现在的状态,我并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综合考虑,我认为你睡在我那儿更好,真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宴舟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小声嘀咕,“能有什么事。”
“你的确不是小孩子。”
宴舟轻笑了声,“小孩子还知道难过的时候撒娇打滚,还能从大人那里骗来糖果。而你宁愿一个人躲起来哭也不给我打电话,既然这样,我只好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你说呢?”
“我……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你的事对我来说不是麻烦。”
他不仅没有挪开手,反而还摁了摁她的掌心。
“不是说要从家里拿东西,你的东西呢?”
他刚才只见到孤零零的人,并未看到任何包裹。
“哦,有点沉我就先让跑腿小哥寄回小区去了。”
幸好她先把木箱子寄了回去,要不然这会儿她根本没勇气直视宴舟。
箱子本身宛若一层牢固的窗户纸,里面装着的都是她暗恋宴舟的秘密。而此刻暗恋对象正握着她的手,问她需不需要他亲自帮忙。
“宴舟,你喜欢过别人吗?”
鬼使神差的,她竟问了这么一句。
“宴太太这是准备和我翻旧账?”
他往后一仰,唇线抿直了,说道,“家世清白,在遇到你之前感情史为零,从无绯闻。我这么说宴太太可还满意?”
“我……我就随口一问。”
沈词憋红了脸。
他怎么越来越喜欢逗她了,连“宴太太”这种亲密的称呼都叫得出口,照这样发展下去,明年还能和平离婚吗?
沈词跟着宴舟回到君御湾,她一进门,粥粥就一路跑着过来,揪着她的裤腿直扒拉,好像是要她抱。
她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搓了搓它脑袋上的毛。
“好久不见呀粥粥,有没有想我?”
“喵?喵!”
粥粥窝在沈词怀里,嗲着嗓子直叫唤,看都不看一眼旁边的亲爹。
宴舟伸手捏了下粥粥的耳朵,“小没良心的。”
“喵喵喵!”
小家伙不服气地喊叫,睁大眼睛瞪着宴舟,猫尾巴高高翘起,它好像在说“你别打扰我们两个亲热”。
“我们粥粥是全世界最最可爱的小猫咪,对不对呀粥粥?”
沈词抱着粥粥,随宴舟一齐往二楼去。
她直直走向尽头的客房,然而在路过主卧时被宴舟拽住了手腕。
“你就睡这里。”
宴舟说。
“啊?可这是你的卧室。”
爷爷又没有来君御湾查岗,她睡客房就好了,为什么要睡宴舟的房间。
“主卧和客卧有区别?又没有别人来。”
除了爷爷他们,还没有人有资格在他的君御湾过夜。
他既然叫她过来休息,自然不会委屈她睡客房。
“那你自己都说了没区别……”
沈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宴舟的神色渐渐暗下去,是要生气的前兆,于是她识趣地怂了。
“主卧就主卧,又不是没睡过。”
她吐了吐舌头,准备抱着粥粥进屋。
谁知宴舟伸手一拦,轻轻松松将小猫从她怀里捞走了。
他捏着粥粥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对沈词说:“粥粥留下来会影响你睡觉。你先睡吧,等休息够了再下来吃饭。”
“喵—喵—”
上一次沈词生病,他不让它和漂亮妈咪亲亲抱抱贴贴也就算了。这回漂亮妈咪看上去活蹦乱跳的,他竟然还要狠心让母女分离!
“呃……粥粥骂得好像有点脏。”
沈词指了指喵喵大叫的小家伙,提醒他。
“别管,它是被我惯的。”
宴舟将粥粥拎回了暖和的猫窝,他弯下腰,用手指点了下粥粥的小猫鼻尖,说:“我都还没能和她睡一张床,你靠边站。”
小家伙耷拉着尾巴,无精打采地缩成一团。
很不服气,但打不过它爹,只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宴舟坐回沙发,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
和沈词结婚结得匆忙,潜意识里忽略了很多事情,今天听她说了这么多,宴舟第一回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她。
他对她还是太疏于关心了。
「去调查一下沈词的家庭背景,看看她家里那些人现在都是什么情况,后天下午之前发我资料。」
宴舟发送完短信,从文件里调出准备好的电子版购房合同。
刘诚按照要求选的大平层都还可以,其中前海壹号的这套新房距离沈词上班的凡星科技最近,且明年春夏就能交房,作为礼物送给她最合适不过。
“张姨,吩咐厨房准备晚饭,多做点太太喜欢吃的。”
宴舟叫来张姨,“还有衣帽间,除去当季高定,再给她买一些没那么高调的衣服备用,方便她日常通勤穿。”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张姨欠了欠身子,转身时忍不住在心里想少爷做这些……或许是夫人以后要在君御湾长住了吗?
但也早该这样了。
少爷和夫人新婚也有半年了,总不能一直分开住。
小夫妻就是要和和美美的才能把日子过好-
沈词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没有做多余的梦,整个人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床单和被罩上都还留着宴舟身上的气息。
她蜷缩在被窝中,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缕淡淡的雪松味儿,仿佛身临其境,有种当真被宴舟严严实实抱在怀中的错觉。
沈词想到宴舟精瘦的腰身和健硕的胳膊肌肉,她每次都能被他毫不费力地捞起来,不禁兀自红了脸。
她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她今天应该是先给杨敏芳过生日,告诉她以后不要给自己安排任何相亲,最好不要再插手自己的私事。商量完这些后,她大概会在三四点左右回到云锡花园,整理一下十六七岁的少女珍藏,吃一顿火锅或者任何她想吃的美食,最后再躺回床上,等候死亡星期一的到来。
然而和杨敏芳吵了一架后,这些统统都化为乌有。
她早该预料到只要提到“偏心”,那个家就会变成没有硝烟的战场,不管说什么都能吵得热火朝天。
想来杨敏芳是知道她偏心的,否则不会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就像被戳中了痛处,变得气急败坏。
她会在Aura咖啡馆和那个奇葩男相亲亦是托杨敏芳的福。
沈词那日其实不打算赴约的。
是她不断暗示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怀着这样坚定的念头,她出现在了咖啡馆。
也幸好她赴约了,才没有错过同样在Aura的宴舟。
沈词人生中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宴舟。
无论过去多久,她都会这么认为。
她把杨敏芳一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设置为免打扰,并删掉了继父李儒年的微信,总归她和李儒年也没说过几句话,日后更没必要再来往。
备注也从「母亲」改为「杨女士」。
从今以后就做陌生人吧。
沈词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没有对不起谁,再纠缠下去你只会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曾经那个拼命想要跳出怪圈的女孩。
她睡够了就起床下楼。
正在扒蹭宴舟裤腿的粥粥一看见沈词,它丢下亲爹,兴奋地朝沈词跑过去。
粥粥仰着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叫。
仿佛在质问她:“你怎么才下来呀?”
沈词抱起粥粥,她来到宴舟身旁,略有些心虚地说:“我好像……又睡过了。”
“我睡眠挺一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家总是能睡得很好。”
为了给自己找补,她又说了后面那一句。
她本意想问宴舟给家里买的是什么牌子的床垫和家居用品,竟然这么舒服,回头她给云锡花园也买一套,看看摆在她那儿是不是也能改善自己糟糕的睡眠。
谁知宴舟掀了掀眼皮,说:“那就搬过来住。”
沈词:“啊?”
她以为自己睡得太多,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不是觉得我的床很舒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宴舟也不恼,他长腿错开,余光瞅见粥粥又在往女孩怀里钻,他撇撇嘴。
出息。
“我主要是想问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床垫这样我好去买一个一样的……”
“定制的。”
“哦,那床单和被罩呢?”
“法国的牌子,已经倒闭了。”
“床头的香薰!这你总有印象吧?”
他的香薰应是有安神的作用,闻起来沁人心脾,如临仙境。
“祁屿岸那家伙不知道第几任女朋友批发的,你可以问他。”
“……”
沈词哑口无言。
宴舟放下手中的杂志,他抬起下巴,问:“怎么样,想好什么时候搬过来了吗?”
“你,你开玩笑的吧。”
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不是还剩半年就要离婚了吗?现在大费周章地搬进来,到时候再轰轰烈烈搬出去,岂不是让大家都看她的笑话?
她有些分不清宴舟究竟是认真的,又或者只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不愿意搬过来也行。”
宴舟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正是他给沈词准备的购房合同——当然是已然以他的名义签好字的那种。
“这个给你。”
“嗯,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喔,好。”
沈词愣愣地翻开黑色的文件夹,粥粥那小家伙趴在她怀里一起看。
没过多久,她赶忙将这个烫手山芋塞给宴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你已经送了我一套房子了,我不能再收你别的东西。”
就连宴舟前些日子派人上门送她的那些翡翠珠宝,她都是打算等将来离婚时一并归还回的。
还有爷爷给她的传家手镯,她没想过真正占为己有。
这些物什都好还,只是写了她名字的房产又要怎么处理?
“沈词,我宴舟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你不想要可以直接扔掉。”
他懒懒地说。
“房子我怎么扔……”
她小声嘟囔。
“卖了,出租,或者砸了,都随你。”
他站起来,视线扫过女孩略带忧愁的脸庞,口吻终是柔和两分,他说:“送你就说明你值得这些,你应该得到这些,不用有负担。更何况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嗯?”
“……”
沈词的心更痛了。
最后那句话大可不必,她暗暗想。
“去吃饭吧,张姨做了你喜欢吃的,吃完饭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接着睡觉我也没意见。”
“好。”
沈词应了声,跟着宴舟在餐桌旁乖巧坐下。
宴舟吃饭慢条斯理的,连喝水都透着优雅的从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豪门少爷。
沈词起初没怎么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尽可能保持“食不言寝不语”的用餐礼仪,但是和讲究的人一起吃饭,也不好像平常吃工作餐那样狼吞虎咽,于是她学着宴舟的样子,动作放慢了许多。
“不必为了我改变原有的生活习惯,按照你自己顺心的方式来做就可以。”
宴舟留意到沈词的变化,提醒她。
他确实不在意这些,况且宴家的所有“规矩”都是拿来约束自家子弟的,从未要求别人也得遵守。
“话是这么说,但是该学的还是要学的。”
她低着脑袋说。
宴舟微微蹙眉,他认为沈词对他,对宴家似乎都有某种误解。转念一想,在爷爷的寿宴之前,他和自己这位新婚妻子的往来算不上频繁,她不了解情况也情有可原。
“平常少看你那些豪门偶像剧。”
他想了想,最终说道。
“……我本来就不看这些。”
沈词被他的话不经意呛了下,读书的时候忙于学业,上班以后疲于工作,留给她的可支配空闲时间当真不多。
也就下班回家偶尔刷刷短视频,冲个浪什么的,长剧要占用的时间太多,她没空耗费在这上面。
“我让张姨给你买了些通勤上班穿的衣服,待会儿吃完饭你上楼看看合不合适。”
“你……真打算让我在君御湾常住?”
她以为他方才只是在开玩笑。
“根据我们如今的交往频率推算,我们以后要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闲话,我想你还是和我睡一间卧室更合适,你觉得呢?”
沈词听完,她盯着宴舟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想要看出些许端倪。然而他表情严肃,没有一点打趣她的意思。
她只得悻悻地收回视线。
“倘若你不愿意,那么你需要在10分钟内说服我,从现在开始计时。”
宴舟手指点了点百达翡丽的钻石表盘,淡然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是不希望自己越陷越深,将来不好收场。
这段婚姻对宴舟来讲是逢场作戏的交易,可她暗恋了宴舟这么多年,离他越近,她就越容易崩盘。千里之堤毁于一旦,深爱之人近在眼前,她想不到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不要深陷其中。
“所以宴太太,你的顾虑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词:我怕住进来就舍不得走了。
第19章
忽然被他点名, 沈词飘远的思绪一瞬间就清醒了,像极了在课堂打瞌睡的时候一下子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她磕磕绊绊地说:“我能有什么顾虑,就是感觉我们好像越来越偏移商定好的「约法三章」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人本来就应该根据实际情况来不断调整应对策略。还是说宴太太其实更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
宴舟微微眯起狭长的眉眼,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只小狐狸很可能有秘密瞒着他, 而且这个秘密多半和他有关。
否则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推拒同居。
人的本能反应可不会说谎, 她喝醉时的那些亲昵的举动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
“我又没说不同意。”
沈词犹豫了下,超乎常理的掩饰只会显得她欲盖弥彰, “你要是真希望我搬进来和你一起住,那我能元旦过后再搬过来吗?”
距离元旦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就当是给她的缓冲期了。
“可以。”
宴舟颔首。
趁此期间他也能给君御湾再多准备一些东西。
“还有就是你这儿离我上班的地方不算近,别墅区不好打车,更没有地铁。但是我也不会开车, 你看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帮忙安排一位司机接送我上下班。只负责工作通勤就行, 别的我肯定不劳烦你们。”
从君御湾到凡星科技,她用地图查询发现打车约莫要四十分钟, 和她坐地铁从云锡花园出发上班其实差不多久, 关键在于别墅区根本不可能打到车。
这一点只能拜托宴舟。
“我来解决。”
他说, “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全部说出来,既然是我要求你搬过来住,我自然会摆平它带给你的麻烦。”
“算不上麻烦, ”沈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上班通勤问题解决了别的都好说,我一般也不怎么出门,就喜欢宅家里。”
她又没有交心的朋友能够一起出门玩,孤独才是她的常态。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元旦过后就搬过来, 有任何需求随时告诉我。”
“行,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今晚还要回去?”
宴舟的语气稍显诧异。
沈词只得硬着头皮说:“我有文件在家里,明天一早上班还要用。”
“我让司机送你。”
“给你们添麻烦了。”
离开前,宴舟把购房合同递给沈词,“别忘了。”
“……好。”
她稀里糊涂跟着宴舟过来,在他床上睡了一觉,敲定了日后同居的事宜,竟然还能带着一套价值几千万的大平层走。
这些事情戏剧化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果然和宴舟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会被随机刷新认知。
“周末见。”
宴舟对她说。
“嗯,周末见。”
沈词和宴舟道了别,汽车驶出别墅区好一会儿了,她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祁屿岸一般喜欢吃什么菜,有没有忌口之类的。
虽然她加了祁屿岸的微信,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正主,最终还是选择向宴舟求助。
沈词:「我忘记问了,屿岸哥平常都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啊?还有你知道他的忌口吗?或者他都对什么食材过敏?」
宴舟:「你不是加了他微信?怎么不自己问。」
沈词:「我这不是不好意思……真的不可以说吗?帮帮我嘛。」
宴舟:「……你在撒娇?」
沈词发了两张可爱的猫咪爱心表情包给他,试图萌混过关。
宴舟:「他刚从国外回来,短时间内应该不想吃白人饭。他喜欢吃辣,火锅最好,调味要酸甜口,不吃香菜和姜。不对普通蔬菜和水果过敏,他的过敏原国内不常见。」
沈词:「谢谢你宴舟,你真是个大好人!」
宴舟:「你怎么不问问我喜欢什么?」
沈词:……
当然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的口味。
沈词默默地想。经过这些日子和宴舟的贴身接触,她早就将他的饮食习惯熟记于心,倒着都能背出来。
她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总之我会努力让你们两个人都满意的。」
宴舟:「嗯。」
宴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简单吃顿饭就好。」
他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一直以来沈词都觉着宴舟的礼貌和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总能很轻易就化解她的不安和焦虑。
即便宴舟脸上经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高不可攀,但他本质还是温柔的人,润物细无声。
他似春风化雨,在细节处带给她意想不到的力量。
“夫人。”
刘诚接收到宴舟的命令,提前告知给她配备的新车和司机:“届时接送您上下班的是吴司机,我刚才已经将车牌号和司机信息发送至您手机,以后吴司机将负责您的一切出行事宜。”
“谢谢。”
“夫人您客气了,另外考虑到您上班不想太高调,宴总特地为您购入了一辆奔驰E260L,刚好满足您的需求,吴司机会开这辆车接送您。”
“……好。”
她要是没记错,许畅上班开的车是奥迪,但她不了解车,不清楚许畅那辆车多少钱。她一个打工人,上班坐的车万一比公司副总的车还惹眼,恐怕又要被某些人嚼舌根了。
“刘助理,我想问一下奥迪和奔驰哪个更贵?”
“夫人,这个是要看具体的车型,不太好说。不过宴总说了,只要是您提出的要求我们都要尽可能满足,您是不喜欢这辆奔驰E260L?”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上回开到凡星科技楼下的那辆奔驰大G是宴舟车库里最不起眼的家伙,比它还便宜的车对宴舟来说可能与废铜烂铁无异,宴舟能想到另外给她配一辆新车已经很贴心了。
不要得寸进尺。
沈词反复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又回到自己的小窝,快递小哥按照吩咐把箱子放在了指定位置,沈词费力将其拖回卧室,然后呈“大”字型瘫在了床上。
沈词:「我到家啦,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宴舟:「嗯,好好休息。」
附赠一张粥粥卖萌的照片。
沈词:「啊啊啊我们粥粥宝宝真可爱,下次再亲你!」
宴舟知晓她这话是对着粥粥说的,但他却莫名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她是很可爱,他想-
周一清晨,沈词准时穿戴整齐出现在自家单元楼下,准备照常坐地铁去上班。
然而这时候,一辆黑色奔驰车使到她身侧,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降下车窗,他面相憨厚老实,看上去年龄大约在50岁左右。
沈词原以为他是问路的。
谁知司机说道:“夫人您好,我姓吴,是您的司机,以后由我负责接送您上下班。”
沈词一愣。
她特意绕到车后面看一眼车牌号,并且把这辆车和自己昨晚搜的奔驰车型图片简单对比了下,的确是刘助理说的那辆车。
不过刘诚没有给她司机照片,保险起见,沈词还是拨通了吴司机电话,正是眼前这位中年男性接的。
心头顾虑被打消了,她坐上奔驰后座,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吴师傅,我还以为元旦后我们才会见面的。”
“夫人您客气了,我们都是听宴总的命令行事,您之后有用到车的地方随时叫我就行。”
“好,那麻烦您送我去凡星科技。”
沈词和吴司机寒暄了两句,拿出手机给宴舟发微信:「我坐上吴司机的车了,谢谢你宴舟。」
周一是宴舟的休息日,他收到沈词消息的时候,正在单手给馋猫粥粥开罐头。
宴舟:「嗯。日后吴司机会负责你的出行,刘诚给他开的三倍薪水,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她脸皮薄,即便是对方分内之事也时常感到自己给对方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宴舟特地加上这一句话。
宴舟:「宴太太也不必把谢谢挂在嘴边,毕竟我们夫妻一体。」
沈词:「……知道了。」
沈词:「你也在去公司的路上吗?早餐都吃了什么呀。」
宴舟:「我周末经常出差,一般每周一休息,不去公司。」
他随手拍了一张粥粥吃罐头的照片发给沈词。
照片中的小家伙埋头专心吃猫粮,哪怕是圆乎乎的脑袋都能看出那股机灵劲儿。
宴舟:「张姨做好了早餐,我待会儿去吃,先喂粥粥。一模一样的罐头,但它只吃我开的,也不知道谁惯出来的小脾气。」
沈词双指放大他发过来的照片,结果不仅看到了漂亮小猫,还看到了宴舟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像青翠又笔直的绿竹,指骨更是明显又性感。
手控如她,很难拒绝这双手带给她的诱惑。
尤其他曾经不止一次用这双手揽住她的腰肢,轻抚脸庞。
沈词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打字的时候,最活跃的却是她胸腔里那颗怦怦的心。
「错峰休息也挺好的,工作日人少,可以去外面逛一逛。」
宴舟:「你喜欢逛街?」
可她分明都没怎么动用过他给的卡。
他很少收到卡内余额变动的通知短信,之前是他不了解,但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再加上她总是表现得客气又疏离,连爷爷赠送的礼物都觉着烫手,那她多半也没花自己给的钱。
宴舟认为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妻子的理念。
他和她协议结婚不假,但也没必要这么泾渭分明。
沈词:「也还好。逛街太累了,我更喜欢周末在家宅着补充精力,买东西网购就行。」
沈词:「宴舟我先不跟你多说了,我坐车玩手机容易晕车,晚点有空再聊。」
宴舟:「好,回见。」
他也不喜欢在车上看手机或者文件,顶多会在路上听一下刘诚的汇报,大部分时间都还是靠着后座小憩。
她既然不热衷逛街,那等她搬到君御湾以后,直接让品牌方上门供她挑选即可。
喂饱了小猫咪,宴舟洗干净双手,坐回餐桌前开始享用他的早餐。
与此同时,沈词正站在许畅办公室听他训话。
听思维混乱的NPD讲车轱辘话简直是莫大的折磨,能够被列入十大酷刑之一的程度。
许畅把Lucas和沈词这个组的人都叫来了办公室,关上门,劈头盖脸一顿骂。
“Mia,这么重要的数据都能出错,你发给客户之前不知道再检查一遍吗?”
客户周五晚上发邮件给许畅,当时许畅在开车回赣西老家的路上。他的妻子不会开车,女儿才上小学六年级,因此整晚都是他开车,一到家倒头就睡。
许畅周天联系到Lucas,Lucas声称文件是沈词发出的,他昨晚连续发了3封邮件向客户解释情况,奈何时差原因客户根本不会搭理他,这才一清早例会都不开了也要骂人。
“许总,你能先让我看看具体是什么文件吗?”
沈词刚来到工位,电脑还没打开就被叫了进来,也不知道许畅说的究竟是哪位客户的哪一封邮件。
“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我昨天就给你打电话了,你难道没看吗?”
许畅皱着眉问。
“……抱歉许总,我昨天有事在外面,没办法看邮件。”
“你自己看。”
许畅在电脑桌面一通乱点,“这么大的数据纰漏你们没一个人发现?!报价单一旦发给客户,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现在倒好,你们报给客户的价格连产品的一半成本都没有,还是刚推出的新产品,客户那一栏的名字还填成了客户竞品公司!蠢成这样,你们都是第一天上班吗?!啊?!”
尽管许畅嘴上说的是“你们”,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在冲沈词一个人发火,就差指名道姓了。
沈词深吸一口气,她合理怀疑许畅这是找到了突破口,把上次在酒局的账都一起算上。
“许总,我昨天和你解释过了,报价单的所有数据由Lucas提供。”
她这个倒霉催的被领导从原来的部门调来市场部做海外运营兼翻译,身兼多职但只拿一份工资也就算了,还要被迫帮出外勤的业务员做报价单给客户。现在报价单有问题,领导不去找业务员,反而来训斥她?
这都不是她的本职工作,她凭什么背黑锅?
“而且报价单发出去之前我发邮件给你和Lucas了,还在办公室也问了你一遍,你说是Lucas给的数据就没问题。”
从前她被别的同事以同样的方式坑过一回,那往后沈词就多留了一个心眼:但凡是以小组名义发给客户的重要文件,她都会先邮件发给许畅,许畅同意了再外发。
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不代表谁都能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什么态度?”
许畅蹭地一下拍桌子站起来,动静大到办公室外面不少员工忍不住通过玻璃门往里看。
“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做错了事情不想着怎么解决净找借口推卸责任是吧!数据虽然不是你出的,但最后是经过你的手盖章发出去的,你难道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还有你说给我发了邮件,来你现在用我的电脑给我找你说的那封邮件在哪里?!现在就找!”
许畅气急败坏,大嗓门吵得她脑袋疼。
沈词迫不得已,她在搜索栏里输入文件名的关键词,然而搜索结果显示一片空白。
她紧蹙着眉头,又按照时间顺序拉进度条,还是没找到那封邮件。
“找啊,你说的邮件在哪儿呢?”
许畅冷冷地看着她,不屑地哼了声。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Lucas冷不丁也补充一句:“那个……其实我也没收到Mia发的邮件。”
鼠标一顿,沈词难以置信地看着Lucas,说:“我那天下午发给你之后还打电话让你确认,你在电话里说了没问题的。”
Lucas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当时以为你说的是另外一份文件才回你OK的。再说了这个价格这么离谱,我不可能同意你报这个价格。”
“我不是业务员,我没有权利给客户报价,我只会在你没空客户又急着要的时候帮你做报价单。”
沈词算是明白了,许畅和Lucas打定主意要让她来背这一次的黑锅。她拿出手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说没收到邮件,但这封邮件就在我的发件箱,它能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Lucas撇撇嘴,他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和许总都没收到也是事实,况且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能证明我们同意你把它发给客户。”
“没有你们的同意,我不会擅自发任何公司文件给客户,并且我给客户的邮件都抄送了你和许总。”
“许总邮件那么多哪里看得过来,你不就是想把责任推给许总么。”
Lucas嘀咕。
“够了!”
许畅懒得再争论下去,他不在乎到底是谁的责任,此刻他只想抓紧时间安抚客户,挽回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Mia,你现在立刻给客户写邮件就说是你工作失误才报了错误的价格,并且把正确的价格发给客户。你必须要尽可能争取客户的原谅,如果客户坚持按照错误的价格下订单,那么公司也会对你进行相应的处罚。”
“许总,我说了这件事不是我的问题我不能……”
“我不想再听你们谁狡辩。Mia,Lucas,你们马上按照我说的做,否则都给我滚蛋!”
许畅指向外面,“都出去。”
沈词憋着一口气回到工位,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就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领导。
正巧,Chloe来到了她这里,见她红着眼睛,不由得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沈词摇了摇头,她抓起自己的手机,越过Chloe,一个人躲到了卫生间。
许畅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黑锅扣到了她身上,平日里看着还算好相处的同事也倒打一耙推卸责任,追根究底这本来就不是她的本职工作,是许畅强加给她的岗位范围之外的活儿。如今出了纰漏,她倒成了千夫所指。
沈词非常肯定当时那封邮件是发了出去的,许畅和Lucas也口头答复她没有问题,怪只怪她没录音,才会被人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她作为运营文职人员,一不参与新产品研发,二不直接接触前端客户谈业务,她哪里能知道新产品报价有问题?还不都是业务报多少她写多少。
许畅明显是在公报私仇,他因为之前酒局的事情憋着一股气,正愁没机会报复回来,所以才认定就是沈词的问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不是沈词失职,他也会强行扭曲事实。
但她不能认下这个污点,一旦她承认失误,等将来离职,亦或者许畅找借口辞退她的时候,公司很可能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并且还会影响她的离职证明,甚至以后找工作的背调。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求助宴舟。
沈词:「宴舟,被彻底删掉的邮件还有可能恢复吗?」
电脑方面她懂得不太多,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许畅联合Lucas做局,两个人看完邮件后都删掉了再声称自己没收到。
她没有那么大权力恢复许畅和Lucas电脑里的数据,只能试试看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宴舟:「云端服务器会暂时储存一段时间的数据,相关技术人员能恢复被误删的邮件。如果你指的是使用公司邮箱的工作邮件,那么去找i部门就行,他们可以解决。」
沈词:「那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说我邮件发出去了但对方的确没收到?」
宴舟:「会,倘若对方设置防火墙或是域名拦截,那么白名单以外的邮件则会被拦截在外。」
沈词:「同一公司的邮件呢?也会被拦截吗?」
宴舟:「不会。」
公司邮箱不就是给员工工作使用的,又怎么会拦截?
宴舟想起来他昨日找到沈词那会儿,她似乎还蹲在地上接电话,面色不太好看。
难道和今天上班有关?凡星科技有人为难她了?
宴舟坐在书房,他食指轻轻叩击桌面,皱着眉拨通沈词的手机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沈词挂掉了,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微信消息:
沈词:「抱歉,我还在卫生间,不方便接电话。」
况且她待得时间有些久了,再不回工位,许畅肯定又要找借口骂她。
收到沈词的微信,宴舟眉头皱得愈发深了。她都躲到卫生间里哭了,看样子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宴舟手指轻滑屏幕,将她的消息从头至尾又重新看了一遍,似乎捋出了一点头绪。
宴舟:「你先去找i,但同时要做好i也说无法恢复的准备。」
倘若当真有人想陷害,那么对方事先应该也和i部门通过信儿。
沈词站在i经理办公室门外,垂头丧气地回复宴舟:「你说得不错,i坚持说服务器故障才让我误以为邮件发送成功。」
全公司的邮箱都是正常的,唯独她发送给许畅和Lucas的那封邮件因为故障没发出去,沈词再傻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宴舟:「别着急,中午休息的时候抽空给我打电话,我来想办法。」
想动他护着的人,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20章
沈词中午没去公司食堂吃饭, 而是在外面找了家咖啡馆,寻了个还算清净的位置坐下来。她只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实在是被早上的糟心事烦的没有胃口。
她才坐好, 宴舟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犹豫了一小会儿, 她接通了。
“宴舟。”
她小声地唤他的名字。
“嗯。”
宴舟低低应了声, 极富磁性的嗓音撩动她的心弦。
“吃午饭了?”
他问。
“没, 没胃口吃。”沈词望着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大多都是和她一样在这所谓的高端写字楼工作但实际有着受不完委屈的打工人, 有人胳膊肘还夹着薄薄的Macbook,即便是休息时间也要随时待命, 争分夺秒地工作。
而这正是凡星科技所倡导的:一切以客户为中心,以结果为导向。许畅在每周的例会上都要强调一遍这句话,甚至还会随机抽查组员问大家公司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
“早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宴舟问了, 沈词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他讲了一遍。
当局者迷这句话不无道理, 沈词大抵是习惯了许畅的做事方式,且她长期处于这种高压环境之中, 即便有所不满也会找借口说服自己忍一忍。毕竟作为最平凡的打工人, 除了上班之外她也没有别的谋生技能了。
然而此刻她只是把自己遭受的待遇原封不动地重述给宴舟, 说到后面越来越没有底气。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此刻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能忍了。
她是来公司上班的, 又不是来当忍者神龟的。领导和同事联合起来给她做局,且关乎着她的信誉,这种锅可不是能随便背的。
沈词忽然觉得自己离辞职不远了。
“我没有撒谎,我敢肯定那封邮件我绝对发出去了,他们也绝对收到了。怪就怪我没有在问他们的时候录音,否则看他们怎么抵赖。”
吐完苦水, 沈词意识到宴舟本身是集团掌权人,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家”,他站的立场未必和自己一致。因此她忐忑地问:“宴舟,你会相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沈词不禁鼻子一酸。
她一上午受到了太多委屈,就连往日看上去为人和善的i经理都对她冷眼相待。她能理解同事们畏惧许畅的权势,不愿意引火上身,但就算不想帮忙也没必要出言嘲讽。
I经理当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就像她问了什么很蠢的问题似的。
“除去这件事,他以前还怎么为难你了?”
宴舟微微眯眼,打算替她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上次酒局也是他安排的,我提前说过喝不了白酒,但到了现场后他非逼着我陪客户喝酒。你知道这件事,后面屿岸哥帮忙打了招呼,凡星的总经理王康连找过我一回,但他和许畅都没说什么,我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本来不是许畅部门的员工,是他强行调我过来的。他是凡星的副总,也是第二股东,公司上下基本没人敢不听他的。但在酒局以前我们没闹过什么大矛盾,因此我才一直劝自己隐忍,毕竟大环境不好,合适的工作不好找。只是接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现在真的有点想辞职了。”
她被这份工作拖累得身心俱疲,再继续待下去,她都担心自己患上焦虑症或者抑郁症。
“要辞职也不应该是现在。”
宴舟说。
“嗯?”
“你那个同事让你帮忙做报价单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书面证据?”
“没有。”沈词摇头,“信息和数据都是他写在纸上给我的,我也检查了,但那张纸早就找不到了。”
Lucas找她要报价单,有时是发邮件,有时是给她一张A4纸。为了二次核对数据的准确性,沈词会把这些纸放到一个文件夹里面保存。
事发以后沈词第一时间就去翻找文件夹,那张原稿果真不翼而飞。
她询问i经理可否查询离自己最近的监控,想知道都有谁来过她的工位取文件。然而i经理拒绝了她的请求,理由是需要保护员工隐私。
他们把能销毁的证据都销毁了,还串通同事阻止她查监控寻找真相。沈词原本怀疑这可能是许畅给自己设的圈套,但转念一想许畅向来以公司利益至上,对待客户更是谄媚至极,他这种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合作机会的,更别说是关系稳定的老客户。
许畅不会花如此大的代价搞她,至多是借此顺水推舟让她成为填补窟窿的替罪羊而已。
“所以他让你给客户道歉,如果客户不肯修改订单价格,就让你自掏腰包弥补损失?”
听完沈词说的这些话,宴舟只觉得有趣。凡星科技和雁易集团相比,那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末流之辈,凡星连和雁易旗下分公司合作的资格都没有,遑论接触雁易总部。
难怪他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公司,有这样愚蠢的领导带领团队,客户流失资金链断裂导致破产不过是时间问题。
“嗯,只是我还没给客户发邮件,我不想认下这个黑锅,我也不能认。一旦认下,公司就会认定我在工作方面存在重大失误,日后很可能用离职证明和下一份工作背调卡我,还会脏我的简历。”
沈词搅拌着剩下的半杯卡布奇诺,她嗓音闷闷的,“我在想要不然今天下午就提离职算了。”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宴舟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所夹杂的力量顺着她的耳垂蔓延至四肢百骸。
“宴太太,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那就听我的。”
宴舟翻了翻手腕,他沉着声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照常完成其他工作即可。而这件事牵扯到的那些人,那些想要往你身上泼脏水的人,你只需要等他们主动找你道歉。”
她那领导不就是想在职场上以权势欺人么?正好让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睁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势。
“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去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仿佛猜到沈词会怎么回答似的,宴舟特意补充一句:“不饿也得吃点,哪怕甜品小吃零食都可以。”
“好,我听你的。”
距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近40分钟,凡星科技是标准的8小时工作制——不包含午休时间的那种。倘若真空着肚子回去工作,那下午必然会度日如年。
沈词不打算为这种糟心事苛待自己,况且经过宴舟的排解,她的心态亦发生了转变。总归最糟糕的结果莫过于辞职,大不了她撂摊子不干了,就不信找不到另外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她在咖啡馆隔壁的西式快餐店点了一份套餐,开动之前还给宴舟拍了张图发过去,证明自己有好好听她的话。
宴舟收到女孩的照片,他唇角微微勾起,随后便着手安排下面的人为她出气。
沈词吃饱喝足回到部门,只见许畅黑着脸站在她工位旁,她只当没看见,把带回来的抹茶拿铁放在桌面一角。
许畅一见着沈词,他用力敲了敲她的桌面,质问:“叫你抓紧时间给客户发邮件,你为什么还不发?”
“早上交代给你的任务,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没完成,你来上班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吗?”
许畅极少在他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训斥员工,他嗓门本来就大,再加上老年痴呆记不住事情,就以为别人和他一样耳背。许畅一开口,半层楼的人都能听见他讲什么。
而他站在沈词旁边大声说话,引得同一层楼不少同事都朝这里望过来,哪怕不是他们部门的同事都来凑热闹。
这也是许畅逼她就范的方式之一。
在他看来,像沈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又年轻又好面子,他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她肯定会先低头。
没想到沈词不吃这一套。
她发现只要抱着“大不了辞职”的想法来上班,她整个人如释重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沈词打开电脑,视线始终盯着屏幕,一边输入开机密码,一边不慌不忙地说:“好的许总。”
“什么叫好的?我问你什么时候给客户发邮件!”
许畅瞧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次她不打招呼就擅离酒局,他就准备第二天召集所有人开会批评她。未曾想王总会在晚上十一点给他打电话,叮嘱他不要找沈词的麻烦。
他还真就不信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家世背景?她真有背景,当初调岗那会儿怎么不提?
这回总算让他抓住了机会,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许总,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你吩咐我的似乎不是我这个岗位应当做的事情。谁的客户谁负责,还请你去找对应的业务员,谢谢。”
沈词说完这番话,她只觉得身心舒畅,积攒已久的郁结一瞬间全消散了。
她从来没感到这么痛快过。
离得近的同事听见她这样说,经不住悄悄在桌子下面对沈词竖大拇指:敢硬怼许畅的勇士终于诞生了!
Chloe上午见沈词心情低落,他始终惦记着,刚到市场部就听到了沈词的声音。
他不由得挑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浑身是刺的模样。
不过许畅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上至管理层,下到普通员工,但凡和许畅打过交道的人无不怨声载道,只是大家平时不会表现出来,最多凑到一块在茶水间或食堂悄悄抱怨。
“许总。”
Chloe赶在许畅大发雷霆之前拦住了他,Chloe温和地笑着,说:“刘总监有事找您。”
许畅一股怒火憋在胸中无处可发,他恶狠狠地瞪了沈词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往刘总监的办公室去了。
“和领导闹矛盾了?”
Chloe看向沈词,问。
Rachel和Emma就坐在离沈词不远的地方,她们两个人都猜到Chloe对沈词有意思,便凑到一块低声八卦。
沈词淡淡地回答:“是他单方面找茬。Chloe,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你早上心情就不太好,好像还去了i那边,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她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刘总监不是有事?”
“刘总监是要和许总商量明年国际区域品牌营销的方案,等他们两位理出头绪了才会找我,目前没我什么事。”
Chloe是品牌部的经理,真正在上面统筹全局的是市场部总监。
“哦,这样。”
她没有多说。
想到宴舟中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既然让自己安心,说明他一定有解决办法。宴舟的安慰对她来说无异于定心丸,至少能让她这会儿不再烦躁。
沈词现在脑子里都是宴舟那诱惑力拉满的低音炮,余音绕梁,挥之不去。
而她这周末又能见到宴舟,还可以和他的朋友吃饭,这让她轻快不少,就连敲键盘的手指都跟着一起飞扬。
Chloe在沈词工位旁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继续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咳了两声,对她说:“Mia,那我就先过去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发消息给我。”
“嗯好,拜拜。”
Chloe离开后,沈词低头凝视着手上的婚戒。
冬日穿的衣服大多较为厚重,而她又酷爱长款,袖子长到能盖住她半个手背,因此只要不刻意挽起袖子露出婚戒,别人就很难有机会见到。
以前隐瞒已婚,那是因为她和宴舟的婚姻只能维持一年,而她的工作却是踏实而长久的。如果被同事们知道她结婚了,那么团建聚会,乃至于在食堂吃饭都少不了被同事们询问,会带来很多麻烦。
但现在……反正都有离职的想法了,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Chloe作为品牌部经理,二十八岁未婚的单身精英,月薪将近4万,是公司上下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这样的男人三番两次为自己出头,还单独邀请她周末出门,沈词虽然在这方面神经大条了些,可她又不是傻子。
再加上Rachel和Emma那不明不白的眼神,沈词决定往后尽可能和Chloe保持距离。
她可是已经结婚的人。
希望Chloe能读懂她的婉拒,他要是还想再进一步,她就只能在朋友圈晒婚戒了。
早上闹了那样的事,沈词下午的活意外变少了。
下班前她检查了一遍邮箱,原来是Lucas一下午都没给发邮件。
Lucas就坐在她后面,没和她搭话,也没让她整理数据和文件。
估计这件事解决之前Lucas都不会再找她了,Lucas还有意避开视线,他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和她对视。
时间一到,沈词才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准时拎包下班走人。
吴司机五分钟前就发消息称在楼下等着了。
沈词出了大楼,果真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奔驰,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而这一幕恰好被Chloe看见。
Chloe望着那辆奔驰,这辆车落地至少40万,并且车身和配件都非常新,应当是刚买不久。
Chloe神色复杂:她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才忽略他的示好么?
“吴司机,直接回云锡花园就行。”
沈词关好车门,然后被同样坐在后座的宴舟吓了一跳。
“……宴舟,你怎么也在?”
“我还以为宴太太打算一直装看不见我。”
宴舟似笑非笑,眸中打趣她的意味偏多。
“我刚才没注意。”
她咽了下口水。
怎么每次大脑开小差的时候都能被宴舟抓个正着?莫非宴舟天生克她?
“你有没有必须要回家取的东西?”
宴舟问。
“……应该,没有吧。”
她想了想,证件都在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装着,付钱手机就行,再不济还有信用卡,什么都不缺。
“想去度假吗?”
“你是说现在?”
“嗯。”
他这么一说,沈词顿时就明白过来,宴舟是特地来开解她的,不过这未免也太突然了。
沈词的手揪着背带,她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乖乖女沈词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从来没做过违反学校和公司规定的事情。这一次,她只想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好,我跟你走。”
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片刻后,沈词点点头。她眼中盛着亮闪闪的星光,满是对打破束缚之后的期待。
“你已经找好地方了吗?我们去哪里呀。”
“我在S市有一套温泉别墅,环境差强人意,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宴舟俯身为她系好安全带,抬眸看见她红润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由得问:“我怎么感觉你每次见到我都很紧张?”
“我是会吃人?”
“没,没有。”
沈词磕磕绊绊地说,“我是想到能出去玩,很激动。”
在宴舟鹰隼般犀利的视线中,她硬着头皮摸出手机:“我先请个假。”
尽管许畅不一定会批准,或者说他百分之九十九都不可能批假,但该走的流程她还是会走的。
宴舟打量了一会儿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愈发笃定她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沈词提交了休假申请,一分钟后就接到了许畅的夺命连环call。
狭窄昏暗的车内,她的手机不断震动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一个接着一个。
她没想好要不要当着宴舟的面接许畅电话。
今天违背许畅那么多次,他指定会在电话里暴跳如雷。
“不用管他。”
宴舟伸手替她挂断来电,顺便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五分钟后,“叮——”的一声,沈词拿起手机一看,竟是许畅通过了她的休假申请,四天假一天不少。
不用猜都知道是宴舟手底下的人做了什么。
都说权大一级能压死人,真要在京市拼背景,谁又能越过宴家呢?遑论小小的凡星科技了。
沈词垂下眼眸,宴舟是真的……帮了她许多,而他做的这些早就超过了「约法三章」的范畴。
她如此贪恋他的美好,明年春日又如何能潇洒地抽身离去?
沈词自然明白要活在当下,不要总是去焦虑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她本来就是这样敏感又拧巴的性子,哪怕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她的担忧也会幻化成剪不断的丝线入侵她思绪的每一个角落。
“手怎么这么凉?”
宴舟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捂了好一会儿,未曾想她的手还是和雪球一样冰冰凉凉的。
京市虽已入冬,但还没到最冷的时段。她看着穿得也不少,手却冻得僵硬。
“哦,我可能有些体寒,气温一低就会手脚冰凉,穿再多也没用,我都习惯了。”
“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我还挺健康的,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查出来毛病。医生就说很多年轻人都这样,叫我平时注意保暖。”
沈词想抽回手自己搓一搓取暖,奈何宴舟不松手。
他宽厚的手掌将她的五指全部包裹住,举起来放在他唇边,轻轻哈了两口气。
沈词一怔。
他明明吹的是手,可真正涨红的这是她红扑扑的脸蛋。
她的脸颊温度要比手高很多。
这样亲昵的举动令昏暗的车厢也跟着暧昧,沈词凝望着宴舟深邃的轮廓,实在忍不住想往他怀里靠。
“想靠就靠过来吧。”
宴舟冷不丁说。
沈词:“……”
她表现得当真有那么明显?
“没说不给你靠,宴太太。”
他拖长了尾音,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悦耳,仔细瞧去,眉梢似乎还挂着隐约的笑意。
他说话的时候虽没有看沈词,又无形之中锁定了她。
沈词咬着唇,她往宴舟那边挪了挪。
“我靠着我老公怎么了我们是合法的……”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同时贴得越来越近。
就在离他仅剩咫尺之遥的时候,沈词的动作和心跳一齐慢了下来。
她才调整好呼吸,谁知下一个瞬间,宴舟伸手揽过她单薄的肩膀,径直将她扣在了怀里。
沈词下意识双手环住宴舟精瘦有劲的腰身,仰起脑袋直勾勾地望着他,用眼神询问“你在干什么”。
宴舟只觉着她这副无助的模样实在可爱,和粥粥炸毛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眼神单纯极了,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杂质。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再怎么波澜不惊,也难以抵制生理的欲望。
宴舟喉咙发干,喉结滚了滚,他忽然很想吻她。
“宴舟你……”
沈词嗅出了一点危险的味道,她颤颤地开口,尝试挣脱他的禁锢。
猎物有意逃走,他这个猎人自是要紧急收网。于是宴舟箍紧手臂,搂着她腰的手背青筋凸起,他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脑袋,然后深深地吻下来。
“唔……”——
作者有话说:小词:爱咋咋地吧,不伺候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