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51 “课外辅导”……


    约定补课的日子正好是周末,整栋实验楼都没几个学生。


    实验室的灯光总是亮得有些惨白,陈列的玻璃器皿冰冷没有生气。


    路知微提前到了,罕见地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将楚沅可能会用到的几本基础教材整理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盯着旁边的座椅,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角度。


    低头确认时间时,手机先一步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瞬,接起电话。母亲用优雅流利的法文亲热问候了他,随后简明扼要:“婚期呢,我们两边家里商量过,初步定在三个月后,你这周务必抽出时间,陪Elise去试婚纱,这是基本的礼节。对方家族很重视……”


    路知微眉头不觉微微蹙起。即便记忆力超群,他也有遗忘的事,通常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无聊的,比如家族联姻。


    现下想起来了,母亲年初就提过,对方是欧洲一个学术世家的小姐,同样从事科研。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向来是无可无不可,婚姻对他而言,更像是两台实验室的资源整合,一种高效的社会关系建立模式。


    他们彼此双方从未投入情感,自然也谈不上抗拒。


    但此刻,听着母亲安排日程,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的闪过楚沅的脸。


    无论是上一次在实验室的晚上,他用贴身钢笔在对方身上反复研究,还是枕头下那张意乱情迷的照片。


    游离在理性之外的情感总像幻觉一样,让他怀疑自己的大脑是生病了,分泌了一些不该分泌的生物麻药。


    他对楚沅的“研究”或许是偏离了轨道,投入了过多个人关注。


    适时的理智和回归正轨是必要的。


    “知道了。”他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安排时间。”


    挂了电话,他略一沉吟,给楚沅发去一条直截了当的短消息:


    [今晚补课取消。]


    宿舍里。


    楚沅正趴在舍友新帮他铺的柔软床褥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划,速度快的几乎带出残影。


    画面里绚丽的技能光效不断炸开,清晰的系统女声激昂播报:


    “Triple Kill!”


    楚沅游刃有余地走位躲开致命控制,随即反手打出一套连招。


    短短两秒的时间,手机里连续传出:


    “Quadra Kill!”


    “Penta Kill!”


    简简单单一串五,楚沅眉眼一弯,屏幕光线映亮了他那点小得意。


    【宿主!】自家系统突然也高声冒头了,【监测到4号目标对象触发了关键剧情节点:确认联姻。此事件发生节点较原剧本日期预估提前17.3%。】


    楚沅一边带兵推塔,一边漫不经心“哦”了一声:“动作是有点快。他的亲密度现在是多少了?”


    系统查阅后汇报:【32%】


    “才这么点,就急着结婚啊。”楚沅轻轻一笑,“看得出他很慌了。”


    【慌?】系统不解。4号慌什么?原剧本里的他由始至终都是从从容容的,出于兴趣对炮灰受做恋爱研究,在炮灰受沦陷后无情公布婚讯打击对方,然后全身而退。


    现在关键节点虽然提前,但大方向好像没问题呀。


    楚沅没怎么解释,只是说:“无所谓,我会在他结婚前搞定任务的。我可没兴趣给有妇之夫当舔狗。”


    话音刚落,手机上方就弹出了路知微“补课取消”的消息。


    楚沅退出游戏,点开对话框,脸上十分入戏的切换成了委屈而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我已经在实验楼了。我可以等你的,多晚都行。]


    发送成功的同时,他踹了踹被子,让自己在床上的姿势更舒服了些。


    消息迅速回复过来:[改天。]


    楚沅指尖轻点,又送出去一条:


    [……连你也骗我。]


    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统,汇报一下其他几位老板的行程,让我看看谁有空临幸一下我这个被渣攻鸽了的小可怜。”


    【你都可怜真是没人幸福了。】系统超小声嘀咕了一句,才开始查阅。


    【哇哦,宿主,《正义租借条例》今日发布了杀青特辑,你饰演的角色因形象惊艳,讨论度飙升,相关话题已登上热搜!】


    楚沅:“哦,说重点。”


    这种新闻不值得高兴吗!系统幽幽叹了口气。


    【邵临川目前正在电视台录制一档访谈节目,记者排长队等着采访他呢,一时半会儿应该抽不开身。


    林清让正在来夜莺园的路上,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卓……卓世衡人已经在楼下了!】


    楚沅闻言眉梢微挑,他慢条斯理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唉,看来补课是取消了,课外辅导却满满当当呢。”


    ……


    “临川,最后一个问题。”


    城市另一端的电视台演播厅,资深主持人微笑着看向镜头前的男人:“成立个人工作室是全新的开始,很多观众和粉丝都好奇,您接下来最想合作的艺人,或者说,最想签到您麾下的第一位艺人会是谁呢?”


    邵临川穿着剪裁精致的暗纹西装,灯光下眉眼深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得体又画圈的官方回答,而是对着镜头,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楚沅。”


    现场出现了一秒的寂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骚动。主持人半开玩笑:“哇,这个答案!临川是要公开和春华抢人了?”


    邵临川直视镜头道:“对。”


    一个字,石破天惊。


    录制刚一结束,助理就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挤到邵临川身边:“邵哥!你刚才的话太不合适了……网上舆论肯定又要……”


    “说得对。”邵临川低声喃喃,“所以我现在应该去找他。”


    “……”助理不知说什么好。韶音倒了,他现在的顶头上司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推掉后面所有的采访。”邵临川吩咐,同时快步走向休息室,低头点开了手机里那个秘密的定位软件。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楚沅。


    舆论的海啸会吞没他,他必须立刻把人护在自己身边。更重要的是,他要亲口告诉他:束缚我的枷锁已经是过去式,我自由了。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你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他的眉头骤然紧锁。


    楚沅的坐标在高速移动,向着……


    邵临川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车钥匙,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梯。


    ……


    楚沅慢悠悠晃下楼,进小卖铺买了瓶冰汽水。


    铝罐上凝结的水珠冰着他的指尖,他来回捣腾了一下手指,刚低头预备抽张纸巾,手臂就被人猛地攥住,薄荷烟草的气味包裹上来,他整个人被不由分说拽进了旁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车门“砰”的一关,外界的嘈杂被彻底隔绝,卓世衡紧紧将楚沅箍在怀里,力道仿佛要将人揉进骨子里。


    “沅沅,我好想你。”他用嘴唇轻轻摩挲楚沅的耳廓和脸颊,“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他稍微松开一点,双手捧着楚沅的脸,平时狡黠的狐狸眼此刻翻涌着的都是焦躁:“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没护你周全,让你受那么大委屈……但归根结底都是邵临川那贱人惹来的麻烦,你连我也一起恨吗?”


    楚沅任由他抱着,瞳孔里一丝情感也无:“卓先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卓世衡成日累积的焦躁和想念在此刻化为了愤怒,一点即燃:“到底什么你说啊?!楚沅,你现在是怎么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我还没质问你和林清让背地里那些不清不楚的小动作呢,你倒反过来问我?!”


    “之前好好的……”楚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推开他,眼底泛起红晕,声音打颤,“你觉得那样就是‘好好的’吗?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是你掌控一切,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对等过呢?”


    卓世衡气极反笑,一拳捶在窗玻璃上,幸好玻璃牢固,但整辆车仿佛都震了一下。


    “你随便去外面打听一下,我卓世衡何时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哪一样不是最好的送到你面前?为了找你我几天几夜没合眼,你现在跟我说不对等?难道就因为我们之间开始的方式不太愉快,所以后面我怎么做都是错!”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楚沅的肩膀,眼底猩红,几乎是吼了出来:“还是说,你心底根本就没放下邵临川!”


    “你混蛋!”楚沅被他吼得身体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只会用你自以为是的方法对我,从来不管我想什么要什么!”


    “那你在想什么,你要什么?你说啊!”


    卓世衡彻底被激怒,理智的弦崩断,他气势汹汹用安全带把楚沅束缚在座位上,猛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速度顷刻就突破了正常数值,楚沅去拉车门,发现已被锁死:“停车!我要下车!”


    “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卓世衡咬着牙,将油门踩到底。


    楚沅被惯性甩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线的建筑,脸色发白。


    他低头掏出手机迅速给林清让发消息:


    [你表哥疯了,救救我。]


    林清让几乎是秒回:[定位发我,别硬碰硬。]


    [是去他家的方向。]


    过了会儿,林清让说:[有一个人,或许能让表哥冷静下来。我会带他过去,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沅看到这条消息微微一愣,随即,在卓世衡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兴奋地上扬。


    【哎呀,还是校草同学上道啊。看来今天要从小卓身上薅笔大积分了。】


    系统默默扫描了一下旁边脸色阴沉、车速快得起飞的卓世衡,电子音很弱:【目前看不出怎么薅。】


    第52章 Chapter.52 愿意给你


    大门在身后重重被摔上,回响震得楚沅整个身子一颤,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玄关摆设,就被裹挟着狠狠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卓世衡的眼皮也直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堵住了楚沅的唇。


    烟草味和怒意的吻如暴雨落下,凌虐似的在薄红处反复倾碾,撬开齿关疯狂掠夺,仿佛只有通过肌肤相亲,才能确认怀中人的真实存在,才能驱散那份仿佛要失去的恐慌。


    “唔……放、开……”楚沅徒劳地推拒着,缺氧和屈辱让他眼眶迅速泛红。


    在卓世衡的手开始撕扯他衣领时,积蓄的怒火和委屈终于冲破临界点,他用力甩出去一个耳光,嘶哑地喊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已久的利刺:


    “够了!这一次,你又是把我认作谁——?”


    身上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卓世衡整个人彻底僵住。他撑在楚沅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线条蓦然绷紧,瞳孔剧烈扩张,一时间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


    再看面前泪眼朦胧,却带着恨意瞪视他的楚沅,卓世衡恍惚地后退半步。


    他以为楚沅今日是在无理取闹,也设想过他是不是又和邵临川牵扯不清,是不是和林清让有了什么……


    他甚至做好了应对这些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楚沅口中那个“有什么瞒着我”的事,竟然是这一件!


    这一件他几乎都要遗忘了的事。


    如今被血淋淋摊开在明面上,他大脑空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驳。


    一开始将楚沅带上床时,他心里确实有些模糊的念想,可当那些感情越来越清晰以后,他发现他从来都没有……


    “我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人……”卓世衡的喉咙干涩得发疼,逐渐厘清思绪后他开始试图解释,“是,一开始,我目的是不纯,但早就不是那样了!沅沅,你听我说,我现在对你……”


    楚沅打断:“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的人是贝书安,对吗?”


    “不是!”卓世衡吼道,“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对他是感激,没有别的!”


    “骗人。”楚沅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和防备,“你送他花,在他生日时喝到烂醉,就连第一次见面多看我一眼,也是因为……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林同学都告诉我了。”


    “林清让……好啊,又是他,原来是他在背后乱嚼舌根,”卓世衡拳头捏得嘎吱响,“你不要听他乱说!他才是心术不正,对你另有所图!”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楚沅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一片火辣辣:“不许你这样说他,林同学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朋友?”卓世衡实在想发笑,“你确定他……”


    拍门声突然打断了里面的对峙,急促得好像要凿穿门板。


    “世衡!世衡你在里面吗?开门!小让说你家着火了!你没事吧?!”


    焦急的喊声,是贝书安。


    楚沅差点破功笑出来:【咱们校草同学还挺有幽默细胞的哈。】


    系统:【确实是着火了,谁说不是呢。】


    系统按照惯例往门外扫描了一下,突然尖叫:【噫!宿主你知道谁来了吗——!!】


    楚沅:【?】


    卓世衡低声咒骂了句什么,阴沉着脸猛地拉开了大门。


    “吵什么,林清让呢?让他滚出来!”


    门外赫然站着气喘吁吁的贝书安,抱着灭火器,一脸怔忡,而他身旁还跟着两个人,正是被他拉来“救火”的朋友。


    其中一个楚沅并不陌生,是路知微。


    系统:【路知微旁边那女孩叫Elise,是贝书安的好朋友,也是路知微即将联姻的未婚妻!今天他们就在陪Elise挑选婚纱!】


    楚沅在心里吹了声口哨:【那可真是赶巧了。】


    门外的三人看到门内的景象,皆是愣住。


    楚沅低头迅速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眼睛明显是哭过,唇瓣红肿,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刚被强迫欺凌过的模样。


    卓世衡脸上的巴掌印都还没消。


    贝书安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世衡,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是小让的同学吧,快点放他走。”


    卓世衡语气极冲:“我的事你别管。”


    路知微的目光越过卓世衡,落在楚沅那张狼狈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


    Elise则好奇偷偷打量着楚沅,她认出那是最近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


    路知微薄唇微启,似乎也打算出言干涉,可就在此时,门被人用力一推,一声暴怒在众人身后炸响。


    “卓世衡!你又想对沅沅做什么?”


    邵临川带着滔天的恨意,冲过来时裹着风,满是冷意的眼扫视了一圈,在看到贝书安时怒意更甚。


    上回楚沅暗示过,有卓世衡的情人私下找他麻烦,他就叫人去调查了。得到的结果比他想得还要恶劣!


    他知道卓世衡纨绔,却没想到薄情成这个样子,周围的人都说他有心上人,得不到才去找替身!


    没有任何废话,邵临川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卓世衡。


    卓世衡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在脸上,踉跄后退,撞在柜子上发出巨响。


    他用拇指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瞪着邵临川,新仇旧恨一起引爆,也毫不客气地还击。


    两人就这么在一干客人面前毫无形象的扭打到了一起,拳拳到肉。


    “别打了!世衡!”贝书安焦急地想上前拉架,并下意识维护卓世衡。


    “啊!当心!”Elise惊呼一声,想要拉住邵临川,这个影帝驰名中外,她也是粉丝之一,虽然没想到第一次线下见到真人会是这种大跌眼界的情形,但还是忍不住想劝阻,“别打了……太危险了,哦,上帝啊。”


    路知微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谬绝伦的闹剧,冰封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场面乱成一团,而唯一能中止混乱的人,楚沅,无比疲惫地闭了闭眼,最后忍无可忍喊出声:


    “够了!”


    在他的呵斥下,两人总算停手,纷纷看过来。楚沅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们爱打就打吧,别打着为了我的旗号。”


    “我喜欢一个人时,都是全心全意,从没对不起你们任何人。”他目光盯住卓世衡,又扫向邵临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楚沅既不会给人当替身,也不向给人当泄欲的工具,更不是谁可有可无的实验玩具。”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神轻飘飘的掠过路知微,话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径直穿过这片狼藉的战场,走向敞开的门口。


    在踏出门外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切齿愤盈的:


    “你们,真让我恶心。”


    然后,他挺直了瘦削的脊背,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身后一室的死寂,与五个心思各异的男女。


    系统看着哗啦啦入账的亲密值,像素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这还是舔狗任务吗……】


    走出去的楚沅一扫刚才的隐忍倔强,换上一副轻松写意的嘴脸:【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舔狗发脾气说明什么?说明以前爱得很深啊,没有爱哪来的恨,我不涨进度谁涨。】


    系统:【有道理!】反正宿主总是有道理。


    【不过……】楚沅看着渣攻们的数值面板沉吟了片刻,【最近好像有点冷落校草同学?】


    刚才三个渣攻全都涨了一些进度,只有林清让没动。


    系统下意识附和:【对呀对呀,林同学是最听话的一个了,宿主也该给点甜头。】它好像也已经被带进沟里,忘记了自己是个舔狗任务系统。


    “沅沅。”


    说话间,身后传来疾行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林清让这就快步追了上来。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两人脸上,楚沅回过头,面色苍白,眼眸空洞,只毫无焦点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默默向前走。


    林清让的心狠狠一揪。


    “真相总是残忍的。但也好过被蒙在鼓里,对吧?”他轻声说,“抱歉,但做这些,我不后悔。”


    楚沅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林同学,谢谢你。”


    他眼神依旧没什么神采,扯出一个倦怠的笑:“谢谢你让我彻底看清了卓世衡。”


    他十分配合,当自己是今天才明白替身的事。


    两人站在路灯下静默地对视着,光影流转,也许是林清让神色温柔,也许是楚沅破碎的心需要抚慰,忽然,楚沅向前一步,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靠进了林清让的怀里,环住他的腰。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带着丝丝清淡的甜香,林清让身体一僵。怀中人声音闷闷传来,天然就有种引诱感:


    “林同学,你对我真好。”


    林清让下意识收紧手臂,回抱住了这具纤细而微颤的身体,鼻尖萦绕着楚沅发间的味道,占有欲油然而生。


    他低下头看向楚沅,后者也似有所感,略微扬起了小脸,眼尾发红,嘴唇亦是诱人。


    不知是什么促使,楚沅颤抖着睫毛朝他越靠越近,唇瓣微张,眼睛也闭了起来。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林清让猛地偏开了头,微凉的温度最终只是轻擦过他的下颌。


    楚沅愣住了,睁开眼,迷惘而焦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想要我吗……”


    他咬了咬下唇:“我愿意给你的。还是你嫌我脏了?”


    “别胡说。”林清让皱眉,“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楚沅眼角的湿意,叹息般的:“我不要你这样,沅沅。在这种时候因为伤心,因为赌气就自暴自弃?等你哪天,真的把他们都放下了,再回头看看我。”


    “我会一直在。”


    楚沅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他猛地扎进林清让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我再也不乱说话了,”他哭得语无伦次,肩膀剧烈耸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清让神色微苦,却只是轻轻拍着楚沅的背,不再言语。


    楚沅:【呜,真的感动了,校草同学不用睡也能涨亲密值,不愧是头号柏拉图式渣攻。】


    系统:【(¬.¬)】我感觉你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第53章 Chapter.53 我不会满足你


    亲密度涨的实在是太顺利了,导致系统最近都开始有一点松懈。


    它按照惯常的清点完数据库,就看见楚沅盘腿坐在宿舍的懒人椅里,指尖悠悠地划着平板,邮箱里密密麻麻都是递到他这里的剧本邀约。


    商业偶像剧、小成本文艺片,甚至还有几个热门综艺的嘉宾邀请。


    【宿主,你平时演戏还不够过瘾,任务间隙还想演啊?】系统看着楚沅认真筛选的样子,忍不住发出疑问。


    楚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鄙视意味:【动动你生锈的代码块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这么积极看剧本?】


    系统冥思苦想了三十秒钟。


    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任务,为了积分?四个渣攻很懂事,即便像现在什么都没做,他们都已经会自我攻略,自己上供一些亲密度了。


    好像的确是少了点什么……


    一瞬间,它豁然贯通:【啊!宿主是在寻找5号目标对象的线索?那个艺术家导演渣攻!】


    【总算还没笨到家。】楚沅叹了口气,【五个任务目标,前四个都不用我找就送上门了,只有这个5号,连个影子也没,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系统也有些困惑:【按照常规经验,他的确早该出现了。可惜我没办法检测未激活目标……对不起宿主>w<】


    楚沅随手撂下平板揉了揉眉心,回忆着任务剧本。


    有留学背景的新人导演,开山作选中了炮灰受当主角,在成名前,他曾是翁天和的御用摄影。


    这几个线索综合在一起根本不难筛选,但翁导身边的摄影他都试探着接触过了,没一个激活任务。


    “还是得多去翁导的片场附近转转。”楚沅喃喃自语。


    但问题是,《正租》已经杀青,用什么理由再去频繁出入翁导的剧组呢?


    邮箱里的剧本无一拿得出手,不如还是去系楼联络联络导师,看有什么资源可以牵线。


    ……


    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楚沅就在走廊撞见了一个熟人。


    是邵临川身边那个助理,据说现在已经晋升为影帝的经纪人了。


    “楚哥!”新经纪人看到他眼前一亮,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来,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虑,“可算碰到您了!”


    楚沅脚步一顿,没太多表情:“怎么了?”


    “你能不能,去看看邵哥?”经纪人哀求道,“他状态真的非常非常糟糕。”


    见楚沅仍是无动于衷,经纪人愈发着急:“我没骗你,从上次见过你后,他整个人像被抽到了魂儿。在片场还能勉强撑着,一下戏就一个人待着,不说话,饭都不吃,酗酒得厉害,眼神都是空的。前几天拍一场淋雨的戏,他就在雨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翁导喊咔了他都没反应。”


    “再这样下去,他身体和精神都要垮了!楚哥,求你了,现在恐怕只有你能让他振作起来了。”


    楚沅安静听着,突然问了句:“新戏还是翁导的组?”


    “对啊。”


    哇哦,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楚沅垂下头,露出一副被触动了的表情,半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邵临川觉得今天自己可能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在片场嘈杂的背景音中,他习惯性伸手去摸旁边的保温杯,这一次却摸了个空。他烦躁地皱眉,刚想发火,一杯沁凉的柠檬水无声递到了他手边。


    他猛地抬头,逆着光,看到了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工作场景中的身影。


    楚沅。


    楚沅就站在那里,一身简单的白T和洗旧的牛仔裤,神情很淡,漂亮的唇形轻轻抿着不说话,也不看他,但手里拿着他的剧本和外套。


    邵临川用力眨了下眼,怀疑是连日的失眠和精神透支导致的幻视。他甚至不敢出声,生怕一开口,这个美好的幻影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然而接下来的整个拍摄日,这个“幻影”都无比真实的跟在他左右。


    楚沅会适时地上水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翻开剧本标注,会安静地站在监视器后方,就像……就像他们最初那段心照不宣、默契甜蜜的日子一样。


    一切仿佛回到原点,却又完全不同。楚沅不再对他露出那种依赖又带着钩子的笑,眼神平静无澜。


    但正是如此,证明了他本身的存在不是幻象。


    收工后,邵临川还痴痴看着帮他收拾东西的楚沅,眼神贪婪的像要补齐之前所有的份量。


    楚沅拎起他的包,淡然道:“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邵临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条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直到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楚沅环视屋内一圈,撂下他的东西,才转身。


    “沅沅……”邵临川紧张地叫住他,还下意识拉了他一下,“这么晚了,不然你就住下吧?”


    太久没有触碰,只拉了下手,邵临川身上就像过电一样,喉咙上下一滚。


    楚沅冷笑一声:“怎么,犯瘾了?那你尽快找个可心的人吧,我不会满足你。”


    邵临川赶紧摇头:“不是,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看楚沅的眼神,包括身体的反应似乎都在打这句话的脸。但他确实在极力压抑欲望,只想证明,他渴望留楚沅在身边,绝不是为了□□关系。


    他松了手,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问:“明天,你还会来吗?”


    楚沅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你不喝酒就会。”


    邵临川站在原地,看着楚沅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就知道。


    他的沅沅,嘴硬心软,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唤回了他濒临死寂的身体。


    从第二天起,剧组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邵临川的状态回来了。不,甚至是比以前更投入、更专注。


    楚沅这些天都会来片场,默默履行助理的职责。邵临川一句越界的话也不敢多说,乍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倒好像反了,也不知道谁才是助理。


    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片场来了个一个意外访客。


    路知微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长裤,老干部似的,手里提着一个与他气质不太相符的精美果篮,和一套高端养胃茶,出现在了邵临川的剧组。


    平时的他总是一身白大褂,难得见他穿休闲装,那天在卓世衡家,楚沅压根没空打量他,这会儿才光明正大地远远端详。


    嗯,禁欲系也别有滋味,不过楚沅还是喜欢制服诱惑一点。


    “那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楚沅装作不认识,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打听。


    工作人员小声说:“剧组之前从科研所请的专业顾问,年纪轻轻就是博士了。嘶,不过顾问工作已经结束了啊,今天,可能是有别的事吧?”


    年轻的混血博士径直走向邵临川。


    楚沅挑了挑眉,倍感稀奇,便也拿起水杯若无其事地过去找邵临川。


    邵临川刚结束一场戏,眼中自然只看得到楚沅,笑着迎上来:“沅沅,你坐着就好了。”


    楚沅摇摇头:“你刚才演得真好。”


    多久没听到楚沅的夸赞了,邵临川欣喜万分,一时得意忘形伸手替楚沅整理额前碎发,楚沅倒也没有阻止。


    很快邵临川的余光就注意到了靠近的客人,这张脸他有印象,那天在卓世衡家混乱的场合下见过一面,实在不是什么适合认识的场景。


    他微微皱眉,用眼神表示疑惑。


    路知微收回了落在楚沅身上的目光,平静道:“邵先生,你好。我是路知微,受我未婚妻Elise委托前来探望。她是你的忠实影迷,看到你前阵子胃出血住院的新闻很担心,但她近期忙于学术会议,无暇亲至,托我转交慰问品。”


    怎么会有人把粉丝关心偶像来送礼物阐述的像实验报告一样。


    楚沅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错愕:“学长你……有未婚妻?”


    路知微蓦地一顿,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邵临川也愣愣听着:“哦,有心了,也替我谢谢Elise小姐。”粉丝中的确有一些身份、财力比较雄厚的,透过剧组关系直接追星追来他跟前,这事也见惯不怪。


    一般这种疑似熟人关系的礼物,他便收了。


    但他怔忡的点在于,楚沅似乎和这人认识。


    也许是他欲言又止的太明显,楚沅主动解释:“是NAA的学长,化学系的高材生。”


    邵临川恍然,本来因为对方看楚沅的眼神,暗中生出一些警惕,现下也消散了。再说这人有未婚妻。


    “幸会。”


    路知微依旧冷冷的,再次看向楚沅,似乎不理解他为何要回到邵临川身边。上一回在卓家,他是如何决绝地控诉自己是泄欲工具的,如今这么快就忘了?


    但依他现在与楚沅的关系,有什么立场直接问出口。


    这种无法用逻辑推理厘清的困惑,让他感到无比烦闷。


    楚沅已经学会了从路知微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读出一些微表情,见状刻意展露出礼貌的笑颜:“那天在学长身边的女生,就是你的未婚妻吧?你们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看上去就很登对。”


    路知微胸口有些堵,说不上为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带了点攻击性道:“楚沅同学,那晚在实验室,你教我的那些还记忆犹新,但还有很多地方没完全掌握,你何时有时间,再来指导一下。”


    邵临川:“……?”他疑惑地打量楚沅,心道不是高材生么,是有多学渣,才要和一个学表演的请教功课?


    楚沅脸色却冷了下来,道:“学长真是说笑了,空余的时间还是专心陪未婚妻吧,提前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路知微无话可说,完成了Elise交代的任务,也没有再多停留的理由。他点了点头,算作告别,最后又意味不明地看了楚沅一眼,转身离开片场。那背影依旧挺拔冷峻,只是莫名比来时落寞。


    回去的路上,路知微在一个红绿灯前停驻了很久,最后被路人奇怪地提醒了一声,才重新动了起来。


    走过马路,他忽的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关于和Elise的婚约,”他的声音依旧冷清,“我决定推迟。”


    “Lucien,为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惊愕的质问。


    “我想我有更重要的课题要弄清,无暇分心。”路知微看着远方的地面,话出口的一瞬有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难言的悸动席卷了他,原来,阻碍他心情的,是这个。


    “就这样,没有期限。我已经决定了。”


    第54章 Chapter.54 远远不够


    路知微离开后,微妙的气氛似乎还残留着。


    邵临川看了看精美的果篮,从里面翻找出一只品相最好、颜色最鲜亮的橘子,递到楚沅面前。


    “沅沅,你喜欢吃这个,给你。”


    楚沅微微蹙眉:“这是人家粉丝送你的,转送不好吧。”


    邵临川理所当然道:“粉丝是为了让我开心,你吃了我自然就开心了,比自己吃还开心。”


    楚沅被他这歪理逗得忍不住“噗嗤”一声,清秀的眉眼弯起来,如春冰乍破,万物复苏。


    他这久违一笑,邵临川又怔了好久,满足感无以复加。还想留下来给楚沅剥橘子,可惜下一场次要开始了。


    楚沅自个儿坐在折叠躺椅里慢慢剥起来,细白的手指挑剔地撕开橘络,清新的果香在空气中散开。


    第一瓣橘肉入口,一道黑影犹犹豫豫的靠近过来。


    “楚老师……”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简单的工装外套,头发稍长,没怎么打理,用鸭舌帽潦草一压,眼神却很明亮,带着一种隐晦的期待。


    楚沅闻声一回头,他便紧张得绷直了身体,说话有些结巴:“你、你好,我是一名新人导演,之前在《正租》见过你的表演,非常欣赏!真的,你的镜头感和表现力都非常独特!”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装订简单的剧本,双手递了过来:“这是我即将独立执导的第一部片子,主角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楚沅微微一怔,接过剧本,目光却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来回审视。


    男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压低帽檐,露出个腼腆的笑。


    楚沅忽然问:“你叫段望?”


    男人顷刻惊喜若狂:“你、你记得我?我之前跟组拍过你一段时间……”


    楚沅其实并不记得,但对方这么一说,倒是叫他模糊想起点什么,翁导身边的确有个沉默寡言、总是扛着摄影机的潦草男人。


    今天不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楚沅之所以能点出这个名字,却并非是因为记得以前见过。这个男人太没存在感,他们之间聊过什么,一点不记得了。应该都是无关紧要的片场工作。


    【统!】楚沅在脑海里疾呼,【这个人,段望,你马上给我查,我没看错的话,他就是5号渣攻吧?身份、长相、背景都符合。】


    【啊?!】系统匆匆忙忙上线,【我我我这就确认一下。】


    楚沅刚才已经临时查阅了5号的资料,长得确实差不多,就是……气质差别有点大,系统档案里的5号看着狷狂恣睢,不像眼前这个唯唯诺诺,否则他也不至于半天才试探着问出名字。


    不过也能理解,资料显示,5号渣攻有双重人格,一个纯情留子,一个艺术疯子。


    但让楚沅不能理解的是:【剧情已经触发了吧?他都给我亲自递本子了,这不就是5号剧本里写的,炮灰受出演开山作那一段吗……而且,我之前甚至和他见过不止一面,为什么后台到现在都没激活任务?】


    系统慌里慌张扫描了几分钟,尴尬道:【确实……应该是他没错,都怪我失职,居然没有认出重要目标!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激活,初步判断可能是世界融合后的未知BUG……】


    【又BUG,快穿局底层代码是屎山吗?三天两头出问题。】


    系统歉疚:【我将立刻启动深度检测,尽快修复!还好这次宿主发现及时,宿主英明!】


    楚沅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系统。


    他低头,快速翻阅了一下段望递给他的电影剧本,《第十一位来宾》。


    按照任务剧情来说,他应该接下这个角色,成为渣攻的灵感缪斯,陪渣攻完成这部让他声名鹊起的开山作,然后在渣攻功成名就后被无情抛弃,完成死遁。


    但楚沅只是粗略扫了几眼,便合上了剧本,随手扔回给段望,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千篇一律的东西,你就只会拍这?趁早转行吧。”


    系统尖锐爆鸣:【宿主!!虽说咱们没能激活任务,但他毕竟是攻略对象啊!!你怎么能一不小心暴露本性了哇!】


    楚沅老神在在:【谁说我不小心?舔狗也要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不是,像5号这样的艺术家,那肯定是追求极致,普通的讨好和顺从只会让他觉得乏味。我表面拒绝他,实际上实在迎合他的审美,激发他的热情,是一种高级的舔,艺术的舔,懂吗?】


    【……真的吗。】系统又双叒一次被唬住了,【好像也有道理,原、原来宿主这波在大气层OwO】


    聪明的智械深度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产生新的困惑:【但是电影《第十一位来宾》在任务剧本里是一定会一炮而红、叫好又叫座的,宿主连这种暴利都不捞吗?】


    【谁说不捞?】


    楚沅重新掰了一瓣橘子,慢条斯理送入口中。这次却并未过多解释。


    再看段望被拒绝后的反应,果真也未曾失望、气馁或是愤怒。


    他手忙脚乱接住了被扔回来的剧本,低头愣愣的,半晌,眼中闪动出一丝灼热,视线从汁水丰盈的橘肉转移到楚沅亮晶晶的嘴唇,默默吞咽了一下,有些痴迷的喃喃:“你说得对……太安全了,还远远不够……”.


    收工后,邵临川怀着满心期待环顾片场,心里头还回味着楚沅的那个笑,想着一会儿一起回酒店,或许能借着刚才那点融洽的气氛,多说几句话。


    可楚沅待过的地方已经空荡荡,只剩下几片橘皮。


    他的新助理正要上前清理掉,邵临川忙叫停:“沅沅喜欢把长得好看的橘子皮晒干泡茶,收起来吧,别丢。”


    助理呆愣愣的脱口问道:“楚哥还来吗?”


    看到邵临川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头认真用纸巾包起橘皮:“好好,我帮楚哥收着。”


    楚沅离开片场已经有一阵,正坐在回学校的计程车上打游戏。


    卓世衡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被随手挂断了两次,还是不依不饶响着。


    楚沅翻了个白眼,退出游戏。


    “卓先生,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说。”


    那头的卓世衡语气涩然,带了些讨好:“沅沅,我给你接了个大制作电影,本子我看过,完全可以冲奖的水准。”


    他绝口不提那天的事,只一味展示诚意。


    楚沅反应淡淡的:“我的经纪约在你手里,我有的选?”


    卓世衡喉咙发苦:“我投资都是实打实的,你接了不会亏。”他停顿了几秒,似乎觉得这样说很像单纯的金钱交易,又补充,“沅沅,我只是想对你好。你还想要什么?只要你说,除了解约,我什么都答应。”


    ——除了解约。


    他知道这样说楚沅不会满意,但他不想也不敢现在放手。


    手里面总要有能抓得住楚沅的绳索。至于他的真心,可以慢慢展示,时间还很长。


    楚沅在电话中沉默下去,卓世衡愈发紧张,甚至威胁的话语都快要冲破理智脱口说出,终于,他听到对面说:


    “既然卓先生这么有诚意,那就帮我找个靠谱的跟组家教,辅导我化学吧。我不想因为拍戏耽误功课。”


    这个要求实在出乎意料,简单的算不上要求了,最重要的是楚沅松了口,卓世衡喜出望外:“好,交给我,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


    “还有一个要求,”楚沅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要新人导演。”


    卓世衡先是一愣,随即瞬间理解了楚沅的想法,给名导的电影当主角,要承担的舆论压力太大了,市场预期也会拔高。


    本子原本就是为了楚沅定制,换导演不算大事。春华今年重点栽培的新人中,恰好有不错的人选。


    于是他一口应承下来:“这个也简单,翁天和的徒弟,你合作过的,国外名校毕业,年轻一代里面最有潜力,让他来拍。”


    楚沅举着手机,缓缓勾起了嘴角。


    计程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客人,后座的年轻人垂眸听着电话,侧脸被窗外流转的霓虹镀上变幻的光晕。


    时节已经入秋了,可他生得像初春枝头将融未融的新雪,乍看冰清玉洁,偏偏眉眼秾丽的惊心动魄。


    一笑更是致命,唇珠含着水色,嘴角荡开涟漪,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司机不觉看入迷了,直到旁边车子一声喇叭,摇下窗子骂骂咧咧擦过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才猛地一打,堪堪稳住方向。


    胸腔里心脏狂跳,再不敢往后多看一眼。


    ……


    剧本围读这天,楚沅在春华再次见到了段望。


    他依旧是那副有些潦草不羁的打扮,虽然坐在主位,但低着脑袋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面对监制等人的意见,他总是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应该感知到楚沅进来了,但没有抬头,更没有打招呼。


    楚沅看了眼系统后台,任务还是灰的。


    系统紧张的道歉:【宿主……暂时还是没有检查出问题所在,我、我已经向上汇报了……】


    楚沅:【没结果的事就别告诉我了。下次我希望听到赔偿金的消息。】


    系统:【是>w<】呜呜。


    楚沅慢悠悠坐定,也没和导演打招呼,半点谦逊都无,可一桌子人知道他才是最该巴结的那个,各个赔笑脸。


    他用拇指轻轻拨弄着纸页,淡淡道:“好了,开始吧。”


    剧本还是那本见过的《第十一位来宾》,不过和上次段望递来的文艺本子截然不同,彻底转向了商业片。故事带着浓重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式推理色彩,夹杂着微恐元素。


    楚沅其实挺喜欢的,讲的是十个来自不同领域的顶尖精英,受邀前往一座奢华度假岛却意外被困,随后同伴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幸存者在合作与猜忌中上演人性博弈。


    在段望第一个版本的构思里,那十个人全是主角的分裂人格,被楚沅评价为陈词滥调,故作玄虚,无聊至极。


    而现在这个版本,十个人物性格鲜明立体,之后的人性挣扎便显得愈发真实精彩。


    主角的设定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顶替了某位富豪的身份来享受假期,却意外卷入这场致命“狼人杀”游戏。


    不过,剧本里依然保留了不少段望的“恶趣味”,充斥着大量虐待主角的戏码,被追杀、被背叛、在暴雨中狼狈逃亡、在绝境中精神濒临崩溃……


    5号渣攻似乎格外钟情拍摄楚沅在惨痛中的美感。


    就连对台词时读到一段情绪激烈的戏份,楚沅也能明显感受到一道灼热又森然的目光,如有实质的黏在他身上,似乎恨不得将他血淋淋剖开,装裱进最华丽的画框中。


    连系统都打了个寒颤。


    围读结束后,段望终于走了过来,这是他们今天见面以来第一次直接对视。


    “上次的案子被我废了后,又被公司看上,拿去给了别的导演。听说内定了演员,原来是你。”段望声音有些沙哑,“后来那个导演又换回了我,我才连夜改了剧本。但在递给你的时候,应该还是之前的版本吧,你不是说千篇一律吗,怎么又接了?”


    “还是你就随口说说,其实看人下菜碟罢了?”


    楚沅冷冷清清地掀起眼皮,嘴唇刚张开半截,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沅沅,辛苦了。”


    卓世衡捧着一束Hello Kitty形状的永生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我接你回去。”


    这次审美倒是进步了些,也许只是为了避免楚沅想起上次的彩虹玫瑰,特意挑选差别极大的礼花,奶油色的花朵组成一只可爱猫猫头,束纸也是同色的碎花,乍看上去软乎乎的。


    楚沅闭住了嘴巴,眼底冷意更浓,没再看段望一眼,径直走向卓世衡。既没接花,也没和他说一句话,擦过肩便走。


    卓世衡几时被这样冷待过,还是当众被自己力捧的对象,可爱的Kitty礼花衬得他看上去傻极了,可他竟也没介意,回头和众人笑着点头打过招呼,便追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咂摸着二人的古怪关系。


    段望站在原地,细碎的刘海下,那双眼蓦地闪过一道阴鸷的光,突兀的像错觉。


    系统一直在反复扫描段望,带着厚厚的忧虑:【宿主,你对他态度太差了点,要小心啊,5号任务本来就是危险评级最高的!段望的第二人格非常危险,审美很病态,可能会在拍摄过程中故意伤害你来达成艺术追求!最优做法是稳住他、讨好他的第一人格,别给机会放出第二人格。】


    楚沅则淡定提醒:【你的最优做法是赶紧检修BUG,激活任务,别耽误我赚积分。】


    系统:【好的……】


    第55章 Chapter.55 对未来大导演的……


    《第十一位来宾》开机第一天第一场次,就是一出重头戏。


    是段望安排的,主角在暴雨夜的密林中,被不明身份的追杀者逼至绝境,失足滚下山坡,浑身泥泞,脚踝扭伤,在危急关头用聪明才智躲过一劫。


    人工降雨系统轰鸣着制造出倾盆大雨,冷水劈头盖脸浇下。


    楚沅穿着单薄破烂的戏服,在造景地一次次翻滚、挣扎。戴着面具的对手演员抓住了他的脚腕,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他的脚腕太细了,对手演员一只手就能死死握住,就像扼住断翅的鸟颈,似乎再用点力就会折断。


    对手演员稍微一怔,不觉松了力道。楚沅全情投入之下,脱离剧本的挣脱了出去,对方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裤腿,因这一松一抓都在下意识间发生,后者用力太猛,把戏服都扯下来半截,露出楚沅大片白嫩的腰。


    “啊……抱歉!”对手演员不好意思地松手起身。


    楚沅默默提了一下裤子,没说什么。


    他还在戏里,伏在地上轻轻喘息,湿发黏在额前,水珠顺着眼睫低落。


    广景拍完,段望亲自举着摄像机走了过来过来:“保持这个姿势,我要特写。”


    还没等楚沅反应,他整个人压了过来,将楚沅困在了身下。


    镜头对准了一张昳丽的脸。


    “继续挣扎,就像刚才那样。”


    这个姿势有点古怪,楚沅脸上似乎出现了片刻难堪,但他很快调整呼吸,重新投入。镜头几乎贴着他的瞳孔,能数清他有几根睫毛。


    段望默不作声盯着镜头,楚沅的嘴唇微微张合间呼出白雾,仿佛喷在他脸上,让他不觉吞咽了一下。


    雨水从他脸上滑落,好像泪水。那双眼睛开始表演恐惧与绝望,那么逼真,深处还闪动着不屈的火焰。


    段望开始兴奋了,呼吸跟着加重几分:“就是这样……”他忍不住伸手掐住了楚沅的脖颈,只一下,五指沿着衣领探了下去,抚过锁骨,有些抽搐的迅速收回。


    他的手不该入镜。


    水珠却比他幸运地深深滑了进去,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楚沅忽然开口,无声的做出嫌恶的口型:“你顶着我了。”


    这在镜头里好像被慢放了,段望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蓦地闹了个脸红。


    “抱歉……”他和刚才那个对手演员一样红着脸迅速起身。


    想要的特写已经拍到了,他默默撤回监视器后面。


    又拍了几组后,楚沅终于脱力,无论是体力还是情绪都释放了太多,导演喊了咔,他还筋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


    用这种表情躺着也太不像话了,段望这么想,正打算上前,楚沅已经先被一群助理给围了起来。


    这群卓世衡派来伺候楚沅的助理们早就候在一旁,现在一窝蜂涌上来,毛巾、热水袋、干爽的浴袍、小型暖风机……


    有人替他擦拭脸上的泥水,也不管下个镜头还需不需要这妆容,有人检查他是否受伤,有人搂着他把他从地冷的地上扶起,有人递热水。


    那架势,全然是把楚沅当成了温室花朵,易碎的藏品。


    段望的眉头瞬间拧紧,搁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攥成了拳。他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身清场了。


    但手刚抬起一寸,便又硬生生压回去。


    那日围读后他已经弄明白了,楚沅何止带资进组,是先有他,再有这个组。他的资就是春华的制片兼执行总裁本人。


    只是……楚沅未必愿意吧。


    谁知道?也许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段望左右脑不停互搏,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压低了帽檐,抓起分镜稿和素描笔,宣泄似的唰唰画了起来。


    与他表面的平静截然相反,他笔下新勾勒出的分镜草图充满了扭曲破碎的视角,夸张的构图,强烈的明暗对比,冲突和压抑要溢出纸面。


    楚沅也被这群助理弄得烦躁不堪。


    “够了!”他猛地挥开试图给他披上浴袍的手,声音因先前的表演还有些虚脱,“都走开,别围着我!”


    也许是他脾气发的太“温柔”了点,也许是卓世衡下过的死命令,助理们面面相觑,虽然没再上手,却依旧围在旁边不肯散去,嘴里还念叨着“楚先生,您会感冒的”、“楚先生,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楚沅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脚步有些虚浮,眼神却冷得吓人:“我让你们滚开!听不懂吗?”


    片场骤然安静下来,他这道声音格外清晰,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段望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现场:“清场。所有无关人员,立刻离开拍摄区域。”


    导演发话,那些助理再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开。


    人群散去,只身浑身湿透的楚沅站在中央。


    段望走了过来,捡起浴袍给他重新披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我听说……卓世衡在追求你。”


    楚沅扯了扯嘴角,讥讽味十足:“你见过这么追求人的?”


    段望抿了抿嘴,拳头紧了又松,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眼:“你想脱离这种处境吗?我家里人,在卓氏面前说得上话。”


    楚沅闻言冷意更深,他微微歪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望着段望:“怎么,段导看上我了?”


    段望好像经不起逗,脸又“唰”一下红到了耳根,猛地别开视线,有些急促地辩解:“不是这样!你这人怎么……我是为了戏!你状态不好,会影响我的电影。”


    楚沅定定看了他几秒,眼底那点戏谑慢慢收敛,恢复了冷淡:“哦。那么,除非你是看上我了,否则这事别搅合。这是我对未来大导演您的忠告。”


    段望心口一紧。


    他还想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一阵骚动。


    “邵临川!真是邵临川来了耶!”


    “影帝来探班?”


    只见邵临川穿着一身低调的私服出现,难掩周身气场,正大步流星朝里走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片场,最终定格在浑身湿透的楚沅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段望不得不咽下到嘴边的话,将头埋得更低,有几分社恐的与楚沅拉开了距离。


    楚沅看了邵临川一眼就知道他是来问罪的,立刻吩咐系统:【给我来个模拟划伤道具,用在手上。】


    系统马上响应。


    邵临川眉眼间一片阴翳,人还没到近前,怨气已经扑面,连珠炮似的:“沅沅,你为什么还要接他的戏?!我给你的律师是摆设吗?打解约官司的钱、资源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楚沅抬起眼,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温度,只有疲惫和讥诮。


    同时邵临川注意到楚沅垂在身侧的手,那上面有个很明显的伤口,一缕鲜红正沿着他指尖缓缓滴落。


    “你受伤了?!”他的质问瞬间变调,只剩下紧张。


    他赶紧捧起楚沅的手仔细查看,眉头拧成了死结:“这个剧组怎么搞的!连演员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吗?!”


    “吵什么。”楚沅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别人的事。”


    他想抽回手,却被邵临川握得更紧。


    邵临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心里一阵疼一阵堵。


    明明之前……他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至少是缓和了。


    可楚沅还是一副倔强的谁都不肯依赖的模样。


    “你休息室在哪儿?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他压着嗓子问。


    “不用了,”楚沅偏头不领情,“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拍戏。”


    邵临川猛地俯身,在楚沅的低呼声中,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邵临川!你干嘛?放开我!”楚沅捶打他的肩膀,低声咒骂,“我伤的是手不是脚!”


    楚沅裹在浴袍下的身体体温冰凉,打人的力道是一向等同挠痒,邵临川一语不发,抱紧了他,无视周围所有的惊讶、好奇、偷偷窥视,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邵临川将楚沅小心地放在宽敞的座椅上,翻出便携医疗箱。


    他不常做处理伤口的事,动作有些笨拙,尽量把力道放得很轻很轻,消毒、贴上创可贴。做完后,还在楚沅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刚才对你太凶了。”他低声道,“我只是,一听说你接了春华的戏,我就……没忍住。”


    楚沅撇开头,眼睫颤动:“习惯了。反正你就会凶我。”


    这话让邵临川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抵着楚沅的手背语无伦次:“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沅沅,使劲打我都行!”


    他说着便举起楚沅的手往自己脸上引,随即意识到楚沅手上有伤,干脆自己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我,”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请剧组喝饮料赔罪!”


    说着他就立刻去安排了。


    影视城附近就有专门承接剧组团购的店,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几大箱果茶就被送到。


    工作人员们听说影帝请客都是欢呼,有人还给一直沉默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也送去一杯。


    段望看着手里这杯冰凉甜腻的饮料,又抬眼望向楚沅离开的方向,两人一去就再没动静,不知道有多少话可说。


    他面无表情捏紧了杯壁,指节发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手臂猛的一掼,将果茶狠狠丢进了旁边垃圾桶里。


    【……■■进■……?……】


    第56章 Chapter.56 不是勾引是什么……


    不一会儿,段望就派了个场务去敲邵临川车门,客气委婉地把楚沅请回去准备下一场戏。


    楚沅终于把邵临川劝走,一个人回来了,神色平静,看不大出私底下聊了点什么。


    段望递给他一杯没动过的果茶,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喏,邵大影帝请的,好好品尝。”


    楚沅瞥了一眼那杯颜色鲜艳的饮料,没有接,抬手揉着自己的喉咙:“不要,齁嗓子。刚才喊的太厉害,很疼,想喝点冰糖雪梨润润。”


    段望道:“你助理不是很多吗?随便吩咐下去就是了,想喝天山上的泉水他们都给你弄到了吧。”


    楚沅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扭头坐进休息椅里翻剧本,不理他了。


    段望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这口气还没顺下去,片场就又来了个找楚沅的人。


    这次是路知微,还是穿着研究所那股性冷淡似的工作服,臂弯里夹着本教材,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他持着通行证畅通无阻地进到拍摄地,由于混血长相太显眼,很快成了人群中心,加上个子高视野广,一眼便找到了楚沅,走了过去。


    “学长?你怎么来这?”楚沅眼睛瞪得溜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你就是他给我找的跟组家教?”


    系统小声吐槽:【惊讶的有点假了宿主~这不都在你的计算中吗(¬.¬)】


    【哎呀,戏不在真,够用就行。】楚沅哼笑,【我就说小卓叔叔是最大方的,这么放心派个大帅哥给我。】


    路知微一板一眼地点头。


    段望看着又冒出来一个“伺候”楚沅的人,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又冒上来了,忍不住继续阴阳怪气:“呵,大明星真是全面。可别耽误了我的拍摄进度。”


    在准备下一场次的过程中,天色毫无预兆暗了下来。大片乌云聚拢,空气中有潮湿气息。


    梅雨季节,本市的降水量越来越多了,对影视城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大家都愁云惨淡的。


    不过《第十一》剧组显然不太一样,卓世衡的通知顷刻就下发,给全组立刻放假。就只为了让楚沅好好休息,今天的拍摄成本,卓老板根本不在乎。


    段望看看天色,又看着开始窃喜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隐怒翻腾,没好气地对众人喊道:“都回附近酒店等着!别走远了!如果雨没下,下午照常拍摄!”


    楚沅没理会这边的躁动,对路知微道:“学长跟我回酒店吧,正好辅导我功课。”


    ……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路知微僵着背脊坐在主套。


    他没想到楚沅还要洗个澡才肯来上课,离着这么近的距离,似乎都能依据动静想象到楚沅的动作,甚至神情。


    也难免回忆起他的胴体。


    枕下的照片已经被握得有点皱了,记忆里的每一处细节却越来越活色生香。身体的反应如同魔咒,一旦触发关键联想,就会立刻生效。


    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


    路知微翻开教材,将注意力转移到冰冷的化学分子式上。


    平时让他废寝忘食的知识此刻却像裹了蜡,光滑的路过大脑皮层,一星半点痕迹没留下。


    楚沅换了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出来,头发还微微滴着水。


    他只穿了上衣,棉质长款的,买大了一个码,刚好遮住大腿根,步子闲适的走过来时,路知微的眼睛不由自主飘去了不该盯的地方。


    接着楚沅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双腿交叠,衣服更短了。


    “学长,书拿反了。”楚沅上半身笑着贴近,抽走了课本。


    橙花香气扑鼻而来,路知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似乎多吸入一分都是亵渎。


    楚沅也许想从他脸上看出窘迫,歪着头观察了半天,并没有看到想看的,努了努嘴。


    “好了,上课吧。”路知微迅速切入正题,目再不斜视。


    楚沅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或许是上午那场戏消耗太大,又或许是热水让人放松,没一会儿,他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外面天阴着,屋内光线昏暗,楚沅微湿的眼睫安静垂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很乖巧。


    慢慢的,他身子开始倾倒向路知微。


    脑袋挨在路知微肩膀的刹那,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路知微侧过目光,看到楚沅高挺的鼻梁,薄红的嘴唇,他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让人很想伸手戳一戳。


    路知微也果真伸出了手,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他又猛地顿住,转而用笔敲了楚沅脑袋一下。


    楚沅被敲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路知微生硬道:“你是真好学假好学?想睡觉就别请跟组家教了。想必当演员也比做科研赚钱多了,学不学对你而言,也就那样吧。”


    楚沅揉了揉眼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可是……娱乐圈很累啊。”


    他声音里还带着惺忪软糯,像无意识在抱怨:“骚扰太多了很烦唉,说不定哪天我做不下去,就退圈转专业了呢?”


    “什么骚扰?”路知微语气严肃,眉头紧锁,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之前那个疯狂私生,以及楚沅被绑架的遭遇,“你又遇到不好的事了?”


    楚沅没待回答,手机“叮”一声,是段望在剧组群里发的通知,言简意赅:


    [下雨了,今日收工。]


    楚沅看向窗外,果然有淅淅沥沥落下的雨丝。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一句:


    [天公作美,正适合继续拍那场密林追逐的雨戏。]


    群里变得沉默。


    发完消息,他抬眼看向路知微,脸上浮现出为难:“导演叫我去他房间……讨论一下剧本。”


    路知微就算再感情迟钝也听出不对劲来,眉头拧成死结:“是导演在骚扰你?”


    他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和卓世衡说明情况。”


    楚沅抿了下嘴唇,垂落的发丝挡住了眼睛。


    “你一个要结婚的人,还是少操心别人了。”


    路知微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实在弄不懂楚沅。


    一会儿脆弱的需要人保护,一会儿又浑身是刺地将人推开。


    一会儿抱怨遇到麻烦,一会儿又拒绝帮助。


    反复无常、若即若离,这难道就是非理性人做事的方式?


    但他的困惑,窒闷,失序感,烦躁,想要抓住什么的心情……这些又为何产生?


    他盯着楚沅消失在门口,才突然想起要提醒他的穿着。


    穿成那样去导演的房间像什么样子……


    还是说,这就是楚沅想要的。


    ……


    楚沅敲开段望的酒店房门时,段望在刷锅,身上系着条格格不入的围裙,厨房池子里躺着一锅被倒掉的冰糖雪梨。


    炖锅的底黏糊糊的一看就很难洗,段望脸色与之相衬的很难看。


    楚沅目光扫过,神色诧异:“未来大导演,浪费粮食可不好哦。”


    “什么事?”


    段望背对着他继续用力刷锅,不阐明这锅糖水是为谁而炖,水流哗哗作响,也不知在和谁较劲。


    蓦然间,他感到腰部缠来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臂,楚沅的脸颊轻轻贴住了他的背,刚沐浴过的身体带着清甜的香气,比雪梨还清新些。


    段望浑身紧绷,动作僵住。


    “你不想出工?”楚沅身子和声音都软绵绵的。


    这么亲密的姿势,他就这么随便对一个不熟的人做。他平时都这样对男人们媚态百出吗?


    段望心脏在胸腔狂跳,湿淋淋的手掌就要去拿开对方的手臂,在绒布垫上蹭去了水珠,最后还是停在一寸的距离,进退维谷。


    楚沅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完全料到了他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踮起脚尖,故意在他耳廓后面吐息:“那你想干嘛呀?不是很喜欢拍我吗。”


    段望喉咙发干,沉默地丢下了锅子。


    他很慢很慢地擦手,像在用放大镜展示自己的镇定。只是大脑其实一片空白,在纷乱的思绪团中胡抓了半天,突然抓到一点自认通往真相的端倪。


    他想,楚沅是在勾引他吧。


    把自己洗干净跑来他的房间,暧昧地抱着他,用光着的腿不停蹭他。不是勾引是什么?


    他还没有想过潜规则演员,楚沅不这样做,他也会好好拍完这部电影。


    段望故意挺直了背脊,试图摆出一副骄傲不解风情的姿态,心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地模拟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画面。


    只要楚沅再行动一步,他就……他就回应!


    他感觉自己血液奔流的速度在加快,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飞速涌入四肢百骸,也许可以概括为激动。


    楚沅行动了,他微一用力,带着段望转了个圈,搂住了段望的脖子。两人调换位置,靠在了玻璃窗前。


    段望猝不及防,被带着踉跄了一步,迅速按住玻璃稳定重心,眼眸一垂,就看见楚沅眼波流转,双颊绯红。


    楚沅轻轻抬了下膝盖,衣角被撩起一小截,露出白玉无暇的腿心。


    段望严重怀疑他底下没穿,只是这么一个念头,就令他心脏又跳停一次,就快要破膛而出。


    他不觉往前了一些,将两人之间的空隙挤压的更小。


    面上装得再镇定,爆红的脸色都已经出卖了他。


    楚沅倚靠在玻璃上,像等着被采撷的白玫瑰。段望长了这么大还没有谈恋爱或者调情的经验,不知道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本能驱使,他几乎就要俯身下去——


    “咦?”楚沅突然扭头望向窗外,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暧昧勾人的目光消失不见,变得甚至有点无辜。


    “我的家教没有打伞呢,”楚沅将手轻轻贴在玻璃上往下看去,呼出的气在窗户上氤氲楚一小团白雾,“我去送送他吧。”


    说完,鼻尖那团香甜的气息倏地飘了出去,段望的手握了个空,死死压在玻璃上,满腔沸腾的血液和旖旎幻想被生生斩断,瞬间冷却。


    他下意识也望向窗外。


    果然,楼下站着那个高个子混血家教,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站在密集的雨丝中,抬着头,目光直直地,也许是森然的……正盯着他们这扇窗户。


    真不像个正经老师,倒像个索命男鬼。


    段望翻了个白眼,猛地拉上了窗帘。


    “我送你——”他抄起伞,追着楚沅跑出去。


    第57章 Chapter.57 还想要更多……


    楚沅拦住了追出来的段望,没让他跟。


    段望空落落驻足在原地,用手背试了下脸上温度,总觉得有些丢人。


    楼下,路知微表情比雨水还凉,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才那一幕实在糟糕,楚沅似乎被人压制在了玻璃上。


    雨幕模糊了细节,却放大了肢体纠缠的轮廓带来的侵略感。


    他忍不住就要重新折返回去,拍开那扇陌生的门。


    可这时楚沅突然从酒店大堂走了出来。


    他撑着伞慢悠悠走下台阶,雨丝在伞沿形成细密的水帘。


    透明雨伞像朵水母,微一抬,露出他动人的眼眸。


    他一直走到石雕般伫立的路知微面前,伞面微微倾斜,替他挡去部分风雨,眼底含了点调笑:


    “学长,在等谁呢?这么淋着,也不怕感冒。”


    路知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滴落,蓝灰色的眸子在雾蒙蒙的天更显神秘。


    他明显没想到楚沅这么快会下来,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谈笑自若。


    “导演,没为难你?”路知微一开口,带着寒气。


    刚刚看着那扇窗,脑海里不受控设想了许多糟糕画面,有一些尚残存不去,本尊就站在面前了。


    楚沅轻哼一声:“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应对方法,总不能事事都求卓世衡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不过是随手打发了个小麻烦。


    路知微看着他精致的面孔和生动的表情,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丝复杂的涩意,这样美丽的容颜于楚沅也是一种辛苦的负担吧。


    他见楚沅还穿着那身单薄的家居服,便脱下外套,用还算干爽温暖的里面裹住楚沅过分纤瘦的身体。


    这时,一辆蓝色布加迪疾驰而至,猛地刹车停在路边。


    卓世衡推门下车,脸色阴沉。他远远就看到了雨中靠得极近的两人,路知微现在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只当这半个法国人绅士病犯了。


    “路先生,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别做多余的事。”他大步走过来,想要接手楚沅的伞。


    楚沅格开了他,神色淡漠。透明伞沿的一串水珠溅到他身上,他也没在意。


    只是下一秒他无法淡定了,路知微闻言仍然细致的做完了披外套的动作,甚至帮楚沅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才抬眼看向来人。


    路知微很有礼貌地点头招呼,说出的话却锋芒毕露:“我建议卓先生也记住自己说的话,别强人所难。”


    卓世衡眉头一皱,心底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若不是他知道路知微婚讯将近,他都要以为……


    “无聊。”楚沅嗤笑一声,用指尖捻起外套扔还了回去,像在丢一件垃圾。他冷淡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一个有白月光的人,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都在这儿装什么情种呢?”


    说罢他就撑着伞穿过两人中间,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楚沅,”路知微蓦地叫住他,唇线绷紧了,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紧接着抬高声音,“我会取消婚约。”


    那双雾蒙蒙的蓝灰眸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样,你今后会对我坦诚一些吗?”


    楚沅对这话没任何反应,对卓世衡却如同平地惊雷,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路知微。


    他终于后知后觉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他亲自挑选、以为安全无害的家教,竟然他爹的在觊觎楚沅!


    暴怒冲破颅顶,卓世衡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路知微侧身躲开了,他一向讲道理的时候比较多,但不代表不会诉诸暴力,他捏紧手掌心,眼神警告对方。


    而楚沅压根不理会身后的剑拔弩张,反正这情形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随他们怎么打。他只貌似无意地回头,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朝着酒店楼上某扇窗户的方向,意味深长望了一眼。


    雨幕模糊了他的表情,无人看见,那伞下微微勾起的嘴角,有一抹轻快的笑意.


    翌日,剧组刚开工没多久,几辆冷链车就浩浩荡荡开到了片场外。


    邵临川又来请客了,他人虽然在另一个城市拍戏,心意倒是准时准点,鲜榨果汁和手冲咖啡摆满了一张大长桌,剧组的鸣谢小黑板立在旁边,特地标明:“谢谢楚沅老师的好朋友邵临川老师请大家喝饮料。”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演员上妆,一边忍不住兴奋地八卦:


    “邵哥对咱们剧组真是没话说,我看啊,不止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吧?”


    小演员也偷笑:“昨天邵哥直接把人抱走了,你说他俩到底……?”


    “导演,要不咱们请影帝来客串一下?热度肯定爆!”化妆师说得兴起,没注意到导演压得极低的帽檐底下,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是吧段导?”


    段望握着分镜稿的手指不觉用力,纸被捏皱了一个角。


    这时候导助小跑着过来,递上一份新的拍摄日程表,面色有些为难:“段导,卓总那边刚下达通知,要求加快拍摄进程,这是他安排调整后的日程……”


    段望眉头霎时拧紧。卓世衡未免手伸得太长,连这也管?


    助理被他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吓到不敢吱声。段望接过表纸看了一眼,所谓的加快进程,就是把楚沅的戏份全部排满了。


    看来加速是幌子,想让楚沅挤不出时间做其他事、见其他人才是真。


    段望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为楚沅感到心疼。这样密集的拍摄强度,对演员的精力和状态都是极大的消耗。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混血家教,路知微提着教材和笔记,比昨天来得还早。


    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怜惜迅速被一种扭曲的认同取代。也许,卓世衡这种专横的安排并非全无道理,至少能把这些嗡嗡乱叫的苍蝇挡在外面。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路知微,语气冷硬:“这位家教先生,楚沅接下来在本剧组的工作强度非常大,不会再有时间补课。请你离开,别影响拍摄。”


    同样的话卓世衡自然已经“提醒”过路知微一遍了。


    路知微目光轻巧地越过他,熟视无睹地环视一圈,找到了正在场地中央准备的楚沅。他面容冷峻,没有争辩,更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么沉默的站在原地。


    段望眼神冷了几分,走向楚沅那边吩咐开始走戏。


    这场是剧情里一个重要转折点:幸存的精英们组成的临时同盟出现了信任危机,有人发现了主角身份的可疑之处,于是在没有与他沟通的情形下,集体秘密转移了驻地,并搬走了所有的生存物资。


    幕后黑手随时有可能再进行猎杀,这一举动,无疑将主角推向绝境。


    剧本里写道,主角发现被抛弃后,委屈,冤枉,害怕,崩溃大哭。


    这是主角开始反杀前的最后一次软弱,是他彻底抛弃对人性中善的妄想的标志。


    从编剧节奏来说这是高潮前必要的低谷。


    但楚沅听导演讲戏时反复皱眉,突然打断:“我不想这么演。”


    段望一顿:“为什么?”


    的确有些偶像包袱太重的演员,不喜欢演这种败坏形象的丧家犬戏份。他们及其粉丝希望他饰演的主角永远胜券在握,绝不脱离完美,绝不内耗。


    这样的角色目前也挺符合商业市场,但站在导演视角这样的冲突不够激烈。


    “哭累了,不想哭了。”楚沅说。在段望的面部肌肉变得扭曲,控制不住狰狞起来的时候,突然掩唇一笑,“开玩笑的。”


    段望:“……”


    旁边的导助到抽一口凉气。这就是带资进组、咖位压导演一头的大男主吗?连导演都敢耍。


    段望脾气也是很好了,耐着性子又问一遍:“所以为什么?”


    “他不会哭的。”楚沅笃定道,“他或许有悲伤,有不被信任的痛苦,但他骨子里是个骗子。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习惯了背叛与尔虞我诈的人。他是最了解人性的,他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应,应该是愤怒。”


    “对这群自诩精英、高人一等、到处做慈善、口中礼义仁智信,却行径卑劣之人的愤怒。对自身处境无能无力的愤怒。愤怒,才是支撑他反抗的动力。”


    自诩精英,处处高一等,却行径卑劣之人……


    无能无力,被愤怒支撑着反抗……


    每一句话好像都意有所指。


    段望看着楚沅眼中闪动的光芒,那仿佛与角色共鸣了的坚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按你的想法来一次。”


    系统小声说:【宿主好了解骗子哦,是因为宿主就是个洞悉人性的大骗子吗。】


    楚沅:【嗯?我骗什么了?我不是快穿局里有正经编制的好员工吗。】


    系统嘀嘀咕咕:【虽然没有证据但总觉得不止一次的被宿主骗过感情了呢(对手指)】


    楚沅微笑:【说什么呢,我这样兢兢业业完成任务,带着你提高业绩升职加薪的好宿主,你信奉就完事了。】


    系统:【说、说的也是……】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信奉!


    实拍开始。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楚沅周身的气场就变了。


    主角回到那个临时搭建的防御地,脚步先是惯性的急促,随即在看清空无一物的驻地时猛地顿住。


    没有台词,镜头推进,捕捉他的侧脸。


    也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那双总是流转着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此刻被抽走了温度,冰冷空茫。


    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从一览无余的房间重新依次确认一遍。


    段望屏住了呼吸,透过监视器紧紧盯着那张脸。


    他看到楚沅的下颌线一点点绷紧,长睫在眼睑下投出阴霾。


    楚沅这样低眉敛目时总显得慈悲,加上为了营造情绪反差刻意打下的柔光,在屏幕里有一种神性。


    神被世人背叛了,抛弃了,自身难保了。


    慢慢的,那空茫深处,一点星火骤然腾起。


    不是悲伤,是怒意。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种破碎感,在空寂的布景里荡开。


    一秒的停顿后,是一连串越来越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悸。


    楚沅笑弯了腰,眼角渗出了泪水,连段望都分不清那是生理性的,还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悲凉。


    他是个一无所有,谁都能一脚碾死的蚂蚁,但此刻却表现出嘲讽、怜悯、危险的情绪。


    他是可怜的,可是没有观众会在这一刻对他只有同情。


    他太引人注目了。盛怒之下美丽神圣的不可方物。


    段望的身体涌出一阵阵战栗般的悸动。他忘了喊咔,忘了这是在拍戏,他只是痴迷地看着监视器里的那个人。


    “完美。”


    他自语喃喃。


    楚沅……他还想要更多,再热烈一些,他好想把这个人……


    把他怎么样来着?段望猛地回神,痛苦地按了按眉心,晃动脑袋甩掉奇怪的思绪,那一瞬,好像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意志要夺取大脑控制权似的。


    也许只是肾上腺素分泌太多了吧。


    系统突然间一个激灵:【啊、您,您说什么?】


    楚沅从戏中抽离了一下,怔愣:【你在跟我说话?】


    系统:【啊,没有没有。是稽核惯例巡察,我刚刚切错频道了。什么事也没有!】


    【好吧。】


    第58章 Chapter.58 酸溜溜的


    这条拍完,工作人员上前调整布光。一直静立旁观的路知微走上前,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给有些虚脱的楚沅。


    楚沅接过水喝了一口,才看向他:“学长,今天没时间补课了,你先回去吧。”


    路知微今天第三回听到这句话,反应依旧平淡:“我可以等,多晚都行。”


    这话还真是耳熟呢。


    楚沅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轻抿了一下嘴唇:“你昨天说取消婚……算了,没事。随便你吧。”


    他匆匆归还水瓶,扭头就走,忘了自己都已经喝过。


    路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在瓶口处抚过,微微出神。


    段望在监视器后头将这边发生的事一览无余,咬紧了后糟牙。调整不到一分钟他就对着喇叭:“下一条准备。无关人等离开现场。”


    这一整天,楚沅拍了满满好几页。


    系统都有点心疼宿主了:【宿主宿主,要不要我给你兑换一支体力回复剂?】


    楚沅朝天翻了个白眼:【你那个一点也不好用,世界融合之前,我在单独做邵临川任务的时候,那天他在酒店折腾我,我用完你这个照样昏过去,我都懒得说。】


    系统超小声:【那是因为当时不知道宿主体力这么差,剂量用少了。】


    说起那个昏过去的事楚沅觉得很丢脸,抬高了声音:【也没那么差吧!还不是你们商品质量问题,还有渣攻出厂设置太夸张。】


    系统:【……好吧。】


    楚沅哼了一声:【得了,给我兑换一个生病大礼包。】


    【啊?】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狐疑,【这,宿主这次又是要钓谁?】


    楚沅义正词严:【说什么呢?什么钓不钓的,我可是敬业舔狗来的,小卓给我排满了工作,那我就如他所愿累到住院,服务意识超绝。】


    【哦……】系统将信将疑地兑换了道具。


    当晚拍摄的最后一场夜戏,是一场需要大量奔跑和情绪爆发的戏。


    镜头前,楚沅表现得依旧堪称完美,然而在段望喊了咔的一瞬间,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煞白,毫无预兆地向后栽倒下去,吓得卓世衡派的那一群助理魂飞魄散。


    他们手忙脚乱,像米开朗基罗的《创造亚当》那样,只一指之遥,最终没有够到。好在段望把人接住了。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楚沅被紧急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诊断结果是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感染,需要先输液消炎退烧。


    单人病房里,消毒水气味盖过了楚沅身上那股淡淡的橙花香。段望打发走了其余所有人,独自拉过一把椅子守在病床边。


    他目光一瞬不落的停留在楚沅脸上。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缓慢下落,楚沅闭着眼睛纯净无害的睡着。因为低烧,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完全没有了拍戏时那股韧劲,像一尊快碎去的白瓷。


    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还是很美,段望甚至想端起相机,找个角度记录下来,只是那样显得有点变态,最重要的是他没把相机带过来。


    但他随身带着素描本和碳素笔,于是便在病床边描绘起来。


    看久了,他胸腔里就滋生出一股复杂的情愫。他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想碰一碰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脸颊,或者摸一摸那长而密的睫毛。


    他手指刚动了一下,便又克制的蜷缩起来,做贼心虚一样看了眼门口。


    最后他掖了一下被角,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低头继续画画。


    不知过了多久,楚沅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迷蒙的水汽,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映出了段望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脸。


    “你……”楚沅一开口,声音干涩险些说不下去。


    “你醒了?”段望立即凑近了些,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楚沅。


    他手忙脚乱拿起旁边柜子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将吸管小心递到楚沅唇边:“先喝点水,慢点。”


    楚沅顺从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啜饮,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段望看着他,心也跟着一上一下,忍不住又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头还晕不晕?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医院的粥可能不好喝,我让人去……”


    “咳……”楚沅被呛了一下,段望吓得立刻住嘴了,上前轻拍他的背。


    楚沅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去,声若蚊蚋:“没事,只是没力气。”


    “那就好好休息,别乱动。”段望立即接话。他注意到楚沅嘴唇还是有些干,又拿起棉签蘸了温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润湿唇瓣。


    这专注的样子,和拍摄入迷时也别无二致。


    等段望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或许有些越界,楚沅已经重新闭目养神,似是默许了。


    他的心率飙高了一些,忍不住道:“……你不问问那个家教么。他今天又在片场等了你很久。”


    出口的语气酸溜溜的。


    本来路知微也要跟来医院的,被段望用人太多会引来记者为由打发掉了。


    楚沅连眼皮都懒得抬,闻言直接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段望,理都不想理。


    段望更酸了,总觉得楚沅是不乐意他插手私事:“你……你这样吊着他不好吧。天天在片场约会,作为演员显得很不专业。”


    他期望着楚沅这次至少会纠正“约会”的说法,但楚沅还是一言不发,安安静静侧躺着。要不是段望还能瞧见他在把玩自己的袖口,都怀疑他又睡着了。


    碰了一鼻子灰,段望讪讪低头,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补救,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卓世衡一脸焦急地赶了进来。


    他看到楚沅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心疼和怒火交织:“沅沅,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沅回头瞥了一眼,又无声无息躺回去了。


    这一视同仁的冷淡倒让段望心理平衡一点。


    卓世衡走到床边,理所当然挤开了段望,握着楚沅的肩温声:“跟我回家,我让家庭医生照顾你,剧组那边我给你请假。”


    楚沅一听,再也无法无动于衷,挣扎着立刻要坐起来:“不行!”


    段望下意识想上前按住他,但卓世衡领先一步:“激动什么,当心点。”


    楚沅瞪着他:“给我把戏排满的是你,现在不让我拍的也是你!我就要拍!我没事!”


    “别胡闹!你看看你现在的气色是什么样子!”卓世衡见他如此倔强,又急又气,强行压着他。


    “你别碰我!”


    这样的姿势勾起了楚沅不好的记忆画面,尤其还有外人在场,他反应剧烈,情急之下竟一把将输液针头拔了出来,鲜红的血珠瞬间在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串痕迹,格外触目。


    “沅沅!”卓世衡吓得脸都白了,再不敢用强,慌忙按着他的伤口,颤声:“好,好,我不逼你,不逼你了!你别乱动!”


    “别碰我!”楚沅喘着气,眼眶通红瞪着卓世衡,姿态仍旧保持防御。


    “好好好,我走,我走……”卓世衡连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一直退到门口,才叫他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楚沅仿佛用尽了力气般的:“还有,那个家教,也叫他别再来了,显得我很不专业。”


    这话看似是对卓世衡说,但站在角落的段望心底猛地一抽,他知道楚沅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刚刚说他不专业太过分了。


    他目睹了卓世衡是如何强迫楚沅,知道了楚沅有多身不由己,就有多后悔刚才说那些话。


    卓世衡此刻只求楚沅安稳,自然满口答应:“好好,我会叫人看好他,他再敢去骚扰你,我让保镖打断他的腿。”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甚至都没怎么注意到角落里极其没有存在感的段望。


    段望上前托起楚沅被针划伤的手:“你真是……何苦。”


    楚沅疲惫地靠回病榻,任由他处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我不了解你的处境就妄加评判……”


    他道着歉,又忍不住悄悄打量楚沅精致的侧脸,看到他轻阖双眼,纤长的睫毛微颤,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愫破土而出:“我、我其实只是看不惯别人总是围着你转,想……想和你约会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这话一出口,段望自己也愣住了。随即,一种奇异的、豁然开朗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是了,这种莫名的关注和在意,因其他男人而泛起的酸意,看他生病被强迫的心疼,想独占他所有注意力的冲动……这是喜欢啊。


    楚沅睁开了眼,表情有些意外。


    病房里很安静,段望越来越忐忑,甚至后悔就这么草率地表白了,什么都没有准备,连腹稿都没有好好打过,楚沅会不会觉得他不是认真的?


    楚沅轻轻叹了口气:“段望,我现在很累了。”


    段望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句转折就是拒绝。


    可楚沅说的是:“我会考虑的。”


    于是一颗萎靡的心又重新振作。没有明确的拒绝或者答应,但这句考虑,也足以让他满怀期待。


    第59章 Chapter.59 那我呢?楚沅,……


    当天,楚沅吊完水就不顾阻拦出院了。第二天一早更是准时出现在了片场,脸色还有些苍白。


    段望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模样本想劝说,可想起昨天出院时他说的“怕卓世衡反悔,失去机会”,心头一酸,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吩咐剧组准备更健康的营养餐和更充足的休息时间。


    平静也并未持续多久。


    邵临川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楚沅在片场累倒送医的消息,当天就带着一身低气压,气势汹汹闯进拍摄现场,目标明确,直奔段望。


    “段导,”邵临川目光如刃,“我需要一个解释。我的人在你的剧组,怎么会累到进医院?如果剧组没有能力照顾好演员,我看这戏也没有拍下去的必要了。”


    楚沅抱臂靠在角落饶有兴味地看着。系统提醒:【咳咳,宿主注意表情管理哈,检测到3号目标林清让也在附近。】


    【哦。】


    楚沅并不意外,好朋友嘛,当然要来探病啦。


    这个生病大礼包用的真值哈。亲密度积累越多,复利效应越明显了。这就是爱会流向不缺爱的人?


    林清让自己出来了,走到楚沅身前,还未开口,楚沅便道:“林同学?你怎么来了,你先去我的休息室等我吧,我还要处理点事。”


    林清让回头看了眼场中央在吵架的两人,神色发冷,再转回头时,温柔了不少:“嗯。”


    段望本来因为楚沅的关系,就对邵临川心存芥蒂,此刻被当众质问,脸色愈来愈沉,他一向是个躲着麻烦的人,此刻却梗着脖子冷冷道:“邵先生,这是我的剧组,如何安排拍摄是我的事。沅沅的身体状况我自然会关注,不劳你费心干涉。”


    “沅沅?”邵临川气极反笑,“你是他什么人这么叫他,又有什么立场和我这么说?”


    “我……”段望被他问得一噎,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算楚沅什么人?导演?追求者?似乎哪个身份,在此刻想要驱赶邵临川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剑拔弩张地瞪着邵临川,周围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


    “他是我男朋友。”


    一道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楚沅缓步走了过来,站定在段望身边,冷漠地看着邵临川。


    邵临川瞳孔骤张,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沅,又猛地瞪向段望:“男朋友?!沅沅,你说什么胡话……”


    连段望自己都彻底呆住了,猛然看向楚沅,心脏狂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答应和我交往了?”


    楚沅平静地下逐客令:“邵老师,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工作,更不要对我男朋友乱喊乱叫。”


    在邵临川心碎的目光中,楚沅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垂下眼眸回避了目光:“……不要让我更恨你。”


    邵临川一个踉跄,握紧的拳霎时松了,身体泄光了力气,他深知楚沅的性子,也明白两人之间还隔着巨大的误会,若还想奢望以后,就不能太激进。


    他强压下狠揍段望的冲动,先是自嘲似的摇头,又老老实实点头,最终还是带着满身戾气,转身大步离开。


    打发走了邵临川,楚沅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仍在云里雾里的段望。


    段望傻乎乎的咧嘴一笑,同手同脚上前,那喜出望外的模样有些诙谐。


    楚沅语气放缓了:“你人很好,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段望眼睛发亮,忙不迭点头。


    “不过,和我交往有一个条件。”楚沅顿了顿。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段望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我不喜欢男朋友管我太多。”楚沅的目光落到了一边,似乎在看路边的草,又好像没有对焦,“工作、交友、行程,我希望有足够的自由,不要问东问西,疑神疑鬼,更不能使用暴力。”


    “这、这是当然的!”段望立刻就联想到了卓世衡和邵临川两个男人对楚沅窒息的掌控和暴躁的干涉,他理解楚沅提出这个条件,“我保证绝不会像他们那样的!”


    楚沅含着几分打量地瞧着段望,似乎在认真分辨他话中真假。


    【统,段望的任务进度还没激活吗?】


    系统小声回复:【抱歉宿主,还是没有……BUG还在努力排查!】


    楚沅托腮思索:【没记错的话,段望的人物简介里说,他那个里人格产生于童年的不幸。因为过度悲伤愤怒等情绪造成的人格分裂,这类人通常有很强烈的暴力倾向。】


    现在眼前的这个傻狍子,真的有第二个人格?


    系统点头:【是的宿主,所以我提醒你千万小心,不要唤醒他的那个危险人格。】


    楚沅不置可否,顺手调出其他任务对象的亲密度面板扫了一眼。


    除了路知微,另外三个人都已经涨到了90%以上,最高的居然是一直柏拉图的林清让,95%,只差临门一脚。


    他轻轻一笑,不再看还沉浸于喜悦中的傻子段望,转身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楚沅刚踏进休息室,林清让便迎面笼罩过来,手不轻不重按住门,“咔哒”一声使之落了锁,他整个人将楚沅困在自己与门之间,动作乍看依旧很温柔,却暗藏强势。


    “为什么那么说?”林清让问,贴近的耳语明明吐息温热,却似乎没有温度,“就算要气走邵临川,我不是还在这里吗?让我陪你演这场戏,不是更像一点?”


    楚沅无辜的眨眨眼:“谁说我是找人演戏了?我觉得段望人不错呀。正好你都听见了,那就不用我再介绍了。”


    “骗人。”林清让眯起眼睛,“刚宣布交往就把男朋友晾在一边跑来见我,可见你对他,根本不是真心。”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嘴唇几乎就是擦着耳廓,下一秒好像吻就会落在楚沅的唇瓣。


    楚沅一下子偏开了头,避开那咫尺的触碰。他眼底里是实打实的惊讶,天真的有些不解风情了:“林同学,你做什么呀?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这次是认真的,段望他和你哥那种人不一样。”


    “认真的……”林清让意味不明的咀嚼着这三个字,不但没有松开禁锢,反而更紧的盯住眼前人,“那我呢?楚沅,我算什么?”


    楚沅闻言,忽的笑了起来。他的笑总是很好看的,明媚灿烂,又有点没心没肺的残忍。


    “你不一样呀。”楚沅歪着头,说的理所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连男朋友……也是比不上的。”


    说着,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林清让的侧脸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一触即分,发间的清香掠过鼻尖,还没来得及呼吸入肺腑,就已经远去。


    林清让心脏猛地一缩。


    【叮!恭喜宿主,3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亲密度100,但看林清让的脸上并未有半分喜色。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楚沅。


    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楚沅的头发,哑声发出一句短促的:


    “……嗯。”


    十分钟后,段望带着剧本兴冲冲跑向休息室这边:“沅沅!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楚沅和林清让并肩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站得很近,虽然没有什么逾矩的动作,但无形中流淌着一种熟稔和亲昵,尤其林清让看向他时的眼神,冰冷,锐利,裹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楚沅神色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同学,来给我送点复习资料。”


    段望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总觉得并肩而立的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


    只是下一秒,楚沅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似的,立刻主动上前,伸手挽住了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仰着漂亮的脸蛋对他露出个安抚的笑。


    段望立刻把所有负面情绪抛诸脑后,满血复活,甚至看着林清让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还想到了一个回击的方式。


    “沅沅,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这样子牵手了吧?我们的关系如果公开,对你的事业会不会有影响?”


    楚沅:【哇哦,5个渣攻里,茶的不是只有校草同学吗,怎么,茶会传染?】


    系统:【我母鸡啊0.0】


    偷偷在脑内吐槽完,楚沅还是笑得一脸纯真:“没关系,林同学是我的好朋友,不会乱说的。”


    “嗯。”林清让接话道,“毕竟,谁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快,还是你分手的快。”


    【哦嚯,】楚沅差点要鼓掌了,【姜还是老的辣,茶还是陈的香。】


    反观段望,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楚沅突然问:【统,你说,他被刺激到什么程度,副人格才会出来呢?】


    系统吓了个激灵:【宿宿宿主你要干嘛?我可提醒过你了……】


    【我知道,没干嘛,我也担心所以才问问的嘛。】楚沅说,【你看,多好用的男朋友,我寻思用他再给影帝大人也添最后一把火呢。但我害怕激出副人格了。】


    系统松了口气:【哦……今天这种程度的话,应该还可以吧。】


    楚沅摸了摸下巴:【话说回来,副人格活儿好吗?】


    系统:【???】


    楚沅哈哈一笑:【逗你的啦,不会让他出来的。】


    系统:【……宿主坏>w<】


    第60章 Chapter.60 给你男朋友的见……


    《第十一》剧组的通告栏上宣布了全组休假两天。


    原因是一年一度的金绣球颁奖典礼在即,作为国内电影界的盛事,吸引了无数目光。


    翁天和翁导去年执导的一部影片获得了多项提名,整个主创团队都在受邀之列,段望当时作为那部电影的主摄,自然也收到邀请。


    这样的盛典自然也少不了影帝,邵临川去年主演的一部文艺片再次获得最佳男主提名,而卓世衡作为另一部入围影片的制片,同样在受邀名单上。


    楚沅懒洋洋打着游戏,听系统汇报着情况,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不咸不淡评价了一句:“真热闹。”


    【那宿主你有什么打算?要去现场吗?】系统想着,按照宿主一贯的性价比理论,这么多渣攻齐聚一堂,肯定是要去的吧。


    “让他们自己热闹去吧。”楚沅退出游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还是去见见咱们进度落下一截的天才学长咯。”


    系统:【哦OvO!】也对,宿主的另类木桶理论嘛。


    剧组放假的当天晚上,楚沅回了NAA,径直奔向化学实验室。


    果然,路知微独自一人在里面,正对着电脑处理数据。这些天,卓世衡派来看守、阻止他接近楚沅的保镖们终于撤走了。


    卓世衡大概也想不到,他严防死守,楚沅却主动找过来。


    听到脚步声,路知微抬起头,看到是楚沅,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镇压下去,化为表面的平静。


    “病好了吗?”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站起身来。


    “嗯。”楚沅走进来,靠在实验台边,又用从前上课时那种从容的笑看着路知微。


    路知微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他抱着卷子靠在墙边,狡黠地眨着眼睛和他打赌教授一会儿会怎么教训他们。


    后来得知他是助教,愕然的模样像只被定身的小猫。


    路知微是有点高兴的,楚沅来见他,是终于相信了他取消婚约的事了吧。


    前段时间因为那些男人而糟烂的心情,或许也转好了?


    他和卓世衡、邵临川之流自然是不同的。


    这种认知同时又让他感觉奇怪,他当然不同,他又不是什么恋爱脑。


    “快要考试了,有把握吗?”路知微问,像个普通关心学业的热心学长。


    楚沅顺着他的话,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当然没有啊,落下的功课太多了,所以,还有很多问题想向学长请教呢。”


    路知微用一种幽深的目光定定望着他:“我也有事,想向你请教。”


    “哦?是什么呢?”


    路知微一步步走向楚沅,也许是他周身气场太过沉重,让楚沅不由得后退了半步,而路知微却只是越过他走到了门口,然后动手锁住了门。


    楚沅怔忡地:“学长?”


    路知微回过身,实验室清冷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为什么……我总也忘不掉你。”


    他嗓音低沉,有讲课时特有的执拗严肃,比华丽的情话还有冲击力。他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伸手似乎要触碰。


    楚沅再次后退,避开了他的动作:“学长,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路知微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骤然转冷:“男朋友?”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想不明白,“那你之前接近我,又是为什么?”


    “为了学习呀。”楚沅回答的理所当然,眼神无辜,“不然呢?”


    “为了学习?”路知微突兀的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的,“在剧组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热爱学习。”


    他不相信。楚沅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了,这让他很不满足,他想着枕下那张照片,某种兽性似乎在血脉里叫嚣着。


    路知微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走到药品柜前,取出了三瓶贴着不同标签的试剂,整齐地摆放在实验台上。


    “好,那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楚沅看他煞有介事地取出各式仪器,以为他果真要开始教学,便放下心凑了过去,想看个清楚。


    路知微蓦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来到三瓶试剂前。


    “这个是亚甲基蓝,生物染料,有一定毒性,不能作用于人体。”


    一听说有毒,楚沅就下意识缩手,可路知微劲儿太大了,带着楚沅的手来到第二瓶前:“这是硝酸银溶液,有腐蚀性,接触皮肤会导致局部变黑。”


    楚沅更害怕了:“……学长,松手。”


    “这是荧光素钠,在紫外线下会显示荧光。”


    路知微在他耳边沉声道:“喜欢哪个?选一个吧。”


    楚沅睁大了眼睛,细小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选、选来干什么?”


    “给你留个好看的纹身,怎么样?”路知微认真地说,“也好让你男朋友看看。”


    楚沅浑身开始抖如筛糠,猛地摇头:“学长,别开玩笑了……”


    系统也惊呆了,五个渣攻里最危险的不是段望那个没出来过的人格吗?怎么路知微会变成这样?!


    【宿、宿主我我我这就为你准备逃脱道具!】智械手忙脚乱地狂翻商城。


    【没事。】楚沅却说,【不就是蒸馏水、生理盐水和稀释过的食用色素嘛,吓唬谁呢。】


    【咦?】系统动作停了下来,随即反应慢半拍地检索那三瓶试剂。


    果然如楚沅所说,都是完全无害的,只是被故意更换了标签。


    系统大大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真是的,吓死了。不愧是宿主!这都发现了!】


    路知微看着害怕的楚沅,一点心软的迹象也没有,认认真真戴好护目镜,点燃酒精灯,用接种环当做纹身工具开始烤火。


    “你知道这东西烙在身上多烫吗?”路知微问,“你应该没有纹过身吧。不过别担心,一下就好了。”


    他里里外外地观赏过楚沅的身体,其实,真的动过为这具身体纹身的念头。雪白的后背,抑或软嫩的腰肢,要么在大腿上,或者尾椎下面一点,蔓延进股缝。


    哪个位置都很适合,都很美。


    如果可以,他真想亲手为楚沅纹上点什么,一朵花,一个名字,自己的法语名字。


    他这么思考着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楚沅已经骇得不行,低声求饶:“学长,感觉很痛的样子,我、我很怕痛的,不要了,换个实验好不好?”


    “别怕。”路知微故意在他面前反复翻转接种环,“快选吧。”


    “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楚沅色厉内荏地喊道。


    路知微笑了笑:“实验意外而已。”


    “还没选好吗?要不然,三个一起?”


    楚沅终于还是吓的哭了出来:“不要,不要……学长我错了,怎么才可以放过我?”


    看着楚沅如同受惊的小猫般拼命哭叫着后缩,脸上全是惊恐,路知微竟然腾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对,是这样,表情再丰富一点,不要总是平平淡淡、冷冷清清望着他,感觉很远。


    只是,这样还不够。他希望看到的照片上的媚态,意乱情迷、如醉如痴,对着他。


    路知微俯身靠近了,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融:“试试取悦我。或许,我会考虑停手。”他紧紧握着楚沅的手腕不放,用力到自己都忘记了,“这个,想必你很擅长。”


    楚沅颤抖着,犹豫着,余光看到被灼烧过金属反射出危险的光,终于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吻上了路知微的嘴唇。


    实验台上,火苗一窜一窜。楚沅的吻是试探,很轻、很软,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涩,舌头笨笨的舔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接收到路知微深邃的目光,又颤颤地重新将舌送入。


    一边吻,一边还紧张地防备着身边那些可怕的试剂。


    这青涩而胆怯的献身和路知微想象的相去甚远,却奇异地更加撩动心弦。


    起初他还能保持冷静,观察实验数据似的任由楚沅笨拙地啄吻,渐渐地,清甜的气息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寸寸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蓝灰色的眸子也逐渐迷离了,他下意识想加深这个吻。


    握住接种环的手微微松懈的刹那,楚沅眼疾手快,盖灭了正在燃烧的酒精灯,然后拍掉了拿根虚张声势的金属环。


    路知微骤然退出,而楚沅大概是怕他生气,嘴唇迅速主动追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重新吻在一起。


    这次不像刚才那么小心翼翼,而是带了点撒娇意味的,黏糊糊的吻。楚沅的声音软糯:“学长,不想纹身好不好嘛……亲亲多舒服呀……”


    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伎俩楚沅简直驾轻就熟,路知微被弄得心神荡漾,全无被反抗的不快。


    他低笑一声,顺势用誊出的手臂环住楚沅的腰:“那我拿什么给你那个男朋友当见面礼呢?”


    他另一只手摩挲着楚沅的后颈,语气亲昵:“不然,你现在打电话给他吧。”


    楚沅身体一僵。


    路知微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调说着惊世骇俗的话:“他男朋友把我弄硬了,我总要和他打个招呼再继续,才比较礼貌,你说是不是?”


    楚沅试图还用刚才那招打断他的思路,但这次被拽住了后颈,他又支支吾吾,含糊地试图转移话题。尝试了所有的小花招,全部失效了。


    路知微逐渐失了耐心,干脆摸出楚沅的手机:“说吧,男朋友是邵临川,还是卓世衡?”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楚沅,不给他任何磨蹭的机会:“你不打,我挨个打过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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