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云湾顶层的入户电梯发出细微的一声“叮”,金属门滑开。
卓世衡身边的秘书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搬家工人,小心翼翼搬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纸箱。
房子主客厅更改了软装布局,随着那天被砸碎的两只花瓶一起替换掉的,是一整套相同风格的摆件。
秘书指挥着工人将箱子放在指定位置,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视线不动声色瞄向安静站在窗边的年轻学生身上。
楚沅。秘书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段时间,老板为数不多的几次情绪波动,似乎都与此人有关。
上一回见到本人,还是在《正租》剧组拍定妆照那天,老板亲自去商场精挑细选,买回来一套华贵的女式礼服。
后来穿着那衣服的人,和影帝一同上了热搜。
再见到本人,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仔细看,人确实很年轻,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连帽卫衣。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单薄了。
他带来的行李也少得可怜,几乎都是书籍和剧本,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箱小孩子才吃的零嘴,辣条和小面包之类的,唯一的“奢侈品”大概就是那套专业咖啡器具。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疏淡的书卷气,与秘书印象中那些攀附权贵、珠光宝气的明星模特截然不同。
老板的眼光确实与众不同。
“楚先生,您的物品已经全部送达。这是清单,请您过目。”秘书将一份打印整齐的清单递过去。
然后他看见一双玉做的手,葱段似的手指伸过来,关节处还透着粉。
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枝玉叶。
“谢谢。辛苦了。”楚沅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声音也很清淡,夹杂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听不出什么情绪。
“分内之事。”秘书微微颔首,“卓总吩咐,您有任何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完成了任务,不再多留,带着工人安静地离开。
大门合上的瞬间,他最后瞥了一眼室内,楚沅已经重新转向了窗外,维持着那个出神的姿势,仿佛心早不在这里。
大约半小时后,卓世衡回来了。
他脱下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满意地走到楚沅身边。
“还喜欢吗?上次那些不愉快的东西,我都让人处理掉了。”
包括那个充满强迫意味的房间,也砸了重装过。
楚沅正在窗边的沙发里看书,闻言目光没离开纸页,淡淡道:“嗯,这回的很好。”
卓世衡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顺势亲吻他侧颈。
“风景也喜欢?你总是待在这个位置。”
楚沅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稍稍偏头,伸出手指抵住他额头,脖子被濡湿了几处之后,终于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书:“挺好的,谢谢卓先生……”
“叫我名字。”卓世衡侧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楚沅抿着嘴唇,眉峰微微拧着,还在躲避他的吮咬。卓世衡极有耐心,他躲,他就追,直到把人逼得弯倒在沙发另一侧,乌发散落在扶手上,又被他捞起来,放在鼻尖轻嗅。
明明还没做什么过分的,可卓世衡的眼神太露骨,叫楚沅的头发都似与身体有了通感。
“……世衡。”楚沅红着脸,终于蚊子似的唤了一声。
卓世衡笑了,猛地把人抱起来搁在腿上,帐篷毫不掩饰地往软肉上一抵:“翁导说你带病还坚持拍戏?剧组有我罩着你,怕什么,不敢请假?”
他不急着进入主题,而是热衷于此刻的温情,抱着情人,哄小猫一样。
楚沅动也不敢动,红着脸嗫嚅:“没有。只是想早点拍完。”
“嗯……听说时蓝去探班了,他和你的临川,是不是要成了?”卓世衡观察着楚沅的表情,见他一听到那个名字,眼神就冷却下去。
“和我没有关系。”楚沅说。
“最好是你的心里话。”卓世衡轻笑,顶了顶跨,很快又让楚沅脸热起来。
“过两天有一部恐怖电影上映,要一起去看吗。”楚沅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说的电影是小说改编的,原著正是前阵子借林清让的那本。提起这个,卓世衡的注意力总算从邵临川身上转移走了,想起自己表弟,又是一阵冷笑。
“那部电影啊……”他的手掌终于开始显露本性,沿着楚沅的脊柱一节一节摸下去,声音压低,“下次来我家里看吧。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他灼热的吻落在楚沅唇边,这一次,是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
“试试这新家的落地窗。”
……
春华的员工们今天一早便感到了不同寻常,一向脾气古怪的卓总,竟然是春风得意的走进公司的。
卓总笑不稀奇,卓总经常假笑。可这季度财报才出现重大纰漏,原本所有人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别看卓世衡平日里八面玲珑的,那都是戴着面具,真发起火来,一点余地也不留。
市场部经理早上手忙脚乱抱着一摞文件,赶电梯时正好撞到卓世衡,卓总不仅弯腰帮忙拾起,甚至破天荒安慰了一句:“不急,慢慢来。”
经理愣在原地,直到总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卓世衡签署完晨会文件,心情依旧不错,转动着钢笔,忽然问一旁的秘书:“上回订的那两张电影票,退了?”
秘书一怔,心想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是贝先生刚回国那天吧,老板吩咐订了两张票,后来莫名其妙又退了。
他开始以为那是给贝先生和老板订的,后来隐隐察觉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是的卓总。”秘书回答得小心翼翼,一边揣摩上司心理,一边斟酌着用词,“不过那部电影目前还没下映,需要重新预订吗?”
卓世衡靠在椅背上,用笔点着桌面。他记得那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片。
“订上吧。”他笑着吩咐,“订明晚的场次。”
“好的。”
秘书在操作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推开。林清让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表哥,舅舅让我送来的。”
“哦,谢了。”卓世衡摆手请他随意,“爸怎么总使唤你跑腿。”
“顺路的事。”
林清让神色淡淡,目光不经意掠过秘书的平板,略微闪动。他缓缓提起嘴角,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在给表哥和书安哥订约会行程吗?”
秘书心里自然有不同的猜测,但回答得滴水不漏:“林少说笑了,只是卓总用来放松的一些日常事务。”
卓世衡将表弟的反应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小让,正好,你们年轻人平时会追潮流,最近有什么不错的爱情片推荐?”
林清让看着他,有那么一瞬,仿佛是泄露出一丝冷意。不过很快,又是兄友弟恭、无可挑剔的谦笑:“咦?表哥什么时候转性了,我记得你一向更喜欢惊悚悬疑片多一点。”
“可有人胆子小不喜欢,怎么办呢。谈恋爱嘛,总不能老迁就我一个人。”卓世衡把玩着钢笔,语气懒散。
林清让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沉默片刻,才随口介绍了一部最近营销颇多的片名,听起来浪漫又无害。
“好啊,”卓世衡点点头,指着秘书,“就订这部。”
林清让没有再多待,借口学校还有事便离开了。
一出春华大楼,他所有伪装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阴沉。只沉思了一会儿,他便也拿出手机订了两张电影票,接着,坐车回学校。
他直接去了楚沅宿舍,可惜人不在,林清让将其中一张票递给他室友,让室友帮忙转交。
室友接过那张薄薄的票根,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校草!你请楚沅看电影?!”
林清让风轻云淡“嗯”了一声,在一宿舍惊诧的目送下告辞。
走到宿舍楼下僻静处,他又给贝书安打了个电话,声音温和有礼:“书安哥,没打扰你吧?”
“没什么,就是刚从我表哥公司出来,听他说明天的行程都是空的。你最近不是总抱怨他工作忙,没空玩吗。不如你明天约他试试?”
那头的人惊喜道:“是吗?好啊,谢谢啦小让。”
……
“抱歉了,书安。下次好吗?最近确实抹不开身。”
卓世衡推辞了突然的邀请,挂断电话,心情复杂地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他不应该抽出一切时间去陪书安才对吗。但……
“卓总。”秘书迅速走进来,低声汇报,“查到了,确如您所料。林少订了两张同天的电影票,同一家影院,同一部电影,时间是您场次的前一场。”
卓世衡扬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他沉吟片刻,对秘书吩咐:“派人盯着楚沅,明天他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都立刻告诉我。”
秘书心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老板会怀疑那个人,楚沅怎么看,也不像会两头吃的人吧?
但职业素养没让他多问,只恭敬道:“是。”
卓世衡却好像看穿了秘书的心思:“我这表弟,我太了解他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更何况那是我的人。”
如果对方没有给过他任何甜头甚至是明示,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犯禁。
秘书心惊:“也许是误会……”
卓世衡冷笑一声,偏头往窗外俯瞰去,脚下车水马龙,人潮拥挤,陌生男女来去匆匆,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他眼神阴鸷,胸口堵着一口气,低低地:
“沅沅,一个邵临川我忍了,若还有秘密……就别怪我。”
第42章 Chapter.42 吃吃我的
烦躁感在卓世衡心头盘旋不下。
明明今天的工作都已经推了,他还是坐在办公椅上,机械地翻看着面前的文件。
一个字也入不了眼,他的目光频频扫向内线电话。
终于,线路响起,派去盯梢的人传来汇报:“卓总,目标出门了。看方向……确实是往星悦影城。”
“楚沅……”卓世衡眸中瞬间阴云密布,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备车!”
劳斯莱斯无声地融入车流,跟目标人物保持一定身距。
车内气氛压抑,卓世衡面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打开座位旁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格,里面赫然放着几样“危险”物品——手铐,绳索,眼罩,蜡烛……
他的手指逐一抚过这些冰冷的物件,眼神晦暗难明,似乎在认真思考,等会儿用哪一样,既能给欺骗他的小雀儿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又不会真的把人弄坏。
秘书透过后视镜瞥见老板的动作,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
楚沅最后不出所料,还是进了影院。
跟踪的车子也停下来,老板没下指令,司机亦不敢出声,一车人就这么静静停了二十来分钟。
终于,卓世衡带着一身低气压迈出了下车的第一步。
他大步流星,径直冲进影院,直奔检票口,甚至不需要买票,影院是春华旗下产业,经理早已接到通知,战战兢兢亲自将他引了进去。
卓世衡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环视过昏暗的影厅入口、休息区,又让保镖把进场的每一张脸都仔细看了个遍。
没有?居然没有。
里里外外,就连厕所都查了个遍。卓世衡皱紧了眉头,眼一横,下属就汗涔涔鸣冤:“确、确实是进来了,我们的人不会看错,要不调监控?”
“查。往死里查。”卓世衡咬牙道。
他还不信了,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偷腥的小雀儿找出来不可。
他挟着一阵冷风走进大厅,所过之处,谈笑声像被刀切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五米之外,售卖爆米花和饮料的柜台那边吵吵闹闹,甜腻的奶油香气与人群的热浪混杂在一起,让卓世衡烦闷更甚。
他刚要走远一点,目光却不期然定格在了柜台后。
那里,一个穿着影院统一红色制服、戴着棒球帽的熟悉身影,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打着可乐。
帽檐下露出半张脸,清隽干净,不是楚沅又是谁?
他身边并没有林清让,或是其他任何可疑男人的身影。只他一个,和一堆金黄的爆米花,一台滋滋作响的饮料机。
卓世衡脚步顿住,满腔的怒火和猜忌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发出“嗤”的一声嘲讽,漏得彻彻底底,只剩下巨大的错愕和荒谬。
楚沅似乎感应到强烈的视线,抬起头,看到卓世衡时,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讶:“卓先……世衡,你怎么提前这么早来了?电影不是还有两小时才开场吗……”
“该我问你,”卓世衡几步走到柜台前,无视后面排队顾客好奇的眼光,拧着眉打量他这一身行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沅有几分窘迫地压了压帽檐,倒让卓世衡一下子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
“当然是打工了……还能是什么呀。”他小声说。
卓世衡给了秘书一个眼神,秘书接收到老板暗示,悄然退下去核实。
不出片刻,过来回复,楚沅确实是来短期兼职的。
卓世衡看着楚沅微微濡湿的额发,和他因为忙碌而潮红的脸颊,逐渐冷静下来,先是悻悻然,再又感到愧疚。
他放缓了语气:“我给你的钱难道还不够花?”
楚沅咬了下嘴巴,默默帮后面的顾客装满爆米花,等清空了订单,才重新看向卓世衡。
他双眸清澈,耳尖热度攀升,略带羞怯地,轻声说:“如果你是真心在和我交往,以后,就请尊重我一点。我不会再收那些钱了……生活费,学费,我会自己挣。”
卓世衡心脏猛地一跳。这番话背后的意思,简直让他短时间心情从谷底攀升至天堂。
原来打工是为了这个!是准备要……和他认真交往!
巨大的喜悦冲刷下,卓世衡几乎想立刻越过柜台将楚沅纳入怀中,亲吻他漂亮的眼睛,或是那张笨拙的嘴唇。
看什么电影,应该直接回酒店,把还没有试过的姿势都试一遍……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当众将楚沅拉至近前,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吻上去。
才只做了想象中要做的万分之一,楚沅就已经涨红了脸,眼神含娇带嗔,双手连推带搡地制止。
“……好、好啦,别闹我,还在工作!去一边等我啦,离电影开场还早呢。”
卓世衡知道他面皮薄,只好暂且忍耐,哑声:“快点。”无意义的催促。
“知道了。”楚沅推他走远。
等人走开,楚沅才玩似的铲起一勺爆米花,嬉笑道:
【哎,想捉我的奸?小卓道行还是浅了点。】
系统:【嘁。】宿主又开始了。它不仅习惯了,还想替宿主点播一首狐狸精。
【不过嘛,他既然这么喜欢这种游戏,我会认真考虑帮他安排上的。】楚沅点点头。
系统:【>w<那还是不了吧!】不是它可怜渣攻,是它害怕啊!
电影开场前,楚沅结束了兼职。
脱掉红色的工作制服后,里面穿的是一件简单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
本来是为了叠穿工作服时不会太闷热,下半身才穿了件超薄的运动短裤,只是他皮肤一向敏感,工作服的质料没那么好,将他大腿都磨红了,裸露在外面有些尴尬。
他躲在更衣室里喷了好多护理喷雾,腿上都是植物草本的气味,好不容易过敏消退了一些,才慢吞吞出来见卓世衡。
卓世衡看到他腿上泛着水光,上手摸了一把,挑眉:“宝贝,自己在里面干什么了?”
楚沅踹了他一脚,抱怨:“公共场合正经一点。”
周围路过的情侣们都捧着各式各样的约会零嘴,卓世衡心念一动,也仿照着去买了杯双人爱心吸管的奶茶,店员问是否去冰的时候,卓世衡说:“热的。”
楚沅瞪大眼睛:“大夏天的你喝热的?”
卓世衡附耳过去:“怕你宫寒,怀不上我们的宝宝。”
又遭到楚沅的一记锤击。
最后当然是要了冰的。
两人挽着手入场以后,说笑猝然止住,熟悉的身影也检票进来了,座次就在他们的旁边。
林清让扬起温和的假笑:“表哥,真巧。”他看了楚沅一瞬,又转向卓世衡,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楚沅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不自然,捧着奶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躲闪,下意识往卓世衡身边靠了靠。
那张托舍友转交的票他自然收到了,找了一个借口婉拒了,可今天却被本尊撞见和他的表哥在约会。
楚沅不该尴尬的,毕竟林清让很清楚自己和他表哥的关系,可是,林清让眼神那么直白,他没法若无其事。
他只是怕卓世衡会不会多想,于是悄悄瞄了几眼过去。
他的这一系列反应都被表兄弟二人尽收眼底,一个心中冷笑,一个眸色微深,却都默契地不往台面上摆。
四张空着的座位连在一起,有两张是卓世衡买的,另外两张是林清让改签到同场次的,故意挨着,简直是明目张胆。
“是挺巧。”卓世衡皮笑肉不笑,乜了林清让手中票根一眼,怪声怪气地问,“小让邀请了朋友?怎么还没来呢,不会是放你鸽子了吧。”
楚沅垂着头不敢看他们,默默坐进了自己的座位里,坐下才幡然悔悟,怎么选了里面的位置,这样一来就会被夹在中间。
但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林清让微微一笑,堂而皇之在楚沅左手边落座,对卓世衡幽幽说了句:“也不算吧。”
卓世衡眼中阴翳加深,拳头攥出了“咯吱”声,碍于电影已经开场,灯光暗下,加之楚沅小心拽了拽他叫他快坐下,这才没有发作。
大荧幕上开始播放浪漫爱情故事,影厅内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楚沅坐在两座大山中间,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黑暗中,一只微凉的手悄无声息探了过来,覆上了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
楚沅身体一僵,当即抽回,老实把手搁在腿上,可那只手却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将他更用力地握住,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挠了挠。
楚沅紧张得心跳加速,目光直勾勾盯着屏幕,好似看得十分认真,一边绞尽脑汁试图摆脱左边,一边用余光探察右手边,生怕被卓世衡发现了。
林清让嘴角勾起弧度,变本加厉地撩拨,时而在楚沅手腕内侧敏感处轻轻划圈,时而从小指再到食指,描摹他手指的轮廓,或是插入他指间缝隙。
这样无声无息地看了二十几分钟电影,卓世衡忽然接到个工作电话,暂时离开座位。
他一走,林清让的动作更加大胆了,几乎半个身子都倾向楚沅,手也探向更隐秘处,温热的气息喷洒过来:“今天……穿了我送你的那条没有?”
楚沅猛地摇头,恶狠狠瞪他,企图用眼神制止。只是他瞪人太没有威力,总像调.情更多一点。
林清让用力摸索着轮廓:“好像是没有。”
“看……看电影!”楚沅恼羞成怒地夹住了他的手。殊不知这个动作比纵容还过分,和邀请没两样。
电影里正好播放到两个主人公开房的片段,两人一进门便干柴烈火,吻得啧啧有声。
镜头给到一件件掉落在地的衣物,环绕立体声清楚得听到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那今天是什么颜色?”林清让问。
楚沅猛吸了一口奶茶,险些被里面的珍珠呛到,掩嘴低咳两声,整个身子都往右边挪去。
中间那只手终于被迫抽走了,他顺势就把大腿交叠起来,扭过脑袋,特别像生气后拿屁股冲着人的猫。
林清让权当他想换个地方让自己摸,笑意浓得满溢出来,声音温柔又关怀:“怎么了?很喜欢吃珍珠?”
他果然用大掌覆了上去,明明呛到的是气管,他却揉着不该揉的地方哄:“好点没有?”
楚沅低声呵斥:“你、不要脸!小心我告诉你哥哥……”
“我在关心嫂嫂啊。”林清让说,“喜欢吃珍珠的话,正好我也带了特别的,喂你吃吃我的,好不好?”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什么,黑暗中看不太清晰,楚沅只觉得后面一凉,什么光滑圆润的物什碰到了自己,不仅如此,还有往里钻的意图。
楚沅吓得脸色都白了,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整个人像条泥鳅在座位里扭来扭去,疾言厉色地低声咒骂:“林清让!你疯了吗?”
幸好,卓世衡很快回来了。
他刚落座,就敏锐地察觉到楚沅的异常,侧头阴鸷地盯了林清让几秒钟,才问身边人:“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楚沅借着影厅昏暗的光线掩饰神情,假意整理头发,指尖却在心虚地发颤:“没什么……刚才喝奶茶,不小心被珍珠呛到了。”
为了找点事做,他当即又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卓世衡挑眉,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凑过嘴唇。
“唔……!”
一个带着奶茶甜香的,霸道的吻。卓世衡的舌灵活撬开他的齿关,毫不客气卷走了一颗刚被他吸入口中的黑色珍珠。
软糯Q弹的小丸子被一咬就破了,然后卓世衡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将那颗珍珠咽下,舔了舔唇角,接着,视线越过楚沅的肩膀,挑衅似的撇了林清让一眼。
林清让转回头看向正前方,牙关紧了紧。
楚沅心如擂鼓,低下头,用指背擦了擦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43章 Chapter.43 手都打红了
电影散场,人流如织。卓世衡拉着楚沅走在前面,把林清让独自远远甩下。
楚沅走两步就跟不上了,脸色古怪地叫他慢一点。卓世衡感到些许怪异,重新打量了他一遍,正要发难,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给打断了。
“楚沅?清让表哥?”
是林清让的朋友,和楚沅有过几次照面,篮球社的社长,剧本里同为炮灰舔狗的校草线情敌。
社长穿着一身潮牌,看起来倒也人模人样的,目光在楚沅身上转了转,有点阴阳怪气:“这么巧,你不会是和清让一起来看电影的吧。清让人呢?”
楚沅心如明镜,这位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绿茶校草本人故意请来搅局的“友军”了。
果然,“友军”没停止他的拈酸吃醋:“你和清让发展很快嘛。这么快都开始约会了?”
卓世衡听了眸光一沉。
楚沅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是和林同学的表哥来的,林同学……你去后面找找他吧。”
表面否认,但神态和肢体无一不表明他很紧张。社长当然不信了:“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和清让有苗头,爱心便当送的那叫一个勤快,还三番两次来看他打球。”
他每说一句,卓世衡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抬手制止了着急解释的楚沅,堪称和煦地拍了拍社长的肩:“哦?还有这种事?小让在学校的情况我都不知道,同学,你和我再仔细说说,我还挺感兴趣的。”
楚沅待不下去了,低声道:“我去下洗手间。”说完就落荒而逃。
卓世衡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黑沉,随即“饶有兴致”地对社长道:“继续说呀,同学。”
社长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了:“呃……”只是他怎么也捋不清楚人物关系,挠了挠头,“表哥你还是自己问清让吧,哈哈!”
楚沅走进洗手间后就靠在墙边静静等着。
没过几秒,林清让就跟了过来,才刚迈进一步,楚沅就上前迎面扇了他一耳光。
洗手间空荡,这一记打清脆响亮。
楚沅瞪着他,半晌转身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冲洗自己的手,之后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干,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么扬长而去。
系统尖锐爆鸣:【宿主你你你你又打攻略对象——】
楚沅:【对啊,手好疼哦,你看,都红了。唉,校草同学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也这么耐打啊。】
系统:【宿宿宿主你做的是舔狗任务你你你——】
楚沅甩甩手:【我知道呀,这打是亲,骂是爱嘛。】
系统呆了半晌:【可是……呜,宿主,我承认我笨,这次是什么道理呢?】
楚沅:【别想那么多,我就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的弹性,好决定之后采取的策略。】
系统颤巍巍:【哦,那如果他接受良好,您是打算……?】
楚沅笑的狡黠:【嗯~那这亲密度应该就很好刷了。】
……
那天之后,林清让也许是得了些乐趣,延续了进攻风格,又去了楚沅宿舍几次,可惜次次都扑空,室友描述楚沅不是“去图书馆了”就是“在剧组还没回来”。
楚沅的书都搬空了,室友们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搬去外面住了,抑或只是拍摄工作太繁重,不得不在片场看书而已。
次数一多,连最迟钝的室友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很快,校园论坛就开始飘起各种匿名的讨论贴。
[听说了吗,校草疑似狂追戏剧学院某男生!]
[有人扒一扒让校草屡次吃闭门羹的神秘人吗?]
[现场直播,lqr又双叒叕在鸢尾楼3栋等人了。]
[你校大明星最近被人夺舍了吗?]
爆料贴说得有鼻子有眼,不仅把林清让的行踪还原的一清二楚,还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心理活动都模仿的逼真。
但诡异的是无一人拍到他和所谓的追求对象同框,好像林清让只是在进行一场单向的、无人回应的追逐。
也有一些嗅觉敏锐的坛友根据蛛丝马迹猜出了那个人是谁,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纷纷预感着NAA的追星区以后就要变天了。
这天,西方经济史的课堂上。
林清让踩着上课铃声,从后门走进阶梯教室。学生们还是按照惯例给他在后排靠窗留了“专属”座位。
以往他都会目不斜视地坐过去,但今天,他脚步顿住了。
请假许久的楚沅久违的出现在第一排,正埋头看书,软乎乎的兔耳朵领子披在后背,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白皙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林清让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随即调转方向,长腿一迈,径直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全班几十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随着他移动。
他在楚沅身旁的空位前停下,随着阴影投下,那股冷清清的气味也笼罩下来。
楚沅没有抬头,甚至连翻书的频率都没有变。
林清让眸色微沉,刚要下翻椅子落座,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横了过来。
楚沅的手,指尖夹着一只黑色碳素笔,不轻不重抵在了椅背边缘,拦住了他的动作。
幅度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林清让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正好撞上楚沅缓缓抬起的美目。琉璃似的眼瞳里藏着些许着恼:“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看样子是电影院生的气还没消化。
林清让没有退开,反而单手撑在桌沿,俯下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进到了一种危险的暧昧范畴。
“是吗?那不如让他换个座位。”他指着旁边陌生的同学,后者有些惶恐。
楚沅缓缓放下笔,投来一个颇具讽刺的回视:“林同学,请你适可而止,这里是教室,不是电影院,没办法想坐哪儿就买哪儿的。”
林清让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微起,沉默地凝视着楚沅。
楚沅抿了下嘴唇,表情有些许不自在,可能是想起了什么,耳尖有变红的趋势。
观察到了满意的变化,林清让微微一笑,直起身,拿起刚放下的书走向后排。他懂得见好就收,过犹不及的道理。
整整一堂课,没人知道林清让听进去多少。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始终越过重重人头,胶着在第一排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他看着楚沅专注记笔记,看楚沅侧过头,对借修正带的女生露出温软无害的笑容。
而那个声称有人的座位,直到下课铃响,都空无一人。
林清让感到胸口漫上来一中陌生的躁动。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楚沅对他筑起的高墙,但与此同时,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又带来一种病态的兴奋。
原来被猎物反咬一口,是这种滋味。
……
夏季末,《正义租借条例》剧组正式杀青。
杀青宴上气氛热烈,制片人有事没能到场,翁导年纪也大了闹腾不起来,男主邵临川成了绝对的焦点。
合影时,他和楚沅被簇拥到了中间,站立在导演两侧,三人一起握刀切下象征圆满收官的巨型蛋糕的第一刀。
快门声与欢呼声交织,邵临川早习惯应付这样的场合,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大明星式笑容,而楚沅则一如既往的安静,得体,恬淡姣好的面容上挂着轻浅的笑意,像蒙了一层薄纱,与周遭的人不在一个图层里,如梦似幻。
邵临川握住楚沅的手时,感觉对方体温偏凉,很想就这么多握一会儿,可惜楚沅单薄的手掌倏地就从指尖溜走了,像握也握不住的盛夏清风。
上一部戏的杀青蛋糕是草莓味的,第一口,邵临川喂给了身边腼腆漂亮的新人助理,小助理两眼亮晶晶的,甜笑着说:“好好吃哦,谢谢邵哥!”
人看起来比蛋糕还甜。
这次的蛋糕是香草味,第一口,他还是递给同一个人,楚沅就着他的手浅浅抿了一口奶油,神情客气谦卑:“谢谢邵哥。”
一定是他不喜欢吃香草味。邵临川心想,怔怔盯了会儿勺子,拿到嘴边,对着楚沅舔过的那一口尝了一下。
很腻,的确不好吃。
大蛋糕都这样,下次他可以给楚沅单独买精致小蛋糕。
后面的酒局,邵临川几乎是来者不拒。香槟色的液体一杯接一杯灌入喉咙,灼烧感从胃部蔓延开,精准撬开了他紧紧锁住的情感阀门。
酒精像汹涌的潮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地追逐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楚沅越是安静,他心中的悸动就越是强烈。
在一个交际间隙,他终于瞄准了机会。他发现楚沅独自走向宴会厅外连接露台的走廊角落,那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与厅内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邵临川有点踉跄的跟了过去。
“沅沅!”他一把抓住楚沅的手腕,力道因为醉意而失了分寸。
楚沅吃痛微微蹙眉,回过头。晦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邵哥,什么事?”
他没有立即挣脱,只是安静地看着邵临川,眼神清澈的像月光下无波无澜的湖面。
那刻意疏离的语气,如针一般无孔不入,密密麻麻扎在邵临川的心脏,那颗心被酒精浸泡得情绪泛滥。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酒劲将楚沅又往角落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猎物的所有去路。
“别这么和我说话,沅沅。”邵临川沙哑着嗓子,说话都有些含混,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拂在楚沅额前,“你知道的……我有苦衷……”
他语无伦次,那些压抑在深处的苦闷此刻碎成了片段,争先恐后往外涌。
“我……沅沅,我不该冷落你,是我不好……”
一连串的吻像燎原的火覆面而来,因为得不到回应越来越着急。
楚沅始终安静听着,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有吻到他柔软的嘴唇时,会发现他在微微颤抖。
邵临川因激动和醉意晃了一下,楚沅下意识伸出手扶住,身子被他带得也险些站不稳。
这点“回应”给了邵临川更大的鼓励:“沅沅……”
话未说出,走廊那头就传来了其他演员兴高采烈的呼唤:“邵哥!快过来,拍照就等你了呢!”
人群涌了过来,楚沅立马撒手站到一边去。邵临川被众人半推半拉着带走了,他回过头想寻找楚沅的身影,视线却也被其他人模糊。
等他终于应付完所有的拍照、采访,迫不及待回到露台时,角落早已经空无一人。
助理小心翼翼上前搀扶,并递上一个米白色的保温桶:“邵哥,这是醒酒汤和热粥,您胃不好,喝点吧?一会儿还要赶综艺录制呢。”
胃不好?新助理哪知道这些,不用猜他也知道这汤和粥是谁留下的。
楚沅果然还是关心他的,却总是这样默默无声地为他做一切。
邵临川猛地转身:“后面的录制推了。”他还有没说完的话,他要去找沅沅。
助理吓得魂飞魄散:“邵哥!不行啊!这、这要是翘班,违约金事小,得罪制作方和平台事大,还有沈董那边怪罪下来……”
“我说推了!去,开车。”
助理眼看拦不住这位祖宗,只能一边亦步亦趋跟着,嘴上尽量安抚,一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飞快给经纪人发去求救。
电话那头,经纪人听到消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听筒里传来压着声音的咆哮:“他又发什么疯?!为了那个楚沅,他是不是连前途都不要了?!你赶紧想办法稳住他,我这就过去!”
经纪人急吼吼起身,背后却传来平稳甚至悠然的笑声:“慌什么,随他去。”
沈煜正姿态闲适地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面,盘着手腕上那串油润的沉香佛珠,神色镇定:“我相信,那个小楚不会叫我失望。”
第44章 Chapter.44 舔狗剧本又拿反……
君怡酒店,1607套房。
离开片场的楚沅,此刻就出现在这里。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空间。
空气闻起来都冷冰冰的,是一种无人常驻、过于洁净的沉闷味道。沙发上不再有他随手放下的剧本和毛毯,茶几上也没了他爱吃的那些零嘴,整个套房像失去了灵魂的样板间。
“唉,我买个那个云朵小抱枕呢?也被丢了吗,我可喜欢了呢,早知道带走了。”楚沅叹息,“还有歪头小狗纸巾盒也没了。”
他又一一细数了好几样自己置办过的东西,都不见了。
“影帝大人的新助理可真不称职,这房间的死气都赶上太平间了。”
系统扫描了一下,就知道了始末。保洁来收拾房间时,助理随口吩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掉。
因为一看就不是邵临川本人的。而且楚沅太爱随手乱摆乱放了,云朵小抱枕搞不好落在浴缸边。
敬业的生活助理只是希望把屋子打扫得井井有条,可惜那之后,他就被没收了房卡,再也没机会踏进这里一步……
【统,帮我看看影帝大人到哪儿了。】楚沅突然吩咐。
系统一检测,惊愕不已:【根据动向,1号目标应该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预计还有5分钟抵达,宿主你怎么知道他要来找你?】
【这不很好猜吗。】
邵临川有他的定位,一旦发现他既不回学校也不去铂悦云湾,反而重回故地,心里怎么想?忍得住不来吗?
【糟糕,宿主。】系统忽然警觉,【还检测到沈煜的人正跟在1号的后面!如果今晚你和他共处一室,按照沈煜的要求,你必须启动那个微型摄像机了。否则以沈煜的手段,后续会有麻烦。】
楚沅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银河,嘴角勾起浅笑:【哦……今晚可以是可以,但,不是最佳时机呀。】
系统听得稀里糊涂:【呃……那什么时候是?】
【笨蛋。】楚沅食指轻划,眼前调出光屏,快速浏览着韶音传媒近期的股票走势和几份公开的财务简报。
在普通人眼中,K线图趋势大好,每一次回调都像是绝佳的加仓机会,基本面欣欣向荣、充满希望。
稍有经验的股民则选择会继续观望,一周前长长的上影线有抛压隐患,会不会再创新高还未可知。
背后的主力玩法很古怪,每当冲高就立刻砸回原位,又在均线附近光明正大吸筹,给人要拉升的错觉,第二天继续砸。
再结合财报的异味,谁在坐庄?并不难猜。
【我们的影帝大人,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呀。看他最近的小动作,似乎还有别的野心呢。】
数据在楚沅的眼眸中流动,映出幽蓝的光芒,几乎要跳成金钱的形状。
【真期待啊,他会做到什么程度。不过,实在太慢了,看得人心急。】楚沅拿出那枚微缩摄像头,比在光屏前,沿着均线一路向上,【我若在最佳时机推他一把,那亲密度还不像坐火箭一样,高歌猛进?】
系统还是很糊涂:【那……宿主,今晚你又打算怎么全身而退呢?】
【这还不简单?】
楚沅收回光屏,好整以暇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打起来。
【当然是拜托我的“好朋友”了~】
系统一看,他正在林清让的聊天框里断断续续输入消息:
[林同学,我在君悦酒店1607,有点……]
[害怕。]
[邵哥好像喝多了,正在脱衣服……还叫我去买避……]
[算了,没什么]
[……]
[你能来帮帮我吗?求你了。]
系统目瞪口呆:【宿主,你是怎么如此顺畅的欲言又止的。】这“好朋友”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
最后一条消息送达,套房门就传来开锁声,邵临川带着一身的醉意回来了。
他眼眶微红,定定看着屋里的人,头发原本为了晚间的录制做过造型,现下被抓得些许凌乱。
“沅沅……”
他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便将楚沅紧紧拥入怀中。
楚沅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你……你怎么突然来这……”
邵临川吃吃的笑,因为醉酒显得有些傻气:“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在偷偷想我。”
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回来当你的炮友吗。”楚沅凄然一笑,“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邵临川急切道,“等我彻底……摆脱控制,你相信我。”
他认真看向楚沅的眼睛,随即一怔。楚沅眸子里一片灰败,似乎早已经耗光全身的力气了。
“那位沈董,是你的恩人。他既然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你又何必违逆他?恩情……总要顾念的。”
“恩情也有还尽的一天。”邵临川猛地打断。
他不知道楚沅说这话是真心要放手了,还是上次被沈煜威胁后,仍在害怕。楚沅胆子小,后者是有可能的。可若是前者……
他不愿相信是前者,也怪自己对感情察觉得太晚,才让楚沅不够信任他。
楚沅心中冷笑:【谁要等他慢慢还恩呀,无聊。我比较喜欢看反目成仇的戏码~】
可他嘴上说的却是另一番话:“邵哥,别说了。”
他垂下眼睫,别开脸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眉间有化不开的忧伤。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之间,不管是什么关系,都结束了。”
邵临川瞳孔骤扩,眼底猩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沅,从进门起就在强撑的镇定被一击即溃,愤怒瞬间填满胸腔。
“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冰冷而危险,“卓世衡?还是你那个阴魂不散的林同学?”
回答他的是楚沅倔强沉默的侧脸。
邵临川呼吸加重,猛然低头,带着愤怒狠狠攫取了楚沅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只有不甘和报复,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所有权,霸占、标记,抹去其他人曾经可能有过的痕迹。
光是吻还不够,他想确认更多,全然不顾楚沅剧烈的挣扎,以及喉间溢出的破碎呜咽。
他把人压倒在沙发里,明知楚沅是易留痕迹的体质,便更不加收敛。
起初楚沅还反抗,可力量过于悬殊,邵临川一身蛮劲全用上了,他哪里是对手,渐渐的,他推拒的力道弱了下去,甚至身体也不再紧绷,破罐破摔似的随他报复。
逐渐的,邵临川从狂躁中稍微冷静,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他微微退开,猩红的双眼只知道瞪着楚沅。
可楚沅双眼紧闭,长睫湿漉漉黏在一起,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却脆弱的脖颈,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助理绝不会流露出这种表情。
他们向来和谐,小助理总是专注又迷恋地看着他,在亲近时会乖乖配合,流露出依赖和信任。被拥抱时再紧张也会死死依偎着他,说不许躲,就听话不躲。偶尔也会一脸委屈地抱怨哼唧两声,挂着眼泪,问他怎么这么久,会不会死掉。
如果死亡就是让时光永远停驻在这样亲密的瞬间,那也很好。
那双眼睛或羞怯,或主动,也总是明亮的,带着水光,从未像现在这样……有一种令人心慌的麻木,像个没了生气的瓷偶。
邵临川分不清自己究竟愤怒更多,还是恐惧更多。他松开了钳制,缓缓起身。
楚沅慢慢睁开眼,两人在对视中沉默。可能过了半个世纪,或者只是短短几秒,他默默坐起来,整理好被扯乱的衣物。
“喝酒伤身,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楚沅低声道,“醒醒酒,好好去录节目吧。”
说完,他起身不再看邵临川一眼,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窒息的房间和那个人。
楚沅长叹一口气:【唉,可惜了,今天这炮是打不成了。影帝大人应该已经憋坏了吧?只能想着我,自己解决了~】
系统:【……提醒一下,林清让已经到酒店了,电梯剩10秒抵达。】
【一切尽在掌握^.^】楚沅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即打开系统商城,迅速买入了一个特效妆小道具,在手臂上、肩上随便使用了几下。
他调整呼吸,用力眨了眨眼,眼眶当即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接着他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踉跄朝电梯跑去,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恰好与正快步走来的林清让撞了个满怀。
“林同学……”楚沅抬起泪眼莹莹的脸,哭得发声都在哆嗦,盼来救星似的攥紧了林清让的小臂。
他本就在刚才的强迫下衣领大开,扣子在“慌乱”的整理下错了位,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眼看去,就让林清让心惊肉跳。
林清让快速扶住他,神情凝重:“发生什么——”
话才问到一半,他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固在楚沅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除了那些他预料之中的吻痕、咬痕,竟还有大面积的淤青,单薄的皮肉下甚至有血丝。
“他对你施暴了?!”林清让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沅,脸色差到极致。
楚沅捂着面庞,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哽咽到语无伦次:“他想……不戴就、就直接……我不肯,他就……”
倒也不是纯编,只是稍微把从前的真实情况移花接木,有一次暴躁的影帝大人确实因为这个,把他折腾个够呛来着。
怒火直冲天灵盖,林清让扭头就要去找邵临川算帐。
“你只是他的助理,又不是他的姓奴,他怎么敢三番两次对你用强?!这次还……”
早就不是助理了啦。楚沅悄悄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拉住了林清让,流着泪:“不要回去,带我离开这里,现在。”
林清让顿了一下,当机立断揽住他:“走,去医院验伤,报警!”
“不,不要报警。”楚沅眼泪掉的更凶,哀声恳求,“林同学,我还不能得罪他,求你了,带我离开就好,随便去哪里都好,我只想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林清让看着楚沅惊惶无助、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都拧作了一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韶音背后还有个手段狠辣的老板,冷静下来想想,此事闹大的确对楚沅百害无一利。
“好,先跟我回家。”他放柔了声音,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披在楚沅颤抖的肩上,揽着他离开。
刚走出酒店大门,角落里就有几个穿二道背心的大汉围了上来,目光不善地黏在楚沅身上,流里流气。
“楚先生,这就走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为首一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
楚沅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怯怯朝林清让身后缩去。林清让当即张开手臂将他完全护住,眉眼冷冽如刀:“有事?”
楚沅略微抬起头,悄然冲对面摇了摇头。
几个大汉彼此对视,其中一人低声道:“这人是卓家的,不好动。”
为首之人考量片刻,脸上堆出个生硬的笑:“没事,两位请。”
看着林清让护着楚沅坐上计程车离去,几人才贼眉鼠眼交流起来:“怎么办?上头怎么交代?”
为首的冷哼:“让他自己交代去。”
车上,楚沅似乎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将脸一下子埋进林清让怀中,放声啜泣起来,单薄的肩膀不住耸动:“林同学,还好有你在……”
林清让滞了一瞬,便展臂回抱住他,摸到他过于消瘦的肩胛,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怀里人缩成软软的一团,暖乎乎的体温贴着他的心脏,没一会儿就哭湿了他的前襟。
看他这幅模样,林清让在心疼之余,竟也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为什么不找我表哥?”他幽幽地问。
楚沅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胸口不肯抬起来,左右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林同学,你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陪着我吗?”
系统突然一个激灵:【咦?这台词好耳熟,我翻翻……这不是原剧本里绿茶校草吊着备胎舔狗时的经典话术吗?】
这这这,莫非宿主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
【这舔狗剧本终究还是拿反了啊!宿主!】
楚沅嗤笑:【怎么反了?我一个柔弱的舔狗,遇到危险和委屈,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校草同学,哪怕他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我还是选择信任他,求助他,把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展现给他,这还不够舔?】
系统被这一套逻辑绕的晕头转向:【好有道理,好像是这么回事哦OvO!】
林清让闻言也怔住了,沉默了许久,他收紧了手臂,答道:“会。”
“关于你的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找我。”
“我会一直在。”
第45章 Chapter.45 小狐狸香甜诱人……
林清让的家安静到几乎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楚沅舒舒服服在他家客房睡下。半夜,林清让无声无息来过一回,也许是出于担心,他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观察客人是否睡去。
系统当然知道宿主睡得香甜,简直可以说无忧无虑。还好宿主睡相极好,只占据了客床很小的一部分,像只收拢翅膀的鸟,乖巧地把手交叠搁在枕边。
睡着的楚沅表情恬淡,已经看不出白天哭得那么伤心。林清让稍稍放心,轻合上门离开。
次日清晨,面对林家佣人精心准备的早餐,楚沅只装作恹恹地搅动着杯里的牛奶,说了句“没胃口”。
林清让没说什么,只是在他准备出门时,自然地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车子没直接驶向学校,而是绕了点路,停在一家以精致昂贵出名的早茶店前。
林清让下车,不多时便提着一只典雅的纸袋回来,里面是打包好的桂花糕、红米肠、蒸凤爪和一小盅用料扎实的粥品。
“多少吃一点,看你,太憔悴了。”他将纸袋递过去后,用指背轻轻刮过楚沅的脸颊。
楚沅被触碰到的皮肤微微发烫,低头道了谢。
车一路把楚沅送到化学系实验楼下,林清让偏头,看楚沅在认真预习实验课的内容,便倾身过去帮他解安全带。
气息近了,楚沅眼睛睁大了些,傻乎乎眨巴两下。
下了车,见林清让还有将他送到底的意思,楚沅忙说:“林同学,你别上去啦。”
“怎么了?”
“你可是校草呀。”楚沅随便找了个粗糙的借口,“你要是出现,又要引起轰动了,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实际上,他眼角的余光早已经瞥见那个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的棕发男人正从另一边走近。
4号目标路知微,目前还只有少得可怜的6%亲密度,过于不近人情,平时守株待兔根本蹲不到他,楚沅觉得应该更换策略,下一剂猛药。
林清让笑了笑,对楚沅话里隐含的特殊很受用,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楚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亲昵:“好,记得好好吃饭。”
“嗯嗯。”楚沅微微仰头,笑容甜的能沁出蜜来,“昨晚谢谢你陪我。”
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走近的人听清。
路知微脚步未有片刻停顿,只那双蓝灰色的眸子冷淡地扫过两道亲密贴近的身影,如同掠过一组无关的实验数据,随即面无表情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走进了实验楼。
楚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勾了一下,这才转身跟上。
实验室里总是一股淡淡的酒精味,路知微正在整理讲台上的仪器,其他学生死气沉沉坐在座位里看书,都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却还都互相不熟的样子。
唯有楚沅步履轻快,走到路知微身边,将那个精致纸袋星星眼地献上去:“学长,还没吃早餐吧?这个请你。”
路知微头也没抬:“不用。”
楚沅可怜兮兮地:“那好吧。”
他早就料到死直男会拒绝,这份本来就是他准备自己吃的,顺嘴当个舔狗刷点亲密度罢了。
他故意笨手笨脚拆开纸袋取出食物,果然,路知微冷冰冰的声音立马传过来:“实验室内禁止饮食,不知道吗?”
楚沅歪着头,语气很是无辜:“为什么呀?今天又不做实验,我也没碰其他的。学长,你的洁癖好像很严重哦……”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对方罪恶:“每次来去都要求学生把桌椅板凳仪器用具彻底消毒三遍以上,恨不得连空气都过滤一遍。我就是想在这种环境里特意培养点细菌,都要费些功夫吧。”
路知微终于难以忍受地转过头看他,眼瞳像结了冰的湖面:“实验室消毒室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外部变量对实验结果的影响。另外,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菌群,皮肤表面每平方厘米驻扎着数百万计的微生物。同样的,你在这里打开食物会污染实验环境,这不是洁癖,这是基本的科研素养和规范。”
“哇哦。”楚沅拍了拍手,“学长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长一段话呢。是终于对我感兴趣了吗?”
路知微:“……”
楚沅:“说来说去还是你吹毛求疵嘛,这里又不是专业实验室,今天也没有实验。而且我都不怕在这里吃饭会被毒死。”
路知微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头一次被人气到没话说。
“唉,好吧好吧,看在学长的面子上,不吃了行吧。”楚沅可怜巴巴在他旁边坐下,捂着肚子,撅嘴抱怨,“学长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人家都这么饿了。这次算你欠我一顿饭哦?”
路知微定定盯了他几秒,忽然毫无起伏地问:“你是在追求我吗?”
楚沅眨了眨眼睛。
路知微继续用他那数据分析似的冷静语调说:
“你好几次向我示好,应该是吧。但同时,你还养了一条质量不错的鱼。上次在食堂,那条鱼还提到你与他表哥关系匪浅。以你的外在条件和社交表现,追求者定然不少。综合来看——”
楚沅竟然露出期待的目光,捧着脸静待下文。
“你大概率并非真心追求我,而是属于那种,通过经营多重暧昧关系来获取实际利益,并以此为乐的人。”
路知微下论断:“这在心理学上,与某些浪漫操纵或情感收集的行为模式有类似之处。”
怎么有人把简简单单一句“你是海王吧”说的好像在写论文。这就是天才的日常思维吗?
楚沅不禁要给他鼓掌了:【不愧是4号哈,逻辑清晰,观察力敏锐。】
紧接着,路知微目光犀利地眯了下:“一个人要同时经营好几份亲密关系,必然谎话连篇。而圆谎的难度并不低,想要不被戳破,往往需要不俗的智商和情商。”
他蓦地俯身,凑近了端详楚沅:“我对你有点好奇了,考试不及格是你装的吗?”
系统:【OvO哇塞宿主!坏消息,你被他看穿了!怎么办?】
楚沅轻笑:【好消息:好奇就代表愿者上钩。】
下一秒,楚沅像是被这番话刺痛了,佯装生气地瞪大了眼睛,脸颊气鼓鼓的:“人家是真的不会嘛,不及格有什么好处?”
路知微垂下眼帘,心想也有道理。
“学长,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哪里懂我的为难?”楚沅续道,“你的分析看似有道理,实则傲慢无比,处处都是错漏!”
路知微复又抬眼,认真道:“是吗?何处错漏,还请你指教。”
楚沅起身走到他身旁,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洁癖使得他下意识想后退,探究欲却又使得他站定了没动,近距离凝视着这只小狐狸。
近在咫尺的眼睛清澈带着钩子,其人却如一团迷雾,难以分辨真切。
“想让我解惑?”小狐狸笑得甜美,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那就先多了解了解我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学长。”
接着,楚沅扭头回了自己的座位。
路知微目光追随他而动,在这个“愚笨”的学生面前,他的思路出现片刻阻塞,理性分析在这一刻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公式解开的变量。
……
化学课结束后,楚沅手机里收到一条剧组通知,让他立刻去影棚一趟,补录个广告镜头。
楚沅洞若观火,哪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韶音的意思,昨晚的事,有人要叫他过去问罪了。
系统也想到了这个原因,担忧:【宿主,会不会有危险呀?】
【怕什么,】楚沅慢条斯理将课本塞进背包,【我们可是有证人的。】
赶到指定的影棚时,里面正在忙碌。工作人员不多,时蓝抱着手臂站在角落,正不阴不阳地看着他。
楚沅上去低眉顺眼打了声招呼。
“还知道害怕?”时蓝冷笑着扬起下巴,“沈董交代你的事,我看你是不打算放在心上了?”
楚沅立刻摇摇头,细声细语解释:“时老师,我、我昨晚本来有机会的,可是……可是卓总的表弟突然来了,没办法,我怕打草惊蛇,只能先停手。沈董派去的人应该都看到了的。”
时蓝才只诘问了这么一句,楚沅就已经泫然欲泣,嘴唇抖成什么样子了,脸色也煞白。他太好欺负了,怕起来又这么可爱,时蓝竟有一瞬共情到了邵临川的感受,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谁不想好好宠爱。
怪不得邵哥宁可和沈董对着干……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
时蓝晃了晃脑袋,上下扫着他,嘲谑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的护花使者还挺多。一个卓老板不够,又来个他表弟?”
楚沅抿了抿唇:“……都在戏弄我而已,又有哪个真心待我了。”
时蓝一噎,心头怪异的感觉滋滋往外冒,不觉走近了一步:“楚……”
“时蓝,你又想干什么?”
呵斥声打断了他,邵临川从远处大步流星走过来,一下把他二人隔开。
时蓝撇了撇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句废话也不想和邵临川多说,扭头走掉了。
邵临川转向楚沅,声音放缓:“沅沅,他有没有为难你?”
楚沅摇摇头,也不愿与他多说,转身想走。
邵临川一把拉住他手腕:“昨晚……是我不好。确实喝多了,让你害怕了,抱歉。”他眼底还有宿醉未眠的血丝,“我真是昏了头了,一听到你说喜欢别人就犯了浑,后来冷静下来想,你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为什么不可能?”楚沅掀起眼皮,目光平静。
他试图抽回手,没能成功。
邵临川没用太大力气,却能牢牢箍着他不动:“卓世衡他不是个东西,你早知道,你怎么会……”
“可他能帮我很多!”楚沅蓦地抬高声音,“比你能做到的多很多。”
邵临川竟然并未被激怒,他知道楚沅故意摆出这样一副刻薄面貌,就等他翻脸,好逃避话题。
虽不生气,但也不想听楚沅这样夸赞别的男人。
他固执道:“你心里要是真的没我,昨晚为什么会独自去那儿?”
“……有东西落下了,去找找而已。”
“什么东西?”
“不关你的事。你……你弄疼我了!放手!”
肢体拉扯中,邵临川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但他不愿放手,情急之下,干脆低下头堵住那张不住的说着绝情话的嘴唇。
也在这一瞬间,丰富的经验让邵临川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对劲。
是连续的快门声,从角落的杂物堆后响起。
邵临川猛地将楚沅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杂音源头,厉喝:“谁在那里?!”
一个武装的严严实实、男女莫辨的身影闻风而动,老鼠一样嗖的窜走了。
助理和保安闻声赶来,邵临川面色铁青,怒斥:“工作太不仔细了,怎么会放私生进来?没有提前排查过吗!”
助理吓得冷汗直流,战战兢兢:“邵、邵哥,我们日常都会筛的,来时确认没被跟,这个人可能,可能……”他挠了挠头,接着忽然间想通了,“可能是楚哥的私生。”
邵临川和楚沅同时一怔。
楚沅:【哦嚯,我都有私生了?真是要红挡不住啊。】
系统自责:【都怪我没有及时检测到这样的危险因素,还好宿主人身没出事,只是那人拍到的……】
【没事。】楚沅安抚,【不是坏事,正好帮我一把。】
邵临川已经反应过来,立刻对楚沅说:“我这就给你调几个能用的保镖,以后重点保护你安全和隐私。”
“不必了。”楚沅抹了抹嘴巴,“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沅沅……”
“那个人如果把照片散播到网上,韶音会帮我吗?你说的算吗?”
楚沅问完,果不其然看到邵临川变得难看的脸色。
如果是以前,这对他当然是小事,但现在……
“你看,我说的没错。”他轻轻吐出残忍的话语,“关键时刻,能帮我的,还是卓世衡。”
说完,他抬手遮掩了一下同样苍白的脸色,转身走远了一点,拿出手机拨通了春华总裁的电话。
没多久,卓世衡慵懒的声音响起:“想我了?”
邵临川站在原地,看着楚沅清瘦的背影。他依稀能听见楚沅的声音,远没有刚才在自己面前那么镇定,软糯还夹着细微的哭腔。
他叫电话那头的人“世衡”。
叫得那么亲密。
“世衡,我这边出了点事……在影棚,好像被私生拍到了我和邵哥……不是!我没有主动找他,只是工作遇到的……”
“我有点怕会影响剧播,你能不能……”
邵临川捏紧了拳头。
他如此清晰而无力的意识到,此刻,受制于人的自己,在保护楚沅这件事上,的确不如卓世衡。
电话讲了很久,卓世衡当然一口答应这样的小事,不过难得楚沅有求于他,他总有些别的要说。
若非碍于楚沅人在影棚,恐怕他想做的要更过火。
“宝贝,拍完广告,你最好过来找我,好好交代一下,今天跟邵临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Chapter.46 说不定会偶遇哦……
楚沅走进春华总裁办公室时,卓世衡正坐在转椅里看文件,肩头是从百叶窗漏下的光斑。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抬头,嘴角却先扬了起来:“过来。”
楚沅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俯身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发顶。
他平时害羞得很,很少做这么主动的亲昵,卓世衡合上文件,转椅稍侧,低笑:“怎么撒起娇了?”
“有点想你。”楚沅被说的不好意思,声音很低,“就一点点。”
卓世衡拍拍他的头发。这样的温馨只持续了片刻,楚沅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办公桌上。
几张照片散在文件旁。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昨天私生的偷拍,两道人影轮廓贴在一起,是他和邵临川。
楚沅身体一僵。
卓世衡察觉到了,脸上笑意未减,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松:“来,和我一起欣赏欣赏。”
他拿起最清晰的那张,举到两人眼前:“抓拍的角度很刁钻,光影也恰到好处,我们沅沅,真是怎么拍都好看。”
那带笑的嗓音底下,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楚沅环在他颈间的手松开了。刚才还缠绕在空气里的旖旎暖意,此刻荡然无存。
楚沅冷着脸走上前,从卓世衡手中抽过那张照片,看也没看,“哧啦”一声,利落地将其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一旁的废纸篓。
“一张垃圾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楚沅声音发涩。
卓世衡的手还保持着空握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神逐渐锋利:“好,照片是垃圾。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在唱哪出戏?才离开我的视线多久,就又和邵临川纠缠不清,背着我偷吻,还闹到被人拍下来,和我说说,被亲爽了没有?”
小情人被他说的脸色煞白,却还毫无廉耻心地直视着他。
卓世衡最受不了他这样一语不发瞪着自己的样子:“楚沅,你是不是觉得我卓世衡太好说话了?!”
楚沅眼神倔强:“你只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也不想想看我是否自愿?是他强行他拉住我……我挣扎了,有用吗?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我和别的男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就全是我的错?”
“哦,强行,”卓世衡一掌重重砸在桌面上,“你知道他没坏好意,就不会一开始躲远点?非要往他身边凑?你根本就没时刻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我是谁的人?”楚沅拔高了声音,眼神刺痛,“卓先生,你给了我房子,给了我资源,所以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连被人欺负了也要先反省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是吗?行,真是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这一声“卓先生”倒是把卓世衡给叫醒了,他看着楚沅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睛蒙上了水汽,仍旧固执。
楚沅难过时总这样,气得身子都发抖了,也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只知道竖起身上的小刺,殊不知处处都是漏洞。
沉默蔓延,良久,竟是卓世衡先败下阵来。他长叹了一口气,主动放下身段,动作温柔地把楚沅拉近。
“好了……”他环住楚沅纤细的腰身,将人按坐在了自己腿上。
“是我不对,不该凶你。别气了,嗯?”
楚沅紧绷的身体在他细细的抚摸下稍许打开,却还是偏着头,不肯看他。
卓世衡耐着性子继续哄,尽捡好听的说,怀里人一向受不住这种攻势,随着态度一起软化的还有身体。
“我送你那些都是因为喜欢你,别再看轻自己,说那种话了,知道吗?”
因着这句话,楚沅松开了咬着的下唇,一点一点转回头,别扭地瞥他一眼。
卓世衡低笑,由争吵而起的不快瞬间散去,甚至有种奇异的满足。但随即,警觉也浮上心头。
他想,他是不是太过娇纵楚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越来越过界,导致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白月光。
这时候,秘书打进内线电话。
“卓总,您订的花到了。”
卓世衡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先放前台。”
这花是订给楚沅的,算是个小小的惊喜,但有了刚才的顾虑,现在就自打脸极尽讨好,岂非让小情人无法无天。
总要再调教一会儿,卓世衡挂了电话,眸色深邃地看着楚沅。
“去把窗帘放下来。”
楚沅一下子红了脸:“你、你不会是想……不许在办公室胡来哦。”
“只是觉得光线刺眼,”卓世衡似笑非笑,“沅沅想到什么了?和我说说?”
楚沅瞪了他一眼,努着嘴起身去拉百叶窗,将剩余一点的缝隙也拉平了。
光线隔绝后,卓世衡终于还是原形毕露,搂着情人的腰迫不及待亲到了一处。
旖旎还没持续几分钟,办公室的门突兀地被人推开,人未到而声先至。
“世衡,这次的审美升级了啊,终于知道买——”
在贝书安推门进来的一刹那,楚沅猛地推开卓世衡,匆匆错开了脑袋。
欣喜声戛然而止,贝书安发现楚沅也在,表情微变。
这虽是第一次和楚沅照面,但他早从林清让口中听说了此人的存在,如今见到了,发现人长得比他在网上看到的还漂亮。
“世衡,原来还有客人在?”
卓世衡发现他捧着自己订的那束厄瓜多尔彩虹玫瑰,眉心跳了跳:“你怎么来了?”
贝书安轻车熟路坐进了沙发里:“你这大忙人,我不来找你,你就不知道休息。”
他嗅了嗅捧花,重新笑逐颜开:“你还记得我提过的花,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卓世衡张了张口,不知该先跟谁阐明误会。
楚沅本来在仓促地整理仪容,听到二人熟络的问候,不觉缓缓转回身,接着就看到贝书安怀里那捆漂亮的玫瑰,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卓世衡。
“这花……”卓世衡下意识要解释。
“这花我很喜欢。”贝书安却笑着接话。
楚沅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一圈,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心头一震。
“原来卓先生挺会疼人。”他低低地说,“只是我很好奇,拿玫瑰送人的含义,卓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卓世衡眉头紧锁,感觉到无比棘手,他该先把贝书安打发走,再和楚沅解释。可是不对,他为什么心虚?楚沅本来就是他找到替身。
略一犹豫,机会便稍纵即逝,贝书安笑着抢道:“世衡除了玫瑰,也不认识什么别的花了,哪有什么特别含义,世衡,你快介绍一下呀,这位到底是?”
“什么也不是。”楚沅道。
他不想从卓世衡口中听到什么可怕的话语,干脆自己说出来。
说完后,胸腔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似的。
卓世衡脸色一变:“沅沅——”
“卓先生,”楚沅打断,“之前是我误会我们的关系了,我以为,你是一心一意的……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起初有些发软,但很快就稳住了,坚定得走向门口。
“站住!”卓世衡怒不可遏地呵止,但楚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仓促逃出了办公室。
贝书安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花,表情露出些古怪:“世衡,什么意思?你和他……?”
卓世衡心如乱麻,连糊弄贝书安的想法都没了。
他揉着眉心,沉声开口:“书安……”
贝书安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蓦地打断:“算啦,是你的私事,我不过问了。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还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卓世衡掀起眼皮,看着贝书安转身离开办公室,并未挽留。
没过一会儿,秘书抱着沓文件敲门进来,一下子对上老板冷冰冰的目光,吓了个激灵。
“卓总……?”
“你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了?”卓世衡冷冷道。
显然是在怪罪那束花的事,秘书心里叫苦不迭:“唉哟,是我疏忽。您没说是订给谁的,我看楚先生人都来了,您却吩咐把花放外面,就以为……正好贝少也来了,他看到花非常高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来不及解释他就抱走了,唉,您看这事闹的……都是我办事不利!”
“行了。”卓世衡烦躁地挥手,“下去吧。”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离开春华影视大楼,天色还早。楚沅在附近商场吹了会儿空调,逛到一家花店时,给自己挑了一束鲜切洋桔梗搭配木百合。
生机盎然的粉白花瓣正如美人面颊,冷香宜人,结账时老板都不住夸赞:“先生长得好看眼光也好,这花真配你。”
楚沅在心里嬉笑:【那是,我眼光多好,哪像小卓,那种染色工艺的玫瑰匠气太重,毫无生命力,还不如路边野花看着顺眼。】
【嗯嗯,宿主说得对。】系统在光屏上用像素点描了一朵电子玫瑰,【送给宿主(≧▽≦)/~】
楚沅被逗乐了,伸手对着虚空的小光团摸了摸:【乖。】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楚沅突然说,【我记得最早调取的资料里,贝书安的人设是岁月静好、对卓世衡并无特殊好感的类型吧。可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劲?】
系统挠了挠头:【这……可能是世界融合导致的BUG吧,也可能是宿主你改变了剧本轨迹太多,人物出现了蝴蝶效应。】
楚沅耸了耸肩:【好吧,随便吧,不管了。先去和我们那位混血天才增进一下感情~】
系统:【可是今天没有化学课呀?】
楚沅笑得智珠在握:【但是我有预感,今天说不定会偶遇呢?】
系统恍然大悟,这题它会,这次真会!4号攻略对象知道宿主总在实验楼里试图“偶遇”的事,所以为了了解宿主,应该会第一时间想到去实验楼吧。
果不其然,楚沅的行动轨迹是去了实验楼。
系统为自己终于跟上宿主的思路而沾沾自喜,只不过,当楚沅踏进熟悉的教室时,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楚沅摸着下巴,有些意外。
【按我上回抛出的诱饵,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生出点好奇心了吧?】
系统挠头:【我查查数据……】
楚沅百无聊赖地走到路知微常用的实验台前,随手拿起一个锥形瓶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台面,心里合计着是哪里估算错误。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楚沅嫣然一笑,神采奕奕地回过头,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绵里藏针的眼。
来人实在很出乎预料。
第47章 Chapter.47 天才连这种事也……
门口站着的令人始料未及,不是路知微,而竟是卓世衡那回国的白月光,贝书安。他和楚沅前后脚离开春华,居然追着一路到了这儿。
打从这个剧本里的重要人物回国,楚沅还是第一回正眼看他。
他找来学校干什么?
系统扫描了一分钟,小声说:【抱歉宿主,剧本里没有这段,我也不清楚他的目的……】
“楚同学,又见面了。”贝书安温柔的微笑,“刚才在世衡那儿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我和世衡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再了解不过了。说实话,看到你,我实在好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目光却紧紧锁住楚沅:“你……似乎和他平时接触的人不太一样。冒昧问一句,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呢?”
开门见山,楚沅喜欢。
不过他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茶味儿呢,这贝书安和校草同学应该很有共同话题吧。
看似是“好奇”,实则是来给下马威么?
“我和世衡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情谊非比寻常。
“你和他平时接触的人不一样。”——你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其他什么呢?”——你是冲着钱来的吧。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若是换个真心喜欢卓世衡的,恐怕已经开始疯狂内耗了。
可楚沅只是眨了眨他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天真的反问:“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去问他本人呢?”
贝书安嘴角一僵,慢慢的,眼底温度冷了下来:“他对你的想法我自然清楚,只是想了解你对他的想法。”
“哦,这样啊。”楚沅笑呵呵不以为意,“可是想了解我的人还挺多的耶,贝先生,你得慢慢排队咯。”
贝书安见他根本不为所动,眸光越来越沉,连笑容也懒得装了。
他向前一步,放出了杀手锏:“楚同学,有件事,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他语气里有一种故作同情的残忍:“你发现了吗,其实我们有些角度,还挺像的呢。”
这个秘密是他从林清让那儿听来的。
乍听到时,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单论长相,一般人很难会把楚沅与他联系到一起去,但既然林清让刻意提到,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就又和卓世衡的其他朋友打听了一番,人人都说世衡的心上人是他,多看别人一眼也都是沾他的光。
已经代入了谜底,再看楚沅,就怎么看怎么觉得,确有相似之处。
他紧紧盯着楚沅的脸,期待取得这一场会面的最终胜利。
可楚沅看上去还是那么淡定,没有震惊,没有受伤,没有崩溃,甚至没有被羞辱的反应。一丝波澜也没有。
楚沅只是稍微睁大了眼睛,意外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方:“世衡?你怎么也来了?”
贝书安陡然一震,脸上的完美面具“咔嚓”一声就裂开了,惊慌失措地回过身。
身后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片鬼影都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愤怒地转回头瞪着楚沅,面色铁青。
“哈哈哈哈……”
楚沅再也憋不住,原地捧腹大笑:“嗯,我们的相似之处嘛,都喜欢装模作样然后看别人笑话,对吧?”
“可惜你没看成,我看成了呀,哈哈哈……”
贝书安气得胸口起伏,精心维持的风度荡然无存。他狠狠剜了楚沅一眼,再也待不下去,咬着牙扭头快步离开了,背影都透着狼狈。
楚沅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他抬手擦了擦,心情颇好地转过身,也打算收拾桌子离开。
转身的刹那,笑容凝固在了他脸上。
实验室后门的阴影处,不知何时静静的站了一个人。
路知微穿着一成不变、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双手环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刚才的闹剧,估计已经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系统:【妈呀!他怎么在这!都怪刚刚被打断了,我才没有第一时间检索到……】
楚沅眨巴两下眼睛,重新挂上那副乖巧无害的微笑:“学长,你来得正好,我作业里有好多不会的需要你指导呢。”
路知微没有立即答复,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
他模特一样的身材站定在楚沅面前,目光居高临下,平铺直叙:“原来这就是学弟你平时的样子,玩弄人心于股掌。”
楚沅无辜地摇摇头。
“你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来指导吗?”路知微继续盯着他。
“需要呀,当然需要啦!”楚沅也往前一步,歪着脑袋,眼神似纯又欲,“我那点小聪明,都用在鸡毛蒜皮的小地方了。在知识方面,特别是在学长您擅长的领域,我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窍不通呢。”
他特别认真地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刚才那个三言两语把别人气得拂袖而去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自顾自掏出了化学练习册,指尖点着摊开来空白一片的习题:“这些都不会呢。”
路知微的目光终于从楚沅脸上移开了,缓缓垂眸,冷淡地看向这些幼稚简单的习题。
他解这些小儿科的题根本要不了一分钟,但他足足停顿了一分半,这说短也长的时间叫楚沅瘪了嘴,伸长脖子到他面前无声催促。
片刻后,路知微徐徐坐下,从口袋摘下了钢笔。
也许终究信了楚沅的说辞,他开始讲解。
楚沅知道他是混血,但一向没听出他讲中文有什么口音,只是觉得他有种特有的语调,冷静的,近乎无情的。
听久了,楚沅就忍不住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学长,你讲慢一点嘛。”楚沅故意侧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交融到一起时,那股消毒水味就占据了上风,像某类信息素小说里的荷尔蒙压制。
路知微顿了一下,没什么起伏地继续讲题,语速还是原来那样。
讲到关键步骤时,楚沅突然“啊”了一声。路知微本以为他是恍然大悟,不料大腿突然爬上来一只软绵绵的手,白皙的手背摩挲着他。
“学长,这个黑蛇有多大呀?”楚沅声音软糯,“真的一碰就会反应吗?”
“我在讲糖蛇实验,膨胀反应,你在讲什么?”路知微皱眉。
“我也在问这个呀。”楚沅天真地说,“它会膨胀到多大呢?”
他的眼神如此懵懂,仿佛正在底下握着别人弱点的另有其人。
“这个冷笑话不好笑。”
“我没想逗你笑欸,”楚沅整个人都伏了过来,下巴搁在路知微的肩头,“学长,你的小黑蛇膨胀时,多久会哭呀?”
小?哪里小。路知微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蓦然钳住了楚沅的手。
楚沅专注地看着他,鼻梁秀挺,唇色嫣红,贴着他手臂的身子格外柔软,连手都比他的手掌小了一个尺码。
“刚才讲的题,听懂了没有?”
楚沅的眼珠轻轻转动,当中的无辜迅速被一种更大胆、更直白的东西取代。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顺势在路知微的掌心刮挠。
“题真的好难哦。”他瘪着嘴抱怨,片刻又用气音附在路知微耳边,“我别的东西学得特别快,一点就通。学长想不想试试?”
夏季已经走了,窗外早没了聒噪的蝉鸣,路知微却莫名还觉得吵闹。是空气中的分子在叫,电子在叫。
蓝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破裂,露出底下暗涌的,未知的恐怖。他没有回答,亦没有松手。这种沉默本身,即是一种默许。
楚沅笑了,那笑容绽放的瞬间就像昙花,秾丽夺目。师者和学者身份逆转,楚沅引导着路知微的手离开习题册,越过桌沿,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左心房。
冰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到温暖的肌肤。
楚沅的声音黏稠,带着罂粟般的诱惑:“学长,把反应式写在这里,说不定我就记住了哦。”
衬衫下的红豆按上去软软的,路知微呼吸节奏乱了。但他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楚沅的意图,并且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只观察了片刻,他就无须继续指引,反客为主地开始主动探索,他用自己的那支钢笔进行“解题”,手腕微动,顺着纽扣的缝隙缓缓下滑。
在下面游移一圈后,再次回到那个微微凸起的点,用圆滑的笔端反复碾过。
“唔……”楚沅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呜咽,身体微微颤抖,眼尾迅速漫上一层绯红。他今天本只是想浅尝辄止地撩拨一下,没想到这位天才学长在这种事上也能无师自通,进展神速。
他有些退缩了,想提前结束这场辅导:“学长,可以了,还、还是先做作业吧……”
路知微按在他腰上的力道骤然收紧,阻止了他的退势,一把将他抱上了实验台。
男人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深邃的五官看上去还是冷淡的,镇定的。
唯有出口的声音,透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压迫感:“好啊,你做,我看着。”
楚沅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
那支笔也开始更加过分,去往更为隐秘的花园探索。
这种状态下怎么写作业,楚沅断断续续写错了好几题,被路知微用沾了汁水的钢笔在纸上划下透明色的痕迹。
“再错一次,我就要惩罚不专心的坏学生了。”路知微淡淡地陈述。
楚沅着恼地飞去一眼刀,却因为浑身无力而显得情意绵绵:“学长,那、我上次布置给你的作业,让你了解我,你做了吗?”
“当然。”路知微说,“我在网上检索并整理了有关你的讯息,总的来讲,网友一致认为你是娱乐圈狐狸精,见一个魅惑一个。”
“那些……都是谣言罢了。”楚沅可怜地趴在实验台上喘气。
“我交作业讲究逻辑和证据,自然会先求证再判断,我不认为那些照片、时间线、乃至当事人的言论皆为造假。所以我的结论:网友说得对。”
实际上,最有力的支撑不就是楚沅的这张脸么。
如此漂亮,说他祸国殃民很容易相信。
这从逻辑上来讲明显是个滑坡谬误,但人性这种难以用理性分析的东西,路知微一向不知道如何理解,干脆就用直觉。
“学长,你、嗯……不及格。”楚沅说完这句话,就咬住了手背,再不想发出奇怪的声音。
路知微静静看着他:“我还了解到,你最敏感的就是这个位置。”
……这次是满分。
楚沅受不了了,意识濒临涣散地唤出系统:【统,帮……帮我把题做了……】
【喂,死系统,出来。】
系统捂着眼睛战战兢兢地不敢看:【宿主不是很聪明嘛,您自己也能做的。我,我……】
【?你找死啊。】楚沅刚要骂系统,就被钢笔重重一下逼得叫出声来。
系统:【宿主你小声点,实验室门没锁。】
楚沅:【……】
楚沅:【你、做、不、做?】
系统:【做!做就是了。你别这样瞪我嘛。】倒也不是害怕,就是,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智械托管了宿主写题的右手,只是,获得行动权的第一个瞬间,它识别着楚沅绵软无力、关节发红的手指,回想起楚沅的眼神,脑子里复又浮现出古怪的念头,并且开始越来越具象化。
那样可怕的念头被它迅速粉碎,一边播放清心咒一边开始做题。
……都怪宿主,除非格式化,否则它再也回不去那个纯洁的时候了,呜呜。
第48章 Chapter.48 帮我忘了他
楚沅几乎是扶着墙才走出实验楼的,两条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一路都在跟系统疯狂吐槽。
【统,你实话告诉我。】他说,【这个路知微是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科学变态,疯狂博士?就是那种把人切片了还能冷静观察记录数据的那种?】
系统一板一眼纠正:【宿主,4号目标人物没有反社会人格。而且快穿局对员工有紧急保护措施,你不会被切片的。】
楚沅:【……】对这个抓不住重点的智械绝望了。
路知微要是被做成机器人,估计也是这个风格。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打算打车,却忽然发现学生证不见了。肯定是刚才在实验室动作太大,掉出去了。
正要硬着头皮折返,系统的电子音陡然尖锐起来:【宿主!!检测到上次偷拍过你的那个私生再次出现在半径100米范围内,正在快速移动!并用手机拍摄你中!】
楚沅漫不经心瞥了一眼:【随他去吧。】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侧吸引,【那边草丛里鬼鬼祟祟的几个人,看着眼生,不像沈煜派来的那群二流子。】
系统迅速扫描后汇报:【一共四人,是专业安保人员,受雇于邵临川。】
楚沅眉梢微挑:【哟,他还知道培养点自己人,不算太笨。】
不过这么一来就打草惊蛇了,虽然邵临川本意应该是为着上回私生的事派人保护他,但在沈煜看来,没准邵临川是知道了什么。
沈煜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他也得行动了。
原地思忖间,那个私生居然直接蹿了出来,极近距离地用手机摄像头对着楚沅脸拍。
他戴着黑色口罩,眼神中混合着痴迷与愤怒,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楚沅,你又在勾引哪个野男人了?啊!?能不能安分一点,你看看你!”
他伸手指着楚沅的领口,微敞的衬衫底下有若隐若现的红痕,加上他那双氤着水汽、眼尾泛红的眸子,的确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是不是那个叫林清让的?那种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你也看得上?!你真是不挑啊!”
这一套贴脸输出,给楚沅都问懵了。
什么意思,一副正宫捉奸的架势是什么意思?
私生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狂语。
【这算什么?传说中的辱追?】楚沅费解。
系统发现这人不仅是在拍摄,甚至是在直播,突然跑到正主面前疯言疯语,也不知道是人真疯了,还是为了博取流量。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诡异得令人瞠目:
[啊啊啊啊老婆!近距离的活老婆!主播敢不敢再近一点!]
[沅沅今天也在吸男人阳气了,看他面色红润,刚才吸爽了吧]
[什么时候吸我,排队燥候]
[狐狸精……嘿嘿(流口水)……魅魔……]
系统被吓坏了,不知道该不该和宿主说。想了半天还是自己消化掉了,只告诉楚沅对方在直播。
楚沅立刻装作一副不堪其辱的模样,无助地拢紧衣服:“你别胡说了,没有的事!不要这么造谣……”
疯狂的粉丝看到了弹幕,果然又大着胆子往前逼近一步。
不待楚沅反应,身后一道高冷的身影已经大步迈过来,横在了他面前。
“学长?”
路知微手里拿着楚沅遗落的学生证:“你的。”
那私生看到从实验楼里出来的不是和楚沅传过校园绯闻的林清让,而且另一个男人……看起来还是个外国人,他无端的怒火更加旺盛,指着对方鼻子,污言秽语乱喷:“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又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沅沅,外国佬的*你也吃!吃得消吗!”
楚沅:“……”
路知微的眉头瞬间紧蹙。虽然他的确和楚沅进行了一些身体探索,不过还没到那种程度。
这个人毫无根据便张口造谣,还胆大妄为到当面造谣。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楚沅泪嗒嗒的判他不及格。
……楚沅平日里都在遭受这种委屈么?
他沉声道:“停止你的诽谤行为。”
“关你屁事!滚远点!”私生叫嚣。他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更何况他的偶像性子还如此软懦。
路知微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动作迅捷地劈手夺过对方手机。
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竟在直播,便用自己的账号找到这里,进行了举报。
几秒钟后直播屏幕就一黑,显示“该直播间因违规已被关闭”。
私生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冲到近前,车门拉开,邵临川大步流星走下来,一把将楚沅护在身后,凌厉的目光扫过现场。
“邵、邵哥?你怎么来了?”
楚沅装作不知道那些保镖存在的样子。
私生看到邵临川,愤怒加倍,立刻调转枪口,对着他咆哮:“邵临川!把你爪子拿开啊谁准你碰沅沅!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邵临川来的路上就听保镖汇报了此人情况,根本懒得理会这疯言疯语,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楚沅身上,确认他没事后,半扶半抱地两人护送上车。
路知微冷淡地看着眼前一切,看着邵临川带来的人迅速处理那个疯子,看着黑色轿车载着楚沅绝尘而去。
又在原地站了有两分钟,晚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他才面无表情转身,离开实验楼。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内只剩下压抑。
邵临川松开紧搂着楚沅的手臂,脸色依旧难看。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卓大老板会保护好你吗?他就是这么保护的?”
楚沅垂着眼帘,纤细的睫毛一颤一颤。
“说话啊?卓世衡人呢?你的心上人,人呢?”
“不知道。”楚沅将脸偏向车窗,声音轻的像要碎掉,“他的人倒是来找我耀武扬威了,呵呵……”
邵临川一愣:“他的人?”
“情人。”楚沅说。
闻言邵临川先是不敢相信,随即一腔怒火刹那被点燃:“他竟敢这样对你?!”
本以为卓世衡跟他抢人已经够无耻,没想到得到后竟如此不珍惜,把楚沅当成情人之一,还敢让外面的人骑在楚沅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卓世衡算账的冲动,将楚沅轻轻揽入怀中,用指腹探了探他的眼角,果然摸到湿意。
“没事,我替你出头,让他等着。”
楚沅动容地回头:“邵哥……”随即他自嘲的笑笑,“算啦,你都自顾不暇了。”
邵临川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嗓子眼,想了想还是先咽了回去。
他没带楚沅回酒店,而是回了自己家。
暖色的灯光驱散了部分不安。邵临川倒了杯温水递给蜷缩在沙发上的楚沅。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卓世衡他这样对你,你还打算……原谅他吗?”
楚沅抬起头,眼眶微红,认真地盯着邵临川看了一会儿,蓦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邵临川呼吸一顿,听见楚沅带着鼻音的气声轻轻道:“那你……帮我忘了他。”
脸上被印下一枚湿漉漉的凉吻,楚沅主动环住他的脖颈。邵临川心脏狂跳,对于这样的依赖和邀请,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更何况他本就压抑已久。
他低头用力回吻,仿佛要把楚沅从那段可笑的关系里彻底掠夺出来。
意乱情迷中,邵临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经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最终被他喘着粗气设置了静音。
楚沅仰着头,嘴唇微张,唇瓣上的湿意在吊灯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泽。他拿余光瞥了眼手机,微微勾起个玄妙的笑。
微缩摄像机被悄然搁置在沙发的角落,开机,记录下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两道交叠的身影是如何疯狂地不分场合,彼此索取。
在沉沦的间隙,楚沅不忘唤醒系统:【统,在看嘛?】
系统:【……】问就是听不见看不见。
楚沅:【你有能力篡改录像内容吗?比如消除人物。】
【当然了宿主。咳……】系统下意识就回答了。答完它才反应过来宿主的问题,想了想,恍然大悟,【宿主你是打算把录像交给沈煜脱身后,让我进行录像销毁吗?请放心!这没有问题!】
【不急,你以为我交出东西,沈煜就放过我了?】
楚沅感受着身上人愈发激烈的动作,心神分作两半。
【你是备用方案,我相信影帝大人会出手的。如果他实在无能,你再出手吧。】
“专心点,沅沅。”邵临川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好好感受我,不许想别人。”
目前的影帝大人没有任何无能的迹象,猛的有点吃不消了。
楚沅在颠簸中嗯嗯啊啊的应下,紧紧闭住了眼睛。
……
门缝里漏出的水声渐歇,氤氲的雾气尚未散尽。浴缸哗啦一声,紧接着是防滑拖鞋踩在湿润瓷砖上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每一道声音都格外明显。
毛巾裹住湿发,邵临川用臂弯托起楚沅的膝弯,将他从浴室里抱回床上,肌肤相贴传来温热湿意。
楚沅懒懒靠在邵临川怀里,指尖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爱心,轻声提醒:“邵哥,你电话好像响了很多次,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邵临川哪有不听他的,就是楚沅要他现在去摘星星他也夺窗而去了。
他拿过手机回拨过去,经纪人几乎是秒接,语气焦灼:“临川!你在NAA当街打人了?现在立刻来公司,一个人,别被拍到。”
与此同时保镖发消息说门口有蹲点的狗仔,不止一个。
邵临川眉头紧锁,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万分小心,确保甩掉了所有跟踪,这些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他当机立断,压下疑虑,沉声应对了几句,挂了电话。
“沅沅,我得让人先送你离开。”他抚摸着楚沅的头发,“外面可能不太平,我不想你被拍到和我过夜。”
楚沅顺从地点点头。
十几分钟后楚沅被保镖护送着秘密从后门离开,他身上披着邵临川的外套,低着头快步走向等待的车辆。
然而,安排的车并未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陌生的车子。保镖见状立刻上前质问:“谁?!”
却被车子后面围上来的人迅速制伏。
这些人客客气气挡住了楚沅的去路。
“楚先生,请。”
楚沅微微一笑,淡定地坐进了陌生的轿车。
车内,沈煜闭目盘着手腕上的佛珠。
楚沅和他打了招呼,双手奉上摄像机:“沈董,您要的东西……任务完成了,我可以走了吗?”
沈煜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他接过那枚小小的存储器,在指尖把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查看。
“好孩子,别着急。”
他拍了拍身侧的坐垫,示意楚沅靠近一点,并吩咐司机:“开车。”
第49章 Chapter.49 第二次不及格……
沈煜在城市腹地有一处私人宅院,是一座三进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大嘴。
楚沅被请进最里的东厢房。
花梨木家具精致古典,床上还准备了全新衣物和几本闲书。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翠竹掩映,但仔细看,竹影间偶有西装革履的身影无声伫立。
“先生安心做客,有什么需要同我讲。”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笑容像是一张黏在脸上的面具。
楚沅盯着他的眼睛问:“沈老板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男人像是没听到,退后一步,精准地倒退到门槛之外,合上了房门。
系统提心吊胆:【宿主,沈煜这是要对你做什么?我扫描到这院子周围全是高压电网……】
楚沅拿出手机瞄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他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语气懒散:【大概是把我养肥晾干,做成标本?】
系统:【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宿主>.<】
被软禁的第一天,院子里是死一样的寂静。早餐无声地送进屋里,比利时风味的华夫饼,搭配精确到度数的手磨咖啡,甜而不腻。
楚沅心安理得地享用完毕,推开院门打算去透透气。还没踏出石阶,一名保镖便无声靠近,语气恭敬,姿态却强硬:“楚先生,外头风大,请你回房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使唤我们就好。”
楚沅退回房间,对系统轻笑一声:【看来是要留我长住喽。】
系统:【那怎么办?宿主要不要用道具逃跑?】
楚沅大大伸了个懒腰:【才不要,这里多好。我就当放个小长假了。】
午餐是淮扬菜,米其林大厨的清炖蟹粉狮子头火候恰到好处。晚餐换着花样来,甚至还有空运来的新鲜刺身。
楚沅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依然是无处不在的视线。
午后楚沅就在小院里晒太阳,拿着沈煜送来的那些闲书看。别说,这里面居然还有绝版的孤本,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夜里他躺在昂贵的拔步床上叫系统给他放电影。
系统都忍不住问:【宿主,你不担心吗?】
楚沅翻了个身,调整了更舒服的姿势:【担心什么?会有人比我们更急。】
外面确实已经翻了天。
网络上爆发了关于韶音传媒的负面舆情,一群韶音旗下的艺人不知道为什么,暂停了一切活动,甚至取关了官微。
有人说是邵临川要自立门户,带一部分艺人出走。
沈煜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对这些艺人重重施压,很快就抢占了舆论上风。
邵临川眼底布满血丝,三天未曾合眼。他握着足以让韶音万劫不复的证据——那些沈煜发家时干过的好事,但他却不敢用这招,因为还没有找到楚沅。
卓世衡与他达成临时同盟,动用所有人脉翻天覆地的找。
第四天,邵临川失了所有耐心。他兵行险着,选择了玉石俱焚的打法,自己举报了自己的税务问题。
韶音传媒陷入调查,沈煜名下的多个账户被迅速冻结。
这老谋深算的狐狸总算出现一丝慌乱,选择紧急调动剩余资金,试图金蝉脱壳,也终于暴露了这座四合院。
这天傍晚,暮色四合。
黑压压的人马将这里迅速包围,沉重的朱漆门被柱子撞开,邵临川和卓世衡领着保镖飞快闯入,林清让也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沈煜站在影壁前,依旧穿着熨帖的唐装,手里盘着核桃,但细看能发现他眼底的一丝惊怒。
“临川,这么大阵仗,是来抄家的?”
被昔日的恩人这样说,邵临川一时哑口无言。卓世衡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楚沅在哪儿?”
沈煜冷笑一声,不知何时拿出个存储器晃了晃:“为了个小玩意儿,把自己和公司都搭进去,临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里面的东西你见过吗?猜猜看是什么?我提示一下,就和你的小情人有关。”
邵临川瞳孔一张。只稍微想想,他就明白了。
他对沈煜的一些惯用手段了如指掌,沈煜以前放过高利贷,经常喜欢录别人的隐私视频做要挟。
楚沅……原来楚沅还被威胁做过这种事!一定是吓坏了。
他阴沉的目光往沈煜身旁的人扫了一眼,一个眼神,沈煜身后那名跟随多年的助理突然暴起。
那人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夺过存储器,奋力掷向邵临川,同时大吼:“人在东厢!快!”
“你——!”沈煜勃然变色,万没想到心腹在这时被策反。
“动手!”卓世衡厉声喝道。
场面瞬间失控,邵临川的人和沈煜的保镖打作一团。
邵临川接住存储器,看也不看,五指用力,将其捏得粉碎。塑料碎片从他指缝簌簌落下,他抬起猩红的眼看着沈煜:“你还有什么筹码?”
沈煜被他气势所摄,踉跄后退。
邵临川不再理会他,直扑东厢房。
一群人闯进来时,楚沅正坐在窗边的官帽椅上,手里捧着本《闲情偶寄》,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半盏茶和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
他闻声抬头,脸上没有惊恐,只有被打扰清净的不悦,但看到来人后,表情又转为讶异。
“沅沅!”
邵临川和卓世衡同时冲上前,左右护法似的站在他两边。
“沅沅,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家。”卓世衡说。
“人是我找到的,自然由我带走。”邵临川斩钉截铁,伸手递向楚沅。
卓世衡一把格开他的手,眼底寒芒毕露:“要不是你,他会身陷险境?滚开!”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你真心对待过他吗?!”
邵临川悍然一拳砸了过去,卓世衡不甘示弱也狠狠回击:“这话我还给你!”
两个男人在这庭院中你一拳我一拳,招招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林清让缓缓走了进来,冷眼看了表哥一眼,没有任何要相助的意思,只是走到楚沅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还好吗?”
楚沅弹了弹手里的书页,微笑着向他展示自己正在阅读的文字:“以昔较今,是以但见其乐,不知其苦。”
他合上书,从碟中捻起最后一片桂花糕丢入口中,拍了拍手。
“林同学,”他看也不看旁边那出因他而起的全武行,那两人好似与他没有半点关系,“麻烦你送我回学校。”
“好。”林清让没有任何犹豫,揽住楚沅的肩带他越过扭打在一起的身影,穿过那些低头不敢出声的保镖,径直走向洞开的院门,走向外面自由而清凉的夜色。
【哎,小长假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有点不舍呢。】楚沅感慨。
系统无奈:【……谁家宿主被绑架了这么淡定啊。这几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还好他们来得及时。】
楚沅笑笑:【原剧本里又不是没有绑架。】
系统:【那是后面的剧情!而且是5号渣攻做的,现在那个渣攻都还没出场,人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好啦,】楚沅安抚,【打起精神,要上班啦。】
系统眨巴两下电子眼,眼瞅着宿主无视掉了身后为他打架的那两个渣攻,对身边这个也没什么好脸色,一时间猜不出他要干什么。
刚被解救,不应该顺势卖惨吗?
回学校……哦,对了,学校里还有一个呢.
晚自习下课,林荫道都是结伴的学生。
宿舍楼灯火通明,林清让坚持把楚沅送回夜莺园。
一进门,正在打游戏的舍友猛地摘下耳机,夸张地叫起来:“卧槽!沅沅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导员电话都打到我们这儿来了,说联系不上你,差点要报警!”
楚沅适时露出一脸茫然:“系里没什么课,我平时在外面过夜导员也不问的啊。这几天……我家里有点事,手机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舍友压低声音,带着点同情,“就你选的那个魔鬼教授的化学课,今天下午有个助教来找过你,通知说你缺勤太多,已经被强制退课了!”
楚沅愣住了,眼眶一瞬通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喃喃:“……退课?”
后面的林清让闻言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NAA的选修课即便出勤率不足,通常也会先给予警告,安排补考或重修。什么时候可以直接退课了?”
舍友这才发现和楚沅一起的人是校草,结巴了两句,才小声继续说下去:“……要不怎么是魔鬼教授呢,他那门课一向是这样的,说一不二,自成一派。”
楚沅转向林清让,抓住了他的袖口,嗓音带着细细的哭腔,开始熟练地诉苦。
“林同学,这下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绞尽脑汁讨好助教了吧,他真的很过分……总是欺负我。这门课的考勤和日常分都是他在管,肯定是他故意退我的课。”
在沈煜的四合院里被软禁时明明还很淡定,现在为了一点学分就急得要哭出来了。
林清让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急,我陪你去找他问清楚。退一万步讲,你缺勤是有特殊原因的。”
楚沅像小鸡仔似的迅速点头。
林清让动用学联的人脉,在群里问了一声,顷刻便得到消息。
“路知微现在市中心的研究所,走。”
市高新科技研究所。
路知微正在化学实验室里加班,低头记录着数据时,同事在门口喊了声:“Lucien,有人找。”
他不紧不慢做完最后的工序才走出去。看到走廊里的人时,蓝灰色的眼眸微一闪动,快得像错觉。
没等楚沅开口,他便用那毫无起伏、陈述报告似的口吻道:“如果是为退课的事,不必说了。缺勤超过上限,按规矩处理,没有例外。”
楚沅被他堵得话语卡在嗓子眼,泪水在眼眶里积聚,要落不落。
林清让上前一步,将楚沅护在身后,脸色阴沉:“楚沅缺勤是不可控的意外,并非无故旷课。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针对,是助教该做的吗?”
路知微冷冷迎上目光:“什么意外?”
林清让拧紧了眉毛,并不想暴露楚沅的隐私,何况楚沅自己也不想叫不相干的人知道。
这个助教油盐不进,而楚沅已经垂下脑袋,头顶的一绺头发在轻轻乱颤。
林清让攥紧了拳,强压下火气,拉住楚沅的手腕:“跟他说不通,走,我们去教务处申诉。”
“找谁都一样。”路知微手插口袋,面色冷硬。
转身离开的刹那,楚沅稍微挣脱了一下,回头望向路知微。
走廊顶灯在他眼中碎成莹莹的光点,他没有再哀求,甚至笑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路知微胸口。
“学长,你还记得人生中上一门不及格的课程是什么吗?”
路知微呼吸不觉一顿。
“看来你对我一点求知欲也没有呀,真难过。”楚沅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最后完全是用口型,“玩弄完我就翻脸,好渣。”
并非没有求知欲。
路知微口袋里的手掌微微收拢,脑子里的第一个声音出言反驳。玩弄?他们之间比较像在玩闹的是楚沅吧。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沅远去的背影,原地站了许久,冰冷的白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寂。
楚沅的控诉好似带着温度烙印在耳畔,与他过往的逻辑思维格格不入。
他沉默转身,回到实验室。
仪器低鸣,数据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一切如常。他拿起移液枪试图继续中断的实验,但指尖的稳定度出现了平时绝不可能出现的偏差。
一种陌生的感觉盘旋不下,让操作无法再继续下去。
半小时后,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导师打来的。
“Lucien,关于楚沅同学的退课处分已经取消了。”对方开门见山地通知。
路知微眉头下意识蹙起:“为什么?”
“刚才我接到了学校这边更详细的情况说明,楚沅的旷课是出了点意外。”
路知微语气难得有些急了:“到底什么意外?”
教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了解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性格,恪守原则,而且口风极严,于是便压低了些声音,透露了实情:“他前几天被人非法限制了人身自由,具体的校方也在配合调查。你知道就行了。”
“……”
路知微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了太久,教授有点奇怪:“Lucien?你还在听吗?”
“我知道了,教授。我没有异议。”他说。
第一次觉得实验室恒定适宜的温度,似乎有些过低了。
人生中第二次不及格。
第50章 Chapter.50 肮脏的窥视
林清让将楚沅重新送回宿舍,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仍有些放不下心:“真不用我陪你?”
楚沅摇了摇头:“不用了林同学。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林清让看着他黯淡的眼底,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联系我”,便离开了。
宿舍里只剩下楚沅和那个戴着耳机假装专注打游戏,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舍友。
楚沅刚在书桌前坐下,还没喘口气,外面就又传来敲门声。
舍友瞄了楚沅一眼,见他失魂落魄地垂着头,乌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挡住了漂亮的眼睛,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颌,如同名窑烧制的上等白瓷。
“笃笃。”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不轻不重,每隔一会儿就再度以相同的节奏响起。
楚沅似乎已经注意不到外界的声音了,舍友只好摘下耳机跑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是……那个助教?”
路知微直挺挺立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研究所里那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气息,目光钉在里面的人身上便不动了。
舍友略显尴尬地侧身让开:“楚沅,是来找你的吧?”
楚沅终于动了动指尖,微微转头,眉毛蹙起:“你来干嘛?”
“抱歉。”路知微走进来,依旧是他一贯平铺直叙的调子,“来要一个‘重修’的机会。”
楚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过头,故意不看他,漫无目的地戳着手机屏幕,声音闷闷的:“不好意思,我的这门‘课’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学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路知微的视线在楚沅面前这张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扫过,又看了看同样整洁得过分的床铺,陈述道:“你的宿舍里,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楚沅戳屏幕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因为我平时不住宿。今天只是……”他声音低了下去,泄露出一丝窘迫,“……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才暂时回这里。”
“你缺什么,我先可以借你。”路知微说。
“不需要!”楚沅有些着恼地抬起头瞪他,苍白的脸色因生气反而有了点血色,“学长,请回吧,我和舍友要休息了。”
一直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舍友闻言差点脱口反驳。
路知微的目光顺势转向了舍友,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对他亮出付款码。
“同学,”他的语气平静,“麻烦你,今晚去酒店或者其他地方暂住一晚,费用我出。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楚沅谈。”
舍友挠了挠头:“哦哦……”
路知微举手投足有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让他下意识就点头了,扫了码,看到那串数字后,舍友眼睛瞬间瞪大了,再没有半点异议,手脚麻利地抓起充电器,飞也似地窜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楚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又瞪向路知微。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气氛变得有点微妙。路知微沉默了几秒,沉声道:“那件事,我知道了。我收回在研究所讲的话。”
楚沅背脊一僵。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想到他要谈的是这件事,楚沅脸色越来越白。他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紧裤子:“别再提那事……!”
看到他如此抗拒的反应,路知微意识到楚沅失踪的这几天,受到的伤害远比他想的要深。他不再追问了,换了一个在他看来更实际、更安全的话题:
“你缺勤落下的内容需要补回来。明晚七点来实验楼,我给你补课。”
楚沅咬着下唇,眉间稍有松动,但依旧偏头没看他。
他吸了吸鼻子,让眼眶看起来更红了些,如此模棱两可的沉默,让习惯得到明确答案的路知微感到一丝……无措。
最后路知微只是强调:“不要迟到。”
他前脚刚离开宿舍,后脚楚沅就对着门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什么钢筋混凝土直男啊,一点眼色都不会看。这种时候不应该好好过来安慰我,顺便亲亲贴贴给我刷点亲密度吗?谁要跟你去冷冰冰的实验室补课啊。】
系统赔笑:【4号目标对象是这样的风格。他主动安排时间为宿主补课,其实已经是很在意宿主你了,恭喜宿主!】
【这样就叫在意了?】楚沅心里冷笑一声,想了想,突然勾起嘴角,【没关系,咱们的天才学长一点即通,我会教他该往哪个方向努力的~】
系统打了个哆嗦:【宿、宿主你要干嘛?】
楚沅无辜道:【不干嘛呀,做舔狗任务呀。来,你帮我隔空投递一封……】
系统一字不落的听完,错愕地瞪大了电子眼。
夜色已深,路知微回到自己位于研究所附近的单人公寓。
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冰冷,缺乏生活气息,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临时工作站。
书桌上堆着专业文献,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窗台上几盆长势良好,用于实验的拟南芥。
路知微正要进行进门后的消毒,蓦地注意到玄关柜子上的一个匿名牛皮纸信封。
没有寄件人信息,手感很薄。
出于严谨的习惯,他戴上实验用的薄手套,才拆开了信封。
里面滑出几张打印照片。
画面映入眼帘的刹那,路知微整个人冻结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照片的光线有些昏暗,角度也略显刁钻,但足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楚沅。
楚沅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双臂软软搭着对方的肩膀,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美丽的弧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下一张也是如此,这次楚沅睁开了双眼,眼神迷离,微张的唇边仿佛无声的邀请。
他身下的男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结实的手臂,五根手指收紧,将楚沅的腰掐出一点肉感,肤色差别明显,也使得力量看上去对比悬殊。
他们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路知微的呼吸骤然停滞,捏着照片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是谁?是谁寄来这种东西?目的是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楚沅的仇家,是娱乐圈某种肮脏的倾轧。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楚沅,故意将不雅的照片散步给他身边的人,好让他身败名裂。
抑或单纯想警告自己这个与楚沅有过接触的人?就像那晚,那个心灵扭曲的私生粉一样。
他立刻打开电脑,手指有些僵硬地搜索近期关于楚沅的新闻。
导师说的绑架案并未曝于网上,只不过,今天最大的新闻莫过于韶音传媒董事长因涉嫌非法拘禁等刑事案件被警方带走调查,报道中模糊提及了受害者亦是娱乐圈的小演员。
时间线……恰好与楚沅失踪的那几天完全吻合。
韶音传媒。路知微拿起照片又看了一眼,这一次认出了那个麦色肌肤的男人。
韶音传媒的当家影帝。
照片上的事情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难道是邵临川乘人之危……路知微感到陌生的情感快要冲破他惯有的理性壁垒。
他反复回忆起楚沅今天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种种委屈和脆弱。
他的记性一向是很好的,就比如,即便只看了那些照片不足一分钟,他现在也能清晰的回忆起照片里的每一寸细节,楚沅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另一种更原始、更不受控的反应,也在他身体里悄然滋生。
路知微猛地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头一次粗糙而狼狈的飞快用冷水洗了把脸,勒令自己冷静。
半小时后。
路知微靠坐在床前始终无法安稳进入睡眠,精准的生物钟在今天怎么也不起效,他再一次鬼使神差地拿出了照片。
楚沅那副情动迷乱的模样,纤细柔韧的腰肢,泛着水光的眼眸……每一处都像最强烈的催化剂,点燃他体内从未必如此清晰感知过的生理冲动。血液不受控地向下腹涌去,某种灼热而□□的反应让他感觉尴尬又……兴奋。
他的手不觉伸了过去,放空大脑,闭上了眼睛。
……
结束以后路知微内心又升腾起一股复杂激烈的天人交战。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立刻把照片销毁,当做从未见过。
理智告诉他这是侵犯隐私,是肮脏的窥视,必须立刻停止。但某种更深层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他快速翻找出剪刀,可对着照片下手的一刻,他莫名转变了动作,只是将照片上另一个男人的部分剪掉,剪碎,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照片上只剩下楚沅。
只剩下那个双目迷蒙,脆弱妖冶,仿佛沉溺在欲望漩涡中的楚沅。
路知微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最后,带着难言的罪恶与悸动,将那张照片塞到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不受控的反复浮现同一道身影,不断交织、重叠……
一夜梦里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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