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当然可以, 但因为答应在科考前跳,陆经巴不得快些到那个日子,故而平日也是没日没夜的读书。只有自己有了功名, 才有安身立命之根本,无论靠谁,这个靠山总是会倒的,不可能靠一辈子。
芷琳除了平日照料谦哥儿之外,也在打点自己的财务, 这两年进账不多,花铺生意趋于寻常,土地和宅子的赁钱也算不上很多,一共也不过两千贯。
风口的生意再好也只有那几年,过了就趋于平淡了,于是, 她在大相国寺附近盘下两间店, 让小凤做店长,这里的门脸就不是很大,找装背匠修缮一番, 即可开张。
租金修缮花费控制在二百贯之内, 小凤很是激动。
原本打算是让小满做店长的,但是小满连续算错两次帐, 还有一次因为是熟人没有拿收条, 芷琳当然说她一顿,让她先改改毛病。
小凤很有责任心, 还很正直,又学会记账,芷琳交给她也放心。
“第一年我也不要求你赚多少钱, 能够把咱们本钱和下一年的赁钱赚到就够了。”
“您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干的。”小凤本来也不是那种野心特别大的人,但是她勤恳认真,尤其是芷琳对她有知遇之恩,她想自己愈发要能干些才行。
再有春华成亲之后,便成了芷琳的陪房,平日晚上就不在这边歇息,倒是她小姑子年纪不小了,正好进来做丫头。
这也让春华在婆家腰杆子硬了许多,芷琳也算是拉拢人心。
倒是陆经从外面回来,特地跟芷琳道:“如今外面黄金涨价了,你不知道投什么好,我看不如买些黄金回来。”
“我家原来在界身巷也有个铺子,后来我爹一去,家里也没人会经营,就怕买的成色不好。”芷琳笑道。
陆经不由道:“你若信我,我去办就是。”
芷琳对钱素来谨慎,不免问道:“你打算去哪里兑?”
陆经也是哭笑不得,他知道娘子颇会做生意,自己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她怀疑也正常,就道:“大相国寺啊,正是因为我昨儿去那的烧朱院吃饭,听说大相国寺黄金不少,就跟你说。”
原来是大相国寺,芷琳恍然,当即拿了五百贯给他:“先兑这些回来,我看看成色如何。”
陆经有些吃惊:“你这么随便就出手五百贯了?”
芷琳打了个哈哈:“不该问的别问。”
陆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很快就去了大相国寺,他本就是衙内,办这些手续也有人陪着,很快就办好了。
芷琳看了看,觉得成色不错,当即又拿了五百贯去兑了,都放在自己房里。
钱财打量清楚,她就轻松许多,还逗着谦哥儿玩:“你看看你,才几个月大啊,就这般调皮了你。”
曹妈妈在旁道:“咱们哥儿就是聪慧,如今连太太一日都来看几趟呢。”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芷琳就是希望李小娘生了孩子之后,让陆夫人把注意力转移,就是转移自己孩子的注意力。
就看陆夫人那样,若是把孩子给她养着,还别说跟自己亲不亲近,可能孩子都能养废。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只要个对自己亲近的人,当然是宠溺孩子,任孩子予取予求,所以她觉得不是好事。
曹妈妈叹道:“依照我看您也不能太过防备了。”这陆家偌大的家产,到时候难道要拱手让人么?
再说把孩子放在祖母膝下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芷琳的意见却是很坚持:“好了,你别说了,此事我自有决断。”
大部分人都是曹妈妈的想法,觉得能够继承陆家的钱财和地位就一辈子受用了,芷琳也不怪她,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很快到了八月,芷琳家园子里送了不少菊花来,她索性带着厨房做了菊花饼剂子,用模子按压,又放在烤炉里烤了送人。
四月吃玫瑰饼,八月吃菊花饼,很是风雅,反正她们家每次卖不完的花也是浪费了,还不如省下一笔钱。
这些菊花饼送到章家的时候,张氏正和章玉衡道:“我刚刚在说中秋去哪儿买小饼送人,咱们女儿就送来了。”
芷琳不仅选了二十盆名品菊花送来,还送了两担菊花烤饼来。
章玉衡笑道:“也是省事儿了。”
不过,想起芷琳上回送的玫瑰饼,他也是头疼:“这孩子每回送的太多,我现下想起玫瑰饼还头疼。”
“谁让你全吃了?都跟你说这是用来送人的。”张氏都无语。
章玉衡捏须道:“如今我倒是没功夫品尝了,马上就要科考了。”
且不说陆经科考之前,芷琳如何晚上跳舞的事情,只说陆经次日神清气爽的去了考场,顺利通过了别头试。
别头试通过了,等翻年参加省试,省试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然而李嵩连别头试也没有通过,这就让陆经非常诧异,还和芷琳道:“原本准备和他一起吃酒的,如今倒好,他没过。”
“那就别管了,你过了,人家没过,你在他面前说多了,人家还以为你在故意炫耀,还不如这几个月趁此机会好生读书,到时候省试一举得过。”芷琳道。
陆经叹道:“这样似乎不是很好?”
“人和人如果只差一点,别人定然对你不服气,但若是差距过大,就比方他解试都无法过,你却是进士了,他就会敬服你了。当然,这也是我的建议,最后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芷琳已然不是像以前那般和陆经说话了。
陆经听了觉得有理,自去读书,陆参政为了陆经读书,特地请了两位翰林上门点拨,再有章玉衡也是面授机宜。
那李嵩因未曾中试,睡了整整三日,心情不甚好。他娘李夫人把儿媳妇喊来道:“他少年人头次考,没中也很正常,你也该好好劝诫一番才是。”
何氏道:“儿媳也是心焦的很,劝也是劝了的,但官人哪里听我的。”
这何氏平日自己也是三灾多病的,还需要人家照料,哪里又顾得了别人。尤其是生了病的人,心里不易存着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劝李嵩,自己一夜没睡,早上起来头晕脑胀,又病了。
李嵩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流年不利,又想那陆经才二十岁,和自己同样在大儒那里读书,陆经有个开封府尹的岳父,他岳父也不差,还是大学士呢。
难道他比自己聪明吗?
不,不可能。
李嵩就去大相国寺散散心,也去上香,没想到遇到了芷琳,芷琳正到分店巡视,顺便到大相国寺逛逛。
平日在家自己的时间都不是自己的,现下出来逛街购物也是一种解压。
“那里还有人卖建盏呢?我看还真不错,我们也买几个回去。”芷琳笑道。
她因为特别松快,成亲之后气质更沉淀下来,气色又好,让李嵩在不远处都看呆了,心想也难怪陆经要把她搞到手了,还真是个尤物。
女人婚前婚后还真的不同,李嵩想孟氏成婚之前,感觉随时随地都竖起防备,皮相虽好,但看起来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现下成婚之后,眉目如水,整个人像一朵花绽开了。
他也是鬼使神差,竟然去了陆家,陆经本在读书,听闻他来了,还出去见他。李嵩一派虚怀若谷,十分豁达的样子,倒是让陆经赧然。
“这些日子我被我爹关在家中读书,倒是没去兄长那里,还要兄长恭贺我,实在是失敬啊!”
李嵩不在意道:“贤弟何须介怀。”又道:“怎么不见侄儿?”
陆经又让人抱了谦哥儿出来见了一面,李嵩又拿了一对玉佩道:“这是我近来寻摸到的一对上好的玉佩,你我二人似亲兄弟一般,我就想着谦哥儿了。”
这点东西陆经还不看在眼中,收下也就收下了,二人把酒言欢。陆经成日苦读,难得借此机会放松一下,也吃了个醉醺醺的,芷琳送醒酒汤时,见李嵩还在,不免道:“让李大哥看笑话了,他平日滴酒不沾,只拘在家中读书,见了你难免欢喜。”
李嵩一派好哥哥的模样,也是嘱咐了几句,却也偷偷拿眼睛觑着芷琳。
芷琳觉得有些异样,就先让人扶着陆经回了房,等陆经醒了酒,听说是芷琳带他回来的,不由得道:“也不知李嵩送的什么酒,平日我也不会吃的如此醉,看来我还是不能放纵自己。”
“你也是熬的累。”芷琳很心疼陆经,读书可是很吃苦的,尤其是陆经这样日夜读书的人,常常用脑过度还头疼。
陆经握着芷琳的手道:“我这个人素来喜欢速战速决,只要决定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好。况且,我又有岳父教导,只是娘子,我用尽全力了,如果还不成,你可不能怪我啊。”
芷琳摇头:“说哪里话呢,就是没过又如何?天下有几个人是二十岁就中进士的。”
读书这种事情是很主观的,不是说你学十个时辰,你就一定会中,但只要他态度端正就好。
第52章
陆经本来就算是读书很有天分的人, 但是碍于自身杂事多,又是过继又是要成亲,以至于耽搁了不少功夫, 现下成婚之后,专心读书,还有岳父提点,嗣父帮忙,他进步非常之大。
但凡科举, 也要一鼓作气才好。
既然他在读书,芷琳也就不打搅了,隔了几日李嵩下了帖子过来,陆经也推说有事拒绝了。
甚至到暖炉节的时候,他都一直在读书。
芷琳则操办暖炉节的事情,又要请僧道过来, 还要请亲戚们热闹, 她还亲自下厨做了羊头签,这些毕竟是她娘教的拿手好菜。
从小厨房出来,正好碰到了李小娘, 李小娘的儿子叫寿哥儿, 她近来往陆老太太那里走动频繁,按照芷琳的猜测, 她应该是想把儿子送到老太太那里养着。
李小娘这样想没错, 但是这就会让陆夫人如法炮制把她的孩子抱走去带,这就不太好了。
但芷琳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 她也早就想好了对应之策,如今见着李小娘,只亲切的问起:“寿哥儿如何了?”
“孩子还小, 老太太特地嘱咐不能见风,我就不好抱出来。”李小娘如今生了儿子之后,扬眉吐气,虽然还是颇为谨慎,但早已不是之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样子了。
芷琳闻言笑道:“小娘真是小心。”
李小娘之前对芷琳的印象非常好,毕竟她生产找乳母,还有平日份例,这位少奶奶从来没有克扣过自己,行止有礼,人也不错。但心中也曾隐秘想过,若是没有陆经夫妻,她的儿子就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了,难免扼腕。
但此刻她也知道,陆经也不是她能够扳倒的,甚至她的身份在家事上都没有插嘴的地位,但自己的儿子若是能够在老太太身边养着,将来地位就不同了。
所以她往老太太那里走动的勤,不过少奶奶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芷琳这边没什么动作,陆夫人那里听到了,却是斥道:“那个狐媚子真是想的美,还想把那个孩子养在老太太那里,不会想和我分庭抗礼吧?”
巧慧在旁听了也是暗自为芷琳高兴,陆夫人显然都没想到老夫人能把孙子抱到身边养,她也可以效仿,只是想着李小娘拿儿子争宠。
从冬至开始,芷琳就帮陆经准备考场用具了,虽说差生文具多,但不是差生也得备着,古代考试可是要在考场吃喝拉撒的。
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吃食被褥,芷琳亲自用素缎子让人缝了一床又轻又软的被子,让陆经摸摸看,陆经则是一下就用被子卷在自己身上了,惹的芷琳发笑。
“你以为你是谦哥儿啊,竟然这么玩耍。”她上前又去呵他痒痒,陆经是被人家一挠,就受不住。
二人笑作一团,鬓发散乱,陆经翻过身把芷琳压在身上,不由捏着她的耳垂:“娘子,这些日子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话。”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芷琳娇嗔了一句。
陆经用鼻子蹭着她的鼻子,二人彼此呼吸相闻,眸色变得深了起来……
翻过年之后,陆经就要入考场,芷琳搂着谦哥儿道:“去年你八月科考,我让他们在考场外面卖紫薇花,小赚了一笔,现下省试是二月,牡丹还未开,可惜了。”
“成日想着你的生意,有没有想起我啊?”陆经打趣。
芷琳做了个鬼脸,陆经看着她这般,自己的身子竟然微微有些颤抖,尤其是想起昨日的缠绵,心头一热。
“琳儿……”他似乎在呢喃。
芷琳看他这般情难自禁,只道:“你先去考,回来了再说。”
年轻夫妻恨不得一刻都不分开,尤其是陆经,原本就十分迷恋妻子,此刻万番不舍,还是外面有小厮催促,他才出去。
这次省试江隽、杨绍元,连同戴俊也是一起进场。杨绍元是志在必得,一心想考一甲,江隽则务实多了,只要能考中,就算是对得起他娘和杨家的栽培,至于戴俊,早已拜会过不少人,希望到时候大家都能通融一番了。
杨琬想自己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她容忍江母这么久了,就是为了这一日。
在过些日子江隽省试过了,殿试继续过,那就是探花郎了。
这么想着连江母也看顺眼了,早上还特地去请安,还陪着江母吃了一碗清粥。江母却很担心:“今年天气也不好,真不知道隽儿怎么样?”
“您放心,官人肯定会考好的。”杨琬百分之百的信任。
江母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虽说她对儿子也有信心,但科举毕竟是万人过独木桥,哪有那么好过的。但过不了也没事,到底儿子还年轻呢。
却说陆经等人在考场之中不敢耽搁,尤其是陆经用小炉子炖着人参红枣汤,饮下之后周身发热,心想还是娘子想的周到,这样冷的环境,他是一口凉的都吃不下去。
吃完饭了,他在草纸上写了后,又誊写在纸上,说来她那位岳父还真是神人,竟然在平日考她的题目中押到了考题。
说起来章衙内要是喜欢读书倒好了,否则有章玉衡这样的父亲,肯定一日千里。
是以,他从考场出来时,面上无波,心中却是欣喜,回来就告诉芷琳了。
芷琳正让人送了膳食来,听他这般说,小心道:“既然如此,这话和谁都不能说了,否则人家告你科场作弊,无事也变成有事了。同场的谁都是对手,切不可一时兴起,就把这事儿告诉别人了。”
“娘子,你说的对。”陆经对芷琳的话素来都是听信的,甚至他想过将来他若是中了进士,有了功名,陆参政白得了一个儿子,对他们一家的处境就会更好。
考完之后,陆经便在家中休息,但噩梦连连。
芷琳不解:“你都考完了,怎么还做噩梦啊?分明你是胸有成竹啊。”
“我也不知道,不是梦到写文章的时候,砚台一下翻倒在我写的考卷上,要不就是倾盆大雨把我的卷子吹走了。”陆经道。
芷琳连忙安慰道:“这说明你很紧张,没事儿的。”
说起来陆经年纪也不大,平日读书也苦闷,是不是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芷琳有些自责:“不如咱们找个机会去养植园休息几日吧,都是我不好,总是让你定要考上,我自己都未必做得到,反而要求你。”
“娘子,你怎么这样说,你也是为了我好,不愿意在人家的屋檐下啊。”陆经很明白妻子的想法,以前他以陆家为傲,对宗族家人,如数家珍,可后来,也不过都那样。
只有妻子进门这两年,他才是真正的快活,院门一关,什么话都可以说,身心愉悦。
陆参政现在对他很好,如果他进士及第,可能会对他更好。但如果他屡试不第,就很难说了,所以他不仅为妻儿争气,也是为自己争气。
芷琳见他这般明白事理,坐在他怀里道:“难道大家都羡慕我嫁了一位好丈夫的。”
另一边江隽在家呼呼大睡,他也是殚精竭虑考了几天,回来就倒下了,杨琬早已派人把散钱准备好,准备打赏。
她的丫头私下道:“咱们娘子准备了好些散钱准备打赏,可贡院还未张榜呢,怎地她就这般笃定呢?”
“我也不知道,姑爷还这么年轻,哪有一次登顶的啊。”
偏偏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蹙杨琬的眉头,江母倒是去看了江隽,江隽摇头:“孩儿也不知道为何,写的自认为还不错,但总觉得没有那般鞭辟入里。”
江母皱眉:“你那位大舅子如何?”
“杨兄淡定自若,自然和儿子不一样。再有陆衙内,虽然我们没说几句话,但看他春风拂面,恐怕已经得乎其中了。”江隽听杨绍元提起过陆参政为儿子请了好几位翰林教导,陆经本就格外聪明,十二三岁就考入国子监,有人加持,愈发不错了。
很快就到了张榜那日,杨琬甚至都自信到太阳出来才派人去看榜,在她看来省试只是入场券,等殿试之后,才是真正定名次的时候。
芷琳则是亲自和陆经去看榜了,她还怕自己给的压力大,就道:“中了固然好,没中的话我请你去樊楼吃最贵的饭,咱们热闹半天再回家。”
“娘子,你真好。”陆经握着她的手道。
芷琳戳了一下他:“昨儿把我折腾的那么狠,现下又甜言蜜语的,我真是要谢谢你了。”
陆经撒娇了一会儿,才翻身上马,他今日穿着宝蓝色宝相花纹的圆领袍,头上戴着金镶玉的冠子,下马时非常利索,都把芷琳看的迷糊了。
“娘子,看我做什么?”陆经想难道今日脸没洗干净。
芷琳摇头:“是太英俊了。”
陆经失笑,夫妻二人携手占据了一个好位置,等了片刻,一张榜,芷琳就锁定了陆经的名字:“你看,有你啊。”
“真的有我啊。”陆经也苦尽甘来,因为过了省试,基本上就中了,殿试就是排名的问题。
芷琳拉着他道:“咱们快回去,等报喜虫儿上门吧。”
陆经和芷琳这边兴高采烈的,毕竟除了陆经外,他表兄杨绍元也中了。
另一边杨琬却不可置信,“什么,没中?”
不可能啊?
第53章
省试得中之后, 陆家上下都高兴,陆参政过继一个儿子,只为养老送终, 从来没想过真的有什么大出息。即便有出息,也可能三十岁上下,哪里知道陆经二十岁就中了进士,就是外面随便一个寒门子弟二十岁中进士,他们都可能会招揽, 更何况是自己儿子?
陆经到底少年人,之前还稍微能控制,现在喜不自胜,又想呼朋引伴。
然而芷琳却道:“不是我扫兴,还是要等殿试过后再说。”
“那我都听娘子的。”陆经立马掐熄了念头。
芷琳讶异:“我的话你这么听啊?”
陆经笑道:“娘子自从婚后,对我温柔许多, 一点都不似以前的样子了。是不是怕说多了我反感呢, 不会的,我最喜欢娘子关键的时候提醒我。”
“那是因为你还未自己当家,到时候就嫌我啰嗦婆了, 我不反对你出去, 但是以前我听我爹说,科举不到最后就不见真章, 有些以为自己智珠在手的, 肆无忌惮,随便说一两句什么话, 就被人家抓住小辫子了。”芷琳道。
陆经信服:“娘子说的言之有理。”
芷琳笑道:“不过,旁人不见,章伯父那儿我们肯定要去的。”
谁也没想到在陆经科举途中助力最大的黑马竟然是章伯父, 陆经遂和芷琳一起商量到时候送什么礼去,二人说的火热。
陆夫人也是笑吟吟的,秦家人早就上门恭贺一番,她得知秦姨母儿子没中,陆经这般争气,当然高兴。
下午芷琳过来定省的时候,她就一幅自己是芷琳恩人的样子,还道:“若非当初我选了你,如今哪里有这般好的福气。”
芷琳也不同她争辩,反正现在她也是拔了牙的老虎,除了华妈妈这些老人死忠之外,经由她管家这一二年,几个关键的位置已经塞上自己的人,或者拉拢了不少人在自己这边。
即便是陆夫人,也不能强行对她做什么。
至于陆老夫人那里,也是一样,要考虑自己的心情。
考虑你的心情并非因为你是陆家孙媳妇,而是因为她自己能立起来,丈夫也是越来越好。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有意识无意识的看人下菜碟。
别说是她,就是陆经一开始过继来,也是很受气,现在一朝省试过了也不同了。
陆夫人说了之后,心里也怕芷琳埋怨,不由轻咳了几声:“谦哥儿如何了?”
“儿媳出来的时候,他正和乳母在吃饭,现下也一岁了,不能老是吃奶。”
“这有什么。”陆夫人不以为然,她们家又不是那起子小门小户,就是雇乳母数年都可以的。
芷琳则想的是孩子早日断奶,就早日独立起来,最好是能够自理。她早年就是寄宿生活过来的,所以一到集体生活,或者上一些真人秀做饭节目,都是游刃有余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将来肯定是要读书的,所以芷琳不会太骄纵。
婆媳二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芷琳闲话几句就先寻了个借口告辞了,回来的路上,又问起秋蝉:“杨家的贺礼送过去了吗?”
“您放心吧,春华姐姐的男人亲自送过去的,听闻杨家那边也是张灯结彩,和咱们家一样。”秋蝉道。
芷琳笑道:“那是自然,杨老太爷、谢太夫人相继过世,杨家如今只有几个小小荫官,肯定很高兴啊。”
秋蝉突然道:“就是不知道关姑娘怎么样了?”
芷琳沉默。
杨家今日也是美酒佳肴,摆了好些桌,杨绍元交游广阔,师长亲戚几乎都来了,就连陆经的亲哥哥陆绰也上门来庆贺。
关夫人现在住在杨家,日子颇过得去,毕竟关雎嫁的那家很有钱,她常常回来探望母亲,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以前关太太显得清高抠门,还是因为穷,现下手里有钱了,随意多打赏一些,生活也好了,人缘也好了。
但看到杨绍元中了进士,也是思绪万千,毕竟女婿虽然家里有钱,可没有功名。
为何林家那么有钱还是要娶关家的女儿,就是因为想攀上杨家这个亲戚,但关太太想的是让女婿能够有个功名才好。
“余妈妈,林姑爷来了没有?”
余妈妈点头:“今儿肯定是要上门来贺的,只是也不好太过,到底江姑爷没中呢。”
关太太想起江隽,又道:“也真是的,大嫂对这个女婿夸了又夸,我看琬丫头那个样子好像江姑爷中了一样,调子拉的太高,现下又没中。如此一来,我住他们家里,也不好大肆夸元哥儿。”
余妈妈啧了一声:“要我说琬姑娘当年还不如像闵姑娘似的,嫁个官户人家,做个富贵闲人也好。”
“闵家的那位是老太太亲自找的,自然错不了,倒是陆家不知道中了没有?”关太太因为之前被张氏打了一巴掌,又自觉和张氏一样,都是寡母带着女儿生活,不自觉常常比。
提起这个,余妈妈推说自己不知道。
但几日之后,关太太还是听说陆经省试也过了,马上就要参加殿试了,当即气的中午少吃了一碗饭。
关太太都如此,杨琬更是羞的三日没出门,她还一直追问江隽:“相公,考试那日你生病了么?”
在她眼里江隽寒门出身,性情坚毅,很能吃苦,身体也极好的。
江隽苦笑道:“辜负了娘子的信任。”他能够感觉到杨琬的焦急失望,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能够做到的。
但他以为自己会得到杨琬的关心,因为没中也很正常,下一场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杨琬似乎陷入到自己的情绪里,那个早该死的陆经现在竟然还活着,她一直以为嫁给了江隽之后,自己的人生完全不同。但浑然不似如此,陆家再不好,也是官宦人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和江家这种穷酸人家完全不同。
江母的抠门固执,她能忍受完全想着江隽一举成功,可如今他连省试都没过?这让她如何是好。
杨琬的叹气似一记重击敲在江隽心上,杨家对他的好让他也非常愧疚,让他似乎背负着一座山一样,他想等自己考上进士了,杨家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省试之后,陆经耍了两三天,还是乖乖进去书房读书。
芷琳反而劝他别那么累:“你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睡觉。”
“临时抱佛脚,也是有用的。”陆经笑道。
“那我端一些果子零嘴过来,你若饿了就那些吃食垫巴一下,要什么就差人跟我说就是了。”芷琳要做好后勤工作才行。
陆经点头,等芷琳离开了,他就开始埋头看书。
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滚瓜烂熟的东西,现在又觉得很多东西自己看的浅了,他喜欢没人打搅,就这样自己看书的时光。每当这个时候,他就非常庆幸自己不会被打搅,因为妻子一般不会来找他,原来成亲之后竟然这般幸福,这是他以前没想到的。
又过了几日,陆经去参加殿试,殿试就毋须考那么多场了,士子们的心情也轻松很多。
杨绍元和陆经一起在考场外等着,表兄弟二人上次省试都中了,此时都是相视一笑。
“经弟,我原本还打算去陆家找你,咱们一起来呢。”
“我也这般想的,但娘子说还不如早些在外,如此也免去功夫。”
想起孟氏,杨绍元赞道:“我还忘记谢过弟妹上次送的贺礼来,尤其是冰湃酒,有一种清冽之感,大家都说好。”
提起冰湃酒,陆经不由道:“说起来还是章家岳父私藏的酒,我岳母学会酿造之后,亲自酿了好几坛送来,当时娘子问我送什么贺礼好,我想兄长海量,是以送来了。”
杨绍元又和他道:“其实江兄也爱吃酒,但可惜了,今科竟然未中。”
“这的确是遗憾的很,便是我,也没想过会中。”陆经抿唇。
他们认识的人中,平日有十分出类拔萃之人没中,平日默默无为反而有中的,陆经和杨绍元也都是唏嘘。以前他们在家都是小辈,仰父辈鼻息,但是自从省试过了之后,他们说话都有回响了。
其实他们还是他们呀!
杨绍元倒是看着他:“以前你虽然天赋高,但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我们谁说都不管用,好动的很。如今娶妻了之后,读书也长进了,人也沉稳了,真是好事。”
陆经想表兄如今说话也这般好听了,想自己曾经也是不懂事不听话,后来为了娶妻,也是为了自己,很多变化都是一夜之间。
二人说话间宫门大开,陆经等人快步进去,成败在此一举。
殿试之后,陆经才松弛下来,陪着谦哥儿疯玩,芷琳倒是毫不讳言的问他:“你殿试如何?”
“殿试反而还没有省试难,我觉得我有把握在二甲之内。”陆经笑道。
等东华唱名之时,芷琳还有全家都在等着结果,陆夫人还想这陆经要是中了五甲自己多没面子,一时间露了形迹……
却听外面传来报喜声:“太太、少奶奶,我们少爷中了一甲第三名,已经被皇上封为探花,要骑马游街呢。”——
作者有话说:预计2月8日开始更新新文《重生之耕读人家》,又是一本细水长流种田文,不过这次可能聚集更多的在细微之处,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哟。Ps:《汴京春闺》还是正常更新到结束,请大家放心。
文案:本文又名《黑化宅斗文小丫鬟她重生了》
文案:前世,冯盈娘三岁被拐作奴婢,在被主人推入火坑之前直接反杀,最后逃出生天。虽然后来也算是功成名就,一步步逆袭,可终究心底还有遗憾,不知爹娘是谁,他们过的如何?
没想到上天待她如此幸运,正好重生在被拐之前……
这一世,她还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54章
陆家准备了三天的流水席, 张氏也带着章家人过来庆贺,脸上与有荣焉,陆经对章玉衡非常感激, 章衙内倒也不吃醋。他没有亲妹子,芷琳虽然是父亲的继女,但大家走动的很亲近,陆经有家世有才学,真是拉拢的好对象。
这让韩氏不得劲了, 她在家管家权争不过张氏,还要看着张氏的女儿风光无限,但没办法,也只能憋着。
回家碰到孟芷萱过来,就抱怨了几句:“不知道今日多得意,眼里都没人了。”
孟芷萱银牙都咬碎了, 两位妹妹的丈夫都是进士, 唯独自己的丈夫,总是折戟科场。公婆都对她颇有微词,现在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眼前的韩氏, 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名正言顺的章家的儿媳妇还斗不过张氏一个后婆婆,只会小肚鸡肠, 无甚本事。
现在竟然这么不痛不痒的这般, 孟芷萱听的不耐烦,推说有事就准备出来, 只是没想到出来时碰到了章八娘,二人对视了一眼,又别过头去。
章八娘是过来张氏这里说话了, 张氏如今算是过上了好日子,丈夫很不错,儿子聪明伶俐,女儿出嫁后,不仅生下儿子,女婿还中了探花,几乎是没什么烦心事了。
所以,章八娘过来的时候,张氏还笑着请她坐下。
“婶娘,前儿陆家那边我一时有事未去,妹妹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这是说哪里话。”张氏想那日客人去的太多了,女儿连一口水都顾不得喝,怎么可能还管章八娘去不去。
不过,她也好奇:“怎地你那日没来?”
章八娘心想总算是问到这里了,不由道:“我不来也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儿,家里大伯出事儿了,公爹还要为他平事。”
这话张氏就不接了,只道:“那你们小心些才好。”
“若是真的能够小心就好了,也怪我们家爷,不过是做的比大伯好些,反而被认为居心叵测。婶母,我真的巴不得我们俩荫个官,出仕算了。”
颜八郎迟早会荫官,但是章八娘希望丈夫能够快些恩荫,他们自己说话没分量,肯定想找章家帮忙。
张氏就装听不到,她以前总觉得女儿争强好胜,现在看来所谓的争强好胜也是不一样的,像芷琳就是靠自己努力,章八娘总想着不正当的去攫取好处,同时把人家挤走。
张氏不搭腔,章八娘铩羽而归,她不由得想若是她娘在这里该有多好,早就跟她想办法了,不似张氏根本不真心帮忙。
这样的灰头土脸,章八娘当着丈夫的面不会承认,只说:“我今儿回去没见到他们的人,到时候再过去问问。”
若是让丈夫知道她娘家不中用,她的那些优越感也就没了。
比起章八娘这样要求恩荫的,孟箕则是连恩荫的资格也没有,之前在孟芷萱的帮忙之下,娶妻还在洛阳做了小吏,平日有庄子上的出息,只要安心过日子,他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差。
但孟箕这个人一切都来的太过容易了,即便被流放过一二年,回来之后嫡母仍旧把洛阳那样的大庄子给他,孟芷萱替他安排官职,孟姑母还送了程仪,所以回到洛阳后,不过一二年,先是和人家的老婆刮喇上了,还和一班小吏在一起学会赌钱。
赌钱起初只是赌些小的,后来输的多了,又回不了本,还想学人家贩丝做生意,可没本钱,只好把洛阳庄子卖了,结果把本钱给人家的时候,那些人拿了钱就跑了,落得个人财两空。
孟箕被弄的灰头土脸,只好又回来找孟芷萱。
“什么?”孟芷萱见到孟箕这样落魄,简直受不了了,她没想到这个弟弟如此不知事儿。洛阳那个庄子其实很大,张氏说给就真的给了,也没有犹豫,一年少说也是好几百两的出息,再有他大小能做个小吏,也算是个地头蛇,怎么混成这样了。
孟箕又是一番哭诉,说别人设局云云,说的孟芷萱心软。又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他,让他小夫妻二人先在府上住下,那孟箕生的漂亮,又会哄人,倒是把孟芷萱的婆婆戴夫人哄的好,戴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事儿很快也传到芷琳耳朵里,她听了一愣:“难怪我娘总觉得他不成事,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陆经皱眉:“你大姐怎好留这样的人在府中?”
“你还说呢,那件事情你也应该和爹说了,至少也该透露几句。”芷琳说的是陆夫人差遣庞翰林任用亲戚的事情,她总觉得不安的很。
陆经颔首:“好,我之前不想说,并非完全是因为夫人的缘故,小鬼最是难缠,尤其是庞翰林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平日是我爹的左右手,若我说了什么,只怕得罪了他。”
不要觉得你是家中的衙内,人家就完全服从你,你又不是太子,人家辅佐的人是陆参政。
芷琳摇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也是。”陆经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了。
正好陆参政也找他有事,中了进士之后就要授官了,到底去哪里任官,陆参政也要询问一下陆经的意见。
陆经这个时候还年轻,只觉得费劲千辛万苦考中了,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要怎样走仕途他还是比较迷茫的,所以他道:“一切听老爷的。”
“你不能听我的,自个儿也要有想法啊。”陆参政以前觉得陆经是个好苗子,但是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行。
既然真问自己的想法,陆经便道:“宰相起于州郡,猛将起于卒伍,儿子想外放。”
“外放?你可别胡闹,你还年轻,地方上的政务一时弄不明白,不如先留京做文章,日后再说。”陆参政道。
陆经想这些大人也真有意思,早就想好了的事情,还偏偏问几句,好像特别在意他们的意见,结果他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又马上否决了。
还好,他无所谓,反正如今中了探花,能够和娘子一处,比什么都强。
但他话音一转,提起秦姨夫来,“我听说他老人家如今赋闲在家中,不知爹有没想有什么好位置能举荐他去?毕竟连万家那个,您都安排了,秦姨夫这里不管也不好。”
“姓万的,是谁啊?”陆参政疑惑。
“就是太太的那个亲戚,早年听闻年少无知犯了错,与人械斗将人打伤了,去外地躲了些时候,后来您让庞翰林把他安排在盐税关啊。”陆经道。
陆参政一听就知道有问题,陆经就没有说下去了,他把话带到就是了。
听闻他走后,陆参政后来找庞翰林过来说了一顿,又去陆夫人那里质问,陆夫人倒是信誓旦旦:“都是亲戚,他如今早已改了,都被吓破胆了,你做这么大的官,抬抬手的问题。”
“你不知道其中利害,我是朝中公认的清流,多少人等着抓我的小辫子,你倒好……”陆参政骂了陆夫人一通。
陆夫人管家多年,虽然爪牙被芷琳拔去不少,但她也有渠道打听,一下听说是陆经说了这事儿,立马就对芷琳横眉冷对,甚至还道:“你们膝下只有一个哥儿也太单薄了些,若是传出去,人家会笑话的。”
“谢太太关心,谦哥儿还小,正是需要我照看的时候,孩子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芷琳笑道。
“你若不便宜,让我来照看就是了。”陆夫人早就想把孩子抱过来了。
芷琳不是以前那个毫无办法只能硬刚的人了,她轻描淡写道:“怎么敢劳烦太太?太太的好意,儿媳心领了,孩子太淘气了。”
陆夫人凭借的是陆参政的势力,但如今全府都知道她被陆参政骂了一顿,也只能嘴上说说,实质上芷琳不放人,她是毫无办法的。
只等芷琳走后,自己生闷气。
这件事情芷琳也对陆经说了:“总是想把咱们谦哥儿抱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好我说不劳她费心,她也见好就收了。”
“既见好就收,说明她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咱们三人自成一国,我就要授官了,娘子,日后我必定不辜负你。”陆经笑道。
陆经这般说,芷琳当然心情很好,又道:“你是探花,虽然不必你筹备期集,可是总要帮衬的,旁的我没法子帮忙,但是若要花,可定要找我。”
“这还用娘子你说吗?我当然是照顾自家生意了。”陆经道。
芷琳想自己真是不适合谈情说爱,随时随地都想着赚钱,尤其是今年牡丹花开的好,她的生意回转了一些,她都已经想好在哪里再开一家分店,至少要把花田的花都销售出去才好。
二人正说了会话,陆经又说杨绍元找他去探病:“江兄因为没有考中,心情郁郁,原本我疏远了他,但想起来我和他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他如今大病一场,又有表兄相邀,我也合该去看看的。”
芷琳当然同意,还准备了一些补品,不过她很奇怪:“之前杨琬还说你的身体不好,怎地如今反倒是她相公病成这样了?”
第55章
陆经过来探望江隽的时候, 特地选在上午,毕竟上午的时候人都比较精神一些。他有想过江隽应该会郁郁不得志,没想到看到江隽脸上瘦削一块, 黑眼圈挂着,整个人像抽了虾线蜷缩起来的虾子一样。
“江兄,何故如此?”陆经吓了一跳。
杨绍元也是自责道:“是啊,功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如我一样, 当年踌躇满志,接着家里陆续过世,还不是耽搁至今,只要养好身体,一切都安然无虞的。”
科场受到打击的人特别多,陆经家族就不少, 连他爹都是谈书色变。但江隽性情很坚毅, 家境不好,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日后机会还多的很, 怎么就被轻易的打倒了?
于是, 陆经也是好一阵劝,他还以自身为例子:“其实我省试之前也是风寒一场, 鼻子塞住不说, 头疼欲裂,还要撑着读书。也不能让老爷太太知道, 我娘子都急的上火了,成日就是煎了汤药送来才好,后来上了考场, 我娘子准备的参汤,本来是准备我进补的,结果喝的昏昏欲睡,差点考卷都没写完。”
江隽听的笑了:“那你运气很好,省试还是过了。”
“江兄,其实我也是福祸相依,我多羡慕你,又有亲兄弟,又有亲娘在身边。或许表兄知道我的身世,你并不知道,我是过继到这家里来的,亲生母亲过身了,按照礼法,我都没办法守孝。也因为如此,科考算是上天终于偏爱我一回了。”陆经就是这样一个很热忱的人,他真心希望大家都好。
这也是他朋友众多的原因,便是江隽听了也很感动,人家和自己交集不多,还这般推心置腹的说话。
但陆经和杨绍元也不好多待,人家生病了,还一直拉着人家说话,这也不太好。是以,他们探病完,就要离开。
一出来却被江母拉住了,江母忍不住抹眼泪:“多亏你们来看他,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
陆经谦虚几句,江母见他少年意气,神采飞扬,又道:“早听闻你中了探花,真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对了,你娘子许久不见了?”
“我家娘子如今家里要管,又有个儿子也要管着,上头公婆还要伺候,她比我还孝顺,忙的不可开交。”陆经笑道。
在一旁的杨绍元想,自家这位表弟以前开口闭口都是他这位表兄,如今成了婚,倒是成了个娘子精,成日没口子的夸。但他从宋氏那里听闻,陆家婆媳并非传闻中那般好。
陆经当然要多夸芷琳了,自己的娘子自己都弃若敝履,人家怎么会看得起?
江母听陆经这一席话,暗自觉得杨琬不上心,等他们走了,又把杨琬喊过来训斥了一顿,“我好好地儿子和你成了亲,反倒是弄的病成这般,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杨琬再也没想到江母竟然用这样的言辞说自己,若说她旁的倒好,可竟然说自己狐媚,杨琬是不认的。
婆媳二人争执一番,杨琬气的直接回了娘家。
这些芷琳就不知晓了,因为她听丁掌柜的,拨了一笔钱买了新的花苗,她本人也有空就买一些地理志在家看,遇到有什么新花,都会去花市、鬼市或者大相国寺这些地方去看。
这次引进的是两种名品菊花,是从别的地方引进来的,还要花农们种植改良才行。
外面还说策哥儿过来了,芷琳笑道:“我还以为他不愿意来呢,正好这次过来我们家里玩。”
送策哥儿过来的是章衙内,策哥儿到了就喊:“谢谢大哥哥送我来。”
章衙内是来找陆经的,自然也是得了他爹章玉衡的授意,他爹就说了,人要有识人之明更要有识己之明,你恐怕终其一生也没什么大的建树了,还是好好抱大腿,所谓大腿,当然指的是陆经。
而章衙内本身也很喜欢陆经,弓马娴熟,交际不冷场,为人讲义气,现下学问也好,最重要的是,和他是亲戚,自然多来往。
芷琳笑道:“哥哥先去前厅坐会儿,他等会儿就回来了。今日杨家表兄喊他一起去探病,他应该不会留下吃饭的。”
说话间,陆经回来了,还把杨绍元带了回来,章衙内又与他二人说话,芷琳就吩咐厨下整治一桌好菜来。
春华还问道:“奶奶,一共十八道菜可以么?”
“少了,除了主菜,还要准备咸酸、蜜饯、看果、干果、鲜果、肉脯,那又得好几碟子,这些可都不能少。”芷琳又亲自去厨房看菜。
现下很多菜单都是芷琳改良过的,比如她爱吃茄子年糕,还有荔枝肉,都是前世她吃过很好吃,让厨房做了之后改良。
对老人尽量上一些他们吃习惯了的老菜,对年轻人,就上一些新奇的菜。
果然,芷琳上的不少现代的菜,尤其是那道酸菜鱼,让杨绍元一个人包圆了,还道:“经弟,怎地以前我来,你藏私,还不拿吃食出来。”
“哪里是我,是娘子做的。她怀谦哥儿的时候,总说吃不下去,说要吃酸菜鱼,就这般做出来了,我吃着觉得也好,就常常吃。”陆经笑道。
三人都是敞快人,吃酒谈天,满桌子菜吃的只剩下鸡骨头、鱼骨头,各样残汤,倒都是很高兴。
晚上陆经回来,身上醉醺醺的,芷琳一看到他就捂着鼻子:“你快些去洗了吧?闻着味儿就不舒服。”
“好,我先去梳洗。”陆经每次喝完酒,也是一样觉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巴不得赶紧清洗干净了来找芷琳。
等他沐浴之后出来,见芷琳正拿着笔在写写画画的,陆经凑过来:“娘子,你做什么呢?”
“我在想我家因为有祖产,所以即便落魄了,也能继承过来,所以我想到时候购置一些田亩,如此留给后人也好啊。”芷琳就怕到时候陆家不分家产给陆经,她们俩得提前打算。
没钱的日子可不好过,尤其是她们这样过习惯好日子的人,由奢入俭难。
陆经同意,但他道:“可咱们从哪儿买呢?现下好些人宁可放着,也不会卖。”
“开封不成,洛阳如何?其实我们家原本在洛阳有两座庄子的,后来二姐分走了一座,孟箕分走了一座,产粮都不错的。”芷琳问。
陆经想了想:“你先等等,我若是外放了,到时候咱们肯定会途经一些地方,到时候不妨看看。”
“你考虑的周到。”芷琳也同意,不过她奇道:“你不是说老爷让你留在汴京的吗?”
陆经摆手:“如今计划有变,我听杨表兄说今年便是一甲也是要外放的,说是钟相提出来的。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到时候咱们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芷琳点头,但随即道:“虽说如此,可我花铺怎么办?还有谦哥儿还太小,你说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呢?”
能够外放其实陆经很高兴,但是想到芷琳说的事情,也道:“这也不无可能,但只要咱们俩坚持,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其实,我外放也好,希望寿哥儿能长大些,到时候他们家也有自己的孩子,我无关紧要,正好独立出去。”
“希望如此吧。对了,庞翰林现下成了天章阁待制,他对你怎么样啊?”芷琳道。
陆经笑道:“他就是对我有什么,一时也不会发作,再说老爷那里也有分寸。”
拳怕少壮,庞待制未必不知道是陆经干的,即便心里有怨言,可陆经平日和他关系不错,如今还考中探花,本身马上要授官了,值得拉拢才是。
芷琳颔首:“这事儿咱们告诉老爷,日后无论如何,老爷也不会受这些影响,只要老爷地位在这里,你的人事任免就会容易的多。”
在官场上许多事情,有没有人提携你很重要,你就是做的再好,无人提携,很容易被人推锅利用。
这些道理陆经当然很懂,所以他也认同芷琳的话,但见芷琳说起花铺的事情,他道:“那也只好让丈母帮忙收收账了。”
“但我娘不爱打钱的交道,到时候派个稳妥人回来帮我收账。”芷琳道。
她娘就是那种钱的事情交割清楚了,就别又搅合在一起说不清楚了,所以她也不愿意麻烦张氏。
陆经见妻子这般说,也安慰道:“咱们俩肯定会把家业打理的很好的。”
再隔了几日,陆经被授大理评事、通判汝州,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汝州到开封差不多三百多里,其实算不得很远,芷琳笑道:“阿弥陀佛,我还怕太远,如今这个距离咱们谦哥儿也能跟着过去,我也放心了。”
既然接到任命,即刻就要启程了,张氏当然找女儿一起去礼佛,求佛祖保佑平安,芷琳欣然同意,无论如何,她们一家三口出行,算是自己当家做主了,这也是大好事。
只是没想到到了庙里,竟然看到了熟人关雎。
第56章
关雎大腹便便, 脸圆润了许多,整个人没有以前拘谨,看起来闲适多了。这些年过去了, 大家也算是一笑泯恩仇。
“恭喜恭喜,我听说陆家衙内中了探花,又授官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芷琳笑道:“这才是个开头呢,我们马上就要去汝州了, 还不知道怎么样。你呢,有了身子了啊?”
关雎笑道:“是啊,成婚有段时日一直都怀不上,特地来这里求了,现在怀上,就来还愿了。”
“你如今过的还好么?”芷琳想起她和杨绍元的过往, 不由得问。
这个问题关雎笑而不语, 她其实觉得自己是很轻松的,原本以为永远刻骨铭心的人,随着时光飞逝, 她跳出那个局往外看, 才知道自己实在是错的离谱。杨绍元其实只是想和她玩玩,说不好听的话, 这些人去秦楼楚馆也是甜言蜜语一大堆, 最后还是会找合适的人成婚。
现下的丈夫,也有缺点, 但两人相濡以沫,日子也算是过得去。
她想自己日子很难过的时候,就会自动美化杨绍元, 觉得很可惜,但一旦日子好过了,以前的人和事情都会主动忘记。
看了眼前的芷琳一眼,以前她总觉得这位孟姑娘不食人间烟火,喜欢侍弄花草,爱好高雅,如今却看起来性情温和许多,没有那么尖刺,关雎也释然了,因为现在孟芷琳的日子也好过很多了。
她母亲再嫁过的很好,她本人嫁得如意郎君,还产下一子,人生活好了自然就显得那么尖刺了。就像她娘如今日子过的好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总端着清高的劲头了。
芷琳道别关雎,随张氏一起捐了二十两香火钱,母女二人就先到陆家。
张氏笑道:“策哥儿也要随我一起回去了,等你们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恐怕也是个小少年了。”
“娘,我舍不得离开您。”芷琳叹道。
张氏难得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只要你过的好,就是在天涯海角,我都为你高兴。好好辅佐姑爷,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姑爷前途好了,你也不必受那几个人的气了。”
陆经探花出身,年纪还轻,一开始选官就是六品通判,只要仕途走的稳当,二三十年升任高官,那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想法是很好的,可是真正能够稳住,并不是很容易。
要不然很多人也不会说仕途坎坷了,尤其是有理想的人,走仕途更痛苦。
芷琳摸了摸策哥儿的头:“以后要听娘的话,还要好好读书,知道么?”
“知道了,姐姐。”策哥儿喝着饮子,翘着二郎腿,听姐姐说到自己,连忙正襟危坐。
张氏见下人把策哥儿的行李收拾好了,起身道:“你章伯父这几日身体染恙,我也要赶回去照顾他,得了病的人,总是很脆弱的。”
既然如此,芷琳也不好留,寻了两样补品装好了,让张氏带回去。
二三天的功夫,行李就收拾的差不多了,芷琳也拨了二百两帮小满也开了一家分店,好歹这也是她承诺的事情,至于怎么选址,就让丁掌柜安排。
倒是陆夫人还是想把谦哥儿留下,芷琳就道:“您若养着谦哥儿,那小叔怎么是好?您放心,我一定教养孩子,让他将来好好孝顺你。”
“我哪里是为了这个。”被戳破了真相,陆夫人反倒不敢实施了。
华妈妈冷眼旁观,心想如今真是攻守之势异也。现下做儿媳妇的敢这般说话,完全已经不把婆婆放在眼里,而陆夫人以前可能会借题发挥,但现在陆夫人说话也没人听,自己也不会自讨没趣。
陆夫人那里说话没作用了,还有个李小娘就更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她现在有了个儿子,但寿哥儿年纪太小,她就是想说什么,想为儿子争取什么,至少也要等他的儿子长大,也不是现在的事情。
家里家外的事情处理好了,陆经那边带了六个护卫,两个师爷,一个管家上路,芷琳这边则带了五六个下人,总共带的人并不多。
这一路都是以陆路出行,芷琳许久没这么长久的坐马车了,头一日简直是腰酸背痛,还好行了一日,有驿站可以歇息一下。
陆经扶着芷琳下马车的时候,见她身上疼,自己也忍不住心疼了:“娘子,是不是很累?”
“你一路骑马,恐怕比我更累,咱们俩先梳洗一番,今日也算是能睡个好觉。”芷琳笑道。
这点上陆经就很喜欢芷琳,一点儿也不娇气,就是非常正常的觉得旅途疲惫,休整一下就好了。当然,如果娘子觉得哪里不舒服,他肯定也会照顾的。
芷琳没有那种感觉,她常年一个人拍戏,这组戏拍完有休息的时候,还要拍广告参加活动,时常赶飞机赶高铁。甚至冬天拍夏天的戏,要穿薄衫,夏天拍冬天的戏,热的快中暑了,也要拍瑟瑟发抖。
时常白天拍戏,晚上去医院。
她几乎都能熬过来,除了喜欢演戏之外,收益也多,吃这些苦也很正常。
自认为值得的事情,就不要抱怨,越抱怨心情越不好,还把人家的心情也弄差。
进了驿馆,芷琳先把谦哥儿喊来,摸摸他的额头,见孩子还好,就对乳母道:“你不要跟他沐浴,用湿的热手巾帮他擦擦身上就好。”
小孩子抵抗能力不强,很容易着风寒。
还怕乳母照看不当,她道:“等会儿你帮他擦洗了,用了饭,晚上就送过来,今儿让他和我们睡。这几天,你抱着他坐车也累了,好生歇息。”
乳母连忙抱着孩子去了次间,外面很快送了热水来,谷雨还道:“今儿也不知怎么,那驿馆的人还说咱们没来的时候,都没人来,咱们这一来,连着后面又来了几位官员。”
“那他们可不是有的忙了。”芷琳也觉得好笑。
谷雨道:“是啊。”
“等会儿你拿二两银子去打赏他们,就是辛苦了,让他们也替咱们备一些干粮和水,我们在路上吃。”
谷雨道:“奶奶真是体恤。”
芷琳沐浴完了之后,正让人送水来,陆经却就着她的手洗了一遍,二人都散着头发,让人把饭菜端进来用。
陆经猛吃了几口饭,才道:“娘子,我方才在路上看到何大人外放了,这才知道李兄之妻已然过世了。”
“你是说李嵩之妻?”芷琳疑惑。
陆经点头:“就是啊,都没成婚多久人就去了,何家人很伤心呢。”
“你和他关系那般好,怎地都没往咱们家报丧呢。”芷琳还觉得奇怪呢。
陆经摇头:“大抵是觉得死的太快了,怕人家说闲话吧,我也不知道。”自从科考之后,李嵩上门找了他一回,后来他要读书,就不怎么和李嵩往来,没想到还有这般事情。
“唉,若是在京里,咱们好歹也送些奠仪过去,现下在外,鞭长莫及了。”芷琳也觉得可惜,何氏多年轻啊。
自从被授官之后,陆经一直表现的很平稳,现在感叹人生无常时,不由道:“分明也没过多久,但自从我做官之后,过往种种,就仿若是前尘往事一样。那日我去探望江兄,他病的头骨都出来了,虽然现下慢慢开始恢复了,可见科举对人的影响。”
从开封到汝州并不经过洛阳,芷琳见陆经松了一口气,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他曾经那么喜爱他的爹娘,可他们仍旧过继了他,可感情不是一时变的,彼此怎么相处也不对。
“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我去上香,正好遇到关雎了,她现下已经为人母,过的还算很不错。”芷琳转移了话题。
陆经则道:“也不知道表兄怎么想的,不喜欢就不要招惹人家,硬是弄的双方都不好。”
二人说了些外边的事情,也都期盼着到新的地方,还好汝州不远,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也就到了都城。
汝州同知特地派了排兵过来迎接,又安排筵席水酒接风,芷琳也与诸位府衙的妇人人吃酒,那同知夫人有三个女儿,都生的如花似玉,很是标致。
最小的姑娘正问芷琳:“陆大奶奶,您从开封过来的时候,一路平不平静?”
“还好啊,一路走的很顺畅。”芷琳笑道。
那小姑娘就对同知夫人道:“娘,我和姐姐们许久都没出门了,就想看个龙舟您还不许,成日关在家中。现下您听人家说了吧,外头都无事呢。”
“胡说,这贼还没抓着呢,可是猖狂的很,你可别犯傻。”同知夫人看向女儿,方才的慈爱似乎一扫而光。
芷琳初来乍到,不免问道:“汝州外面不平静吗?”
同知夫人看了芷琳一眼,见她美貌异常,非比寻常,又听闻新来的陆通判乃是参知政事的儿子,当然要卖这个好,不由得道:“汝州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眷被害,已经连发数起命案了。我也是听说了这事儿,才不敢让女儿们出门,我劝您也少出门的好。”
芷琳心道没想到自家一来,还碰到了这样的大案!若是陆经办的好,岂不是立马就能立功?
第57章
晚上筵席散了, 芷琳回到新居,府衙给通判的是两进的宅子,前厅用作办事, 后院则是她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
孩子还小,就跟乳母住在偏厢,以便芷琳好照看。
但这么晚回来,孩子也睡下了,芷琳简单梳洗一下, 就冲了蜂蜜水给陆经:“头还晕不晕?”
“还好,本来精神不是很好,但上官接风,怎么着也要打起精神来。”陆经接过蜂蜜水,非常庆幸自己不管在哪里,身边都有妻子陪着, 这种感觉让他无论到哪里, 都觉得在家里一样。
芷琳见他这么累,还是见缝插针提醒道:“我听同知的夫人说,汝州最近几起命案都是关于采花贼, 专门**大户人家的妇人, 弄的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自个儿要留心些。”
陆经听了, 脸色一肃,看向妻子:“此事我尽快主张, 你和谦哥儿无事就先不出去。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些人故意在你的面前说给你听,不知道是真有这件事情, 还是故意引我上钩。”
别看陆经年纪不大,但是对人的防备心是愈发强的,他只是平日展现出来的样子是热情、仗义的表象。
芷琳还没想到这一层,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我还真的没想到这些,只是想着若是有这事儿,你办好了,于你有助益。”
“你同我说肯定是好的,不管是故意挖坑还是真有其事,至少我提前知道了,明日我就知晓了。”陆经笑道。
芷琳也放下心来,晚上虽然在异地,但翻来覆去一会儿竟然睡着了,早上醒来时,发现陆经都已经上差了,她才迷迷糊糊的唤人进门伺候起床。
秋蝉正笑道:“大爷特地不让咱们喊您,说是让您多睡会儿,这一路舟车劳顿也是劳累的很。”
“我倒真是睡的顶好,连个梦都没做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芷琳伸了个懒腰。
起床后,见谦哥儿额头温度正常,芷琳也放心了。
乳母还道:“主母娘子,我听说外头还有个小园子,到时候您也可以过去逛逛。”
“我们初来乍到的,还是先安静些,把府衙和周边都熟悉了再出去作耍。”芷琳道。
乳母不敢置喙,对像主母娘子这种管家老练,常年发号施令,还不苛刻的人,她们都知道她这么做是有缘由的。
汝州这里是个军事要塞,北靠巍巍嵩山,南依茫茫伏牛,这里丝绸业非常发达,家家户户的女子都以织布为业。
芷琳又翻看了一下地理志,发现汝州是两山夹一川,古称“地当孔道”,也就是说这里还是交通要塞。
春华还道:“娘子看这个做什么?若是要买绸,我让我家那位买一匹来您看看。”
“不必,我就是想这里种植桑树极多,丝绸业也很发达,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卸任的时候,在本地贩卖些生丝到汴京卖去。”这一任并非三年,只有两年,陆经就要回去考馆阁试,若是过了,到时候就留在京中了。
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要有些赚头才行。
春华笑道:“这还为时过早呢。”
芷琳想来也是。
陆经履新上任,正在熟悉当地事务,通判与知州同领州事,职掌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审理等事务,官场上稍不留心,坑就多。
他就带着两位师爷熟悉公务,走访四处,并不在一些事情上立马作出判断,这也是一等高明。
中午摆了饭,难得他回来用饭,芷琳还笑道:“我见着你,正想说稀客呢。”
“真是促狭的很。”陆经也喜欢妻子这样俏皮些,在陆经的时候她是不好这般的,如今这样娇俏,惹得他心都乱了。
芷琳见他这般,就知道他心里想法,连忙制止道:“等会儿你还要去前厅商议事情,莫耽搁了,吃完饭就去吧。”
“娘子~”
芷琳想年轻人就是急,她只好半推半就的被推倒了。
原本打算问他采花贼的事情,结果没得问了,只等晚上的时候想问。期间她就卧床休息,也实在是太累了些,不妨同知的小女儿孙三姑娘过来了。
“三姑娘,一向少见你,可好啊?”芷琳只好着人端了茶水上来。
小姑娘对汴京很好奇,一直问芷琳汴京是如何的?还道:“我听说汴京人的香粉都有好多种,不知道和咱们汝州的是不是一样的?”
芷琳干脆把自己的梳妆匣子拿来:“汴京的香粉铺子很多,有这种紫罗兰粉,有时候气色不好的时候就扑一些,再有这种米粉,用这样的香绵,浅浅铺一层,和肌肤浑然一体,也很好用。”
小姑娘们最喜欢这些,芷琳见她喜欢,也说要送一盒给她。话匣子打开后,她也打听到汝州的很多情况,就比方知府夫人是个猫奴,对自己的儿女未必亲近,但是养了二十多只猫。还有孙家姐妹三人,孙家大姑娘因为未婚夫过世,一直未曾定亲,导致底下两个妹妹也没定亲。
有些是府衙里面的事情,有些就是汝州本地的事情,比如难征税,这里出的当官的人,很难管。
芷琳笑道:“这些外头的事情你都知道呢?可见你见识不俗。我看别的闺阁女儿都在家绣花,难得有你这般开阔之人。”说完,又添了一个手持铜镜送给孙三姑娘。
这孙三姑娘虽然大家姑娘,但家里女儿们多,东西总不够分,见芷琳送她,谢了又谢。
等晚上回来,陆经还未走到家里,就跟芷琳说道:“今日我安排了人晚上巡逻,又走访了被害人家中,总觉得他们在隐瞒什么。”
“你说那些贼怎么能随意进出大户人家呢?就像我平日休息时,你若不在家里,我就会让丫头们睡在外间,大家一起也做个伴。家里重重叠叠的人,那贼是怎么进去的呢?”芷琳都觉得很奇怪。
武侠小说里,经常说飞檐走壁,可是现实生活中,她还没见过这种人。
所以,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本来就是常常入内宅的人,绝非是陌生人。陌生人怎么可能精准定位到人家的闺房,有时候你如果不是常年住在那座宅子里的人,几乎是没有办法知道谁住哪里的?
陆经闻言,不禁点头:“娘子说的不无道理,依你之见,这些人可能就是熟人。”
芷琳点头:“像我们身居家中的女眷,平常见的人除了那些卖花儿的卖婆,要不然就是牙婆、尼姑居多,这些人出入女眷房中不受限制。”
这只是她提供的意见,陆经笑道:“好,我记在心中。”说罢,又见她眼下乌青,不由得心疼道:“娘子,我走了之后你没有好生歇息吗?”
“你还敢说这个,还不是你中午那般,后来我刚准备休息,孙三姑娘过来串门,我又要打起精神和她说话。”芷琳嗔了一眼他。
说起孙三姑娘说的那些事情,芷琳又一一告诉陆经。
陆经听的津津有味,又盛汤给她喝,又帮她夹菜,殷勤备至。
刚来一个新环境,原本应该谈风俗习惯,可夫妇二人都很快进入角色了,尤其是所谓的采花贼不抓住,芷琳也不敢出门。
陆经刚上任就碰到这样的案子,着实是很棘手,他本人也没什么断案经验,便研究案宗,同时请教自己带的刑名师爷。
人家说做官如果请对了师爷,那么你这个官就当的没问题,他的两位师爷,一位是章玉衡推荐的,是他之前在外做地方官的时候的师爷,另外一位则是陆参政推荐的,在处理公文,写奏章都非常流利的人。
也因为如此,陆经没有拿大,先虚心听取师爷们的意见,他们的意思是,先稳定人心,再听仵作验尸,判断凶手是否用凶器杀人,再把知情人士如其府里的人,还有更夫,或者通过悬赏把线索找出来。
这都要做非常细致的工作,陆经一一记下,好几日都在追查此事,而且他还不止有这件事情,还有赋税户籍各种事情,常常是废寝忘食。
芷琳很是心疼他,特地用人参熬了鸡汤给他进补,不过,她也不是围着他转,她带了几盆花过来,每日都要写养花心得。
谦哥儿也粘人,“娘亲,我想摘一朵花儿戴。”
“你又要戴花了,怎么这么爱美呀,小宝宝。”芷琳想他肯定自己的爹娘都戴花,也想学呢。
谦哥儿吃着大包子,嘻嘻直笑,芷琳看他吃的这么香,很是庆幸遇到这样一个不挑食的孩子,什么都吃的摇头晃脑的,眼睛眯起来。
不过,谦哥儿的睫毛很长啊,是真的长,芷琳搂着儿子,不由道:“吃完包子了,咱们玩什么?”
“娘,我想爹爹回来陪我玩,想骑大马……”谦哥儿很想陆经。
芷琳笑道:“你爹爹恐怕是没有功夫,如今正要办大事儿呢,若是他真的办成了,咱们就可以出去玩咯。”
母子俩刚说完这事儿,到了晚上就听说陆经把凶手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隔壁的《重生之耕读人家》提前一天更新,春闺看完的,有兴趣可以去隔壁看看哟。
第58章
所谓的采花贼其实就是卖花婆男扮女装的, 此人由于科考不上,媳妇儿跟别人跑了,所以立志杀光天下所有水性女子。他本身生的很阴柔, 扮成卖花婆无人发现,又能说会道,进入内宅如入无人之地。
与人欢好之后,直接杀害,之后伪装成卖花婆出去, 也没人会把卖花婆和采花贼联系在一起。
陆经看着芷琳道:“说起来还是你提醒了我。”
“你可别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还是你这些日子彻查的功劳。”芷琳笑道。
陆经上任就把此人抓住了,但后续处理却棘手,既要让汝州人安心,又要消弭此人带来的恶劣影响, 闹大了上官脸上也不好看。
这些事情就要极高的处置手法, 他还要跟两位师爷商量,是以吃完饭后,又出去和他们商量。芷琳看着陆经这样跃跃欲试, 精力旺盛, 也是羡慕的很。
事情虽然多而烦,但是一旦做成, 就很有成就感。
芷琳揉了揉太阳穴, 她是那种喜欢做专一事情的人,平日拍完戏她都几乎不出去旅游, 就是在家躺着,能躺几天就躺几天。
现下也是如此,舟车劳顿许久, 一来又有许多事情,她也是眉头都没舒展过,如今总算可以睡觉了。她就不管陆经了,在院子里散散步后,就立马梳洗一番就睡觉。
等陆经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海棠春睡图,他不忍心吵醒妻子,就在外面的软塌上休息。他清楚妻子的睡眠不是很好,据说是自从岳父过世后,她就是这般,在娘家的时候,岳母把她照顾的很好,常年各种滋补,还允许她睡懒觉。
但是在陆家都被人盯着,后来怀孕,睡眠就变得不好了,他都非常心疼,每日还要帮她按摩,可如今他也忙起来了,顾不得妻子了。
芷琳一觉醒来,睡的很好,简直连脚指头都舒服多了,再见陆经自己在穿衣服,她伸着懒腰道:“你怎么这会子还在这里啊?”
“睡迷糊了啊?我今儿休沐啊。快些起来,我们一起用早饭后,出去转转。”陆经早起洗了澡,现下神清气爽。
能出去走走,芷琳当然很开心,立马伸出手,让陆经把她拉起来,夫妻二人用了早饭,又抱着谦哥儿一道出门。
汝州因为在关塞要道,所以这里车马行、客栈颇多,商人也不少。那种南北货行卖的都是洛阳货,陆经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自带一种老钱风,也是如数家珍。
芷琳听的都想笑:“要不然到时候咱们也去洛阳耍几天。”
“那算了,做官员的不能擅离职守。”陆经正色道。
夫妻二人正在说话,谦哥儿却生气了:“娘,我要出去走。”
看小宝宝生气了,芷琳才忙道:“咱们俩只顾着说话,儿子不依了,走吧,先出去吧。给他买点小玩意儿去……”
陆经平日没有功夫陪儿子,现下就抱起谦哥儿在前面走,芷琳也四处逡巡,发现这里的花铺很少,也有卖花的,但卖的是绢花那种假花。
她说给陆经听的时候,陆经道:“难道你想要在汝州开铺子?”
芷琳却笑着摇头:“东京住着达官贵人还有许多富贵人家,东华门又在宫门之外,所以生意能做的起来,我在汴京开分店也是为了不浪费花田里的花,可在这里做花的生意,恐怕很难。”
经济悬殊,老百姓三餐还不济,怎么会消遣买花呢?
人还是务实点的好。
陆经讶异:“我还在想,我有职田,若你要种花也是成的。”
“多谢你什么都想着我,但我还未想好呢。”做生意可不是一蹴而就。
一家三口今日算是满载而归,芷琳吃了凉皮烧鸡,回来晚饭都不愿意吃。谦哥儿则让陆经陪着玩耍,正在这个时候,孙夫人过来了。
“你们父子去别的地方玩儿吧,我看孙夫人有什么事情。”芷琳道。
陆经抱着孩子出去,正好和孙夫人擦肩而过,孙夫人三个女儿都待嫁,看到年轻男子都感叹,这些年轻有为的男子都是英年早婚啊。
她进来是和芷琳说一件事情的:“本府有位女居士,人称活菩萨,平日施粥治病,很有声望。近日办了茶会,想请大家一起过去捐些香火钱,也是接济穷人。”
每个地方都会有小圈子,若是直接往来,人家很容易说勾结,所以就会巧立名目。芷琳从前不愿意参加这种所谓的小圈子,但是现下她也要知己知彼。
芷琳这边也很会说话:“既然是您亲自相邀,我是必定要去的,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您的面子我是肯定要给的。”
孙夫人听了这话很开心:“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等扭捏之人。”
“多谢您夸奖,只是我和她们也不熟悉,便是捐香火钱,也不知道捐多少?”芷琳问起。
孙夫人道:“给多少都是各人心意,谁还说什么不是?”
芷琳笑道:“话虽如此,可也不愿意坏了规矩。”
孙夫人就道:“有人捐了五两金子,有人捐了十石大米,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芷琳心想她先拿二十两出来看看,于是谢过孙夫人,又让秋蝉和谷雨把钱备好。秋蝉和谷雨倒是很期待见这位活菩萨,秋蝉说:“不知道这位活菩萨长的什么样儿的?姑娘,您说会和您这般漂亮么?”
“说不定很漂亮哦,你想啊,一个人能让这么多人都推崇你,不管漂不漂亮,应该是长的很面善的。”但芷琳自己本身不信这些,她就是无神论者。
如果只是做些善事,她很支持,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慈善基金会,要捐钱多半都是捐到寺庙。
谷雨则道:“奶奶,到时候您打算穿哪一件衣裳?奴婢提前给您熨烫好。”
“这么早就开始熨衣裳啊,没必要吧。”
“总得先挑出来才是。”
虽说成婚几年了,可是她身边的丫头们都非常热衷打扮自己,芷琳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没几日,她就和孙夫人一道过去了,孙夫人还带着三个女儿一起出行,芷琳微微讶异了一下,又了然了。
当年她待字闺中的时候,她娘也是带着她这里那里走动,孙家更是迫不及待,他家可是有三个女儿,年纪都不小了,愈发要为婚事奔走。
那位活菩萨住在南山脚下的一个佛堂,佛堂并不大,门口种着两颗古槐树,走到这里,总有一种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感觉,芷琳把方才解开的薄披风又继续披上。
走在前面的孙夫人也提醒女儿们:“这里素来很幽静,你们多穿些衣裳。”
她们一行人刚进来时,有一位身着紫色道袍,头戴白纱镶珠的女子出来,年纪三十岁上下,不是那种极其朴素的道人,更像是镶了金身的女菩萨一样。
孙夫人引荐芷琳:“居士,这位是新任陆通判的夫人。”
女居士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见过尊介。”
“居士何必多礼,您的住处还真是幽静,我方才进来,似泉水一般冷冽的感觉,倒真是个清修的好去处。”芷琳笑道。
女居士含笑而立,并不言语,只是先请她们进去吃茶,这是一杯清茶,里面只放了一颗红枣,芷琳呷了一口就放在旁边。
孙夫人笑道:“今日府尊夫人就不来了,她的那只白猫儿生了病。”
“阿弥陀佛,这猫可是最有灵性的,是得好好照顾才行。”女居士笑道。
芷琳听着她们说话,外面又来了不少人,有本地乡宦之妻,还有本府在外做官的官夫人,大户之妻等等。
她们对芷琳也不是很熟,芷琳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家世悉数说出来,她只当自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官夫人,表现得不卑不亢就是。
有一位封大户家的娘子道:“久闻居士擅长看相,不知今日可否给我们看看?”
孙夫人笑道:“在场的你们都是已为人妇,倒是我三个女儿,不知如何?也不知居士能不能帮她们看看。”
女居士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三位姑娘中间扫,指着中间的:“夫人三女中,二女最杰。”
之前女居士都是非常和气的,但是说到看相她几乎是铁口直断,芷琳也看着孙家三位姑娘有些好奇,毕竟孙夫人她是知道的,最心疼长女,最爱次女,反而是孙家二姑娘在家并不受宠。
当然,论漂亮,孙家三姑娘最美,性情很活泼热情,非常讨人喜欢,大姑娘端庄的很,平日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无一不精妙,只二姑娘在她们外人看来都平平。
孙夫人也震惊:“还请居士见教。”
女居士道:“二姑娘天庭饱满福运高,头上有隐隐的一撮金光,就和这位陆夫人一样。俗话说金光护体,非常人所能及,妖鬼也不能侵入。有此吉兆者,为男子必定能出将入相,为女子者,也是福禄寿,甚至夫婿为宰相也说不准。”
芷琳轻咳两声,没想到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顿饺子。
第59章
这样的话芷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继父是开封府尹,马上也要升官,不是转运使, 就是在京为官,公公则任副宰相,丈夫探花郎出身。虽说她从来不会以身份去炫耀,但是有些人打听到想攀附也未可知,是以, 她对这些淡淡的,并不表现出受宠若惊。
孙夫人却把这话放在心上,还在回程时苦恼的对芷琳道:“我大女儿都还未有归宿,真不知道那位女居士说的那般振振有词?”
芷琳笑道:“这样的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来也是巧,从女居士那里回来之后,三个月内, 孙家的三个女儿皆定下亲事。芷琳还小声对陆经道:“孙夫人给她家二姑娘找的女婿平平,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陆经笑道:“这么说来,那位女居士说的未必准咯。”
芷琳摇头:“这样的事情难说了,若是准的, 那可能瞎猫碰死耗子, 若是不准,也就这么着了。”
陆经奇怪的看了芷琳一眼:“你不信这些吗?”
“从来不信, 人生在世还不都是靠的自己, 如果一切都信命,那就是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别人罢了。”芷琳道。
转眼到了汝州好几个月了, 除了谦哥儿长大了一些,芷琳等一众人倒是很无趣,汴京毕竟是最热闹的地方, 别的地方比不上。但是她的身体好了很多,因为在汝州她是主母,操的心也不必那么多,每日不必早上很早起来请安,可以多睡会,中午还能睡午觉,整个人头皮也不疼了,心情也好了。
但也觉得自己无所事事。
陆经反过来劝她:“你又不是天生的劳碌命,你随我出来,就是不愿意成日被那些长辈规矩束缚,所以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看看你现下面若玉脂,气色好,人的精神也好,对我更体贴了。”
听到最后芷琳还有点不好意思,在陆家的时候她心里有气,就会和陆经呛几句,如今在外面心情好了,脾气也好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为何,以前总觉得自己睡三四个时辰就觉得很舒服了,如今睡够五个时辰才觉得全身舒畅。”这让她感觉比在闺阁中还舒服。
在闺阁中,总觉得自己不会住很久,大家默认你会出嫁,她现下算得上自己当家作主了。
此时正是热的时候,家里有两台冰鉴,一台放芷琳房里,一台放在陆经的书房,所以即便很热,她房里还是很凉快的。
至于谦哥儿房里,则是放的冰盆,小孩子若是用冰太多,很容易伤身,只要保持温度适宜就好。
外面春华进来道:“奶奶,孙二姑娘的那个未婚夫如今已然被选入国子监了。孙夫人也没想到,一直说女居士算的准呢。”
“选入国子监,就说明是有真才实学的,那孙夫人信也就很正常了。”芷琳笑道。
春华连忙道:“奴婢哪里管孙家如何,奴婢是想说那位女居士铁口直断,是不是咱们家姑爷也是宰辅之才。”
芷琳笑道:“你还未看懂么?也许这就是一个局。”
春华不明白:“什么局?”
“后续你就知道了。”芷琳虽然觉得自己总是以最大恶意揣测别人不太好,可是有些事情太过巧合,万事有个防备。
春华如果真的蠢钝,也不会在芷琳身边做这么久了,她看芷琳这个样子,完全对神灵不敬畏,对这些事情也不以为然,甚至怀疑是别人做局。
可若真是这般,孙夫人是为了什么呢?
过了几日,芷琳这边又收到了知府夫人的帖子,这位知府夫人是个猫奴,平日深居简出,芷琳都没见过她几面,现下说是要去她家吃茶,不由得觉得很奇怪。
但陆经是府衙属官,她作为属官夫人也还是要去。
吃饭时乳母还问:“府衙这般近,奶奶要不要带咱们谦哥儿去?”
“不必,他家养了好些猫儿,万一被挠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芷琳赶紧阻止,还吩咐乳母:“你别觉得这里是官衙就一切不必担心,人是不必担心,可猫儿狗儿就难说。”
乳母悻悻的:“这事儿我倒是忘记了。”
芷琳不介意:“没关系,你一时记不得也是很正常,但是你去哪里,须得跟我说一声才是。”
这一次她便去了知府夫人那里,没想到知府夫人这次请那位女居士过来,还奉为上宾,孙夫人和芷琳咬耳朵:“府尊夫人那只最爱的狸花猫生了病,请了好些兽医都没用,居士抱过去,念了几篇经文,这猫儿竟然好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芷琳一脸不可置信:“女居士真乃神人也,上回您说孙二姑娘日后可能是一品诰命,这个月孙家二姑爷就被选入国子监,真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女居士很谦虚:“阿弥陀佛,陆大奶奶实在是太过了,这哪里是我的本事,分明是府尊夫人有神佛庇佑。以前我那里也有人求,虽说众生平等,可没有大恩泽的人是不行的。”
知府夫人笑道:“我已然打算往你们那里送几石粮食去,到时候你们可得多替我做做善事。”
“那是一定的,过几日还有个法会,倒是想请几位夫人们一道过去。”女居士双手合十,很是虔诚。
知府夫人连忙应下来,芷琳也只好应下,孙夫人很积极:“到时候我是一定要去捧场的。”
很快到了那一日法会,来的人中今日却是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来了,除了官夫人之外还有不少商户夫人。孙三姑娘心直口快,就对芷琳道:“这群人怎么来了?”
芷琳笑道:“你也不必生气,无甚关系。”
本朝商人虽然有钱,甚至能用钱娶到宗室女的都有,可到底地位不高。很少有官员会直白的和商人往来,芷琳对商人不歧视,但她也很难扭转社会风气。
孙三姑娘也是大家闺秀,她自觉跟芷琳是同一阶层的,所以很多心里话都会说,芷琳也会常常送一些昂贵的布料香粉给她,从她这里也能打听一些消息。别看这些小姑娘,平日在家做不得主,但是自家的事情知道的也多。
法会的精华在于女居士讲经,芷琳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听听人家念经就很容易睡着了,现下发现这位女居士还真的不一样,讲的经文深入浅出,就是不懂佛理的人也听的津津有味,甚至香火钱人家给多了的她也不要。
有那等沮丧难过的,她会认真开解,有在她庵堂前跪求的穷人,她也会施粥,从哪一种情况来看都觉得她很不错。
但芷琳的第六感就是觉得有问题,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法会结束后,她还吃了一桌斋菜,这些斋菜倒是很美味,“居士,您这里的斋菜真好吃。”
女居士笑道:“您若喜欢,到时候我让人用食盒装好送些过去。”
“那就劳烦您了。”芷琳含笑道。
用完饭,也有几位商妇过来说话,芷琳说话都很客气,看着她们受宠若惊,也让芷琳想起自家当年四处求人庇护的时候,因此并不推拒她们。
自然这些人想请她的时候,她就不搭腔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和商户走的太近,即便没有利益纠葛,但那些人如果利用陆经的名声谋取利益就不好了,她自然推说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陆经难得今日休沐,正在家中看书,见芷琳这么快回来,还诧异道:“你不是说今日听法会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还说呢,我以为就我们这些人去,没想到来了不少商妇,她们对我太过热情,我怕待久了,到时候送礼,你说别人收了,我不收也不好。”她就是没钱也不会收人家的钱,各种巧立名目都不行,更何况如今她有铺子有钱。
陆经笑道:“你也太过小心了,不过,你这样做也是对的,一开始做官,我要爱惜羽毛才是。”
芷琳点头:“就是这般,要我说还是不要太过。”若她们没有背景,可能会汲汲营营,但如今只要陆经维持住,反而不必画蛇添足。
又有两次孙夫人请她去,她都推说有事没去。
孙夫人倒是急了,亲自上门来请:“我说这次你可别推辞了,女居士今日那里施粥,可是一定要去的。”
芷琳道:“我上回不是让人送去了么?怎地还要亲自去。”
“你就来吧。”孙夫人要她过去。
这次芷琳又发现有这些商人妇,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见有商妇过来,芷琳就和她寒暄几句,那商妇受宠若惊。
芷琳又问她家里做何等生意的,见做绢花生意的,还要送绢花给芷琳,芷琳连忙拒绝了:“这就不必了,你们真有所求,如今我家官人断案如神,上衙门就好。”
“这怎么好……”商妇也是难为。
芷琳笑道:“我正好有事问你,你不必送东西,到时候直接上门说话就是,隔日就过来。”
她倒是想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60章
“你们怎么和女居士认得的?”芷琳问那商妇。
妇人不敢说实话, 只道:“我们就是听说了她老人家很灵,所以常常拜会,她老人家有事也常常喊我们去。”
“那怎么头前没见过你们?之前来的都是封大户夫人这些人, 你们倒是少见。”芷琳笑道。
妇人陪笑:“我们是后头来的。”
芷琳见她口还很紧,就道:“以前孙夫人有参加过吗?”
“孙家来此地做官日久,起初从不与我们这些人往来,是从去年开始她总往女居士那里去,我们就往那边去。”商妇道。
芷琳就不必再多问了, 请她吃完一盏茶,就让她先离开了。等陆经回来才失笑:“真没想到是这般。”
“什么意思?”陆经不明白。
芷琳就笑道:“孙家三个女儿都待字闺中,恐怕女儿们也亟需嫁妆,还别说多少奁田,便是一人两顶冠子都好几百两。这些钱哪儿弄去,总不能全部贪吧?再说了孙家也不像那种胆子特别大的, 所以就想出这个办法, 那个女居士恐怕是孙家的掮客。”
陆经收了手上摇着的倭扇,不由道:“你是说那些商妇想结识你们这些人,孙夫人组局, 用女居士的面子, 把你们都请过去,商人们付钱。”
“这是我的猜测, 但我想八九不离十了。”她记得她拍过的一部大剧里, 有投资方的女儿想进来演戏,就是自己带资源进来。
陆经看向芷琳:“那你怎么办?”
“我对那些法会也没什么兴趣, 日后自当不去了,也让别人少出点钱。”芷琳可不愿意自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再者,她摸了摸肚子:“你就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么?”
陆经看她这般, 不由喜道:“你是有身子了么?”
芷琳含笑:“是啊,好像还真的有了。”
陆经当即请了大夫过来,果然诊出喜脉来,欣喜若狂,又嘱咐身边的人要好生照料,芷琳现下生活一点也不紧绷,只关门养胎,一切如常。
孙夫人倒是找那位女居士上门送过平安符生子符过来,可芷琳收下也就收下了,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知府夫人又是个为了猫几乎都足不出户的人,这两人邀请不到,孙夫人自己也不想天天跟商妇混在一起。
她在房里长吁短叹,倒是孙大姑娘进屋劝道:“娘,您手里已经捞了不少了,算了吧。”
“什么算了,你爹为官谨慎,每年为了打点上下官僚就得花一笔钱。如今你们三个嫁妆我不想用这个法子,又哪里筹措去?”孙夫人扶额。
汝州是个交通要塞,孙大人在这里为官,上下都得罪不起,家里嚼用颇多,还要维持体面,比寻常人家要殷实些,但是三个女儿的嫁妆就不够看了。
长女这般坎坷,至少要准备九千贯,次女和幺女不说这么说,也得六七千贯,她只好伙同那位女居士一起,又用孟氏的名声,吸引那些商妇过来,一张帖子至少二百贯,十个人就两千贯。
这样来钱太快了,孟氏是探花郎的媳妇,副宰相的儿媳妇,开封府尹的女儿,多少人都想搭上这条关系,总共见了四五次面她就赚了快一万贯。
偏偏孟氏不来了,生意戛然而止。
孙大姑娘劝道:“娘,常在路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些人出了不少钱,到时候必定有所求,一时不到,反而把您给诬告了,如何是好?”
孙夫人摆手:“你放心,火不会引到我身上,这事儿都是成慧在办。她被夫家赶出来,非常需要这笔钱,若是连我也得罪了,她就不了兜着走。”
一万贯其实已经很多了,可是也只够大女儿出嫁。
孙夫人只好又让小女儿多去陆家探望芷琳,孙三姑娘并不知道她娘的这些事情,不由道:“陆大奶奶如今要养胎,女儿去做什么,女儿还是有点眼色的。”
“胡闹,谁让你这般和娘说话的。”孙夫人心情不好,对女儿的耐心也是有限。
孙三姑娘悻悻的,出来见了二姑娘也不搭理,二姑娘安慰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不是爱吃窝丝糖么?我那儿还有没吃,你过来吧。”
被二姐拉走之后,孙三姑娘就抱怨。
孙二姑娘平日不多言语,却是个聪明人,就比方,娘分明很早就跟大姐和自己议亲了,却一直谁都不说,连三妹也没说,对外还说自己会做宰相夫人,不过是让爹在州学推举他去国子监。
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还有娘对陆大奶奶超乎一般的热情,都让她觉得异样,可真的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所以,她安慰妹妹:“大姐姐亲事定下就要出嫁了,娘千头万绪,好些事情都得娘做,自然是心烦意乱了。你也懂事些,有什么难为的事情,我开解你就成。”
孙三姑娘没想到一贯沉默的二姐和自己说这些,不由得点点头。
芷琳这里倒是消停了,她一贯觉得许多风险都是可以规避的,规避不过去的就要积极应对,既不能冒进,也不能够退缩。
正好现在在家养胎,也是不必得罪孙夫人。
谦哥儿还不懂怀孕是什么意思,但他要往娘身上扑的时候,下人会拦住他,谦哥儿就有点委屈。芷琳则让人把谦哥儿放在他旁边,真把他当大人道:“娘的肚子里怀了一个小宝宝,如果稍微不注意,这个宝宝会消失,娘亲也会生病,所以娘的大宝宝也和娘一起爱护好不好?”
“小宝宝在肚子里?娘亲,我为何不能看到呢?”谦哥儿跟好奇宝宝似的。
“在肚子里面肯定是看不到的,等生出来就看到了,再过一两个月,宝宝在肚子里会长大,到时候谦儿就能摸到了。”芷琳笑道。
古代再怎么避孕,也是很难避免,她和陆经已经非常小心了,难得陆经也是听她的,二人行房事时也是用了不少法子避开,但既然怀上了,那就是天意。
谦哥儿半懂不懂,只敢用小手摸芷琳的肚子,芷琳搂着他跟他讲故事,一直到晚上,他还要跟爹娘睡。
陆经刮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子:“好好地,怎么要和我们一起挤?”
“倒是我的不是,没跟我们谦哥儿商量要不是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芷琳看向陆经,示意要多关心他。
陆经听了失笑:“原来他是吃醋了。”说到这里,他也跟芷琳说起一些他原来家里的事情:“我娘四十岁才生我,哥哥们年纪都比我大,所以都让着我,从来我要做什么,他们是不许做的。”
芷琳对陆经道:“那咱们俩是相反的,我在家那可真是除了我娘,别人都不大喜欢我。我大姐姐是我爹原配所出,又养在外家,爹爹对她很愧疚,二姐姐的娘是我爹心爱之人,我爹爱屋及乌,唯独我,争强好胜,我爹反而觉得我性格太要强。”
陆经搂着妻子:“我头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不一样。许多女子看到我表兄,都会害羞,甚至故意示弱,你既然和他一较高下,甚至还赢了他,当时我就想你能配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是个惜才的人,好些男人生怕女子比他们强。”
“也不尽然,武曌做皇帝的时候,底下臣子不是也好些男子么?”
芷琳笑了,又道:“这样的话只能闺房说说,万一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原本就很多人在说太后想做武曌。”
“太后怕是做不了了,朝臣都防备的厉害。”陆经也是有所耳闻。
二人说笑一回,陆经又想起表兄杨绍元,他也是二甲前几名,被授为县令,如今也不知道怎么了?
却说杨绍元也已经赴任几个月,宋氏没有跟着过去,而是在京里抚育几个孩子。平日她和钱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应二房的小长房相邀陪客,因为大夫人谭氏的弟弟和弟妹过来了。
说起来,每回看到这位谭家舅奶奶,宋氏都会惊艳,真是花一般的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她曾经听说这位谭舅奶奶和陆经之妻孟氏是姐妹,二人都是美人却完全不同。
孟氏身段修长窈窕,面目精致,眼睛却常放寒光,对人审视意味颇重,走路比别人快几步,说话干净利落,是个在男子中都不输阵的人物。可谭家奶奶却柔弱无骨,为人谦和有礼,男人女人都喜欢的人。
宋氏陪着她们打牌,见谭大夫人这般隆重接待,心道都说谭大夫人的弟弟谭方近来往太后那边靠,很受信任,以至于连谭大夫人这样的人,都对娘家人如此礼遇了。
芷彤当然知晓自己水涨船高是因为丈夫谭方,甚至大姐夫戴俊能够做官,也是丈夫帮忙。就连她不管到哪里都被人捧在中间,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曾经记得谭夫人的眼神,也记得继母对她的不屑,不让她快些嫁给谭方,终究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