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琳孩子出怀的时候, 正好是孙大姑娘出嫁,嫁妆绵延数里,堪称十里红妆了。周围的人见了, 没一个不称赞的,但是孙夫人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她在不愿意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之前用芷琳做引子赚了不少笔,后来之后声称有身孕不来,她自己办过几次, 但往往来的人实在是对她而言太过掉价,连某人的外室,私生女都来了,完全龙蛇混杂。
后来还被孙大人说了,说监察道的人说他家是不是和那些商户走动的太过频繁,还有人因为内眷的关系上门直接求孙同知办事, 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孙夫人知道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她本来应该把这个聚会维持一个更高级点儿的,让众人趋之若鹜,人家就愿意掏钱出来了。可没办法, 她已经没那么大的耐心继续布局了, 甚至明年,孙大人可能还要调任。
一调任, 去一个新的地方, 可就没有汝州这里熟悉,也无人配合, 可她两个女儿怎生是好?
孙三姑娘到芷琳这里说话,正跟芷琳抱怨:“我娘今儿又骂我了,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娘也是疼你们, 你若有不快的事情,过来我这里坐坐也成。”芷琳正好把家里的点心拿出来给她吃。
这姑娘爱吃甜的,吃起来香喷喷的,芷琳现下有身孕后,好些东西都不愿意吃太多,正好拿出来给她吃。
孙三姑娘笑道:“每次来都劳烦您。”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话,大家比邻而居,你和我也投缘,想来就来吧。”芷琳笑道,倒是不露出什么马脚。
但女居士被抓了,说来也巧,那女居士常年做法会,有小偷原本想去偷些吃食,没想到发现女居士那些雪丝纹银那么多,那贼被女居士告了,准备坐牢时,就把女居士装神弄鬼的事情戳穿了。
陆经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件事情还真的如妻子所说的,女居士靠做慈善布施,利用这个噱头请权贵官宦夫人做好事,再卖帖子给那些商户,除此之外还有平日装神弄鬼。
孙夫人虽然勉强撑着体面,但仍旧羞愧难当,虽然女居士没有供出她,但是当时她那样热络的非要拉芷琳和知府夫人去的场景是历历在目。
陆经还和芷琳吐槽:“钱也太好赚了。”
“可不是,这也真是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她还要骗那些商妇的钱,也把我们做幌子。”但这种事情对于大部分人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陆经道:“那女居士明面上没有供人出来,商户们也不承认,只能到女居士这里了。她的钱吐出来后就充公了,好歹衙门里多了一笔嚼用。”
“也是,这事儿她们做的隐蔽,女居士嘴又紧。当时几场布施,连我也是去了的。”芷琳摇摇头。
陆经道:“是啊,她如果反口说是你,乱咬一通如何是好?这其中分寸我还是有数的。”
很快入了深秋,谦哥儿这样的小孩子属于见风就长的类型,冬日早上定要吃乳饼或者喝牛乳,搭配着蛋羹,中午不是牛羊就是羊肉,在芷琳这儿,是一定要执行肉蛋奶,让孩子能够长高长壮。
但是谦哥儿不爱吃羊肉,也不爱吃鱼肉,这让芷琳有些着急。
宋朝人普遍以羊肉为主,不像后世中国人多以猪肉为主,这个时候的猪都是黑猪,甚至烹饪不当还有骚味。
但她想了想,就对春华道:“那就做些胭脂鹅脯来,鸭子也好,总得要吃肉才行。”
春华笑道:“我还以为您会说让厨房把羊肉做的好吃些呢。”
“他不爱吃就不吃了,就像我也有不爱吃的,怎么塞也不爱吃,就先这般吧。”芷琳吩咐。
儿子吃饭的事情,他比谁都用心,不让乳母拼命塞给他吃,但是会精心准备,也是拉近亲子关系。
谦哥儿有时候听说肚子里的孩子动了,立马会把小脑袋放在芷琳的肚子上,听到动静就立马把头扬起来:“娘亲,他在打拳。”
“来,你到娘腿上坐好不好?”芷琳抱着儿子到怀里。
谦哥儿还是很懂事的,知道他娘有身孕,不胡乱挣扎,还听芷琳道:“等明年娘生了肚子里的小宝宝之后,到时候就带你出去玩儿吧,好不好?”
“嗯。”谦哥儿笑道。
这个孩子是次年二月生的,是个小姑娘,脾气倒是大,生下来哭的震天响,请了两个乳母照看才能让小姑娘安静下来。
芷琳坐月子的时候,还问陆经:“怎么名字又没取?”
“唉,我哪里是没取,分明是挑花了眼。《诗经》《楚辞》都翻遍了,现在我只想在你床边歇息会儿。”陆经叹道。
芷琳床前摆着一张榻,原本是打算她在床上躺累了的时候就到榻上躺一躺,没想到陆经还要过来,时常午睡就在此处,甚至晚上还要睡这里,就在这里照顾她。
见陆经这般,她失笑:“你先睡会儿吧,我也翻翻书,看给咱们宝贝女儿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外放的日子虽然事情也多,他们夫妻却也自由很多,至少在家里的时候,陆经就不会这般进来睡下,因为许多长辈看着。
女儿的名字终于定下来了,叫瑾瑜,有怀瑾握瑜的意思。
他们夫妻也让人写了一封信回家告诉婆家娘家等人,陆夫人这才知道儿媳妇生了个女儿,她后悔的紧,后悔当时没有强行把谦哥儿留下来,但现在也是晚了。
华妈妈让人摆饭,陆夫人没心情吃饭,就问道:“我听说那杂种今日又去了老太太那里?”
“可不是,老太太要把那孩子养在身边呢。”华妈妈也觉得陆老太太过分了。
陆夫人皱眉:“要我说都是孟氏做什么好事儿,当时那姓李的生产,她跑动跑西,看看,如今人家就要抢她的东西了。”
华妈妈笑道:“那个孩子还没谦哥儿年纪大,大奶奶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哪有您这般深谋远虑。况且,她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看那李小娘讨好卖乖当然同情了。”
这话让陆夫人愈发担心,她是不喜欢陆经,可是比起陆经,她更不喜欢那个丈夫和别人的骨肉,还是个小妇养的。
嗣子若有半点不是,舆论只有针对他。
陆夫人心里忧虑,回到娘家的时候也是牢骚满腹,正好她亲姐姐在,知道妹妹这般,不由得道:“要我说这事儿横竖于你无关,无论是寿哥儿还是经哥儿,他们都要奉你这位嫡母,你的地位不会变,还是稳坐钓鱼台。”
秦姨母的儿子去年省试未过,明年还要继续参加考试,她们索性就在京中定居下来。
以前陆夫人一直觉得自己命好,躺着都能够赢姐姐,姐姐就是做的再多又如何?过的远远不如她。
可如今情势不同,她听姐姐这般说了,知道她很有见地,果然听了这番话醍醐灌顶:“是啊,我该稳坐钓鱼台,让她们自己去斗。”
秦姨母摇头:“不是让她们斗,你怎么想不明白呢?陆经已经功成名就,你们家养了他这几年,妹夫是绝对不会放走一个探花郎的。可寿哥儿也是妹夫的亲骨肉,哪有不疼自己亲骨肉的。”
秦老夫人见小女儿还不明白,忙道:“你多听你姐姐的,看你姐姐怎么说。”
陆夫人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请教姐姐:“那我就什么做不了了吗?”
“什么叫都做不了?你又能做什么。如今说这些还早,你们老太太爱养就养着,若是养活固然好,养不活,伤心难过的也不是你。再有陆经那里,他十几岁就过继来了,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爹娘,本来就不会和你亲近,你且客气些,他是读书人要名声,你只管把你做母亲的事情做好,谁还敢挑你的不是?”秦姨母觉得这个妹子竟然还异想天开。
做女人的,如果自己不强,只能靠丈夫儿子,妹妹已经没有儿子了,可妹夫做那么大的官。她照样还是那个陆夫人啊……
只要是陆夫人,有什么好怕的。
没了儿子,至少还有丈夫,就已经到了如此惊弓之鸟的样子,自己方寸大乱,也难怪开局那么好,现在混成这样。
陆夫人却还是憋着气:“你倒是会说我,谁不知道做母亲,可人家未必听你的。”
“她们不听是她们的事情,更何况,我也没觉得人家怎么对你了。前几年我去你府上,见到你那位儿媳妇孟氏多么周到,那一年饥荒,还给亲戚都送粮食,晨昏定省从未少过,你是真的要烧高香了,遇到那些搅家精,早就天下大乱了。”秦姨母夸着芷琳。
“那也不是真心的。”陆夫人就恨别人都不是发自内心做这件事情。
秦姨母立马道:“难道你对陆经也当亲儿子看么?大家本来就是被凑在一起的,何必呢?人心隔着肚皮,我劝你人家面上做到了,你也消停些,要不然到时候哪边都不满意,一场空罢了。”
第62章
和陆家的反应不同, 张氏听说女儿平安诞下一女之后,欢喜极了,在张氏看来, 生个男孩儿稳固家业,生女孩儿贴心,都是极好的。
像她有什么事情能和芷琳商量,就未必能和儿子商量,因为儿子很难体会到你的心情。
就像孟箕, 但凡真懂事,也不会过成现在这般。
章玉衡昨日打座一夜,身体不大舒服,还有些腹泻,晚上却又贪嘴,多吃了一碗张氏亲自做的辣子面片汤, 肚子还不舒服, 但听张氏说芷琳生了女儿,又笑道:“儿女双全,难得的好事情。”
“可不是, 再说了芷琳若是不趁着年轻的时候生, 到了我生策哥儿的年纪,那是真受罪。本来平日就腰酸背痛的, 生孩子更是对身体损害极大。”张氏心疼女儿。
章玉衡挥挥手:“你也多准备些东西, 让人送到汝州去吧。”
汝州和开封不远,饶是如此, 芷琳也是隔了半个多月才收到张氏寄来的东西,几乎都是一些补品绸缎。
绸子是给孩子们做衣裳的,补品是给芷琳吃的, 芷琳也是无事,出了月子就成日让厨下熬炖汤汤水水,滋补的气色极好。
甚至有一日,陆经用手摩挲芷琳的脸,才道:“你没敷粉啊?我还怕脏了你的妆容。”
“没有啊,我就洗了个脸,什么都没涂,还以为你会说我的脸黄黄的呢。”芷琳笑道,又看到桌上的菱花镜,发现自己的皮肤的确变得愈发好了。
可生完孩子的损伤,不是表面上好就是好的,她算是比较重视保养的,但身体要和没生孩子的时候,还是差一点儿。
不过,她因为有功夫专门保养,孩子也不必自己带,恢复起来倒是快。
等她身体里里外外都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孙大人就要被调任了,这次调也只是平调,他本来做官就一般,孙夫人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俩口子都没有心情再去打点,只得随吏部安排。
临走之际,知府夫人专门宴请她们过去,芷琳当然得去,但是她也很怕那些猫儿挠自己。
“我听说知府夫人的猫特别爱挠人,真是的,她养猫我不反对,可为何放任这些猫儿到处走呢。”芷琳跟陆经抱怨。
陆经则道:“那怎么办?要不我送你过去。”
“你根本就无法进内宅,如何送我进去?还得我自己克服。”芷琳好苦恼。
陆经看她这般,很是心疼:“要不然就别去了,就说我生病了,成不成?”
以前陆经看他娘都是不愿意去哪儿就装病,妻子装病不吉利,还不如自己装病,他说完还看芷琳的脸,有些祈求。
这样俊的一张脸看着自己,芷琳怎么可能会同意,她推了他一把:“不许胡说,我小心些就是了,再说,还有丫头妈妈子跟着,没事儿的。”
陆经又抱着她到自己怀里坐着,“我给你个口哨,如果有猫攻击你,你就吹哨子,我直接过去,成不成?”
“人家就随口一说,别太大惊小怪了。”可芷琳心里是很受用的,谁不愿意别人关心自己呢?
安抚好了丈夫,芷琳很快就到府尊夫人那里,进去的她发现那些猫儿有的胆小,她一走进就跑了,有一只浑身白毛蓝色的眸子,倒是和她对视了几眼。
谷雨笑道:“这猫儿真好看。”
芷琳也颔首:“的确是一只美猫儿。”
一路上走进去有惊无险,府尊夫人笑道:“快过来坐下,孙夫人早就过来了。”
孙夫人看到芷琳有些心虚,芷琳知道自己被她利用后,已经几乎是减少往来了,两边见面也没有多话。
但偏偏孙夫人酒过三巡之后,还道:“陆大奶奶是汴京权宦之家,少与我们往来,我们倒也罢了。我家官人寒门出身,将来等女儿们嫁了就能致仕了,倒是府尊大人这里,明年府尊就要进京叙职,你们陆家可要帮帮忙啊。”
芷琳皱眉看了孙夫人一眼:“夫人也是官眷,怎地说这样的话。这朝廷的官位,难道是谁家可以决定的?”这个孙夫人临走之前,也是心怀怨怼,竟然还想坑自己一把。
如果她不当场答应府尊夫人,将来知府肯定给陆经穿小鞋,还以为陆家不帮忙,如果她应承下来,到时候也会被人说成关说。
所以,她话头一转道:“不过,孙夫人您这样公私不分,也是常事,上回您拼命引荐我们和女居士见面,那个女居士却是个骗子。还好我察觉到不对,就没见面了,若是还跟着您公私不分,不知道是不是官司缠身。”
“你——”孙夫人没想到平日看起来不会多说什么的芷琳会这么说。
芷琳却是冷哼一声,你觉得你要走了就可以随便乱说,那我也可以因为你人走茶凉,也可以对抗你。
被芷琳怼了一通,饭也吃不下去,众人就先散了,孙夫人又在府尊夫人那里说了不少闲话,这些芷琳就不在意了。
不管是府尊夫人授意孙夫人说的,还是孙夫人自己想埋钉子,她这样转到两个人的口角中,倒是模糊了此事。
但无论如何,孙夫人卸任就离开了,所谓的宰相夫人面相好这样曾经祥云罩顶的孙二姑娘和俏丽的三姑娘也都跟着默默离开了。
春华还感叹:“您说之前咱们两家关系也是不错的,她们这么一走,就好像什么记忆都没了,也真是奇怪。”
“你急什么,再过一二年,我们还是要回汴京去的,趁着在外,都松快些吧。我看这位孙夫人胃口极大,很是贪心,她可是还有两个女儿呢,到时候不知道又从哪儿捞钱,我看这位孙大人迟早官位不保。”芷琳冷哼。
孙同知离开了,又有一位新的同知过来,这位没有带女眷上任,芷琳也是平白免了许多应酬。
谦哥儿已然快三岁了,他的个头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只要陆经有闲暇,他们夫妻都会带着孩子出去玩耍。
这个时候谦哥儿正在放纸鸢,芷琳和陆经坐在亭子里吃糕点,陆经看不远处还有学子,不由道:“再一年,又是大比之年,我们这些旧人就要被扔过墙了。”
“真是煎熬,还好你考出来了,若不然也是和他们一样。”芷琳想想都觉得可怕的紧。
陆经想起江隽,也是道:“别人我不认识,就不多加评论,但是江兄,我是希望他能考上。”
实际上江隽的确也非常人,之前病了一场,消沉了一段时日就成日泡在书房读书。杨琬当然欣慰他能够这么快就打击中恢复过来,可是丈夫成日在书房读书,不回房睡,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下嫁给江隽,江母虽然常常说她大手大脚,但在真正子嗣问题上不敢说她。
如今却常常阴阳怪气,这让杨琬很难受。她的这些心事跟她娘说也不太好,只好和舅母孟芷彤说,这位舅母虽然辈分高,可是她只比她大几岁。
孟芷彤劝她:“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你越急恐怕是越没有。”
“我们也成婚几年了,怎么会这样呢?”她想起前世她知道的孟芷琳可是生了好几个儿子,还假惺惺的说她想生女儿。
孟芷彤只好道:“要不然到时候找个大夫上门看看吧。”
杨琬摆手:“您以为我没吃吗?不知道吃了好些。还找那些师姑们弄了药来,只是都没用。”
孟芷彤听的很难过,一个女人没有子嗣,将来可如何是好?她听大姐说,陆夫人曾经四十多的人望之如二十许人,可一旦儿子死了,整个人就垮了,比同年纪的人还要老。
听杨琬诉苦半天,孟芷彤转眼看到自己四个儿子也是头疼,虽然大家都说他是多子多福,但是生产实在是太难过了,即便她小儿子生产顺利,可是怀孕也非常辛苦,肚子大了不能翻身,害喜的恶心头晕。
杨琬诉说一通就走了,芷彤却难为,她的日子其实很好过,谭家有钱有势,她自己又是主母,还有儿子,应该是很好过的。
可是总觉得有些闷闷不乐。
因为丈夫太忙,她多半的功夫就是打理家业,照顾孩子,早就忘记了夫妻二人什么时候在一起说话过。
况且她嫁过去的时候,谭方已经做官好几年,导致她听他的话习惯了,现下有不对的,提出质疑,谭方似乎也是常常忽略。
就比方房事上她想节制一二,想让谭方戴上羊肠,谭方却总打趣说不习惯,以至于她每个月都得提心吊胆,就怕月事不来,月事一不来,就说明她有身孕了。
从谭家回去的杨琬,让厨下炖了补汤过去,她想药固然有效,可夫妻不亲近不行。但江隽却不习惯喝这些补汤,都是一股药材味,他都是捏着鼻子喝下去的,喝下去之后,又执起书卷开始看。
他不是不懂杨琬的心理,但的确没那个心情,读书读的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坐的腰都快断了,怎么提枪上阵?简直天方夜谭。
第63章
任期满了之后, 上官给陆经的考评都是优,他们一家也总算是可以顺利返京了。谦哥儿三岁,女儿正好一岁,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还不淘气,还算是听话的。
陆经上了马车后,马车突然变得憋仄了许多,芷琳只好让乳母把两个孩子抱到后面的马车上,又看向丈夫道:“你不是说骑马回家的吗?”
“外面灰土太多, 还是在马车上安逸许多。”陆经其实也是想多和妻子待在一处。
芷琳知道他的心事,手被他握着,也并不抽出来,就道:“这一回去,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势如何?”
陆经当了几年官后,对许多事情敏锐许多, 听芷琳这般说了, 就道:“我们一家人抽身离开后,无非就是太太和李小娘之前缠斗。李小娘年轻善解人意又有儿子,太太年老无子犯错频频, 按照一般男子来说, 可能会偏心李小娘,但是老爷这个人却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人, 就很难说了。”
芷琳笑道:“中间还有个老太太, 她老人家喜欢孙儿,难免抬举, 当时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她不好施展,指不定我们离开了,她就把寿哥儿抱在自己身边。俗话说爱屋及乌, 她喜欢寿哥儿,肯定抬举李小娘,太太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城府,却心胸狭隘,恐怕容不得李小娘得好,无论如何明争暗斗是免不了的。”
“这些事儿横竖和咱们无关,你何必费心。”陆经道。
芷琳摇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这一回去,就要被卷进去了,怎么样明哲保身,也是个问题。”
转眼就到了家中,她们带着儿女给陆老夫人还有陆夫人请安之后,才到屋子里,还好当初离开的时候留了人在这里洒扫,把这里熏香了,去了去一股霉味,芷琳才舒了一口气。
春华狐疑道:“怎么方才是您问了,晚上要不要一处用饭,太太才如梦初醒一般,说正在安排。”
“显然是根本没把咱们当一回事儿,所以现成的让厨下去烧饭。”芷琳自己就是当家人,她们早就先派一个人回来说了到家的时间,即便大家关系不好,面子上也会做好,正常让人准备一顿接风宴。
可连面子功夫也不做,不知道什么情况。
秋蝉去年也嫁了,新提拔的翠缕是从二等丫头升上来的,颇有些计谋,听芷琳说完,就道:“太太年纪大了,怕是忘记了。”
陆夫人管着家连面子功夫糊弄都做不好,怕是平日在家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芷琳吩咐道:“先把小少爷和小娘子照看好,房里先薰了艾,再点香。”
春华先下去安排,芷琳才看向翠缕:“我看你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翠缕道:“大奶奶,家里迟早也是要您来管的,那位管的越差,正好您可以大展身手。”
“原来是说这个,原先我在家里也不是没管过,也没那个必要,先看看吧。”芷琳呷了一口茶,想起张氏已经随着章伯父外放,不禁有些烦闷,她最想的人是娘和弟弟。
翠缕并不知道芷琳和陆经其实早就准备到时候单独分出去,所以管家不在意,只是怕自家住在家里这段时日,生活不顺畅。
晚饭众人都在陆老太太那里吃的,三年的功夫,陆老夫人脸上的沟壑并没有多许多,精神反而更好了,据说是把寿哥儿养在身边,陆夫人没有争得过她老人家。
饭前,还在嘱咐李小娘:“我这里有几碟好克化的菜,你让人拿去给她吃。”
倒不是芷琳瞧不起妾侍,曾经这样的地方李小娘是根本不可能过来的,没想到如今俨然陆老夫人另一个儿媳妇似的,很是抬举了。
她瞥了陆夫人一眼,陆夫人果然是很恼怒的样子,但她不是对准陆老夫人,而是看着芷琳道:“谦哥儿我记得有四岁了吧?”
芷琳笑道:“是啊,再过一二年就可以开蒙了。”
“以前年纪小,他没法子离开你身边,如今大了,我看不如就搬到我那里吧,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陆夫人当然是和心腹华妈妈商量好了。
这是老调重弹,芷琳道:“您说的是,那当年绪大伯也是养在老太太那里吗?”
陆夫人一噎,陆老夫人也不喜,她把寿哥儿放在自己身边养着,和儿媳妇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如果孟氏为了家里着想就应该把谦哥儿拿出来安抚陆夫人,要不然过继他们做什么?
当年陆绪是养在陆夫人身边的,陆夫人多舍不得这个儿子,怎么可能会便宜陆老夫人。但是当着陆老夫人,她也不能撒谎。
没想到陆老夫人也帮腔:“是啊,经哥儿媳妇,你们还有个小的要照顾,不如让你婆母帮忙。”
芷琳笑而不语:“长辈对我们的关心,我知晓了,这事儿我回去跟官人商量一下。”
反正就是怎么也不答应,而陆老夫人和陆夫人也没什么能够拿捏住她了,舆论芷琳是不怕的,针对她也不理会,就是自顾自。
商量来商量去的,当然没有下文了。
陆经则是叙职之后,参加馆选考试,但听芷琳这样推脱后,忍不住点头:“这样做是对的,孩子都要在亲爹娘身边,太太又不是真的喜欢谦哥儿,不过是拿咱们儿子做筹码罢了。”
“她对你都尚且不好,难道对你的儿子会好吗?即便好,也不过是想把咱们儿子变成她的儿子,到时候我生他一处,反而跟人家养的,不可能的事情。”芷琳从一开始就不信任陆夫人。
陆经笑道:“无事,她说她的,你就推在我身上,我们俩不同意,她又不敢抢。”
现下陆经也有了底气,这次馆选,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到时候就是京官了,说话更有底气了。
芷琳这边平日早晚晨昏定省,样子还是做足,尽管会被陆夫人言语阴阳怪气,她都忍了下来。就连李小娘都对身边的丫头道:“这位大奶奶,真是修养极好,若我成日被挑刺,不知道委屈什么似的。”
“这有什么法子的,婆婆教训儿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丫鬟们也是无能为力。
殊不知芷琳请完安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花店的盈亏,田亩的收益,这些都得一一勘察。出乎意料,两个曾经的家生子竟然还没有小凤做的好,小凤这几年头一年只赚了九十两,次年赚了七十两,但是从第三年就赚了一百七十两,如今才过半年就已经赚了一百五十两了,收入攀升的快。
又有茉莉花开总店生意已经慢慢做成大宗批发花场,除了汴京的生意,还有外来的花商也有不少到这里来进货的,尤其是名品的菊花牡丹最多。
但是收益却没有想象中的多,芷琳知道自己如果无法长臂管辖,就得先暂且忍耐。查账还是要查的,这就得春华来查了。
春华人心眼子不算多,但是算账都是一把手,这些年做陪房娘子,芷琳还专门教过她,她就一条条查。
这些不是一蹴而就,但是田亩那些她就亲自去巡了一处,养植园专门种名品花木,金水河种那种普通的花。
晚上芷琳都在纸上画画算算,陆经道:“怎么,还有人敢糊弄你吗?”
“我看是没法不糊弄,敖庄主都算好的了,就这样恐怕也没少往自己家里扒。除非是抄家,谁又说什么。”芷琳想起当年她在现代装修房子也是这般,装修费不赚你一半都是有良心的。
陆经看向芷琳:“我看你不是这种容易被摆弄的。”
“那肯定啊,所以我就得挑出一些问题来,把他们贪的钱吐出来。”芷琳笑道。
陆经俯身亲了她一口:“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你快去睡吧,我把这些账算好,让曹妈妈明日替我去庄上走一趟,我的钱又能拿一笔回来。”芷琳绝对先要把钱财理清楚的。
陆经的俸禄基本上也都是交给妻子打理,钱财的事情她是从来不操心的。
她在忙碌的时候,陆夫人对她的那些话并不放在心上,等曹妈妈把银钱拿回来,顺手赏了巧慧五两,还道:“太太还未放你出去,你也偌大年纪了,没点体己怎么好,这五两银子你拿着,再有一匹小绫,是汝州产的,拿过去裁些衣裳穿。”
巧慧很是感动:“当年是大奶奶救了我,如今又要大奶奶照顾我,奴婢真是粉身碎骨难报您的恩典。”
“什么恩典?于我而言,不过是随心做,并非特意为之。你切不可为了我被太太发觉什么,这就不好了,日后好好生活。”芷琳现在已经能够对抗陆夫人了,巧慧她们到底是奴婢,地位低,若是被陆夫人察觉,将来不知道怎么处置。
巧慧千恩万谢,她在心里想自己一定要为大奶奶卖力才行,也不枉知遇之恩。
等她回去时,陆夫人当然又在抱怨芷琳,巧慧一听老生常谈,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大奶奶本身很强悍,殊不知另一边做儿媳妇杨琬却沉不住气了。
这一年江隽中了进士,也授了官,却没想到江母把何秀娟找上门来,话里话外是杨琬无法生育,要为儿子纳妾。
第64章
杨琬震怒, 头一次跟江隽发脾气:“你娘怎么可以这般呢?我也不是那等不贤惠的人吗?你平日在读书,我们夫妻同房都少,那叫我如何有身子?”
江隽叹了口气:“这些事儿你看着处理就是, 只是何家是我们的恩人,上回你让她族里的人来接她,这样就误判了,她的日子过的并不好。你若不愿意她在身边,好好安置一番即可。”
其实江隽说的很明白了, 你要不就别管,管了就把人家妥善安置好。随便把何秀娟扔给族人,被虐待到如今,还好意思发火。
他其实不明白杨琬当年为何看上他?成婚之后,杨琬似乎一开始对他热情高涨,三年后他未曾考中时, 她对自己非常失望, 如今他考上了进士,也算是对得起杨家了,也回报了杨家。
日后, 他也不能总听杨家的, 杨家的杨绍元仗着谭方馆选,结果被谭方的对头按下去了, 谭方都没能力挽救, 更何况是他?能够靠杨家固然好,但杨家也不是白帮忙, 至少杨琬要得到的官夫人诰命日后不就到手了么?
杨琬忍不住哭了,她如今还能怎么解决,拂逆婆母吗?真没想到她出钱出力, 闹到这个地步。
江隽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寒门那还是有门的,江家上无片瓦,地有残灰,江隽是因为从小在私塾旁听,被人发现天赋,后来给人做伴读才能读的起书,穷的在地上吃灰的人物,自己不嫌弃也便罢了。
就连江隽中了进士又如何,每三年进士二三百人,多的是仕途不得意的,没有杨家帮忙,他连期集的钱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自己重活一生,就得过这样的日子啊?
杨琬气的回了娘家,谭大太太头一次见女儿这般失态的回来,立马就问缘由,当得知江母要纳妾,也生气了:“这死老婆子不懂规矩,即便是妾,也得从咱们自己人这里出。”
“娘,您的意思是让女儿主动帮他纳妾吗?您在说什么,女儿又不是不能生。”杨琬觉得自己若是上嫁倒也罢了,可低嫁到江家,竟然还要帮丈夫纳妾。
谭夫人又是一叹:“孩子,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和你爹还是幼年就认识。那又如何?我没有孩子,还是得给她纳妾,还担了个嫉妒的名声,你祖母在世的时候,就几番敲打我,你二婶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仗着生了个儿子,把二房都视作她们的囊中之物。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你早些纳妾,总比晚些好。”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般了,杨琬从她娘这里带了个美貌的侍女回去,当晚就推到丈夫房里,江隽虽然没有同房,但是并没有拒绝。
既然她帮江隽纳了妾,也就堵了江母的嘴,可江母也是个很犟的人,甚至在江隽要上任,陆经过来践行时,竟然拉着陆经说这个。
“我们隽儿到如今是膝下无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陆经很尴尬:“伯母,江兄年纪轻,孩子是迟早的事情,您何必着急。”
谁家里的事情不是一大堆,但是江母这样当着外人说自己的家事,也实在是不妥,他也只能敷衍带过了。
可江母之前对陆经的印象很好,又想着陆家当着高官,不妨替儿子卖惨:“他没儿子,说起来都怪他娘子。我原本想着那是个高门的小姐,没想到是个醋坛子,自己不能生,也不安排恩人生,对我们江家的恩人,也是排除异己,恨不得驱赶人家……”
“老太太,您是太阳晒多了,怕是有些发昏,快请江兄过来。”陆经听着都烦躁。
等从江家回去之后,又和芷琳说了:“真是一团乱麻。”
芷琳啧啧两声:“这江隽的娘也是过河拆桥,真要是对这个恩人这么关照,当年怎么就让杨琬赶走了,可见当时还用的着人家,所以什么事情都任由别人作主。如今自己的儿子中了进士,就觉得不得了了,要我是杨琬,早几百年就把人嫁出去了,哪里还留这个祸患。”
“娘子,你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我素来对你极为忠心的。”陆经赶忙发誓。
芷琳看他急的这样,忙笑道:“这关你什么事情,急什么。”
陆经原本打算举荐江隽给陆参政的,可是他想起江母等人都觉得烦躁,俗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就没说话。
但通过江家的事情,陆经也意识到自家的事情不必往外说,否则,人家也会觉得烦躁。
所以李嵩请他吃饭的时候,他只说一些汝州风情,不似以前那般说自家的事情了。李嵩早就续弦了,这次续弦的身份虽然低一些,但是生的漂亮聪明,很得他的欢心。
然而他这次见到陆经,又想起孟氏那个美妇人,自从陆经娶了孟氏,可谓是仕途顺畅的很。所以嘴上试探道:“你们夫妻也是伉俪情深,你外放,你娘子也跟着去,看的我好生羡慕。”
说旁的话陆经是昏昏欲睡不大在意,但是一听到芷琳,他立马警觉起来,女人们和男人说话,可能只是说话,但是男人提起一个女子,可能就真的有问题,他很快打岔过去。
等回来之后,又寻了他们俩之前共同的朋友,打听起李嵩的事情,那位朋友就说了:“他是科举无望了,听说恩荫出仕,可惜锁厅试也没过。他爹这几年仕途不畅,去年已经带着他娘辞官回乡,如今他身份还在,可早就靠着旧日的关系,阿附在国舅爷那里。”
陆经听了就心里有数了,日后和李嵩的往来就少了许多,但他也有些失落。
年少时的朋友、亲戚,几乎都是一个个慢慢离他而去。
芷琳当然开解他:“你就是想太多了,人生离别是常态,聚散也自有定数。你看我多么想和我娘在一起,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她恰好就随着章伯父外放了。”
陆经莞尔:“娘子说的是。”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甚至是个伟男子,可是想事情总是没有娘子这般透彻。
自从陆经选官之后,家里也是平静了一段时日,但陆夫人照例是要老调重弹的,芷琳并不理会,她也不要什么管家权。反正她铺子田亩的出息很够她自己用了,不需要管家费力不讨好。
她现在随着陆经有了官职,也逐步有了自己小范围的社交圈,虽然不多,但时常也能出去透透气。
这个时候陆夫人才发现她自己天天早晚管家,一点小事儿也要找她,晚上还要巡夜,累死累活根本没人记得她的好。
索性她就把芷琳喊来,要芷琳管家,但还指导自己的哪几个人不准动云云,一幅给芷琳非常大的恩惠的样子。
芷琳连忙拒绝:“以前少不更事,在家里管家管的也不好,让您多担待了。如今您管的好好地,儿媳妇不敢接。”
“有什么怕的,我让你管你就管,我这么大年纪了,成日头发昏,你还要推辞么?都不知道你的孝道去哪儿。”陆夫人揉着太阳穴,一幅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
芷琳只好接下管家权,既然开始管家,许多事情都要恢复以前的新规,同时裁撤一些冗员,把无工可上的家生子召回。
像巧慧二十好几了,还未许婚,芷琳先把她这样的一批人通知各自老子娘,寻一门各自相衬的亲事,又把新人送进来,让这些老人帮着调理一二。
巧慧的亲妹妹就直接安插到了陆夫人那里,她就对自己妹妹道:“太太那个人只管自己,不管别人,你在这里,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只管去找大奶奶。”
这一批新进来的人,几乎都是芷琳让她们进来的,把之前李小娘、老太太那里的人都换了个遍。
陆老夫人没想到芷琳一上来,要做的竟然是先换人,她不由道:“没想到这个孟氏,我是小看她了。她头一次管家的时候,还畏手畏脚,现下是彻底不怕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些安插进去的钉子,日后就很难拔出来,毕竟换人也要找理由,一个个找也太麻烦了些。她们年纪大了,哪里管的过来,而孟氏却是年富力强,精神旺盛。
所以,她们也只能够接受,不能反驳。
除了把人换了一批之后,规矩又立起来,某时某刻要做什么,账目不对,库房管理不善,认错态度好的,把缺漏补上的,她饶过这些人一命,一下就把家里人唬住了。
陆夫人这里她找了一位医女,常常过来帮忙按摩推拿一番,甚至哪里不舒服还扎针,让陆夫人舒服许多,常常有些苦水也对那位医女吐露,这位医女为人处世不一般,拿了芷琳的钱,当然是表面站在陆夫人这边,其实暗地里帮芷琳说话。
比如孩子的事情上,那位医女就道:“您当然是为了孩子好,可是您得想想,孩子终归还是亲他的爹娘,养好了,那是您的本分,若是这孩子有一点差池,那就都是您的错了。”
陆夫人竟然经过这样一番劝解,放弃了养谦哥儿的计划。
陆经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芷琳:“娘子,怎么回事儿啊?外人的话她是一下就听进去了。”
第65章
其实陆夫人怎么作都没用的原因是她说话没人听了, 就像新旧更迭一样,陆参政年纪大了,亲儿子资质还不知道如何, 只有陆经已经为官三年,也没有出什么纰漏,在官场,建树不需要太大,但会做官, 能够做得四平八稳的,这也是一种能力。
他看重陆经,那陆夫人怎么样攻讦陆经和芷琳,也是孤掌难鸣。更何况,陆夫人比起他们,更恨李小娘, 她自己都不愿意真斗, 就只能借坡下驴了。
芷琳这般分析,就对陆经道:“我看许多事情,除非自己内部不和, 就比方你也不喜欢我, 那么我在这个家就是孤立无援的,她当然能够为所欲为。”
现在陆经也学会举一反三了:“就像杨琬和江隽一样, 本质上而言, 并非婆媳关系,其实是江隽默许。”
“肯定的啊, 如果江隽说自己不愿意纳妾,那江母会怎么样?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动你的意志,除非是你自己不愿意。”芷琳笑道。
陆经庆幸:“还好我当年找了娘子你, 否则,我感觉我的生活是一团糟。”
“快别这么说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没有我,你也肯定有鲜亮的人生。”芷琳并不觉得自己的贡献有多大。
可陆经觉得不是这般,他现在回过头看,那个时候他太年轻,如果没有人指点他,他根本不会这么平静。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这般说,娘子肯定也不会觉得是她的功劳的,她总是那般谦虚谨慎,丝毫不会揽功。
陆夫人这边平静了,芷琳就开始重整家业,她这个人知人善用,不会因为你是我这边的,你犯错我就包庇,也不会你是对方的人,我就什么都针对你。
这次是她第二次管家,和第一次又不太一样。
陆夫人的规矩有好的她采纳,有不好的她就得改正,陆夫人治理的厨房下上菜特别快,几乎是吩咐了很快就能上来,消耗也不大。
但同时守门的婆子聚赌成性,几乎成了顽疾,芷琳就先抓这些人,把那些常常做庄撩拨的赶了出去,其余被震慑住了的,先留观后用。
除此之外,还有不按照份例发放,陆老夫人年纪大了就算了,陆夫人和李小娘都是各自拿超过几倍的份例。
“我这位婆母是真的不精明,平日李小娘做低伏下,一幅可怜相,我还以为她真的被克扣,过的不顺心。可是你看,这才几月啊,这位小娘衣裳做了六七套,她那里每日要吃高汤熬出来的菜心,高汤就要用六只母鸡熬,还别说衣裳还要贴金,就是夏日怕热,冰鉴的冰比我们还多。”芷琳想那李小娘的委屈从哪儿来的?
春华和翠缕都面面相觑:“还真是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下人自发讨好,毕竟她生了寿哥儿,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老爷私下贴她,我没有任何意见,可明面上她是超过了许多。”芷琳这边道。
春华皱眉:“李小娘也便罢了,夫人那里?”
“也是一样,公中份例是怎样就是怎样的,要不然到了冬日入不敷出,寅吃卯粮。”芷琳当即拍板。
陆家都是在陆参政发达的,他在洛阳建有六座宅子专门用于出租,这是一笔钱,又有京中也有两座庄子,三个铺子,每年收入是不少,但是这些银钱竟然都不大经用。
男人们打点要用钱,女人们衣裳首饰也要用钱,日常往来生活都要钱,正常每年应该至少有一大半都能有盈余,却入不敷出,这就奇怪了。
再看采买的胭脂水粉首饰,看的她头疼,一把梳子三十两,一盒胭脂一百两,这些纯粹就是蛀虫。
这些事儿她跟陆经商量之后,放出了风声,补上了亏空的银钱,芷琳把钱要齐了,才把这些人裁撤下去。
陆经还道:“我以为你会杀鸡儆猴呢。”
“若是我没有经验,当然会这么做,可这样一来事情就牵扯到了太太甚至老太太那里去。她们往上攀扯,终归还是不了了之,不如先把钱要回来,日后我好用我的人,好好把控好就成。”芷琳笑道。
陆经看了妻子一眼:“我总觉得你应该做官的,你若是做官,肯定也有能为。”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成日夸奖我,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芷琳笑着摇头。
经过一个月后,起初不大适应芷琳这套模式的,基本上也都开始适应了,陆夫人这里气咻咻的找芷琳闹过,芷琳都一一拿证据出来,李小娘倒是不敢闹,可也是埋怨连连。
可李小娘只敢背后埋怨罢了,还被华妈妈听到告诉了陆夫人,本来陆夫人心里不满,但是听说李小娘抱怨,反倒平静下来。
“她一个小娘,吃穿用度比人家四五品的官眷夫人都挑剔,又是嫌弃鲈鱼不新鲜,又是说蜀锦颜色太杂乱,都快傲到天上去了,却成日装着一幅柔媚的样儿,如今正本清源罢了。”陆夫人发泄道。
华妈妈见陆夫人这般说,不由道:“我看大奶奶这个人倒是很公正,就连老爷的奶兄弟做着采购,说裁撤也就裁撤了。”
“可不是,还好她也给了个体面,没有不管不顾的闹出来,否则老太太的面子也不好看。”陆夫人觉得儿媳妇倒是做了她不敢做的事情。
事实证明芷琳当家这样量入为出是对的,因为三年后老太太过世,陆家治丧全部是家中积攒存量的银钱,并不需要像别家一样,平日挥霍无度,一到大事上还得卖家当。
这场丧事办的很盛大,只是操办这么大的丧事,操心的事情难免多,芷琳晚上躺在床上喊背疼,陆经帮她按摩。
“祖母这一去,我和老爷都要丁忧,虽说仕途上不是什么好事,可我也能轻松一下了,这么多年读书做官,成日案牍劳形,也是累的不行。”陆经笑道。
芷琳又何尝不是,她道:“这几年我管着家,家里家外也是丝毫不能懈怠,没睡好一个囫囵觉,如今在家守制,我也能好生歇一歇了。”
夫妻二人都是那种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的人,不喜欢尸位素餐,陆家将来未必是陆经继承,可芷琳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消极怠工,像老太太和太太拼命往自己口袋捞钱。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陆老夫人这么一去,私产还不是都分给了大家。
李小娘自从老夫人过世之后,反倒是没有那么多心眼了,主动和芷琳交好,芷琳也不会真的就信她,往往这些人服气你,并不在于你多么真善美,而是斗不赢了,服软来了。
在老太太下葬之后,家中恢复久违的平静,还好张氏随着章玉衡回京了,还带着策哥儿过来看她。
策哥儿现下还是个少年,比先前腼腆了几分,见到谦哥儿还主动拿了块玉佩送他。
芷琳笑道:“你做舅舅的倒是大方的紧。”
张氏在旁见外孙女瑾瑜也四五岁的样子,忍不住道:“我们这样的年纪,都是一样,过一日算一日,看着孩子们,才知道这日子呀!过的可真快。你弟弟今年都十三了,就是谦哥儿也七岁上了。”
“是啊,这几年相公的官位虽然算不得升的很快,可也四平八稳,女儿已经很满足了。”芷琳笑道。
母女二人又说了不少古,末了,张氏忽然来了一句:“你听说你二姐夫的事情了么?”
“谭方吗?听说了啊。”芷琳是听说现在不少人参他。
张氏就道:“谭方这个人素来不重礼法,不被规矩束缚,他支持太后原本也是不错,但太后现下没了,皇上掌权,那么不少人就会想把她拉下马。自然,他拉不拉下马,我不管,就怕你那位二姐还要投奔娘家?”
“不会的,您如今也不是孟家主母,她投奔您干嘛?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姐姐吗?”芷琳扶额。
张氏亲昵的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最近忙着你们老夫人的丧事,可能不知道,你大姐夫出事了。”
芷琳毫不意外:“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是啊,我到现在都没有想当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爹一死,群龙无首,还好我们撑了下来。”张氏唏嘘感叹。
数日之后,谭方流放,芷彤带着儿子们回到谭家,她原本想着自己有钱也有儿子,应该无事。万万没想到她这样貌美,又有这么大一笔钱,谭家多的是人觊觎,回去后就遭了两次火灾,那些人趁着救火,就把箱笼都搬空了。
更别提田地也是能占则占,他们是料准了谭方流放了,孟芷彤是不敢状告官府的,宗族也不会替她作主,要知道宗族没有把她们除族已经是很好了。
孟芷彤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会过的这样,她想起数年前父亲身亡,她惶惶不可终日,可到底在大姐姐和姨母的帮助下自己稳住了,可如今呢?
以前她也和大姐一起抱怨张氏不公,现在想起来张氏至少比这班人强,还给了她一份嫁妆,谭家待不下去了,她最后只能去洛阳庄子上。
这个曾经她们早已忘却的庄子,有钱的时候并不放在眼里的这份家俬,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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