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飞机平稳降落在白灵机场时是下午, 灰白与深蓝交织的天空,云层低垂,带着典型中欧的清冷气息。
航程大约十个半小时, 比起之前去意国的长途跋涉,这次在时间和距离上都友好了不少。
舱门打开, 一股凛冽但新鲜的空气涌入机舱。
周驰跟着队伍走下舷梯, 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驱散长途飞行带来的肌肉僵滞感。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们, 俞静正活动着脖颈,王谷雨在揉眼睛, 高金龙也在, 只有佩剑组没过来, 他们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天,会临近日期才出发。
叶鸣走在他侧前方半步,背影挺拔,他的整个状态和在国内不同,好像已经开始比赛的感觉,眼神扫过陌生的机场环境, 沉静而锐利。
安泰山和朱领队走在最前面, 熟门熟路地招呼大家集合、取行李、过海关。
整个流程高效而安静, 除了必要的低声交流,队员们大多保持着一种蓄力般的沉默。
大赛当前, 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白灵, 周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城市名字。
这里是欧洲击剑的重要阵地之一, 对手更熟悉这里的气候、场地甚至观众氛围。
对他们而言,每一次踏上欧洲赛场,都是一次挑战。
取完行李, 一行人走向接机大厅。
赞助商安排的大巴车已经等在门口,车身印着熟悉的品牌标志和国家队的徽记。
大家鱼贯上车,将沉重的行李塞进底部的行李舱,里面除了个人物品,更多的是装着全套装备的沉重器材箱。
大巴启动,驶离机场,融入白灵傍晚的车流。
窗外,线条简洁现代的建筑与承载历史的厚重石质楼房交错,沿途街道的绿化做的很好,大树成荫遮挡了盛夏的灼热。
街道整洁,行人不多,有种秩序井然的疏离感。
车子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穿过略显冷清的市区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酒店门前。
光看外表,这家酒店就比他们去意国时候订的好。
看来队里最近收入不错,第一时间就改善了出国比赛的环境,已经有人高兴的跳起来,给安总和朱总点赞。
周驰也跟着夸了一句:“这酒店看着真不错啊,朱总辛苦了!”
朱领队被挨个夸赞,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笑的合不拢嘴。
“好了,大家拿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安泰山站起身,拍了拍手,“器材箱先别动,酒店工作人员会帮忙。我们先办理入住,安顿下来。今天晚上没有安排,自由活动,但禁止离开酒店范围,好好休息,倒时差。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前往比赛场馆进行适应性训练。都听清楚了吗?”
“花剑组也一起吗?”王谷雨说。
“一起,你们多得了几天适应时间,要好好调整。”安泰山这么说,看的是周驰,就差指着周驰的鼻子说,你给我比好一点。
周驰起身走到安泰山身边,笑:“安总我给你拿行李啊,您也辛苦了,安排住宿的琐事交给我,您赶快去大厅里吹空调,别热着了。”
“呓~~”王谷雨故意很夸张地呲牙,嘲笑周驰的狗腿。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但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地跟着下了车。
酒店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工作人员把他们的行李搬进来,装了三个行李车,周驰跟着安泰山和主教练一起,在前台办理入住,其他队员等在后面。
房卡一部分已经递到了周驰手里,周驰手里有个名单,只要照着念就行。
他刚把名单举起来,叶鸣就贴了上来,目光快速搜索后,说:“既然都是标间,我要和你住一个屋。”
周驰犹豫,名单安排他和詹迈豪一个屋,叶鸣则和高金龙一个屋。
叶鸣强调:“我不想和别人一个屋,我和高金龙不熟。”
就在不远等着的高金龙回头,一脸受伤的表情。
不熟?不熟“抢”我一哥待遇,还一天“刺”我八百剑,真·不熟啊!
周驰想到之前和叶鸣在一个宿舍里,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意外的期待。
他想了想,点头:“好,我和你住一个屋。”
叶鸣的脸,肉眼可见地明亮。
周驰忙完的时候,自己的行李已经不见了,叶鸣像是怕他后悔似的,早早的就把行李送进房间,然后又下来陪他。
周驰说不上这种感觉,就是觉得自己只要每森*晚*整*理次抬头,就能看见叶鸣。
他就在那里不远不近的,不想他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想到他的时候便又存在感特强。
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安静的等着他。
这样,简直就像是,像是……
“好了,都忙完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一下,6个小时的时差也不好受,好好调整。”朱领队拍了拍周驰的肩膀,先一步离开。
周驰思路被打断,再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只是本能地朝着叶鸣的方向走过去,然后看着对方站起来,迎过来。
“忙完了?”
“嗯,走吧。”
然后就这么并肩,一起往前走。
国内是这样,国外也是这样,训练场上是这样,赛场上也是这样。
并肩走。
这次的房间非常不错,酒店开业不过两年,东西都还新的,虽然是标间,但房间里的空间很大,摆的两张床竟然还是150的大单人床,一个人睡怎么滚都掉不下来。
另外打开一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一个五平米左右的大阳台,还摆了圆桌和沙发,眺目望去一条河从眼前横贯而过,河面有游船驶过,船篷里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周驰看过一圈,夸赞了一番后,坐在了靠窗的床上。
柔软的床垫瞬间将他裹住,整个人像是陷了进去似的。
“好软。”周驰躺倒在床上,转头看着叶鸣,“但我睡不习惯软床,你呢?”
叶鸣没说话,他低头研究屁股下面的床垫,然后说:“乳胶垫可以从席梦思上拆下来。”
周驰这才发现,席梦思和乳胶床垫上有按扣,确实可以拆开。
没有了乳胶床垫,床会硬上不少。
“我帮你。”叶鸣说话间已经将他的床单被套掀起来,极为利落的将乳胶床垫取下来。
换下的乳胶床垫被他放进衣柜里,再回来帮着周驰重新铺床。
原本可能要十来分钟的事,有了叶鸣帮忙,不到五分钟就忙完了。
周驰问:“你床要不要换?”
“不用,我没事。”
“那行,谢了。”周驰再次躺回床上,感受过十分满意,“干事确实还是两个人配合起来快,要没你,我可能连这东西可以分开都不知道。”
“嗯。”叶鸣也躺下了,只是这样一来,叶鸣的床就比周驰高,视野也在高处。
周驰发现了,笑了笑,打了个哈欠说:“躺一会儿再收拾行李。”
周驰闭上了眼,闭目养神,这个时间点没那么容易睡着,但他不想动,就这么躺在床上,缓缓去除舟车劳顿的疲惫。
恍惚间,好像空气又变得滚烫了起来,而且一种明确的视线感,来自于叶鸣那边。
周驰想也没想地睁开眼,笔直看了过去。
“?”
叶鸣果然在看他,躺在高了能有五厘米的床上,面朝自己这边侧着身,就这么看着自己。
却又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极为仓促的将视线移开,落在了窗户外面。
如果叶鸣不闪不躲,他还没什么感觉,如今却从这慌忙移开的视线里,看见了些许的心虚。
心虚什么啊?
周驰无法理解,但不妨碍他将这些感觉放进记忆里,或许在某一天就能用上。
“外面是什么河?”周驰随便开了一个话题。
“不知道。”叶鸣说。
周驰拿起手机:“我查一查。”
“是安河,从横贯D国的树河引流而来的一条支脉河,是这里著名的旅游打卡点。”周驰看完后说,“比完赛可以去坐一坐,那小船看起来很有特色。”
“嗯。”叶鸣点头,“确实很有特色。”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周驰彻底忘记了刚刚的那点奇怪,他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然后弹起来收拾行李。
他去收拾行李,叶鸣就跟着他,叶鸣的行李箱就在他的行李箱边上,两人一前一后打开行李箱后,周驰最先看见的就是叶鸣放在行李箱上的一包包内裤。
“不买一次性的?”周驰问他,想要把自己常用的内裤推荐给他。
叶鸣却说:“用不习惯,一次性的会磨腿,以前不知道,第一次买来穿,训练一天回去,又红又肿,疼的路都走不了。”
“确实,一次性的贴合度没那么好,要买到适合自己尺寸的。”周驰笑着拿起自己准备的裤子,“合适的尺寸,加上信的过的品牌,还有稳定的质量,另外就是要买紧身三角的,我试过四角裤看似宽松,反而更磨,三角贴身最好。”
这么说完,周驰将手里一包零散地拆开来,在手里抖落开:“这么大的我正好合适。”
叶鸣看看周驰,又去看内裤,然后又看周驰,随后那视线轻飘飘的往周驰的肚子上滑。
猛地将视线移开,在低头整理行李前,先在自己的鼻子上抹了一下。
周驰觉得这动作像是在摸鼻血。
但不可能吧?摸什么鼻血啊?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流鼻血?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猜测不靠谱,但气氛突然奇怪地尴尬了起来。
周驰的脚指头在鞋里抠了抠,默默的将一次性内裤堆在了衣服下面,下意识地藏了起来。
出来比赛,入住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熟悉环境,这期间包括房间里的,餐厅、会议室,还有他们出来比赛,一般都会首选连接体育公园的宾馆,方便早上出操,就要先一步找到去步道的通道。
周驰和叶鸣将宾馆里里外外摸了一圈,等着所有关键地点都确定后,便又到了吃饭时间。
一般参加比赛,多是大赛组指定的几家酒店,有高级和普通的差别,参赛选手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选择。
另外很关键的就是,如果选手在指定的酒店里用餐会很安全,大赛组制定的餐标都会经过专人检查,以确保不会有任何让兴奋剂检查成阳性的机会。
用餐可以放心。
周驰在餐厅里看见了卢卡,萨沙这些老对手。
萨沙看见周驰出现没有理会他,卢卡却从另外一边迎过来,高兴地拥抱他们:“没想到这次我们住在同一家宾馆,吃完饭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周驰看了一眼叶鸣,担心不方便地说:“我去找你……”
“可以来我们房间。”叶鸣却更快开口,“我和周驰住在同一个房间。”
卢卡闻言笑的意味深长。
然后回过头来,卢卡说:“罗西来了。”
周驰的眼神骤然凝聚:“知道,之前就聊过,也住这所酒店?”
“不,在旁边更高级的假日酒店,你知道他的,团队成员超过五人,吃住行他都有自己的人安排,一个有钱佬。”
周驰笑而不语。
罗西,全名是马泰奥·罗西,男花的世界第一。
父亲老罗西是曾经的世界第一,自己成立了一家击剑俱乐部,本就是商业化运作的极致体现,曾经一度登顶过全球最有价值运动员的宝座,后来罗西出生,双脚才一沾地就被父亲安排了往后余生的所有路。
罗西争气,老罗西再度成功了,虽然儿子没能再摘下全球最有价值的运动员,但也在超一流级别里,和一些足球明星、篮球明星、滑雪明星并驾齐驱,收入豪富。
罗西有钱,还能吃苦,听父亲的话,属实难得。
要硬说罗西有什么毛病?大概就是阴郁吧,毕竟一点反叛的想法出现,就被狂风骤雨的一通输出,喘不过气的高压管理,一般都会有点毛病。
到现在周驰都还记得,有一次自己比赛赢了罗西后,从后台更衣室里出来,就看见罗西被他父亲一巴掌扇在脸上,低头闷不吭声的阴郁样。
打脸啊。
在全世界任何国家,用巴掌扇脸都是一件让人无法容忍的事,周驰当时吓得以为自己也被打了一巴掌,一个闪身躲起来,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每逢提起罗西都会想到这一幕。
“再不来,奥运会的积分就不够了。”周驰只说这些,并不多聊。
他前面等着挑战的对手还有很多,要遇见罗西,就还要和萨沙、卢卡打,距离上次比赛也不过一个来月,他不敢保证就能赢了这两人。
他在努力,其他人也在努力。
卢卡见周驰不聊罗西,便也换了话题:“回去后,我反复看和你的比赛,发现好险啊,好几分都得的幸运,要不然就输给你了。
和你打一次提升很多,我回去拼命练了一段时间,现在非常期待和你再战。”
周驰叹气:“我还得从资格赛打起来,慢慢等。”
“分组还没出来,没准我们更早就能遇见。”顿了一下,卢卡又说,“也不一定,你和萨沙上次对抗赚疯了,八家赞助商给了精彩时刻的奖金,萨沙败者都分到了两万多欧,你们赚大了。
啊,你说,我要不要也操作一下,我们也搞一个精彩时刻?我拿的金牌一点都不香,还没你们赚的多。
不会这次为了复制传奇,你和萨沙又在一边吧?我觉得萨沙肯定也想和你在一起,你现在就是话题人物,你在云直播里的每场直播,都能吸走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气……”
卢卡说个不停,周驰感谢自己和叶鸣坐面对面,而不是卢卡,否则这盘饭可以不用吃了。
卢卡十分话痨,开口就停不下来,大部分时候他的话都不需要对方参与,自问自答就能顺下来。
要有人和他一问一答,他反倒会难受。
周驰当音乐听,偶尔在他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应一声,卢卡把“周驰”当成“逗号”在用,这个时候回话最好。
晚餐吃完了,本来约着是要去周驰房间坐坐,叶鸣突然提议去江边吹风,看城市夜景。
其实在他们房间看风景也很好,但周驰默契地察觉到了叶鸣的想法,赞成了这个提议。
夜晚的白灵城有其独特的异国美感,江对面哥特式的屋顶被灯条勾勒出一个个三角形的形状,平静的江面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每当这画一样的景色被漾开的时候,定是有同样缠着灯条的翘头长船开过。
到这里,卢卡的话倒是少了点,夜风微凉,吹得人昏昏欲睡,周驰打了个哈欠,翻腕看了一眼手表,说:“要回去倒时差了,真羡慕你们距离不远,一两个小时的时差都不算什么,这次应该也有个好成绩吧?”
卢卡说:“你和罗西都来了,能有什么好成绩。”
“上次我可是输给你了。”
“我知道是暂时的,你很快就能超过我,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上。”
“别给我戴高帽了。”周驰拍拍卢卡的肩膀,“不说了,走了回去整理一下睡下也要九点过了。”
卢卡提醒:“以前D国的花剑决赛可能九点还没结束,你能再晚点更好。”
“谢谢。”
说话间,他们从江边的小路往回走,不过几分钟,就回到了酒店。
他们在电梯里分开,卢卡在发现他们住的楼层更高后,赞叹:“看来你们最近的待遇不错,这家酒店的房费可不便宜,听说这家酒店的江景非常好,但我的楼层太矮了,你们的房间如何,我……”
但等他说完话,电梯门就在他眼前“无情”关闭。
周驰低头,就看见叶鸣不动声色,一直在狂戳关门按钮的手。
“……”
周驰天生就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人,但那是他在人前的状态,一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也会享受安静的独处。
在队里,几乎都是周驰去别人房间玩,他机会很少会邀请别人来自己的宿舍。
叶鸣应该算是少数的,因为固执,或者是巧合,总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来到他身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的,唯一的一个人。
所以即便只是酒店的房间,如果可以拒绝,周驰依旧想要享受这种安静独处的环境。
呃,现在是双人环境。
总之当叶鸣好几次打断卢卡串门的提议时,周驰明显看穿了叶鸣的小心思,不但没有阻止,选择配合。
这会儿他甚至觉得果断按下关门键的叶鸣,甚得他心。
华国击剑国家队的周队,出门在外可不能没有礼貌。
一直回到房间,关了门,周驰才说:“卢卡是很自来熟的脾气,如果让他来了咱们房间,他下次可能会直接过来敲门,要谢谢你了。”
“没有。”叶鸣说完想想又说,“你没生气吗?”
“为什么生气?”
叶鸣犹豫了一下:“我只是单纯不太喜欢和卢卡走的太近。”
“自己的需求才是第一动力。”周驰不置可否,反正他们选择一致就行。
周驰回到房间,就去冲澡了,不过就像卢卡说的那样,D国的比赛会比较晚,太早睡觉不利于比赛时候的状态,所以周驰趁着洗完澡精神的时候,拎着一瓶矿泉水去了阳台,靠坐着沙发,将脚搭在围栏上,看起了外面的江景。
这一会儿,江上的游船少了一些,看来夜晚的生意不太好做,江那边的繁华热闹,让人有些向往。
这时,身边传来座椅拖拽的声音,叶鸣拖着另外一张沙发和周驰并肩坐下,学着他的模样,也将脚搭上护栏。
晚风吹走了叶鸣沐浴后的气息,也吹走了蚊子。
周驰问:“你去过夜店吗?”
“嗯?”
周驰继续说:“我都快24岁了,一次夜店都没去过,酒精一口不敢沾,有时候想想会不会太无聊?”
叶鸣想想,说:“你可以等退役后,报复性消费,一次去个够。”
周驰笑的东倒西歪,竖起拇指:“还得是你啊。”
说说笑笑,周驰的手臂本来搭在沙发扶手,但不知道怎么的就移到了叶鸣那边,手臂和叶鸣的手臂贴在了一起。
初初是微凉的,但没一会儿贴合的部分就变得滚烫,好像多贴一会儿就要冒出一层汗来。
很陌生的触感,却要鲜活的让人心里一荡漾。
周驰迟疑的一下,才将手臂收回来。
第47章 心乱如麻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第四十六章
“时间过的有点慢啊。”周驰感觉困了, 打着哈欠,“这才八点半,熬到九点半在谁太难了。”
“你时间充足, 可以慢慢调整。”花剑组的比赛在后面。
周驰说:“我陪你吧,再说长痛不如短痛。”
这样说完, 周驰揉了揉眼睛, 将困出眼角的泪水擦去, 随口就聊起了罗西的事, 罗西被他爸打脸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
瞒了很久的秘密说出口, 带着强烈的倾诉欲, 周驰一口气说了很多, 面对叶鸣一点都不八卦,一副纯粹就是闲来无聊谈谈的表情,周驰却在这个过程里感到了放松。
他甚至想要说更多的,一些不应该说出口的秘密。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手臂怎么又和叶鸣贴上了?
他以为自己又过界,转头看去, 这次过界的却是叶鸣。
紧贴的手臂, 从手背到手肘, 几乎都贴合在了一起,什么时候接触上的都不知道, 贴合的部分已经生出了一层薄汗, 给人一种似乎分开的时候, 会被撕扯下一层皮的错觉。
周驰不想刻意的去回避,这会显得他太过在乎,就好像他能意识到贴合感并不对一样。
他努力去无视, 装作没有感觉到,却反而越发觉得感触明显,他甚至有种两个人的血管都连通了一般,叶鸣那强劲滚烫的血液,也流淌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开水一样,犹如实质的入侵全身。
等回过神来,周驰才发现自己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因为太过在意,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里,连自己正在说话都忘记了。
这其实才是不正常吧?
周驰猛的抬头,去看叶鸣。
叶鸣就没觉得不对吗?
哦,叶鸣没觉得不对。
看着叶鸣腰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脸,侧脸被星光勾勒出银色跌宕的线条,浓密的睫毛即便是在黑夜里也清晰可见。
但那双眼是闭着的。
睡着了吗?
看着好像睡着的叶鸣,周驰心里的那丝古怪,被瞬间压到了最深处,再翻不出一点念头来。
然后他侧身,将手臂顺势收回来,拿起地上的水拧开,一口气灌下大半瓶,缓了那极为浓烈的干渴。
在他身后,闭着眼的叶鸣却在他转头的那一刻睁开眼看向他,眼底哪有一丝的睡意。
但这道目光在周驰喝完水重新转过身来的时候,又快速地消失,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闭上了眼。
周驰抬手拍拍叶鸣的手臂:“再扛一会儿啊,你时间紧任务重的,别贪睡。”
叶鸣不动,假装睡着。
周驰干脆整个转身过来,又推了推叶鸣的肩膀。
叶鸣依旧不动。
到这里,周驰便知道叶鸣是在假装闹他,正常人怎会被人这样叫都叫不醒?
他这个时候已经半个身子探过沙发,视线落在叶鸣闭紧的眼睛上,观察那些微的蛛丝马迹,可能是眼球的轻微挪动,也可能是睫毛的微微颤动。
等回过神来,周驰的手指,已经摸上了叶鸣的睫毛。
当叶鸣惊讶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驰被睫毛刷过的手指,也好像过电似的。
在愣了一秒后,周驰淡定地笑:“我就知道你在装睡,要是真的困了,我陪你再出去走走?或者连线玩一局游戏?这样硬熬时间过的慢。”
叶鸣慢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说:“开一局游戏吧,我今天不想动了。”
“好。”
宾馆的网不错,但玩国内的游戏就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游戏有国际版的,下下来再登陆勉强可以玩,就是账号全新,还得做新手任务。
等他们下完游戏,再做完新手任务后,9点半也到了。
周驰说:“忙活半天,一局不玩可不甘心,组队来一局,打完就睡。”
“嗯。”叶鸣这个时候已经困的梦游,整个人散漫成了一条咸鱼,横瘫在沙发上,手机举过头顶正等着游戏开始,突然手一松,手机掉在脸上,他“呜”的一声,捂着脸弹跳起来。
“哈哈。”周驰亲眼看见全程,笑的肚子疼,睡意都没了。
人类的快乐果然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等笑够了,这局游戏早就开始,两人站在家里发呆,气的队友用拼音骂他们。
国际版,其实也多是国人在玩。
叶鸣敲开文字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gun】。
对面瞬间来劲儿了,噼里啪啦的一同输出。
叶鸣把手机一丢,看向周驰:“我真的扛不住了,睡吧。”
周驰点头,把自己的手机也黑屏,可以想象游戏里会被骂成什么样,但这都不重要,他们倒时差是为了比赛,但如果倒时差的过程里,身体抗议的厉害,当然还是身体更重要。
叶鸣头重脚轻地回了床上,往床上一躺就睡下了。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D国夏季的夜晚比京城凉快太多,这让周驰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夏季,也是不开空调的,却有习习凉风吹过。
叶鸣倒下瞬间似乎就睡着了,周驰还要关上纱门,检查门锁,然后再关灯睡下。
屋里黑了下来,他仰躺在床上,耳边能听见叶鸣因为睡着而有些微重的呼吸。
就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周驰的脑袋里回忆的却是自己摸上叶鸣睫毛的瞬间。
他为什么会做这没有分寸的动作?
仔细回忆,他的思维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截,摸上去的过程已经想不起来了,甚至就连手指怎么收回来的都忘记了,唯独留下睫毛刮过手指指腹时,那刹那间的电流。
最近……自己是有病了吗?总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周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在叶鸣的呼吸中,一点点掐灭那些扰乱他睡觉的火星,在全然的黑寂中,终于迎来沉睡。
第二天,上午八点过才被打电话叫醒,朱领队喊他们起床,九点半出发去赛场,十点到十二点,是他们今天上午熟悉场地的时间。
击剑运动和其他运动不同,并不太吃场地的变化,左右就是一条蓝色的剑道,直线的前进和后退,戴上护面后,聚精会神下就连观众的存在都可以剥离,所以适应场地更多还是适应当地的温度和时差。
其实早在朱队叫他们起来之前,周驰就已经醒了,昨晚上九点半睡下,到早上六点半就是九个小时。
他还是勉强自己又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七点过才再睡不下去。
他起床动作轻,是不想打扰了叶鸣的睡眠,叶鸣的睡眠比他好,一起住的几个晚上就发现他睡觉又沉又香。
周驰一直在床上看手机,看到朱队打电话过来,叶鸣被惊醒睁开了眼,他便手机一丢,像火箭一样冲进了厕所。
压力减轻的时候,他也会想,两个人住,也不都是好事。
“时间定下来了?”
周驰转身出门的时候,叶鸣已经堵在了厕所门口,显然睡得不错,头发凌乱但眼神淬利。
“嗯。”周驰说了时间,“要快一点,吃饭还不知道要多久。”
“来得及。”叶鸣绕过他进了洗手间,他已经都站在马桶边上了,又猛地回头困惑地看周驰,“你要进来?”
“……”周驰槽口无牙,你上厕所谁要进去啊,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
早上的洗漱间使用,大概是周驰最讨厌合住的时间,样样都不方便,样样都得调整配合。
本来都有些松动的想法,又随之坚定了起来。
下楼吃过饭,再在酒店大堂集合,然后一起上车出发。
大赛组安排的大巴车,这次开了20分钟,才把他们送到地方。
场馆很气派,四四方方的像魔方,外墙都是大幅的LED屏,播放着广告,还播放着比赛的宣传片,抬头正好就看见了叶鸣放大的一张脸出现在外墙正中间。
很帅的一张脸,轮廓分明而深邃,符合国内外所有人的审美,胸口的国旗,尤其的帅。
安泰山抬头就看见叶鸣特写精修放大的一张脸,转头又看看叶鸣“真人”,痛心疾首。
有实力,长相好,偏偏脾气就不好,当冠军运动员没问题,但要当明星运动员就很难,外面的风浪降临,就叶鸣的性格,肯定忍不了一点,能在网上直接和每个人骂起来。
叶鸣不爱说话,但对怼人很有兴趣。
扫卡进了赛场,周驰跟着叶鸣去了分派给他们的三条剑道,但周驰没有换衣服上剑道的打算,他们时间充裕,这次的条件已经很好,再跟重剑组抢适应场地的机会可说不过去。
不过叶鸣和高金龙对战,或者和张教练进行指导训练的时候他就会看,看了也不胡乱地指点,而是在张教练下来中途休息时,递上自己拍摄下的训练视频,和张教练一起复盘,提出自己的建议。
分寸把握的好,张教练也得到了提醒,叶鸣的适应性训练进行的很不错。
就这样,第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分站赛比赛正式开始的日子。
重剑组的资格赛,从上午九点开始,就一直在比,叶鸣有种子名额,不用参加资格赛,就在看台上看一些值得注意的选手的比赛。
看累就回去,下午再来看看,又回去休息。
不知不觉的,他们来到D国就已经三天了。
重剑组的64强正赛,正式拉开帷幕。
叶鸣比的非常好,一路势如破竹的,64强,32强,16强,一直到8强,都是势如破竹,以大比分碾压对手的绝对成绩晋级。
八强的时候,碰到了花剑这边跨组的老将,上一站才在16强输给周驰的骆驼国选手,对方的表现比和周驰打的时候好很多,开始一直和叶鸣咬的很紧,轮流得分,甚至一度超过叶鸣,让周驰狠狠捏了一把汗。
一直到第三局,对方开始出现精力不集中的问题,被叶鸣连拿两分后,最后也成功以两分的优势,顺利晋级半决赛。
周驰在休息区接到叶鸣的时候,正好也和这名老将碰上,对方看见他,有点失意地说:“你们华国的击剑太强了,每次要和你们比的时候,我就会特别紧张,结果也不出意料,根本没办法赢你们。”
周驰拥抱对方,然后问:“花剑参加吗?”
“参加。”对方笑这说,“别看我在这个赛场上成绩不怎么样,我在国内可是击剑第一人,只要我还能比,就会一直比下去。”
“嗯。”周驰点头,拍拍他,鼓励他。
骆驼国的人不缺钱,但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继续训练击剑不但可以保持一项爱好,还能成为收入的招牌。
这也是大部分即便明知道参加比赛也拿不到名次,但每次还是会来的那些选手的想法。
谁不是自己国家的一哥二哥,他们或者自己开的俱乐部,或者是签约的俱乐部,可都靠他们国际赛场上的排名撑着呢,哪怕只是进正赛的成绩,那也是全球排名64了。
全球64啊!
老将很豁达开朗,和周驰又聊了一会儿,才又离开。
这会儿时间,叶鸣已经换好衣服回来,大概是赛场太热,才换上的T恤后背就都是汗。
周驰知道叶鸣的习惯,决赛前比较好安静,最喜欢独处,所以回去的时候问他:“要不我去别的屋住一晚上?安总的隔壁床还空着。”
“为什么?”叶鸣不解看他,听周驰说了自己的总结,急忙开口,“别,不要,我没关系。”
“真没关系?”
“真的,你留下,不然我还得分神想你。”
“嗯?”周驰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对,但还是按照自己的逻辑回答道,“那行吧,我努力降低存在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千万别影响了你明天的比赛。”
叶鸣绷紧的脸松缓下来,点了点头。
要比赛的人最大,这天在房间里,周驰就连呼吸都很注意,担心打扰了叶鸣备赛的节奏。
平日里,他更喜欢做安排,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做复盘训练?他当队长当惯了,所以会安排叶鸣跟着他的节奏走。
但今天周驰什么都落在后面,按照叶鸣的节奏走。
结果都快六点了,叶鸣疑惑地看着周驰:“不吃饭吗?”
周驰说:“你想吃饭吗?”
“想,饿了。”
“那就去。”
吃完饭回来,张教练跟着一起,和叶鸣两人在阳台上讨论了一会儿赛前的安排,期间安泰山也过来,看着房间里并排的行李,有点感慨地对周驰说:“你们两个还真能住一个屋里啊?”
周驰一脑袋问号:“不可以啊。”
安泰山说:“叶鸣本来就独,其实你也公私特别分明,当队长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旦私下里,距离感还是很明显,做梦到没想到,两个这么有自己脾气的,竟然能相处的这么融洽。”
周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是偶尔会感觉,冠军路上有些寂寞,叶鸣是唯一能和我同步的人。”
安泰山听完不置可否,点点头去了阳台。
周驰本以为话题聊到这里结束,结果安泰山中途回屋里拿水,看见周驰说了一句:“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还冠军路上,人叶鸣现在走在前面,你能不能跟上还不一定。”
周驰放下平板,鼓了腮帮子:“您这算是什么?都走远了还特意回来骂我一句?”
“谁让你一句话把我冲击到现在,不骂你一句我不痛快。”
“没有这样当教练的。”
“怎么的?就说你了!”
周驰翻白眼:“去去去,去管你的冠军去,别管我这个吊车尾的。”
两人的对话其实被阳台上的人听见了,所以赛前会议结束后,叶鸣就问他:“你之前在和安总说什么?”
“什么什么?”周驰装傻,现在冷静点想想,那句话心里想想也就好了,说出口真的很中二啊,难怪气的安总回头还要骂他一句,他都想给自己嘴巴来一下。
叶鸣却定定看了周驰一会儿后,开口说道:“我一直在追赶你,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要追上你。”
周驰惊讶。
叶鸣接着又说:“我好不容易,拼了命的追上来了,结果你受伤了,在知道你可能退役后,我的人生目标好像也跟着消失了。我拿了世界冠军,却并不开心,我还是很茫然很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叶鸣勾着嘴角微笑,“总之,要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坚持,你能重新回来,这样就能看见你,我已经很满足。”
周驰被说的很不好意思,玩笑化解尴尬:“不用这么崇拜我,我是很多人的人生目标。”
“……”叶鸣笑着,但眼神有点微微的失落。
周驰坐在床边,本来双手撑在身后,这时候他向前移靠,靠的叶鸣更近:“现在,你也是别人的目标了,所以要学着自己独立起来往前走。谁都不知道意外会不会再次降临,只有自己立起来才是真的立起来。”
叶鸣的手悄然握紧:“不,也没必要,我喜欢望着你,这样很好,所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你应该想到,你要是再发生意外,那么我会和你一起走,国家队一下失去两个头部运动员,这代森*晚*整*理表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周驰的身体又下意识的往后仰:“你这是在说什么?好好想想,说的什么话?”语气已经沉了几分。
叶鸣微笑,他确实不再说话了,但那眼神让周驰看明白,他就是那么坚定地认为着,把自己的命运绑在他的身上。
怎么可能?
疯了吗?
不过是年轻人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周驰不想往心里去,但偏偏就被这次谈话扰的心乱如麻。
他坐在阳台上,看着江上的夜景,那船过拨乱的倒影,就像他此刻的脑子,乱七八糟,反反复复,不断出现。
他不想去想的,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段对话是深渊,凝望的过深,就会跌落进去,所以只当年轻人的玩笑,也只能是玩笑。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周驰。”叶鸣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周驰的身体竟然微微一颤,然后转头平静看过去:“干吗?”
“你有点沉默。”
“我以为你想安静。”
“我没有想安静,要谈谈吗?”
周驰现在视叶鸣如洪水猛兽,哪敢再谈,转身摆手,“不用,别,你早点睡吧,明天两场比赛呢。”
叶鸣却已经来到阳台上,低头看他,屋里的光照不清他的脸,周驰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说:“明天比赛,念头不通达,你说好帮我的。”
周驰嘴巴张开又闭上,明显犹豫又挣扎。
但就在周驰想要点头的时候,叶鸣却轻笑一声,走到了护栏边上,他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脸又被照亮了,明亮的笑,江风吹过硬朗的发丝,好像柔软了下来:“开玩笑的。”
“……”周驰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第二天,叶鸣的表现很好。
最近针对重剑男一号的训练起到了效果,叶鸣稳扎稳打,成功分辨出了对方好几次的佯攻,抓住对方的失误反超,最后拿下了分站赛的冠军。
这是叶鸣升上成年组后,第三个世界级的冠军。
安泰山、朱领队,还有队员、教练们同时跳了起来,一边尖叫鼓掌,一边大喊叶鸣的名字。
周驰也很激动,鼓掌鼓的手都红了,看着叶鸣的目光都在感慨,21岁,三个世界冠军,在别人还在佩剑组、花剑组打黄金年龄赛的时候,叶鸣却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在重剑的赛场上驰骋。
难以想象,未来他会拿多少冠军?收获多少掌声?会功成名就,被多少人喜欢?
这么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人,怎么能随便说出自己“也要走”的话?这本该是想都不会想到的事,却能亲口说出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突然的意外,让叶鸣生出了阴影,进而联想到自己身上了?
不不不,不对,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周驰想,叶鸣的原话是,他再出意外面临退役,他就会跟着他一起走。
这是要干什么?威胁吗?
但威胁的莫名其妙不是吗?以为谁想走吗?意外来了,谁都躲不掉啊!
第48章 两笔众筹都是叶鸣 “确实对你是真的。……
第四十七章
叶鸣拿了冠军, 才接受完采访回来,朱领队就叫住他说:“央视记者联系我,想要做一个远程连线的直播, 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采访内容围绕你和俞静这次获得重剑冠军采访, 这里有采访稿, 你先看看。”
朱领队拦下了要往周驰面前走的叶鸣, 像棒打鸳鸯的棒槌, 把叶鸣引到了另外一边。
周驰远远看见,淡了脸上的笑, 没有上去。
他现在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叶鸣, 就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想想, 干脆转身往外走,离开体育馆,往摆渡车停靠的方向去了。
此时天黑,还不到八点半,比赛结束后,体育馆外的操场上, 都是离开的人群, 一路兴奋地议论着今天的比赛。
华国队是这场比赛最大的获胜者, 男女组的冠军都被华国队拿下,在重剑赛场上, 华国队一直都是这一项目的王牌队伍。
倒是上一站, 华国队一银一铜的成绩, 跌落了很多人的眼镜。
这正是安总紧急宣布集训的原因,辛苦的20天,结果现在也出来了, 非常的理想。
因此周驰在摆渡车站看见安泰山的时候,可以用满面春风来形容。
光是这两个冠军,就足够他交差,还绰绰有余。
不过看见周驰一个人回来,安泰山有点意外:“没看见人?”
“看见了,被朱总叫走,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怕你等急,先过来说一声。”
安泰山想想:“应该是周边相关了,拿下冠军后事情比较多。”
“会不会是精彩时刻?”周驰想起上次他被叫走后,天上掉落的那笔横财,瞬间就把他治疗右手的钱都赚了回来。
安泰山摇头:“今天流量巅峰差点两百,赞助商都比较冷静,我暂时并没有接到任何奖金的通知。”
周驰十分遗憾,叶鸣可是为他众筹了五万,他希望他可以拿回来更多,百倍千倍。
“安总,你还记得众筹的事吗?”想起来,周驰问道,“之前让你帮忙找大额捐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是叶鸣。”
“叶鸣?真的?”安泰山惊讶,“他拿了10万来众筹?”
“10万?”周驰比他还惊讶。
“虽然不能调查每个款项的出处,但同一个人捐的不同款项我可以看见,可以确定两个大额捐款来自同一个人。”
“5万和45327元?”
“对,是同一个账号捐款,我一直以为来自你的支持人,或者是公益组织。”安泰山想想,“他拿那么多啊?去年他也就拿了一个世界冠军,奖金1.5万欧,加上队里的奖金,他这不是把全部存款都给你了?四万多那个有零有整的,他不会把最后一块钱都捐出来了吧?”
周驰其实很震惊,但比起震惊,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掩饰真相,平淡回答:“说起来我和叶鸣在青训队就认识,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就很好,从青训队到集训队再到国家队,最后能留下的老朋友也没几个了,叶鸣真的很重情谊。”
周驰是想用重情重义的话给敷衍过去,安泰山却嗤之以鼻:“他啊,也就对你重情重义,其他人我看就没什么感情。”
周驰点头:“没错,他就是那种认定了朋友,就认死理的人。”
安泰山这次倒是点头:“确实对你是真的。”
周驰的睫毛颤颤,继而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说:“明天就要比赛了,这次我感觉比意国的状态好,提前过来确实有助于调整状态。”
安泰山说:“没错,佩剑那边也比之前安排来的早,明天就过来,多了两天调整的时间,成绩会有明显提升。”
“是因为我们给队里赚钱了吧?”周驰笑。
安泰山也笑:“没错,最近还有赞助商找过来,剑联那边每次过去看见我,从上到下嘴都笑歪了,局里开会我被点名夸过好几次。”
“没错,我们队能起死回生,都是因为您坚持不气馁,辛苦跑商务的结果。”
安泰山点头:“嗯,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说话间,叶鸣、俞静还有朱领队,终于从大门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便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魔方般的体育馆外墙,不断闪烁着比赛时的精彩一刻,叶鸣的身影出现在大屏幕上,犹如穿戴铠甲的大将军,手中拿着锋利的长剑,腰马合一朝着对手奋力一刺,气势如虹。
而眼前,脱下盔甲的男人正朝着自己走过来,好像四周围的颜色都入不了他的眼,刚刚拿下的冠军也不能让他有多开心,他所有的情绪都汇聚一处,在视线聚焦之地。
隔着老远,就扬起笑容,目光闪亮。
周驰的眉心,却骤然蹙紧,然后又缓缓抹平,在嘴角勾出梨涡,露出浅浅笑容。
“今天的比赛完美!”周驰上前,拥抱叶鸣,赞道,“你看破了他佯攻,让他的所有攻击意图都无所遁形,他这次回去恐怕要疯了一样训练新的技巧了。”
“嗯,我……”叶鸣笑着刚要说话,周驰已经松开他,走到另外俞静这边,同样一个热情的拥抱,叶鸣只能将开口要说的话吞了回去,看着同样方式互动的两人,笑容淡了些许。
上了车,回到宾馆,安泰山高兴今天的成绩,说是要请重剑组的所有人吃冰淇淋。
D国的冰淇淋很出名,但因为比赛期间的原因,他们向来不敢在外面随便吃东西,闻言所有人都高兴地叫了起来。
安泰山的目光却又随之一转:“花剑组不能吃,等比完再请你们。”
周驰知道是这个情况,没什么好失望,点头:“玩的开心,我们先回去了。”
王谷雨吞着口水:“静姐,点开心果味道的,好吃你要告诉我,我馋很久了。”
詹迈豪笑着不说话,只是跟在周驰身后往电梯去。
一起往回走的应该是六个人,但周驰一回头,队伍里却多了一个人,叶鸣缀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进了电梯。
大堂里的那些人,包括安泰山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招呼一声见叶鸣真的不去,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酒店大门,旁边不远就有一家被很多美食博客推荐的冰淇淋店。
电梯门关上,7个人的电梯十分拥挤,周驰和叶鸣分别在电梯的两边,视线不知道怎么就对上。
周驰望着叶鸣的脸,一直在控制自己表情表现得平静,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往叶鸣的眼眸深处探究。
他怀疑自己想错了,甚至怀疑这么想着的自己,所以他试图只通过观察,去探寻答案。
并没有用。
叶鸣被他看着,视线并未回避,但也没有任何的热切,只是平静的对视,然后在电梯达到楼层的时候,将目光移开,先一步出了电梯。
周驰在最后,走出电梯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各自散开,走在了前面,就叶鸣等在电梯口。
看着独自留在电梯门前的男人,周驰的心脏又无端端地跳了一下。
“走吧。”周驰敛眸,笑。
回了房间,本以为会有些不自在,但好像又还行。
叶鸣比赛累了一天,回屋后就把自己放倒休息,死鱼一样摊着。
周驰看见,自然而然的就开了话头:“你拿了冠军,一点不兴奋啊?”
叶鸣睁开眼,转头看他:“开心啊。”
“那怎么这么累?”
“开心和累也不冲突。”
“你该和安总他们去庆祝,死气沉沉的多没意思?”
“我不喜欢吃冰淇淋,小时候一吃冰淇淋就拉肚子,后来大概七岁的时候,半夜肚子疼又没能醒过来,就有阴影了。”
“啧。”周驰想着,能想象他崩溃的父母,还有自我怀疑的七岁骚年,肯定得有心理阴影。不过还是顺势聊下去,“听说小孩儿拉肚子是发育不完全,你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不知道,也不想尝试。”
“那你不好奇吗?”
“还行吧,不怎么好奇。”叶鸣突然翻身,头枕在手臂上,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周驰,“等你赢了比赛要去吃冰淇淋,我可以试一下,分我点就行,我看过他们买的冰淇淋都很大。”
周驰想到那画面,自己掰下一块蛋卷,当勺子似的舀起一块冰淇淋,递给了叶鸣,他吃完或者喜欢,或者不喜欢,如果能继续吃下去,就在异国他乡的屋檐下,两人用这样的方法分了那冰淇淋。
画面并不让人抗拒,想起来还有点意思,所以周驰点头:“可以。”
叶鸣笑,然后又说:“我这边完事儿轻松,现在轮到你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可以陪你练,现在就不用担心会影响我比赛,还是这两天想要放松一下?我帮你按摩放松?”
“明天资格赛没什么压力,让我保持自己的节奏就行,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和高金龙他们出去玩玩。”
“不去,你按自己节奏走吧,我看会儿手机。”
“好。”
周驰洗了个澡出来,就十点了,重剑组决赛结束的时间已经算早的了,但离场回来到睡前准备就要那么久。
躺在床上,周驰看向已经放下手机,也要去洗手间的叶鸣说:“我睡了,不用太小心,我睡觉沉,而且明天比赛没压力。”
“嗯。”叶鸣点头,进了洗手间,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就响了起来。
周驰听着水声睡着了,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团香气笼罩。
在意识彻底清醒之前,他的本能就先一步的让他睁开了眼,猛地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黑暗。
但又不是绝对的黑暗。
窗外的光亮照进房间,让他可以清楚看见房间里的大小轮廓。
他的眼前是空荡荡的,并没有睡梦中被什么压上的情况发生。叶鸣就在隔壁床上睡着,听那呼吸声,应该是已经睡得很沉,但在梦里闻到的香气确实存在,不是酒店沐浴露的香气,那应该是淡淡的清香,此刻往鼻子里钻的是更加浓郁,带着一股闷热的味道,在这盛夏的夜晚像是厚被一样裹着他,让他有点头晕。
头晕,还困,但闭上眼却又睡不着,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自己手术前,第一次负责给叶鸣做理疗时候的一幕……叶鸣的反应很大,表现倔强的好像很抗拒,现在想来,他抗拒是真,但却是因为其他的意思……自己手指碰上他后背的时候,他紧张的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肌肉瞬间绷紧出更深的线条,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周驰蹙着眉,保持一动不动睡着的姿势,脑子里却还是在不断地回放了那一瞬间,然后在这个过程里,整个画面就像被电脑渲染着一般,逐渐被染上浓艳的色彩。
突然有点口渴。
但周驰不想承认。
他翻了一个身,将腿压在被子上,努力想着明天的比赛,一点点又将他鲜艳的画面,抹了去。
直至终于睡着。
……
第二天一早,周驰拿到了赛程表,只是资格赛的赛程表,自己在第3组,小组里不是老将就是新人,排名都很靠后,这是机选的结果,看来资格赛又可以直接进了。
对他有威胁的都在“种子队”里,他在这个级别的赛场可以轻松横“杀”个进进出出。
周驰洗漱出来,准备去晨练,就看见叶鸣也起了床:“你今天不用跟我出去跑,你比完赛休息一下,再说八点还有采访。”
约这个时间,是因为华国是在晚上,再考虑到D国的时差,定下一个双方都合适的时间。
周驰说:“采访稿再背一下吧,也要想想记者的神来之笔,直播很容易出意外,千万别问急了就怼人。”
叶鸣等他说完,才开口:“我和你出去跑跑,回来也来得及。”
“不用。”
“我没事……”
“我说不用。”周驰的声音加大,脸紧紧地绷着。
叶鸣闭紧了嘴,不说话了。
周驰跑步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知道自己没控制好情绪,他只是很烦躁,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这件事一直扰着周驰,好在今天的资格赛毫无难度,随着比赛进展,周驰那些散落的心思也都被迫收回来。
一场场的比,一场场的复盘,一场场的赢,心思都被一件事占据了,也就顾不上其他。
等着回过神来,资格赛已经结束,他再度以小组第一出线,下午的预淘汰赛不用参加了。
能省下半天的时间也好。
周驰不想被其他事影响,所以下午的预淘汰赛他去看了,看别人的比赛对自己也有提升,现场看,同时手机还播着云直播,想要仔细反复地看哪场,就去找到打开,放慢了一帧帧地研究。
等到比赛全部结束,周驰对自己接下来在正赛里可能能遇见的对手,都做了一下研究。
这还没有结束,他研究之后,觉得有些实力的,还会去资料库里找到对方最近两年的比赛视频,然后就去了安泰山的房间,让安总陪着自己研究。
研究对手,是日常训练,安总拒绝不了。只是一看周驰找到的那些选手视频,就困惑:“这些需要看吗?我以为你要看萨沙和卢卡他们的视频。”
周驰说:“都研究透了的对手,这临时抱佛脚的能看出什么?看一些厉害的新人,他们的打法有些很有意思,你看这个,浪漫国的新人,他的打法就和潘辉很像,但比潘辉技巧成熟,攻守转换间丝滑……”
安泰山看了进去,和周驰讨论了起来,“没错,确实有点那个意思,另外这个果断性和判断力还是很有威胁,你遇见他……”
周驰在安泰山房间里一直待到快九点回去,回去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叶鸣一直在房间里,没问去哪儿,也没有在他要睡觉的时候聊天,安静的好像一个背景板,把自己的存在感降的很低。
这让周驰想起了集训队过来的时候,叶鸣也是突然就消失在他眼前,可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偶尔抬头的时候,周驰就会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周驰闭上眼,灯“啪”的关闭,他又在黑暗里睁开眼,看向隔壁床睡下的身影。
“沙沙沙”的声音,即便是在这致盲般的时间里,他好像也能看见叶鸣是怎么控制着力度,缓缓躺下的。
但下一秒,手机被打开,屏幕照亮了叶鸣的脸。
周驰下意识地闭眼,然后又睁开眼,正好就看见叶鸣往自己这边看的视线,淡淡的光线照亮那双漆黑的眸子,他显然明确地锁定了周驰脸,但偏偏又看不见周驰也在看他。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在叶鸣想起关了手机屏幕后,周驰又果断地闭了眼。
闭了眼,所以其他的感官就被拉大了。
总觉得黑暗里,那双眼还在看着自己,一直在看着自己,火热的缠绕着,用视线描绘自己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周驰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忘记怎么呼吸了。
他在某种奇怪的臆想里睡着了,直到闹钟把自己叫醒。
睁开眼,在浅灰般的晨光里,他看着隔壁床正在缓缓醒过来的男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或许压根儿都没有呢?
起床刷牙,周驰准备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不说话的叶鸣。
突然想起昨天早上也是这个时候,他们似乎发生一场小小的冲突,那之后他专注比赛,没发现自己和叶鸣其实一天都没有说话。
现在,叶鸣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明明那么大一个人,看起来却有种奇怪的乖巧,就好像让人心疼的孩子,懂事的哪怕被家长丢在家里一天,也不哭不闹。
“要一起吗?”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心先软下来,替他做了决定。
叶鸣眼睛一亮:“好!”
周驰又和叶鸣一起跑步了,他没有去聊昨天的事,就是很高兴地跟在身边,虽急促的呼吸但嘴角向上勾着,就是很开心的模样。
周驰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愉悦,然后奇怪的发现自己也挺开心,昨天憋闷了一天的心情,像是在这个过程里释放出来,就连压力都淡了。
跑完步到了餐厅,周驰才刚拿上餐盘,卢卡就过来拍了他的肩膀:“看赛程表了吗?”
“已经发了?”
“刚刚发了,看见你过来聊聊,你和萨沙又被安排在同一颗战争树下了,看来大赛组想要再复制一次你在上一站的现象级。”
“不可能了。”周驰很笃定。
卢卡说:“我想他们也知道,但总是想要试试,哪怕只是余波也好。”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在决赛见面?”
“不一定。”卢卡摇头,“我算了一下,我在半决赛要先和罗西打一场,可能活不到见你了。”
周驰被逗笑:“没问题的,罗西也不是常胜将军,他也经常输。”
“他只是经常输给你,而不是输给我。”卢卡说完,顿了顿又说,“从赛程表看,大赛方是把重注都压在你的身上,半决赛你会再遇见萨沙,决赛遇见罗西。”
周驰想想:“或许这次就输给萨沙了呢?我们就可以在淘汰组打一场了。”
“我不想和你打。”卢卡却笑了,“我可以确定你更强了,再遇见你恐怕会输掉,不如就保持着赢过你一次的记录,到你再度拿下冠军吧?之后我的宣传标题上可以是“打败冠军的男人”。”
卢卡跟着他们一起吃了早饭,最后评价了一句:“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驰想想:“那你要小心了,这说明我状态很好。”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无法遇见你,为什么要把我和罗西安排在一起,祝我好运啊吧。”
“好运。”
大奖赛第二站,D国站,花剑组的正赛就在今天开始了。
上午64强,下午32强,都是淘汰制,一对一比完,胜利者晋级。
周驰的赛程有特意的安排,不是种子选手也按照种子处理,所以他在正赛前期都不可能遇见实力强大的对手,这也就说明今天的比赛乏善可陈,周驰两场比赛均以大比分压制对手,轻松获胜。
晚上,周驰又跑去了安泰山屋里。
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躲避而刻意跑出去,是真的赛前准备。
今天晚上研究的有三个目标。
周驰16强的对手,米国的本杰明,他的个人最好成绩,达到过世界前八。
赢了本杰明,周驰将会面对8强对手,Y国的雨果,世界排名第六,然后在四强时和萨沙遇上。
至于决赛遇见谁?是罗西还是卢卡,那就是另外一组的事了。
周驰这边也是步步挑战,这里每个人都有赢他的可能,但他也有赢他们的把握,最后究竟谁更强,还是要在赛场上比过才知道。
第49章 有喜欢的人吗? 有小小的心动。
第四十八章
本杰明擅长灵活周旋, 欺诈技术很强,经常佯攻后,抓住对手漏洞得分。
安泰山说:“今年的本杰明不错, 包括卢卡、雨果和本杰明,其实在年初的大西洋赛场上, 本杰明赢了这三个人, 状态很好。”
大西洋赛场是商业赛, 不是国际剑联主办的比赛, 打这个比赛没有积分拿,但奖金非常丰厚, 冠军可以得到10万欧, 还会当场签订至少一个年度不低八十万欧的代言。
在大西洋赛囊括的国家选手趋之若鹜, 打的也非常精彩。
但这个比赛不带亚洲圈和大鹅的玩,不是歧视这些国家选手,主要是纯资本的操作无法在“圈外”的国家里运转,省得麻烦,所以就不会邀请他们。
“冠军还是被罗西拿下了,但亚军就是本杰明, 在过去的每场大西洋赛上, 本杰明都能拿到名次。”
换句话说, 国际剑联给出的世界排名并不十分准确,有些人对参加这种赛向来激情不足, 但若是利益足够, 实力就会很强。
本杰明是拥有世界前五实力的击剑运动员, 和他对仗,也要小心他突然伸出的獠牙。
“还有就是雨果,你也不一定就能在八强遇见他, 他今年的状态相对一般,八强也有可能是他的对手,同样来自米国梅拉德进阶,所以我们今天需要的就是本杰明、雨果和梅拉德,三个人的赛前准备。”
明天上午16强和本杰明打。
下午8强还不一定和谁打,所以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安泰山从资料库调出视频,先正常速度看了三个人最近精彩获胜的一场比赛,然后看同样精彩再输掉的比赛,接着就慢速度拆他们的其中几个值得一提的精彩表现。
等到9点半结束的时候,周驰心里都有底了,知道遇见他们自己怎么打就行,当然他们的打法一定会因为对手而调整,但风格是最难改变的。
就像喜欢进攻的,他就算偶尔憋着来两次欺诈,但最终他的战斗意图,依旧是“进攻”。
而喜欢找机会的,强行进攻只会让他感觉不安全,而下意识地收缩回来。
这些就是比赛阅读能力,周驰看过就了然于心,也不怕他们比赛的时候是不是变来变去,毕竟最后战斗习惯还是会往风格上靠。
“就这样吧,回去睡觉。”安泰山撵他,想想又叫住他说,“你回去让叶鸣帮你放松一下,我就不另外安排人过去了。”
周驰站在门口好几秒,表情挣扎来挣扎去。
安泰山困惑看他。
周驰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走了。”
回了房间,叶鸣的床上没人,但听见动静,叶鸣从阳台推门进来,“回来了?”
周驰点头,往床上一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帮我按下腰背和腿,筋膜枪在我行李箱里。”
“哦。”叶鸣的回答淡淡的,这平静的反应让周驰很舒心。
很快周驰的腰就感受到了筋膜枪的力度,叶鸣的手不轻不重按在腰上正好,将这段时间积累的疼痛和疲惫一同抖散。
有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就只有嗡嗡嗡的声音。
周驰本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力度,突然感觉后腰被一只手按上,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叶鸣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有没有痛点?我按着,你告诉我。”
周驰本来想说没有,只是想着明天的比赛,不能对自己不负责。
他想了想,还是把脸闷在手臂里,嗡着声音说:“你按吧。”
“嗯。”
叶鸣的手指从竖脊肌到腰方肌,再到臀中肌,沿着肌纤维走向缓慢移动,在这个过程里,周驰的身体绷的越来越紧。
完全无法放松下来,被叶鸣的手指摸着,每一处的存在感强烈的过分。
他本以为自己会早早的忍不住,打断这种在敏感部位的按压,又或者是厌烦对方的行为,但奇怪的是,全身的神经除了在不断捕捉那只手以外,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只是跟着那只手,在短促的按压下,将那种手指指腹陷入肉里的力度记下,一下,一下,接着一下,游走在后背上……唔,奇怪的有点舒服?
“都不疼吗?”
就在周驰不知道该是抗拒,还是该继续享受的时候,那只手的主人突然开了口。
周驰猛地回神。
啧,怎么还长嘴了?
周驰将趴在床上蒙脸的姿势,变成了偏向一边,看着坐在床边的叶鸣。
说:“痛的位置主要还在腰上。”
“这里?”叶鸣的手按下去。
“不是。”
“这里?”叶鸣的手往下继续按。
“不是。”
“这里?”这次,叶鸣的手已经微微压下了裤腰,他的动作开始生涩迟疑,脸绷的很紧,就连按下去的手也轻了太多,指尖好像都在轻轻颤抖。
周驰也说不上这一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思,只是盯着叶鸣紧绷的脸说:“还要往下一点,腰窝那儿你按按。”
于是裤腰再一次往下了半寸,露出了劲瘦的腰肢向下,与挺翘臀峰衔接的凹陷处,两个浅浅的腰窝。
周驰清清楚楚地看见,叶鸣的眼球在震颤,那大为冲击的模样,让周驰简直移不开眼睛。
然后就那么眼睁睁的看见叶鸣的鼻孔,流下一道红线。
流鼻血了?
周驰算是终于知道上次在康复中心里,叶鸣为什么突然流鼻血了。
回过神来的叶鸣一把丢下筋膜枪,捂着鼻子就跑了出去,闪身的动作比风还快。
周驰忍了几秒,没忍住,还是笑了。
他翻身坐起来,将筋膜枪对准自己的小腿按,脸上的笑容本来都淡了,但下一秒又笑了起来。
周驰不太懂自己这是什么恶劣的心思,但就是觉得挺好玩,挺开心,而且并不排斥。
洗手间里的水哗啦啦的响,周驰开始好奇叶鸣的此刻的模样,他没让自己纠结,起身走了过去。
就看见叶鸣正在狼狈的洗脸,脸上的血没多少,但因为羞涩而涨红的脸却一路蔓延,似乎连着脚指头都红了。
他似乎很慌乱,紧张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赛场上那个打败所有的对手,拿下世界冠军的叶鸣,就像不是一个人。
然后这份混乱,在从镜子的倒影里看见了周驰后,上升到顶点。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周驰几乎以为叶鸣这是要哭了。
眼底一派的兵荒马乱,世界崩塌。
“D国的空气很干,我最近鼻腔也不舒服,我带了红霉素软膏,你一会止了抹上一点,效果很好。”
周驰主动给叶鸣找借口,表情正常,就连语调都平静的不得了,“把头扬起来,别再洗了,先要止血。”
叶鸣回过神来,急忙扬起了头,又去拿纸。
周驰看他在手在洗手台上胡乱地抓,就是抓不到东西,反而碰倒了台上的瓶瓶罐罐,便抬脚迈步,挤进了狭小的洗手间里。
不过三平米的洗手间,装上了洗漱台和马桶,也就没剩下多少空间。
两个身高超过180的大男生站在里面,实在是拥挤。
就连空气,都稀薄了似的。
周驰几乎是贴着叶鸣的后背,差一点就紧挨上的距离,贴靠着他站立,然后微微侧身,从叶鸣的身后探出了手。
在他摸到纸巾,森*晚*整*理先一步将纸巾拿走。
叶鸣察觉到了,只是他另外一只手还捏着鼻子,又不敢低下头,就只能转身子看他。
这一转,两人的距离就很近,近的好像能亲到对方的脸。
“呀!”
叶鸣吓得往后闪,腰背拉开,几乎倒在了洗手台上。
周驰看见了,忍着笑,将拿在手里的纸巾撕下来一页,再卷成一条,递到了叶鸣的鼻尖上。
“我,我自己来。”叶鸣看着那纸巾,眼睛成了了斗鸡眼。
纸巾的另外一端被叶鸣抓住,周驰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而是拉扯了两秒,才在叶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纸巾递给他,然后退后了一步。
“行,你自己来,我出去等你。”
重新回到床边,筋膜枪就躺在床上,还在嗡嗡作响,周驰的嘴角却压不下来。
奇怪了,他自己都明白刚刚的那些举动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很好玩,叶鸣的每个反应都让他很期待。
不过这种行为算欺负吗?
他是在欺负叶鸣?
所以人都称道,温文尔雅的国家队长,竟然在欺负自己的队员?
说出去谁信啊?就是周驰自己都不信,真是自己做出来的?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叶鸣终于出来的时候,周驰已经盘腿坐在了床上,筋膜枪按在小腿上,然后抬头看着叶鸣,那表情就像在问:继续吗?
叶鸣左边的鼻子塞着纸条,纸条的尽头还有丝丝缕缕的血丝往外浸,看起来狼狈又有些可爱。
周驰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叶鸣这种生涩的反应。
“算了。”然后周驰又在叶鸣的手伸过来前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没事。”叶鸣的鼻音很重。
周驰说:“你流鼻血了。”
“我真没事。”
周驰把筋膜枪递过去半截,又收回来,“要不算了吧,你万一另外一只鼻孔也出血了呢?回头还流我衣服上了。”
“我不会。”叶鸣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探身扯了一张纸,卷吧卷吧,插进了自己另外一个鼻孔上。
看着这样的叶鸣,周驰差点没忍住笑。
“这样就没事了。”叶鸣很认真地说着。
“嗯。”周驰在自己失控前,扑到了床上,然后闷声闷气地说,“还是腰窝,那个地方你还没按到。”
“……”叶鸣想了想,有点犹豫的再度坐过来,“要不你按按位置,我就知道哪里了。”
周驰看叶鸣被他逗的脸上又充血,有些心软,拧身按上后腰,刻意在上面留下指甲印:“就这里了。”
筋膜枪在后背游走,按完身躯按四肢,周驰早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也想去想自己在干什么,但好像他又不是那么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有些事还没有真正发生,想的太多其实没意义。
他想再看看,或者等这次比完赛了再说,或许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做,答案就出来了呢?
出生在新时代的人,接受力总归是会强一些的。
人生难得知己,性别卡的太死就没意思了。
第二天的16强,周驰和本杰明打,赢了。
擅长欺诈的本杰明和同样擅长的的周驰打,本来就有点小差距,再加上周驰不但擅欺诈还擅判断,关键时机抓的也很好,本杰明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划剑圈的时候,周驰往往只是剑身一撞,破开中路,就轻松得分。
如此两次,倒是衬得本杰明跳来跳去的像个小丑。
尤其是当本杰明意识到这一点,稍作收敛的时候,便彻底被带入到周驰的节奏里,输的更惨了。
最终成绩,15:10,周驰再度打满15分,第三局只打了一分钟,就提前结束了比赛。
本杰明第三局完全放弃了。
本杰明在大西洋赛场上可是拿了银牌,赚的盆满钵满,在这场比赛上,却连八强都没进去。
要说是因为奖金不够,没有动力,自然是有些可能的,但更多原因,当然是因为他遇见的周驰。
周驰的左手剑越来越强,这次的他,经过一个月的集训,比上一站更厉害了。
结束了和本杰明的比赛,下午周驰对上的是梅拉德,还是一名米国选手。
这个选手和本杰明走的是一条路,在国际剑联的排名都是在10名左右,从来没拿过这个级别赛场的奖牌,但在商业赛上打得风生水起,身上的代言比周驰贵多了。
他们这类商业选手,要是能在这个赛场上拿个奖牌,身价倍增,一人就是一个上市公司。
可惜,周驰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他要强,他还仇富,为了胜利绝不妥协,最终也是一个15:10,同样的比分,把梅拉德送去和他的老乡本杰明作伴去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杰明和梅拉德不是队友,他们一个来自米国南方,一个来自米国北方,属于不同的俱乐部,他们之间的竞争也很强。
比完赛后,周驰还在酒店的食堂里,看见笑得十分开朗的本杰明。
一点都没有比赛输掉的颓废感,看起来十分开心。
或许是因为有伴儿陪他吧?
将目光从本杰明的方向收回来,周驰看向叶鸣说:“明天决赛半决赛了,先要和萨沙打,然后不确定是罗西,还是卢卡,但罗西的可能性更大。”
“要我帮你按摩吗?”
说到按摩,周驰的目光,无法避免的就落在了叶鸣的鼻孔上。
叶鸣察觉周驰视线,表情一僵,然后说:“你的药膏我用了。”
周驰忍笑:“那行,晚点回去按。”
“嗯。”
今天的按摩很顺利,周驰也没故意逗叶鸣,叶鸣也再有了准备后,再去按腰窝位置后,不再突兀地流鼻血。
按摩结束甚至还不到八点,天都没黑透,两人换到阳台上吹晚风,安河倒映出粼粼的金光,一艘艘船头高跷的小船拉着游客来来往往。
一对外国情侣在河岸上照相,照着照着就亲吻在了一起,像副画一样美。
周驰的目光落在那情侣身上很久,一直到他们分开,然后再牵着手走远,才收回视线。然后问叶鸣:“你谈过恋爱吗?”
叶鸣显然也是被那对情侣吸引了目光,听见问题并不觉得惊讶:“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周驰又问。
叶鸣说:“有。”
“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喜欢?”
叶鸣这次有点沉默,但还是回答:“很好的人,就是喜欢,不知道为什么?”
周驰的手支着额头,看着叶鸣笑:“我也有了一个不知道怎么去对待的人,有点小小的心动,但又不知道这种心动能撑到多久,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好。”
叶鸣却犹如雷击。
周驰将目光收回来,望向河面,金色磷光又潋滟了几分,美得耀眼。
本以为会纠结半天,胡思乱想半天的叶鸣,却比想象的更快地开口说:“没……确定,就不是真正的不喜欢吧……”
周驰点头:“确实,或许只是错觉。”
“是谁?”叶鸣追问。
周驰怎么可能告诉他,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呢。
叶鸣等不到答案,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暴躁的气息,他不再问了,但那种渴求真相的气息犹如看不见的触手般,一直裹着周驰。
周驰静不下来了,他站起来说:“我去安总那边聊聊,晚点回来。”
叶鸣就不说话地看着他,扬高的头暴露出他猩红的眼,看似轻松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手背上却青筋浮现。
周驰躲到了安泰山房间,不再去想叶鸣的事。
他是有感而发,无意中触到了那层窗户纸,引动了叶鸣本不该有的反应,却又悬而未决,能猜的出来,接下来叶鸣不好受。
可他也不好受,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些话想着就说了,哪儿来那么多的思考再三?
现在他都躲出来,只能借着聊正事,把不该有的心思压压。
安泰山看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说了今天好好休息,空空脑子,你怎么还跑过来?”
“不放心,明天决赛,静不下来,我想了解他们的状态。”
“你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嗯,或许吧,但还是想要了解一下,心里才有把握。”
“行吧。”
安泰山叹气,只能认命打了两个电话,把跟队过来的教练都叫上来,一人看一个人的比赛,研究状态。
“比赛状态”很难去定性,另外对普通选手没什么用,在这种高端局里,与其去管对手的状态,不如调动自己的状态。
但对于周驰这种级别的选手,却又确实可以做到锦上添花,这是和“训练模拟器”一样的准备,消耗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最后能给周驰的也就一点点助力,但偏偏可能在最关键时刻让他一举登顶。
教练看比赛视频,安泰山还给国内去了一个电话,大数据对比能够精准他们的判断。
很快数据发回来,安泰山念道:“萨沙今年的比赛,第一场进攻69次,真实进攻61次,拿到进攻权57次,防守次数19次,打断对方进攻权……”
周驰听着,不愧是萨沙,始终用进攻代替防守,就像一头凶兽,抓住猎物就疯狂进攻,只需要用这一招,就可以打败99%的人。
能在他这一招下挺住,并且赢下他的,真不多。
“8强的时候,萨沙对战松本由理,进攻78次,真实进攻62次,拿下进攻权32次,防守……环比过去五年的数据,不难看出萨沙的风格在一点点偏向防守,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面对更强的对手,变得谨慎了。
另外数据提醒,今年的变化尤其明显。”
一口气念完,安总看向被安排看萨沙比赛视频的于教练,于教练说:“确实,从16强开始,他的进攻性就降低了,另外在休息的时候,感觉兴奋度也不太够,到目前为止他的状态看出来是有些下滑。”
安总听完,才又看向周驰:“知道了吗?他这一站的状态相对于上一站要差一点,进攻性比之要弱一些。”
“好,知道了。”周驰敛眸想想,又说,“我会参考的。”
只是参考,不能真正的作为战术使用,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类情绪上的多变,赛前经历了什么?遇见的对手?包括早上喝下的那一杯水,可能都和预测的结果南辕北辙。因而导致这种花费巨大资源测算的答案,非常的虚无缥缈,没有价值。
但周驰想要看,安总就二话不说的喊了教练们过来,帮他仔细研究。
而卢卡和罗西的状态数据,甚至可能其中有一个都用不上,但教练们也不按照相同的标准,将他们在这一站上所表现出来的细微变化,做了总结。
安总甚至说:“你安心比你的,卢卡和罗西的比赛我们会看,看过了会再把数据整理出来,你眼下只需要专注在半决赛上就行。”
“嗯。”周驰点头。
等全部忙完,快十点了,两个小时转眼就过去。
安总撵他:“回去睡觉吧。”
“好。”周驰打着哈欠,和几名教练道谢道别,然后出了门。
回到房间里,灯还亮着,叶鸣又没有比赛不需要调整状态,自然会等着他。
再说,就算他在比赛期间,恐怕也是会等着周驰的,不过那就显得周驰不懂事了。
明亮的房间,还有房间里等着的人,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种暖意,有了些许对未来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周队不纠结。
第50章 罗西晕倒 性别不用卡的太死。
第四十九章
周驰的眉眼自然柔软下来, 对着叶鸣笑:“有点晚了,让安总帮我整理了明天比赛的资料,张教练也上来帮忙。”
叶鸣其实心情很复杂, 眼神还有点压不下去的焦躁,但面对周驰时, 又努力平静下来:“既然叫了张教, 也可以叫上我, 我可以帮你分析的。”
“如果忙不过来肯定叫你来帮忙, 既然人够了,你就好好好休息, 还是你想帮我忙?”
“想。”叶鸣毫不迟疑地答着。
周驰脸上的笑, 又更柔软了些。
明天有比赛, 回来的晚了,就不好多聊,周驰简单的睡前洗漱了一番,就上床关了灯。
明天是花剑的决赛,有电视转播,会安排在晚上, 白日里其实很空闲, 但周驰还是要遵循自己的睡眠习惯, 一点小小的疏忽可能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周驰闭上眼,等待睡眠降临, 但隔壁床频繁翻动的声音, 却时不时将他唤醒。
他半梦半醒间地想着, 今天或许真不应该开口,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憋着了,不利于明天的关键比赛。
比完赛的人, 就体谅一下要比赛的人吧,至少自己并没有骗他,也是在认真思考中。
终究,抵不上睡神的来临,周驰还是堕入梦乡。
再一睁眼,就是天亮。
他在晨光中醒来,睁眼却没看见隔壁床上的身影,整个人瞬间清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紧接着,就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背影。
叶鸣在外面?
不知道几点起的床?还是昨夜就在阳台上?自己说的那些话,有那么大影响吗?
“叶鸣?”周驰开口。
阳台上的身影动了一下,随后扭头看他:“醒了?”声音是有些低哑的。
周驰又问:“你怎么在外面?”
叶鸣说:“半夜里有点热,就出来乘凉,结果睡着了。”
周驰已经走到阳台上,早上的温度确实凉爽,低头还能看见在河岸上跑步的人。
亮了一夜的霓虹灯还没关闭,静静地倒映在河面上,难得河面上没有了游船,于是便如那长条形的画卷,就那么静静悬浮般的展开在眼前。
周驰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着眼下青黑的叶鸣,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
要是真那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来追问他?换成是他,一定会问个明白,就算要结束,也要明明白白。
太内向的人,就是过于内耗了,伤的只会是自己。
“你上午补个觉吧。”周驰说。
“嗯。”叶鸣只是应着。
“睡得着吗?”
叶鸣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想想还是说:“睡得着吧。”
周驰在心里叹气,看这样子,是一点想要追问他的意思都没有,好像默默地就接受了结果?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吧?
“算了,刷牙去。”周驰觉得自己也不够清醒,这些事连自己都没琢磨明白呢,和叶鸣继续聊下去也没办法给他准确的答案,还不如留下一点距离,冷静想想再说。
周驰准备重要比赛,不像其他人那样,会在酒店里睡足,用躺一天的方式养精蓄锐。
他则喜欢保持一直以来的节奏,该起床的时候起床,该吃饭训练的时候吃饭训练,中午的午觉必不可少,下午还会安排些训练。
身体既然已经习惯了一个节奏,在他看来最好不要打破,即便可能躺平会带来舒适感,但也可能有反效果。
周驰按照节奏备赛,叶鸣就一直跟着他,顶着一双黑眼圈跟着他,一直到午睡后,那黑眼圈才稍微淡了些,下午训练的时候,叶鸣还换了击剑服,陪着周驰练了练。
主要是有几个角度的动作,周驰也是这两天备赛的时候,才决定在对上萨沙的时候用,但效果如何不太清楚,这就需要有人配合他训练。
叶鸣是唯一可以配合他,帮他完成这项训练的人。
国际级头部男重选手的反应和力量,足以将这项训练顺利完成。
每当周驰刺出去的剑被挡下,看着对面那道身影,周驰心里的悸动就越发的清晰。
不知不觉的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下午五点他们吃过晚饭,然后就去了赛场。
换衣服,上场热身,詹迈豪和于教练轮流和周驰打了几局,主要是测试通电情况下装备的完好。
做完这些,也就六点过了,场馆里陆陆续续地进了人,很多的摄像机架在看台上,摄像师正在调试机位。还有些摄像机开了机,镜头对准周驰,提前录下一些素材。
周驰站定收了剑,和大家一起往回走,赛前的最后一次热身结束。
回到后台,被一群人围着的周驰,看见了同样被一群人围着的罗西。
罗西是马罗人,棕发棕眼,头发还有点小卷,非常典型的马罗人五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罗西此刻正坐在长椅上,被他父亲指着鼻子骂。
骂的什么周驰听不懂,但气氛不太好,罗西的陪练和理疗师,可能还有一个是经理,都努力散开的远了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奈何到了决赛,后台休息区没什么人,环形的空间反而将声音放的更大了。
周驰隔着百米多远,都被声音吸引,看了过去。
“咳咳!”罗西的人看见他们,干咳了几声。
咒骂声瞬间消失,老罗西叉腰气鼓鼓地转头看过来,在看见是周驰后,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很生气。
罗西就坐在他身后的椅子,是一种很破碎的姿态,低垂着眉眼只是看着地上一处,并不抬头。
这情况,显然是不能上去打招呼的。
可是更衣室在那个方向,周驰身上的衣服刚刚热身的时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在比赛前他需要换上干爽的衣服。
犹豫着,周驰看向安泰山。
安泰山点了一下头。
他们几个人,包括虽然没上场,但也跟着进场看他的热身的叶鸣一起,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老罗西的眉心蹙的很紧,但罗西却一直没有抬头。
周驰走过这短短的百米距离,脑袋里的思绪已经飞扬出去,将这父子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最后,到了近处,安泰山和老罗西显然是对上了眼,最终还是礼貌性的上前,握手打了个招呼。
周驰也上前问候了老罗西,老罗西脸上也看不到那严肃的怒气,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挤出笑:“去年分开得知你发生了意外,没想到再见你已经换成左手,比以前更强了,我们做了很多研究,期待这次能和你交手。”
周驰也笑:“左手才开始练,还有很多不足,都是靠以前的经验在弥补,希望和罗西的交手,可以让我再有所成长。”
相互客套一番,然后松手,再道别。
周驰也想和罗西对话,但从头到尾罗西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一直到进了更衣室关上门,詹迈豪才说:“罗西是不是生病了?眼睛红红的?”
柏威说:“也有可能是训哭了。”
詹迈豪说:“看那样不像哭,就是感觉不太对劲,神情有点呆滞。”
柏威想想,道:“他爸特别凶,圈里有名的厉害……”
剩下的话,再说就有点不合适了,安总还在,吃瓜总不能带着总教练吃。
大家继续聊其他,周驰就在一边换衣服,边换边听,也挺爱听。
八卦谁不爱听啊?
但转头看见叶鸣,显然就有些心不在焉,都一天过去,昨天的话对他的冲击竟然还没有消散。
幸好不是他比赛的时候,否则这状态都不用上场了。
周驰不想叶鸣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便也说道:“家人当教练就两个结果,一个是心软了,出不了成绩,还耽搁了训练,还不如只父慈子孝。要不就是比普通教练还要严厉。”
叶鸣听他说话,果然不再分神地看过来。
周驰心里暗笑,屡试不爽的一招。
柏威问:“为什么?”
周驰说:“孩子对父母撒娇是天性,父母对孩子心软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一撒娇就放水,怎么出成绩?”
“那也对。”
詹迈豪开口:“罗西很可怜。我到现在要是难过了,委屈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爸我妈。你们说,一个人他难过的时候,连能放松下来的地方都没有,还不可怜?”
柏威说:“罗西不还有妈妈?”
“我觉得他妈妈要能处理这个问题,大小罗西就不会是这种关系,过去罗西的成绩已经证明老罗西的方法是正确的,他妈妈肯定已经选择了立场。”
柏威深呼吸:“这样说起来,感觉都窒息啊。外面都在报道罗西是什么“忧郁王子”,眼神有故事,明明就是抑郁了好吧?”
“都知道的事情就别拿来说了,罗西抑郁这件事谁不知道,但老罗西不承认。”
“这是把儿子当成赚钱工具了……”
“咳咳!”安泰山听不下去,“聊别人的事这么来劲儿,自己训练不上心?”
柏威和詹迈豪:“……”
“换完没有?换完出去了。”
“换完了换完了。”
柏威推着詹迈豪出去,屋里就还剩下安泰山、叶鸣和周驰。
安泰山看剩下两人:“我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你们在这里静一静,休息一会儿。”
“好。”
等安泰山走了后,休息室里就剩下周驰和叶鸣两个人了。
屋里有个很舒服的沙发,周驰把自己丢在沙发上,一边掏手机一边说:“我要听会儿歌,你要是无聊也可以走走。”
“不用,我也听歌。”叶鸣也拿出了手机。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20分钟,正好休息一下,周驰正要把自己放松下来,就看见叶鸣坐在对面的硬板凳上,便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叶鸣:“?”
周驰便又拍了拍。
叶鸣疑惑地走过来,紧贴着周驰坐下。
这是一张双人沙发,对于身高超过180的男性而言其实有点小,再说周驰临近比赛,这沙发理应他独享。
叶鸣坐下了,却坐不踏实,然后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要让我帮你按按吗?”
周驰叫叶鸣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多想,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
“嗯。”
周驰便点了头。
周驰趴在沙发扶手上听歌,后背是力度适中的捶打。
今天出门比赛没有带筋膜枪出来,既然要按摩,只能是叶鸣动手了。
用手按摩,肯定是和用筋膜枪不一样,叶鸣担心起不到效果,就锤的很认真。
心无旁骛的,从上锤到下,又从下捏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驰的注意力就不在歌上了,所有的神经像是都汇聚到了后背上,细细感知着叶鸣落在身上的手。
尤其是那手开始揉搓他后背肌肉的时候,明明是用了力的揉捏,他偏偏就感受到了些许的旖旎。
而这种旖旎在那一丝的心动下,又被放大。
在奇怪的感觉涌上来之前,周驰终于还是直起了身子说:“好了,就这样吧,谢了,我得静下来听会歌。”
叶鸣不疑有他,甩甩酸涩的手臂,起身离开去了硬板凳,将沙发留给了周驰。
周驰这次没有留他。
他把自己重新放松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歌,脑子里却胡思乱想的。
怎么觉得他开始意识到“可以接受”后,自身的反应远超理智,堕落的那么快?
一开始还是不抗拒,现在竟然有点蠢蠢欲动。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经验的原因,才会沦陷这么快?不应该啊,叶鸣可是男人,不是正常的对象好不好?
周驰闭上眼,在想。
睁开眼,再闭眼,还是在想。
糟糕,玩脱了,大赛前分神,这可要命了!
周驰急忙切换手机,找到了直播频道,看看赛场里的直播,包括这会儿已经陆陆续续进场的观众。
飞扬的心思,终于是平复了下来。
就在这时,柏威和詹迈豪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激动的在门口就说:“出事了,罗西突然晕倒,宣布要退赛。”
周驰和叶鸣同时站了起来,周驰惊讶:“退赛?”
周驰出去的时候,就发现后台的人很多,平时神隐在各处的大赛组成员,好像一下全都来了,再加上即将比赛的选手,以及媒体,后台竟然比资格赛的时候还热闹。
这些人都聚集在一处,那里正是罗西休息室的位置。
柏威这时说:“罗西在休息室里晕倒,赛会医生赶了过来,确定了罗西无法继续参赛,救护车马上就要过来,记者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消息,全部挤到了这里。”
詹迈豪说:“罗西退赛,卢卡要直接晋级决赛了。”
“运气真好。”柏威这么说,看向安泰山,“安总,是这样吗?”
安泰山点头,那小子运气是好,他都嫉妒了,这么重要的比赛可以直接晋级,周驰和萨沙还要打过一场。
说话间,喧哗声传来,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过来,没过一会儿,又抬着人离开。
躺在担架上的人,确实是罗西,而且还在昏迷中。
周驰一直注视罗西到消失,人群也缓缓散开,才再度回到了休息室里。
心情久久没有平静。
人人都想登上“世界第一”的王座。
但谁又知道这张王座有多难座。
周驰登上去过,才知道坐在那里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四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人,所有人都用冒着绿光的眼睛注视着你,想要将你撕碎拉扯下来。
所以为了能够在那位置上坐稳,周驰只能比之前更加努力才行。
罗西为什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晕倒?
别人不知道,周驰多少猜到了一点。
想必面对自己的回归,罗西和他的团队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这份压力没有及时纾解的结果,就是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罗西必须要像自己之前那样,重新打碎了重组,才有可能回归。
“准备上场吧。”安泰山推门进来,“比赛要开始了。”
“嗯。”
安泰山有点担心他:“看起来想了很多?”
“是的,罗西晕倒太让人意外了。”
“虽然突然,能整理好吗?”
“可以,没问题。”
周驰深呼吸了几口,将关于罗西的事情从脑袋里强行驱离,跟在安泰山的身后一路往前走,一直来到场地的入口。
“加油。”一路跟过来的叶鸣,停在了这里。
周驰点头,想想又走过去,狠狠抱了一下叶鸣,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一股力量从对方身上传过来,让他踏实了几分。
松手,转身,迈入赛场。
通道尽头,白光刺眼。
踏出的一瞬,声浪猛地炸开,混合着各种语言的呐喊、掌声、口哨,扑面而来。
巨大的体育馆座无虚席,灯光如瀑,聚焦在下方那条泛着冷光的剑道上。
半决赛,剑道只剩下一条。
他和萨沙的剑道,就在正中央。
对面,萨沙也刚刚走出通道。
高大的身影,金色的短发在强光下几乎耀眼,蓝色的运动服上印着醒目的国旗标志。
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冰蓝色的眼睛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周驰。
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的锐利。
上一次在意国交锋的结果,彼此都记得。
萨沙输给了周驰。
即便他们获得了赞助商的青睐,他们比赛时候的流量成为了现象级,但萨沙输了是事实。
这一个月,萨沙每天睁开眼就在想,要怎么才能赢了周驰。
而周驰也从来没有一刻轻视过萨沙,这名有着强烈个人风格的强大对手。
在过去的训练里,他反复的复盘和萨沙的交手,只为了能在再一次的对战中,能够继续保持优势。
“周驰!周驰!”
“萨——!沙——!”
观众席的喧嚣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微妙的分野。
为萨沙加油的声浪显然更盛,这里是欧洲,他是卫冕冠军,是宠儿。
但也能清晰地听到零散却坚定的中文呐喊:“周驰!加油!”“周队!”
周驰面色平静,对观众席的方向挥手,回应每个为自己加油的人,随即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准备区。
萨沙也移开视线,开始做最后的热身,动作舒展有力。
检查装备,戴手套,连接手线……周驰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千锤百炼。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血液奔流,带着微热的温度涌向四肢,尤其是左臂,指尖微微发热,对剑柄的触感清晰到了极致。
裁判示意。
两人同时踏上剑道。
“周驰!周驰!”
“萨沙!萨沙!”
呼喊声再度拔高,针锋相对。
面对面站定,相距四米。
护面网格后,彼此的眼神都藏在阴影里,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持剑的姿态,泄露着蓄势待发的专注。
敬礼。
剑尖垂下,轻触地面,再抬起,指向对手。
简洁的仪式,却带着古老的、对决前的肃穆。
“En garde!”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萨沙同样严阵以待,他的姿势更显厚重,带着力量选手特有的强悍感,眼神透过护面,紧紧锁住周驰的肩部和剑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场馆里,只剩下裁判电子计分器待机的轻微嗡鸣,和无数观众压抑的呼吸声。
“Allez!”
声落,人动!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萨沙率先发难!
一个迅捷的进步直刺,剑如闪电,直取周驰胸腹!
力量之大,带起破风声!
周驰瞳孔微缩,不退反进!
脚下精巧地一个侧滑步,如同未卜先知,堪堪避开那凶猛的一剑,同时左手剑如灵蛇出洞,一点寒芒疾刺萨沙因进攻而微微暴露的持剑臂内侧!
“滴——!”
电子器鸣响,红灯亮森*晚*整*理在周驰一侧。
干脆利落!反击得分!
“好!”周驰的支持者方向,爆出一片喝彩。
萨沙后退一步,护面后的眼神沉了沉。
他甩了甩手臂,重新摆好姿势。
周驰的左手,比他记忆中更快,更刁钻了。
比赛继续。
萨沙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强攻,开始用扎实的步伐和精准的距离控制施压,寻找周驰的节奏漏洞。
他的经验老道,剑风厚重绵密,如同一堵移动的墙,缓缓挤压周驰的活动空间。
周驰则像穿花的蝴蝶,步伐灵动多变,忽进忽退,左手剑神出鬼没,时而轻点试探,时而疾风骤雨般连环刺击。
他不与萨沙硬碰力量,而是用极致的速度和角度与之周旋。
“啪!” 萨沙一个漂亮的格挡反击,剑身拍开周驰的进攻,顺势刺中周驰分区。
“滴!” 萨沙得分。
比分扳平。
观众欢呼。
周驰深吸一口气,后退调整。
他能感觉到萨沙的难缠,上次比赛结束,他显然对他做了更加深入的研究,这次比赛,才一交手,就有被针对的感觉。
当然,他不会被完全克制,他对萨沙同样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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