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剑道上, 萨沙甩了甩手腕,护面后的眼神更加锐利。
他并没有因为第一剑的失利而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对周驰生出了更强烈的兴趣。
左手剑并不可怕, 但周驰的左手剑果然充满了挑战。
比赛继续。
萨沙改变了策略,不再追究极致的单点突刺, 而是开始利用他强大的身体素质, 进行高频率、多角度的连续压迫进攻。
他的步伐迅捷如猎豹, 每一次的跃动都带着强大的动能, 剑光如狂风暴雨般笼罩周驰。
他试图用这样持续的高压,迫使周驰出现失误。
周驰就像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他的步伐移动幅度不大, 但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调整到最佳的防御位置。
左手剑就仿佛有了生命, 化为一道银色屏障。
格挡!
划圆防守!
对抗防守!
各种防守技术信手拈来, 结合着灵活精准的步伐,后退、侧移,将萨沙一波接一波的猛攻,逐一化解。
周驰不急于反击,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攻防中,冷静地观察, 寻找着萨沙进攻模式中, 那一闪即逝的规律和习惯。
2:0……
3:1……
4:2……
比分交替上升, 周驰始终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场面看似萨沙主攻,占尽声势, 但周驰的防守固若金汤, 每次的进攻都精准无比, 一击即中,随即远遁。
直播间的人气,随着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激烈对抗, 也在继续攀升。
290万……
295万……
300万了!!
大赛后台运营部门,都在这一刻发出欢呼!!
不仅仅是威廉的及时“掌舵”,让他们乘上了一艘顺风船,让他们和赞助商都心满意足,最关键是击剑运动在全球的普遍关注也在增加,在这流量代表金钱的时代,拥有一名高人气明星运动员实在太重要了。
威廉这样断言:“这次比赛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华国击剑队的大门就要被赞助商挤爆了。”
而直播间的观众更是热情满满,弹幕已经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完全变成了激情的海洋。
【这防守艺术!我跪着看!】
【萨沙太猛了!这个攻势换我早被打穿了。】
【周队这心态稳如泰山啊,左手一点不抖!】
【原来击剑可以这么好看,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
【生怕错过一秒,眼睛都不敢眨,谁懂啊家人们!】
第一局比赛结束,周驰以5:3领先。
短暂的局间休息,对观众而言却无比漫长,等待期间人数稍有回落,但仍稳稳站在300万的高位。
社交媒体上,各种动图、分析帖、惊叹词以爆炸般的速度扩散传播。
比赛进行的时间,在华国正是晚上十点,正是“新黄金时间”。
洗漱完的人上了床,捧着手机打开了视频直播,有人睡前会看看小说,刷刷短视频,追追剧,正好看比赛云直播也不冲突。
有一家两口子,9点半就把儿子哄上床睡觉,等着小孩儿赖赖叽叽的终于睡着,两口子一秒没耽搁,各自拿着手机往大床两边各一靠,打开的赫然是同一个APP。
大夏体育频道总台,转播的击剑男花八强赛。
不过老公是直接看央视直播,老婆看的是云直播,视角只对着一个人的那个。
老婆点开一看:“还是晚了,第一局结束了。”
“周驰领先啊,也不晚。”老公说完看了一眼,“你去看云直播干嘛?画面模糊镜头摇晃,还没有裁判视角。”
“我看周队的,不看比赛。”
“嘿,这你就不对了,我还在呢。”
“你不也看周队?”
“我看的是周队吗?我看的是华国队!”
“我看的不也是华国队?周队涅槃归来多提气啊,半年左手剑复出拿下亚锦赛冠军,支持周队就是支持国家击剑队,支持华国体育事业。”
“行行行,就你会说,之前一直惦记着,周队对萨沙能不能行,没想到还能保持领先,放心了。”
“没错、诶,开始了第二局。”
重新回到剑道上的周驰,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
高强度的防守对肩膀负担不小,但他在眼中光芒更盛。
萨沙的暴力确实厉害,他早就知道,但实际对抗感觉还是有些吃力,不过好在也不是坏事,他的左手在和萨沙对抗后,便记住了这种力度,正在快速变强。
第二局开始。
萨沙的节奏明显一变。
他不再一味地狂风暴雨般压上,而是开始用更具欺骗性的步伐和手上的细微假动作,进行试探。
剑尖如同毒蜂的尾针,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在周驰的防御范围边缘游弋,试图引诱周驰做出过早的防守动作,暴露出破绽。
周驰心如止水。
他降低重心,左手剑保持在一个完美的预备姿势,目光透过护面的网格,紧紧锁定着萨沙的肩膀和持剑手最细微的动向。
他清楚,萨沙在蓄力,在寻找那个发动致命一击的时机。
果然,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前后步调整中,萨沙的身体姿态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凝滞,紧接着,右肩有一个极其隐蔽但迅捷无比的前送。
来了!冲刺攻击!
萨沙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决绝的气势,猛地向前“飞扑”而出!
他将全身重量和爆发力集中于一点,配合脚下爆发性的蹬踏,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剑道。
手中利剑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闪电,直刺周驰胸前!
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的任何进攻都要快上一大截!
力量与速度的结合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堪称萨沙“暴力美学”的终极体现!
观众席甚至传来一阵惊呼。
然而,就在萨沙肩膀前送的刹那,周驰动了!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向后滑步拉开距离,面对如此极致的速度,后退的空间会被瞬间吞噬。
他的选择,让所有懂行的人瞳孔骤缩。
向前!迎击!
周驰的左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以一个精妙绝伦的小幅度侧向垫步。
身体如同鬼魅般向自己的右侧滑动。
同时,他持剑的左手手腕向内做出了一个快如闪电的旋转动作。
对抗转移刺!
一个花剑的高阶技巧!
在对手发动全力进攻的瞬间,不退反进,用自己的剑身侧面,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量,“贴上”并轻微压制对手的剑,同时利用身体侧向移动创造的微小空当,完成自己的刺击!
“铮!”
“哒!”
两声几乎重叠的轻响。
第一声,是两剑剑身瞬间接触摩擦的尖锐鸣音。
第二声,是周驰的剑尖精准点中萨沙肋下有效部位的闷响。
得分!6:3!
萨沙的冲刺攻击扑空了!
他巨大的动能甚至让他冲过了周驰原本站立的位置,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周驰,已经如同完成了一次优雅的华尔兹旋转,稳稳地站在了剑道的另一侧。
“哗————————!!!!”
整个场馆,无论是现场还是隔着屏幕,都沸腾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不退反进?!这是人类能做出的反应?!】
【这操作细节拉满了!那个侧步,那个贴剑的手腕动作!神了!】
【萨沙这记冲刺够吓人了,要我都得抱成一团,周队这化解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还顺便画了朵花!】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礼物特效和点赞图标疯狂刷屏,几乎遮蔽了整个画面。
实时在线人数,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305万!310万!
已经完全超过首席赞助的定下的300万五分钟时间,“精彩时刻”奖励金到手。
这是大赛赞助商给比赛选手的奖励,对他们激发这波流量,成就精彩时刻的感谢。
“疯了!彻底疯了!”大赛运营后台,数据监控员看着那根几乎要突破图表顶部的曲线,声音都劈了,“310万!还在涨!弹幕服务器要撑不住了!请求启动最高级别的流量过滤和分流!”
“批准!所有非核心互动功能暂时降级!优先保障直播流稳定!”技术主管的声音亢奋,“见证历史了伙计们!一场击剑八强赛,在线人数破310万!这数据拿出去,能吓死同行!”
巴尼的电话几乎没停过,他捂住话筒,对威廉激动地:“又来了三家!都是国际一线品牌!问有没有可能加插一个精彩瞬间回放冠名!价格随便开!只要能把他们的logo和刚才那个反击画面绑在一起播放!”
威廉这次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紧紧盯着屏幕。
剑道上,周驰平静地走回起始线,仿佛刚才那个精彩帅气的反击,不过是随手为之。
而对面,萨沙用力甩了甩头,护面下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最得意的一击,被对方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破解了。
挫败感和更强烈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比赛继续。
萨沙的进攻更加狂暴,但也开始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周驰则彻底进入了状态。
他的左手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防守时密不透风,反击时犀利如电。他开始更主动地运用步伐控制距离,时而突然加速上前逼迫,时而灵巧后撤诱敌深入。
7:4,8:5,9:6…
周驰将分差逐渐拉开。
他的得分方式多种多样,冷静地捕捉萨沙进攻后的停顿反击、精准的抢攻、甚至还有两次漂亮的击打进攻,主动用剑身敲开萨沙的剑并瞬间刺入。
左手剑非但没有成为弱点,反而因为其出人意料的线路和发力方式,让萨沙愈发难以适应。
周驰仿佛在用这场比赛向全世界宣告:技术与智慧,永远凌驾于单纯的力量与速度之上。
第二局结束,比分定格在10:7,周驰领先。
局间休息,直播间人数稳稳站在300万的高位,没有丝毫回落的迹象。
社交媒体上,周驰那个神乎其神的“迎击破解冲刺”的动图已经传遍了全网,配文都是清一色的“王者归来”、“左手剑神”、“艺术般的击剑”。
华国,晚上已经十点过了,更多准备上床睡觉的人,捧起手机,打开了直播APP。
年轻小夫妻已经贴在一起,两个人的手机并排举在眼前,局中休息画面各不相同。
国家转播在放周驰的精彩回放,精彩得分的细节被放慢放大,轻易可以分辨周驰干脆到位的肢体动作和有预谋的计划,当然紧裹身体的击剑服也很帅气就是了。一段回放结束反转出来的logo是耳熟能详的品牌,金光闪闪,让人印象深刻。
老公惊讶:“大赛有这个赞助品牌吗?”
老婆没说话,她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云直播依旧是怼脸周驰,正好拍到他摘下面罩喝水的一幕,很小的一口裹在嘴里,润了舌尖,最后滚下喉头。
喉结滑动,老婆也跟着吞了口水。
然后才说:“云直播的在线人数超过310万人了,赞助商肯定蜂拥而至啊,这波流量拉满了。”
休息区里,周驰接过安总默默递来的水壶,小口啜饮。
他的呼吸平稳,但额角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高强度的对抗对精力和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尤其是他需要时刻保持那种极致的专注和精准的控制。
安总站在教练位上,在和周驰低声交谈,其实周驰刚刚表现的非常好,战术也很正确,周驰的比赛经验太丰富了,判断比场外看的还清楚,所以安泰山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不说又显得太无能,他坐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
最后就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刚刚打的很好保持住。”“优势在我们,我们稳住就可以。”“注意他突然的进攻,就算丢分也没关系。”“相信你。”“放松。”
“咻咻!”
裁判吹了哨子。
最后一局,决胜局,即将开始。
萨沙站在对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正在戴上护面,大口喘着气,眼神死死盯着周驰。
三剑的差距,在击剑比赛中并非不可逾越,但周驰那深不可测的左手和稳如磐石的心态,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必须要搏命了。
周驰重新戴好护面,目光透过网格,与萨沙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激荡出无形的火花。
“Allez!”
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
全球超过三百万人,屏息凝神。
剑道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萨沙的眼神透过护面网格,燃烧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三剑的劣势,尤其是第二局开场那记被完美化解的冲刺攻击,极大地挫伤了他的锐气,但也彻底点燃了他作为顶尖剑客的骄傲与凶性。
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假动作和迂回,回归到最契合他本性的战法,用极致的正面强攻,压迫周驰。
他的每一步踏地都沉重有力,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持剑的手臂肌肉偾张,剑尖不再游移,死死锁定了周驰的中线。
他要凭绝对的力量、速度和意志,正面碾碎周驰的防御!
“哈!”一声低吼,萨沙猛地一个大幅度的向前跃步。
并森*晚*整*理不是直接刺击,而是用剑身做出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向前压制动作,试图用力量强行撞开周驰的剑,打开进攻通道。
周驰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压力。
他没有硬抗,左臂保持稳定的同时,脚下以一个极其迅捷的向后交叉步拉开距离,同时手腕轻抖。
剑尖划出一个小弧线,轻轻“拨”开了萨沙的压制剑身,使其力量落空。
但萨沙的进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一击不中,他的第二波攻势紧随而至。
是一个结合了手上细微晃动的连续向前弓箭步刺击,剑光如匹练,直刺周驰的下腹部和腿部。
这个位置命中无效,但却能逼迫周驰防守,重新调整重心。
很另辟蹊径的一招,确实将周驰逼了回去。
周驰虽然后撤,但步伐始终灵动如风。
他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流动的银光,精准地进行着小幅度的格挡和拨挡,将萨沙的每一次刺击都引导向无害的方向。
他的防守范围似乎缩小了,但密度和效率却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翩然起舞的一片轻羽,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他在消耗萨沙,也在等待。
等待萨沙这波狂暴攻势中,那必然会出现的一丝力竭或惯性。
直播间里,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萨沙这是拼命了啊!这攻势太吓人了!】
【周队这后退的步伐也太稳了,每一步都像量好的!】
【感觉周驰在防守的同时,还在布网……】
【左手真的不累吗?看得我手都酸了!】
终于,在萨沙连续第五次强攻无果,身体因巨大的动能和发力,而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时!
周驰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一直在后撤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反向弹射!
结合了侧向发力的突进步用出,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他持剑的左手做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复合动作。
先是手腕一个极快的内旋,剑身贴着萨沙因进攻而略显回收的剑身向内划了一个极小半圆,控制住萨沙的剑身中线!
在完成划圆控制的同时,周驰的剑尖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沿着一条刁钻的、从萨沙护手盘下方侵入的斜线,闪电般刺出!
击打划圆刺!
一个在高速对抗中极难完成,对时机、角度和手感,要求都苛刻到极点的进攻组合技!
“铮——哒!”
金属交击与命中有效部位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萨沙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防守动作,只觉得手中剑被一股巧劲一拨,中线瞬间失守,紧接着胸前便传来被击中的震动。
得分!
11:7!
分差扩大到四分!
“Yes!!!” 直播间瞬间被各种语言的欢呼和惊叹刷爆。
【我看到了什么?!魔法吗?!】
【这进攻组合!行云流水!左手是怎么做到的?!】
【从极致的防守到极致的进攻,这转换!大师!】
【萨沙被打懵了!绝对懵了!】
剑道上,萨沙后退一步,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护面边缘,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四分的差距,在时间所剩无几的第三局,如同天堑。
挫败、愤怒,还有一丝茫然,涌上心头。
周驰的左手,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他的一切引以为傲的攻击,都被吞噬化解,然后反过来给予他更沉重的打击。
周驰平静地退回起始线。
左臂传来清晰的酸胀感,连续高强度的攻防对肌肉和神经都是巨大的考验。但他精神却愈发亢奋,大脑冰冷而清晰。
他知道,自己已经打破了萨沙的节奏,在他的信心上凿出了一条裂缝。
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交锋,几乎成了周驰的个人表演。
萨沙的攻势虽猛,却已失了章法,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仓促。
而周驰,则充分发挥了左手剑线路诡异,发力突然的特点,结合他大师级的距离控制和时机把握,得分手段层出不穷。
一次漂亮的距离诱惑,诱使萨沙贸然深刺,然后轻松后撤反击得分。
一次冷静的对抗反攻,在萨沙进攻线路已老的瞬间,侧身贴剑刺入。
甚至还有一次,在双方胶着时,他突然一个甩剑刺,剑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剑尖绕过萨沙的格挡,轻盈地点在了他的肩部。
12:8,13:9,14:10…
时间在快速流逝,周驰稳定到完美的发挥,也碾碎了萨沙翻盘的希望。
直播间的人数,在周驰每一次得分后,都会迎来一小波飙升,最终稳稳站在了300万的恐怖高位。
弹幕已经从技术讨论,变成了纯粹的膜拜和庆祝。
【赢了!已经赢了!气势上彻底碾压!】
【左手剑的王朝,今天开启了!】
【萨沙也尽力了,奈何对面是神!】
【周驰!周驰!周驰!】
最后时刻,萨沙发起最后一次绝望的冲锋。
周驰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一个干净利落的格挡反击,剑尖如流星赶月,正中分区!
“哔——————!!!”
终场哨声长鸣!
比分定格:15:10。
周驰,以左手剑,在万众瞩目的八强战中,战胜了强大的老对手萨沙,昂首挺进四强!
他摘下护面,汗水顺着俊朗的脸颊滑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星辰。
然后朝着观众席,朝着直播镜头,举起了手中的剑。
这一刻,掌声、欢呼声、尖叫声,从比赛现场穿越万里,响彻在华国乃至世界无数个屏幕前。
大赛运营后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威廉看着最终定格在310万的峰值在线人数,以及那无法估量的全网影响力数据,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报告,”巴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根据对赌协议,冠名费用最终结算价将比基准价高出220% 。另外,“精彩时刻”特别奖励收到八家品牌确认,总收入……已经超过了我们最初设定的目标。”
一场八强赛,创造了超越决赛的商业奇迹。
而这一切的核心,只有一个名字:周驰。
王者,已然归来。
安泰山从教练席绕出来拥抱周驰,同伴的喊叫声汇聚在赛场的掌声里,持续不断地掀翻着赛场的天花板。
“周驰!周驰!”
“周队帅啊!”
“啊啊啊啊啊!!”
周驰举高摆手,下一秒就被安泰山抱起来,整个高了一截。
周驰猛地被抬高,吓了一跳说:“安总,这又不是决赛!”
“但比决赛过瘾!”安泰山高兴地说着,终于可以将憋了一肚子的真相说出来了,“大赛组为了你和赞助商对赌了你知不知道,你可真争气啊,还给自己赚了八份精彩时刻奖励金,你知不知道!”
“啊?”周驰惊讶低头。
第42章 和青训队合训 “叶鸣,他要是霸凌你了……
第四十一章
这确实是一场“现象级”, 难以复制的比赛。
八强赛获得这个关注度,前所未有。
其一自然是因为周驰本就人气很高,受伤的很突然, 大家都在惋惜他的未来,结果没等热度散去, 他又左手剑回来, 导致太多的人想要看他的比赛, 想要得知他回归的状态。
另外就是萨沙了, 萨沙本就是人气选手,他很会制造舆论流量, 除了这会为他带来更多的赞助外, 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于给自己一个没有退路的方式, 拼尽全力的比赛。
两个超高人气选手的对决,才会最终出现这种场面。
就算有心人复制,也恐怕再难重现了吧?
毕竟萨沙已经确定输给了周驰的左手剑,周驰的左手剑气候已成,悬念不再如这第一次的对决,哪怕后面的输输赢赢, 都是比赛常态了。
这么说, 是因为第二天晚上的半决赛, 周驰输给了卢卡。
他赢了萨沙,输了卢卡, 原因很难说, 大概是和萨沙的那一场对战有些影响, 被极度消耗的斗志,想要在短时间重新凝聚会比较难。
另外卢卡并不弱,他可是世界排名第五的强者, 第五名和第四名其实没什么差别,事实上,第五名和第一名也没太大的差别。
谁勤快点,这一年状态好一点就能排上世界第一排名,相比较而言,周驰右手还好的时候,可以说是又勤快,实力又强,在第一名的宝座上坐的要稳当不少。
现在他左手还没有完全练好,输输赢赢很正常。
下午的比赛输给了卢卡。
周驰进入败者组,和米国的约翰逊争夺铜牌,在经过一场激烈的对抗后,周驰以11:9,获得了本次大奖赛的铜牌。
卢卡在胜利组,比周驰还要轻松,13:10的成绩,拿下了最终冠军,成为了本站的金牌得主。
等着卢卡的比赛结束,周驰陪跑踏上领奖台,看着自家的国旗排在侧面肯定还不爽,但比赛就是这样。
颁奖仪式结束,卢卡跳下来抱住周驰说:“难得有你在的赛场还能拿到金牌,这够我吹一辈子了。”
“不至于。”
“不会,我有预感,很快你的时代就要来临,我能感觉你左手剑的潜力,我甚至很难找到能够匹配到你的左手剑陪练,也就是说,面对你的左手剑我始终有漏洞,而这种情况可不仅仅是我。周,我虽然很遗憾你的右手,但在我看来,左手才是你登顶的契机。”
卢卡说的很真诚。
他是一个话虽然很多,但并不会过线的人,他很擅长表达和找到那条线。
周驰确实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还有和他话里一样的期待。
在颁奖典礼结束后,花剑这一站的大奖赛也就结束了。
周驰离开赛场,就被安总叫着,和他一起见了大赛组的运营方,对方介绍自己是巴尼,非常详细的讲述了在那场八强赛上,周驰和萨沙带来的影响和效益,包括税后八万米元的“精彩时刻”奖励金。
“八万?”周驰没想到这么多,不过是一场正常的晋级赛,最后他却迎来这样的飞财,比他拿下冠军的奖金都多多了。
关键是,他最后还没有拿到冠军,卢卡要是知道,恐怕要咬碎小手绢了。
巴尼说:“总数远远不止这些,萨沙作为对抗的另外一方,也有奖金可以拿。不过我们大赛组一分没有留,这是赞助商给你的奖励,你应该为你付出的一切得到相应的回报。”
支票就这么直接推到了周驰面前。
不过为了给赞助商一个交代,全程都有摄像,另外在递出支票的之后,巴尼还把拿出奖励金的八家赞助商的名字都报了一遍。
这段内容是要发新闻的,既给了参赛选手动力,还能告诉其他赞助商还可以“这么玩”。
周驰看了安总一眼,将钱收下,握上后没了摄像机,巴尼说了一句真心话:“今年我们会进一步加大宣传,对头部明星运动员的投入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你是话题中心的人物,我们会重点关注你,你要加油。”
也就是说,周驰复出,之前是华国的剑协推他,现在就连国际剑联都开始推他了吗?
这不是坏事,但也算不上好事。
在他受到更多关注,收入可能再进一步增加的时候,也代表他站在更大的风浪里,一旦跌落是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次,就连安泰山都有些犹豫了:“周驰才复出不久,需要一个沉淀的过程,要不要我们就顺其自然?”
巴尼点头,看周驰。
周驰觉得还好,但不会在这个时候违背安总的意思,所以点头:“我有信心,但赛场无情,我的意思也是,顺其自然。”
巴尼了然,有点遗憾:“已经有同事之前接触过萨沙,他的态度就非常明确,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
“嗯,萨沙的性格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也羡慕他。”周驰没有顺着话题往下聊。
巴尼只能走了。
就剩下周驰和安泰山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路无话的往外走,一直走到体育馆里没人的角落,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停下来。
安泰山说:“你真的打算顺其自然。”
周驰说:“没错,我越想越觉得这样好。”
“嗯,我也这样想。”
“投入的资金不会白费,流量终究是会汇聚一处。”
“看来我们想的一样,推谁不是推?”
“他们把萨沙推起来,我要能打败萨沙,流量就是我的,我要是不行,随时可以往后撤。”
“还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只是这事可不能让剑协的人知道。”
“放心,转头就烂在肚子里。”
“行行行,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一大一小嘿嘿嘿地笑,表情狡诈。
当天晚上,是周驰在意国住的最后一个晚上,大概是连续的比赛,加上时差终于倒过了些,周驰睡的非常好,那莫名其妙的燥热也没有出现,他一觉到天亮。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要坐飞机回国。
安泰山和几名副领队,还得留在意国,因为佩剑项目的比赛才开始启动,柏威他们昨天已经赶过来,接下来就要像周驰经历过的那样,资格赛和正赛走一轮,直至三天后比完回国。
在国外的吃住都要钱,除非特殊情况,一般比完就会撵他们走。
叶鸣是特例,谁叫他是头部运动员,队里的资源倾斜,多住几晚而已,还不至于撵他。
但周驰走,叶鸣就跟着一起走,两人推着行李,背着剑包,一前一后紧挨着,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
大巴车上坐一起。
过了海关,候机厅坐一起。
最后就连飞机上也坐一起。
这是一架“红眼航班”,上午10点从意国出发,到华国京城是凌晨四点过,飞机没飞多久就开始天黑,然后一直黑,一直黑。
周驰昨天夜里睡的好,10来个小时的行程本应该随便做点什么就打发了,但黑漆漆的窗外和飞机内怎么都和白天无法对比的灯光,他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睡了几觉。
有一次醒过来,就发现他歪着身子枕在叶鸣的肩膀上,叶鸣的头又靠着他,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虽然不是那热烘烘的感觉,但又有种奇怪温度,跳跃在鼻端有点香的感觉。
周驰吸了好几口,才感觉到自己歪到疼的脖子。
他一动,叶鸣就醒了。
才醒过来的叶鸣眼眶微红,惺忪的模样看起来很呆,让周驰想起了小时候的叶鸣。
戏弄的心思升起来,周驰说:“你口水流我脸上了。”
叶鸣真的去捂嘴,捂了嘴又摸又擦,视线还在周驰的脸上晃,好像在找他“流下”的口水。
周驰忍不住笑了,觉得叶鸣有点可爱。
叶鸣反应过来,也不生气,反而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我们已经在华国的上空。”
“不一定,回去的飞机每次都晚点,最多第一次的时候晚了一个多小时,下飞机天都亮了。”
“逆风的原因?”
“对,逆风。”
“你回去要去赵老师那儿吧?”
“你也得去吧?最近比赛密集,来回跑不说,摊上训练强度都很大,理疗必须得跟上,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好。”
“最近都没问,右边肩膀怎么样?”
“平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训练啊什么的也都能用,康复的越来越好,达到之前的标准是早晚的事。”
“你真要两手?”
“试试吧,多个选择没错,不过我现在想法变了,以前是打算右手为主左手为辅,但比这几场赛后,我打算左手为主。”
“左手剑很刁钻,但有些角度在右手的时候会是弱点攻击,但在左手却是正好送进对方防御区,视野和手臂角度决定。”
“没错,和这些国际级的对手比完,我心里都有数了,哪个角度该努力的练,哪个角度的刺击可以减少训练。”
“我记得咱们队里,以前也有左手剑的师兄师姐,虽然退役了,但和他们聊聊或许有收获。”
“好想法,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十多年前,有个师姐是左手剑,虽然是重剑选手,但出手的角度可以参考一下……”
两人闲聊着,话题意料外的多,但也有突然不知道聊什么时候,周驰就拿出手机玩游戏,不联网的小游戏用来打发时间非常好。
另外叶鸣不知道从哪里买到床头音响,离开一米外都没有声,往他们前面一挂,音乐效果比手机好多了。
听音乐,玩游戏,再聊天,周驰最后没头没尾地说:“和你在一起感觉挺舒服的。”
这话其实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以前的叶鸣“操蛋”,说话就怼人,黑着的脸看着就讨厌,很难相处。
所以如今叶鸣“改邪归正”后,周驰便觉得难得,才有的这番唏嘘。
叶鸣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周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过来之前,他又将所有所思的目光收了回去。
终于,机舱里的灯光重新点亮,机长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飞机终于要开始降落,艰难的11个小时终于熬了过去。
周驰看了眼时间,说:“难得没有晚点。”
从机场出来,队里安排的车就等在接机口,接机的人竟然是刘明,看来赛场全面轮转开后,队里有些缺人手了。
刘明开的队里的九座商务车,装下他们花剑四人和叶鸣,再加上行李轻轻松松。
长途飞机让人疲惫,周驰打招呼寒暄两句就不再说话,刘明也一脸熬成牛马的菜色,话也很少。
不过开了一会儿,刘明逐渐精神起来:“……虽然这次比赛成绩一般,但意外造成的影响很大,我看新闻经常可以刷到咱们队的新闻。”
周驰说:“大数据推送。”
“有一部分,但关于你左手剑回归的新闻特别多,我听说好几家赞助商都找上剑协,现在就等安总回来拍板呢。”
“那可好,刘老师他们不用走了。”
“没错,我也能多发点奖金,哈哈。”
聊着聊着,气氛又热闹了一点,刘明突然说:“青训队开始了,听说潘辉回来就去了青训队里,过段时间可能要来合训。”
这么快又听见潘辉的名字,这让周驰想起了上次见面的不痛快。
青训队每年寒暑假都有,有自己的青训基地,寒假一般半个月,暑假是一个月,除了提供青少运动员的实力,也是对他们的考察,关系到未来加入国家队。
国家队里虽然从未公布,但每个人都有一张打分表,几乎所有的运动员都脱离不了这样的暗评。
但这几年出现一个怪胎,就是潘辉。
潘辉只参加比赛,不参加训练,他走的是俱乐部模式,家里为他开了一家击剑俱乐部,俱乐部里也在培养运动员。
这是合法合规的事,不来就不来吧,究竟是国家运作好,还是商业化运作更好,正好借此验证一番。
这是周驰他们之前对潘辉都不熟悉的原因。
知道这么个人,但之前从未见面也没相处过,然后见了面,大吃一惊。
“很有个性的小孩儿。”这是周驰斟酌后,给出的慎重答案。
然后才说:“你是说,他这次来参加青训?”
顿了顿,“不都成年了?”
刘明突然一下歪嘴笑了:“安总安排的,按理来说他可以参加国家集训队的,但安总让他去青训队,当时的原话在队里都传开了。”
他咳咳两声,压着声音拿捏出安总的姿态说:“规矩都不懂,进什么集训队,要训练去青训队。”
然后刘明声音变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惹上安总了,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本以为他不会去,没想到昨天就真去报到了。”
周驰了然。
那天潘辉说的那些话,不仅针对他,把安总也气的够呛,所以才会这样。
不过这样事要传出去,外面就真的要说国家队打压新人了。
“别瞎说,安总有自己的考虑,本来就有一套训练程序,从青训到集训,再入选国家队,要是直接将他招进国家队,反而是作弊了,对其他的年轻队员不好交代。”周驰这样说着,帮安总粉饰。
刘明笑:“我懂的,这话不会再说了,问就是程序,是流程。”
这就对了,那么说双眼睛盯着队里呢,这时候要是真传出什么打压新人的传闻,那就是丑闻,可能会影响安总以后的职务升迁。
刘明谈兴不减,继续聊最近的新鲜事,不过听得出来,他对潘辉十分好奇,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他。
一直到进了奥领匹克区,刘明终于感觉到口干舌燥,红灯的时候喝下一口口水,这才安静下来。
周驰缺觉加疲惫,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这时,安静了一路了叶鸣突然说:“刘哥,我想换宿舍。”
“换房间?”刘明从后视镜看叶鸣,“怎么的,你要和周驰换回去,你们说好了?”
“不是。”叶鸣说,“我们换一个屋。”
喂喂喂!
周驰的脑袋瓜瞬间不响了,惊讶的转头去看叶鸣。
“有点突然啊。”他说。
叶鸣理所当然:“你不是觉得和我相处很舒服吗?我们可以搬到一个宿舍里。”
周驰想说这都是客套话,但被叶鸣干净的眼睛注视着,伤人的话说不出口。
周驰敛眸,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住,所以说:“这件事再商量吧,有点突然,等缓过来再聊。”
拖延大法,算是拒绝了。
叶鸣抿了抿嘴,没生气,也没遗憾,但显然不死心地说:“那你休息好了后,我们再聊,我先说,你住进来屋里的卫生我可以打扫,我还可以给你打饭回来,换洗床单被套,刷鞋洗袜子都可以。”
这是干啥啊?!
周驰都震惊了。
王谷雨突然开口:“叶鸣,他要是霸凌你了,你眨个眼。”
花二姐则是笑:“这是什么小娇夫的发言啊。”
周驰扶额,风评受损。
回到队里,天微微的亮,没比赛的时候,这个时间已经吹哨出操了。
商务车一直开到宿舍楼楼下,楼里安安静静的,一盏灯都没亮。
他们从后车厢拿了行李下来,周驰在一楼就开始拐弯,但拐弯前和叶鸣的目光对上,周驰骤然紧张,好在叶鸣最后什么也没再说,推着行李上了楼。
周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还要倒时差。
不过大家的方法都一样,就是努力熬着白天不睡觉,尽量天黑了睡,才能更快的将时差倒过来。
只是会很难熬,吃过午饭才十二点过,周驰就浑浑噩噩的,走路都在打漂。
看见走在身边的叶鸣,也是脑袋不清醒了,就说了一句:“没见过粘成你这样的,谈恋爱都没这么粘。”
叶鸣看起来也晕乎乎地回答他:“我就想这样谈恋爱,你管不着。”
当时周驰没反应过来,回去打了个盹起来就忘了,后来很久很久的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叶鸣的第一次表白?
时差倒了两天,周驰才勉强缓过来,开始恢复训练。
至于换宿舍这件事提都没提,他现在住的虽然是双人宿舍,但罗教练经常不回来住,不就是他一个人的宿舍?况且他住惯了一楼,就觉得一楼也挺好,每次回屋不用爬那么高,其他人都在爬楼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床上放松了。
窗外还有一株腊梅,冬日里开了花,满屋飘香,多好。
又过两天,安总回来了。
带着最后一批参赛队员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安总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比赛我不满意,你们的表现都不好,尤其是重剑这边,俞静你该写检讨的,从金牌掉到铜牌,要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等青训队那边过来合训,也给你们安排一场继续集训,收手机,出早操,全封闭,期间没有批准,不准出门。”
周驰就知道会这样。
一个分站赛,一枚金牌都没拿到,安总肯定要急,他得向局里交差。
不过和青训队合训,是他没想到的。
周驰一个联想到的就是潘辉。
看来安总要拧紧他们的同时,还要拧紧年轻的新人,锻吧锻吧,让他早点能成长起来。
在男花接班人这件事上,不仅周驰急,安总更急。
安总一回来,国家队的齿轮就快速被推动了起来,合训的日子也是一转眼就到了。
盛夏来临。
昨日里下了一场雨,京城里更闷了。
花坛里的月季开的漂亮,红彤彤的有碗那么大,花瓣上挂着水珠,路过还有浓郁的香味。
早上,两辆大巴车不到七点就开进了训练中心,停在食堂的门口,周驰过去吃饭的时候,看着食堂里少年们的勃勃生气,顿时有种新鲜血液在流淌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驰的觉悟就是这么高,反正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的时候,没感觉到自己“被拍在沙滩上”的压力,反倒很挺开心。
然后他就在这群人里,看见了潘辉。
潘辉还和上次见面一样,瘦瘦高高的整个人很干净,但因为骨子里的傲慢,又明显不太合群,他像是一条在泥鳅池里游动的金色鲤鱼,与众不同的高贵,但又少了泥鳅们的活泼灵动。
潘辉站在食物架前,身边都是打了饭菜满意离开的人,只有他端着空盘子似乎都不太满意般看了又看。
直到他拿了两个鸡蛋转过头来,就和观察了他一会儿的周驰,对上了视线。
第43章 合训 因为他是国家队长
第四十二章
视线对上的瞬间, 潘辉的脸色十分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偏斜,避开了和周驰的对视。
但很快他又似乎反应过来, 将视线硬生生地移回来,瞪着周驰看。
周驰在他充满敌意的目光里, 扬起了宽容大度的微笑。
那模样, 就像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哥哥, 在看自己还在上小学的弟弟一样, 目光里都是理解和包容,甚至是纵容。
高下立断。
这种从上往下的包容, 让浑身带刺的潘辉难受极了, 尤其是当周驰笔直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 潘辉忍不住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想要躲到哪里一样。
但食堂就这么大,他又能躲到哪里?
周驰已经走到了潘辉的面前,在其他青训队员激动的目光中,对潘辉伸手:“又见面,一直在期待你过来。”
“唔。”潘辉没办法无视递过来的手, 在其他犹如实质目光中, 他只能握了上去, 他最后的倔强,就是保持沉默吧。
周驰看透了年轻人的小心思, 握手结束就将手收了回来, 然后点头:“行吧, 你慢慢吃早餐,我也去打点,另外你要是习惯吃燕麦, 可以直接和阿姨说,有些东西不能提前冲兑,但都会准备着。”
潘辉这次没忍住,表情十分意外,他没想到周驰竟然想要知道他一直在找的就是燕麦。
周驰结束简短的寒暄,去打了自己今天份的早餐。
队里在集训,对蛋白质的需求进一步提高,自己早餐会吃四个小笼包子,补充碳水和肉类,但主食是鸡蛋和鸡胸肉,然后再配上一杯牛奶。
口味好不好吃就不说了,他需要大量的蛋白质。
他打完早餐要转身的时候,一只手臂贴着他探出来,将两颗水煮蛋握在了手里。
周驰在顺着那手臂看过去之前,都已经猜到这只手臂的主人,果然是叶鸣。
这种感觉很奇怪,其实他们有时候会穿一样的衣服,都是国家队发放的常服,相同的短袖训练服,每个夏天都会发两套,但周驰就是可以分辨出靠近自己的人是谁,他像是记住了叶鸣的身高,手臂的粗壮,包括那淡淡的闷闷的,却又有点香的气味。
视线对上,叶鸣先开口:“我去敲门你已经走了,你没等我?”
“今天青训队过来,我想提前来看看。”周驰奇怪的觉得有些心虚。
“嗯,我猜到了。”叶鸣将手收回来,似乎对这闹哄哄的环境很不习惯,眉心微微地蹙着,“这种环境没办法安心集训。”
“也就合训几天,主要就是来看我们集训。”
叶鸣嘴角抿紧,视线擦过周驰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说了一句:“你别被潘辉影响。”
周驰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叶鸣不再说什么,用手臂轻轻推着周驰转身,想要一起去座位上,结果平时他们坐的靠窗户的位子,也就是那队里一哥一姐的专坐,今天已经被青训队的人占了。
“去教练那桌吧。”
不过好在,教练附近一直都是真空带,在哪儿都一样,国家队队员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教练,更何况是年龄更小的青训队员。
教练桌上,有不认识的教练,应该是青训队的教练。
青训队的教练一般会从省队里抽调安排,但国家队的教练会安排一个过去担任总教练,另外安泰山是青训队的名义发起人,有空的时候也会过去看看。
青训队表现优森*晚*整*理异的孩子,未来都会选到国家集训队,然后再从国家集训队里选国家队员,这是一个上升的阶梯,也是国家体育队培养后辈阶梯的方式,非常重要。
在张教练的介绍下,周驰和三名青训队教练握手寒暄,坐下来后和他们聊了聊国家队的事,还有自己的左手剑和比赛,等这些说完,其中一名青训教练说:“这次的青训队员整体比往届都好,不光是职业能力,还有素质问题,这和学校的教育有关。就说以前聊到赛场,聊到裁判,都好像是被压着的感觉,但最近再听他们聊起来,感觉都不一样,怎么说呢?周队在思密达参加亚锦赛的时候,对不公平的裁判投诉,导致裁判摘牌的事,孩子们都很兴奋,你看他们偷偷看你的眼神,都觉得你帅爆了。”
“别别别。”周驰急忙澄清,“我只是正常上诉,没有霸凌咳!没有别的意思,最后的判罚是国际剑联那边开具的,我全程都没参与。”
真是的,怎么能说他霸凌裁判呢?
即便他确实是很有影响力的头部运动员,但那名裁判被摘牌又不是他判罚的,他只是经历了一场不公而已。
再说,这是特例,一名运动员可以对裁判造成这么大影响的,全球也没几个,要是让孩子们学去了可不好。
呃呃。
虽然这么说……周驰压了压眉眼,同时也压下了心里的感慨。但也必须得说,时代确实变了,国家的强大,让运动员出国比赛的时候,也多了底气,再也不是早些年,被裁判打压也申诉无门的年代。
大环境越来越好,年轻一代自信开朗,他们一定会有更好的成绩。
年轻一代的热情,很快就被周驰“真实”感受到了。
他这边才吃完早饭,在门口就被人拦下,青训队的少男少女围着他说话,还有人要签名,那种直接而热切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有的孩子开朗,有的孩子腼腆,但每个都很懂礼貌,对职业上的问题也很多,虽说在周驰看来很多问题过于显浅,但能回答的他都会尽量回答。
叶鸣就站在他身边,因此而吸引过来的重剑青训队员也不少,只是相比起周驰,叶鸣显然十分不好相处。
周驰不想年轻人失望,也不想叶鸣冷漠的一面传出去,便接过话头,把叶鸣的问题也一起回答了。
他说话,叶鸣就在身边站着,谁要是挤上来,叶鸣第一个挡着,像是最职业的保镖。
“周队和叶哥的感情真好。”还有年轻的小彩虹屁拍过来,“两个世界冠军站在一起,空气都发金光。”
周驰被小孩逗笑:“你这么会说话,一定是你们队的团宠。”
小孩儿眉眼飞扬:“当然了,团宠也不是往那儿一站,天上就掉下来,我可是会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周驰拍拍小孩儿肩膀,说是小孩儿,个子可不矮,超过一米八的身高,也就是瘦了点。
说说笑笑,时间流逝,等着快到训练时间,周驰还要回宿舍拿东西,大家才散开。
他和叶鸣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在一个拐角看见了蹲在花坛边上拔草的潘辉,绿幽幽的花坛已经被他薅秃了一片,他还把那些杂草草根上的泥巴磕掉,然后整整齐齐,一株株地摆在一起。
集训队收了手机,打发时间的方式回归到最原始,花坛里的草,路边的野花和蚂蚁洞,就得倒大霉了。
听见脚步声,潘辉抬头看过来,见是他们,肉眼可见的表情就耷拉了下来。
和那双眼睛对上,本来周驰要回宿舍的,想想还是停下了脚步。
潘辉拍拍手,警惕地站起了身。
周驰隔着三米多远的距离笑:“一会训练的时候你直接来找我,我和你练练。”
潘辉嘴角抿紧,没答应也没拒绝。
周驰不想给他压力,说完又迈出脚步:“晚点见。”
这一次,真的走远了,叶鸣蹙着眉:“和你练就是他来的目的,你主动邀请他,他不会记你好。”
周驰说:“我不这么觉得,人和人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他以前在外面道听途说,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如今既然有这个条件,当然要走近一点,也只有真正相处过,才知道彼此的好坏。就像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你是要当万人迷吗?”叶鸣话突然难听了起来,“他对你什么印象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他需要去努力的事,你就在这里,他看不清楚,是他眼瞎。”
周驰现在对叶鸣很有耐心,闻言只是安抚:“话是这么说,但人和人相处不是这么简单,我们总是要真正靠近了对方,才能去了解对方是什么人。”
周驰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叶鸣,他其实特别想说,自己也是最近才真正看清楚,叶鸣包裹在冷硬尖刺下的温度和柔软,这才让他对潘辉有了更多的耐心。
但叶鸣却不认同:“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亲近同一个人,你那么在乎其他人的态度,你累不累?”
“还好。”但周驰却点头,“我非常喜欢和人来往,潘辉的误会不解开,我也会不舒服。”
“你有病吧!”叶鸣突然就急了,“潘辉不喜欢你,你凑上去,犯……”
叶鸣的话突然停下,一副咬到自己的舌头的模样,看向周驰的目光,多了些紧张忐忑。
他不想这样的。
周驰脸上的笑容果然淡了,抬腿,给了他一下。
叶鸣硬绷着,没有躲。
力量落在腿上,非常轻,看似警告的一记,却都是玩闹的意思、
叶鸣却还是说:“对不起,你别生气,我说话太快了,本意不是那个意思。”
周驰摇头笑:“要不就是闷葫芦,开口就是刀子嘴,我还不了解你。”
“那你……”叶鸣依旧不想周驰去接触潘辉。
周驰却说:“我是队长,这就是队长的工作,你们可以保持个性,我不行,我是国家队的门面。”
“你不累?”
“不累。”周驰摇头的非常干脆,一点不给叶鸣怀疑的机会,他真心实意地说,“我真的觉得没问题,而且我和你们想法可能不太一样,我特别希望队里能来更强的年轻人,也希望你们可以和平相处,总之为了我,这几天你也收收脾气。”
叶鸣抿着嘴没说话,周驰也不知道他这样是同意了还没同意,但宿舍楼已经到了,他们得去收拾东西,准备今天的训练。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周驰知道叶鸣那番话是关心则乱,但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
他快速收拾了训练要用的物品,他的左手剑、护面、训练服,以及一个专门记录队员状态的笔记本,动作利落。
叶鸣的速度快,四楼来回不到一分钟就再度出现。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周驰有条不紊地准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闷声道:“我不会主动惹事,但他要是敢对你……”
“行了,不会有事。”周驰打断他,背上包,走到门口,拍了拍叶鸣的胳膊,“走吧,队长带你去镇场子。”
这句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让叶鸣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他“嗯”了一声,跟在周驰去了训练馆。
训练馆里比平日热闹数倍。
国家队队员和青训队员混在一起,虽然泾渭分明,但好奇、打量、兴奋的目光交织,空气里充满了年轻荷尔蒙和竞争意识的味道。
教练们也早早到了,安泰山正和张教练、几位青训队教练围在一起,指着场地比划,显然在安排合训流程。
周驰一进场馆,立刻吸引了大部分视线。
安泰山看见他,遥遥的就扯着嗓子喊:“周驰,带一下。”
周驰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一转,走向了正在场地边列队的青训队员。
“都到齐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朗沉稳,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磁场。
青训队员们立刻挺直腰板,几个教练也看了过来。
带队的教练说:“周队,都到了,正准备分组热身。”他也喊他“周队”,这是职务,国家认可的身份,周驰的训练津贴都和其他队员不一样。
“好。”周驰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的脸,最后在潘辉脸上短暂停留。
潘辉抿着嘴,眼神复杂地回看着他。
“欢迎各位来到国家队训练基地。”周驰开口,语气温和却有力,“合训的目的,是交流,是学习,更是共同进步。
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前辈和后辈,只有为了同一个目标挥洒汗水的击剑人。
希望大家放下包袱,也收起不必要的敬畏或轻视,把注意力放在剑尖上,放在每一次攻防上。”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让人如沐春风的梨涡浅笑:“当然,交流学习最好的方式,就是实战。今天上午,我们会安排一些交叉对抗练习。
别怕输,也别怕赢,重要的是打出自己的东西,发现问题。
国家队的所有队员,包括我,都随时欢迎你们来挑战、来提问。”
这番话,既明确了合训的意义,也打消了年轻队员可能有的拘束和压力,更传递出一种开放、自信的态度。
不少青训队员的眼睛更亮了。
安泰山在不远处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是他们队里最宝贵的队长,别人无法取代,能凝聚人心,能引领方向。
热身过后,交叉对抗练习正式开始。
安泰山安排得很巧妙,既有国家队主力对青训尖子的示范赛,也有国家队年轻队员与青训队员的切磋赛,更有混合编组的条件实战。
周驰没有急着下场,他先在场地边观察。
他看到叶鸣被安排和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训重剑队员对战,叶鸣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出手稳健,控制力极强,几个回合就让对方见识到了什么叫世界级的攻防节奏。
他没有一味碾压,而是有意引导对方暴露问题,再给予精准打击,这更像是一场教学赛。
另一边,王谷雨也在耐心地和一个身形灵巧的青训女花队员过招,时不时停下来讲解几句。
周驰的目光最终落在潘辉身上。
潘辉正和詹迈豪对战,他基本功扎实,步伐灵活,进攻欲望强烈,但显然有些急于证明自己,技术动作在压力下有些变形,被经验更丰富的詹迈豪抓住了几次破绽。
一局结束,潘辉摘下护面,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汗水涔涔,看起来他有点不相信自己打不过詹迈豪这件事。
詹迈豪也在往周驰这边看,他很兴奋,眼底还有点小庆幸,要说潘辉升上来后谁的压力最大,就是詹迈豪无疑了。
不过这次的对战,给了詹迈豪不少信心。
反之,对潘辉的打击也大,他降格参加青训队,就是冲着周驰过来的,没想到连詹迈豪都打不过,这让他第一次生出自我怀疑。
周驰走了过去。
“感觉怎么样?”他问得直接。
詹迈豪兴奋:“还行。”
只是周驰问的不是他,视线移开,看向潘辉。
潘辉绷着脸,硬邦邦地说:“今天起的太早,我状态不是很好。”
“呵呵。”詹迈豪嘲笑的很明显。
潘辉的自尊心被狠狠刺中:“再来啊。”
“来就来。”
不等周驰再多说一句话,两人说话间就将护面戴上,重新回了剑道上。
周驰:“……”
想想,没有阻止的必要,干脆就环臂在旁边看了起来。
这次他看的很专注,看出了很多的毛病。
剑道上的两人,你来我往了20多剑,依旧是詹迈豪赢,潘辉输,但能看的出来,潘辉总结的能力很强,表现的比上一轮好。
再给几个月时间,他应该能超越詹迈豪。
不过现在可以停了,两人打到后面已经乱套了,都是意气之争,缺少技巧。
再加上他们身上没有通电,在进攻意图和互中的时候,很难判断谁输谁赢,看他们打的乱七八糟,周驰只能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抗。
“好了,都休息一下吧。”
叫停两人,他们把护面摘下来的时候,头发都湿透了。
詹迈豪虽然气喘吁吁,但第一时间还是来到了周驰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潘辉看他们一眼,走开到一旁喝水。
就听见周驰对詹迈豪说:“你今天的进攻状态不错,比赛时候要是有这种进攻状态就好了,你怕丢分,所以一直打的很保守,这反而给了对手观察你的机会,一直在提醒你,不要主动权给对手,花剑是一个讲究先手的项目,你必须有争夺进攻权的野心。”
潘辉口里吞咽的动作慢下来,看起来背对这他们,但耳朵却已经立了起来。
周驰继续说:“刚刚和潘辉的对抗里,你的状态就一直在争夺进攻权,这种状态你好好记一下,平时没事就回味,要把野心刻在心里。
另外还有就是潘辉右侧防御比较弱,你发现没有,你从右侧刺他肋下的时候都能得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弱点,我观察了,他的手脚在那一刻没能做到同步,经常手动了脚没跟上,这让他防御的很慢,在这块上,他需要大量的练习弥补,必须做到念到,手到,脚到。
你的问题呢,除了状态外,还有就是那些老毛病……”
周驰说的很仔细,都是潘辉刚刚和詹迈豪对打后,隐约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毛病,原来在国家队里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詹迈豪的毛病还在,是因为那就是他练不到的弱点,哪天他要是能把这堆毛病都改了,他的排名就会大幅向前。
其实这都是正常的,谁没有毛病?青年组的王者,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到了成年组就会被爆锤。
因为成年组是过去十多年青少年锤炼后的最终结果,再加上成年组的时间太长了,十多年的时间都在不断地锤炼自己,自然会变得越来越强。
而这些毛病,不和高等级的对手交战,不会知道。不和金牌教练合作,不会知道。又或者说,不来国家队,有些毛病根本就找不出来,只知道自己的比赛一直输一直输一直输。
潘辉听着周驰一个不落,耐心十足的指出詹迈豪身上的每一个小毛病,没有一点私藏,也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说教,他就是说“毛病是什么?又怎么改?”,这短短时间满满干货的对话,听得潘辉都出了神。
等那边没声了,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周驰也在看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心里有种奇怪的期待,这种情绪传递到眼睛里,就变得闪闪亮亮的,正是这个年纪小孩儿该有的单纯。
第44章 住一个屋 “我屋里空调坏了。”……
第四十三章
“潘辉, 你进攻意图太明显,假动作不够逼真,第二意图的准备不足。”周驰终于还是不负期待, 语气平和开了口,“还有, 你太想一招制敌了, 击剑是博弈, 有时候退一步, 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潘辉抿紧嘴唇,没反驳, 看起来很别扭, 但他确实听了。
而且继续盯着周驰, 等他再多说一点。
周驰说:“你的问题比詹迈豪少,但涉及的范围很广,需要掰碎了一点点慢慢地调整。”
然后他看向詹迈豪:“就像詹迈豪前年才升上来一样,他一直怕丢分,我们就把他的毛病掰碎了一点点调整,你也看见了, 他比前两年强多了。”
“这样吧。”周驰拿起自己的剑, 戴上护面, “我跟你打一局。有时候做对手看的更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青训队员们都兴奋了, 能亲眼看到周队出手, 还是指导性质的实战!
潘辉眨了眨, 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期待,但又努力绷着脸,点了点头, 重新戴好护面。
两人站上剑道。
周驰持左手剑而立,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随意一站,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示意潘辉先来。
潘辉深吸一口气,率先发起攻击。
他的启动速度很快,弓步迅猛,剑尖直指周驰有效部位。
周驰没有硬格挡,只是脚下轻巧地一个侧滑步,同时剑身一拨,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化解了这次进攻。
潘辉的力道顿时落空,重心微微前倾。
“好快的反应!”有青训队员小声惊呼。
周驰没有趁机反击,反而退开半步,给潘辉调整的时间。“继续,注意控制节奏,别把所有力量都押在第一击上。”
潘辉调整呼吸,再次进攻。
这次他尝试做了一个假动作,但被周驰轻易识破。
“假动作不够连贯,眼神和肩部的晃动出卖了你。”周驰一边格挡一边说。
几次攻防下来,潘辉的急躁渐渐被一种专注取代。
他开始尝试听从周驰的提示,进攻不再那么一往无前,多了些试探和变化。
虽然依旧无法突破周驰看似闲庭信步般的防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思考,在调整。
周驰也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机会”,引导潘辉去实践意图和战术组合。
每当潘辉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哪怕最终没能得分,周驰也会通过点头或者一个细微的手势给予肯定。
这一局打得比预想中要长。
最终,周驰以较大优势获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潘辉在后半段的表现明显比开始时沉稳、有章法了许多。
两人摘下护面,都是满头大汗。
“最后那组进攻组合有点意思,”周驰对潘辉笑了笑,递过去一瓶水,“虽然被我防住了,但思路是对的。保持这种思考,多练,形成肌肉记忆。”
潘辉接过水,看着周驰真诚而毫无芥蒂的笑容,表情还是很不自在,但眼里的敌视也看不见了。
仰头喝水的时候,他还在偷偷观察周驰。
周驰察觉到了潘辉的态度转变,并没有点破,已经在思考其他。
安总之前把带队任务交给了他,他不能只盯着潘辉,所以喝完水就说,“下午分组技术训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一直不吭声的潘辉这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幕,安泰山和总教练们看在眼里,许多青训队员和国家队员也看在眼里。
想想之前潘辉的态度,周驰还能这样做,果然这才是“国家队长的气量”,他不是在施舍,也不是作秀,他是真正地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传承。
叶鸣不知何时也结束了练习,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周驰被一群青训队员围住问问题,看着他耐心解答,亲自示范,看着他脸上始终不变的温暖笑容。
叶鸣就觉得心烦意乱。
果然会是这样。
他就知道,会成这样。
……
一天的训练结束,下午潘辉虽然还是别别扭扭,但比上午更好了一些,还对周驰说了谢谢。
周驰很有成就感。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喜欢和人相处,喜欢将敌人变成朋友,喜欢让潘辉这样别别扭扭的年轻人,放下心里的那些芥蒂,认识到真正的他,知道他是真心希望队里的每个人都好。
人和人的关系变化,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比玩手机和看电视更有趣的事情。
他怀疑自己是那种即便老了退休,还会去参加小区居委会,甚至是牵头,过年过节还挨个敲门给孤寡老人送上慰问的人。
训练完,一直到食堂,周驰身边都跟着人。
有国家队员,也有青训队员,很多人,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鸭子。
他们也不都是和周驰说话,而是相互交谈玩笑,然后关系在这个过程里迅速地亲密起来,时不时的就会响起一阵笑声。
周驰会跟着一起,十分开心的笑,专注地投入进去。
就像光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他的身边。
安总,国家队教练,都乐于见到这一刻,只有一个人,在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夺走,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孤独感却如同实质般再度涌出来。
合训的第二天。
潘辉肉眼可见的在成长,实力变得很强,或许打败詹迈豪都不需要好几个月那么久,很快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场胜利。
该说这是天才和更天才的差距呢?还是说潘辉的可塑性更强?亦或者新人更容易被调教呢?
这种变化很明显,不仅周驰能够感觉到,教练可以感觉到,就是潘辉自己也都清清楚楚。
他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每次训练完都会来周驰面前,或者是其他国家队教练面前,从被动到主动的等待对方的点评,再也不会说“我有我的方式”了。
三天的合训时间很快过去,青训队离开的时候,和国家队员都已经称兄道弟,晚上还在食堂里聚过餐,依依不舍地才分开。
有年轻人当场发誓:“我一定会来国家队,我要不来不了我就是这个。”他掐着小拇指晃。
有人说:“听说合训就很害怕,以为自己会被收拾的不行,要早知道这样我就多来了。”
“师兄师姐也太好了,是全国冠军,世界冠军,还这么平易近人,大家都好好。”
“已经舍不得了。”
周驰带着国家队员,把他们送上大巴车,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手道别。
大巴车在眼前徐徐开走,周驰的视线跟着移动,随后落在了车后窗边的潘辉脸上,潘辉也在看他,竟然也在挥手。
周驰笑容骤然浓郁。
小孩儿比想象中腼腆,明明已经在心里认可的,但就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但他知道,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在赛后会议上,再吵架了。
目光注视着大巴车一直开出中心大门,周驰才回头对大家说:“走吧,都回去休息吧。”
“好的周队。”
“好累啊,年轻人的精力是很强。”
“你去年才进成年组,在这里和我说年轻人?”
“我老了,一年可是365天啊,哈哈哈哈……”
周驰听着玩笑,听着听着,突然回过神来。
三天了,叶鸣没再在自己身边出现过,平时粘的像什么似的,突然一下不接近,竟让他感觉不太对劲。
他转头来回的看,叶鸣没在这群送行的队伍里,他也好像并没有参加聚餐,像是再度回到了那独来独往的日子里。
那么,现在闹哄哄的人都走了,自己忙完了正事,叶鸣会回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驰生出了奇怪的期待。
然后。
这种期待就在他回到宿舍楼时,得到了回答。
叶鸣就站在一楼的灯光下,翻看墙上挂着的体检表,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隔着一百多米远,就和周驰的视线对上。
周驰下意识地扬起了笑。
到了近前,人群从叶鸣身边流淌过,并不停留,叶鸣的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一点,只是看着周驰。
一直到周驰走近了,叶鸣迎上来了几步,说:“忙完了?”
“嗯,忙完了。”
“终于安静了。”
“年轻人嘛,叽叽喳喳的就该这样。”然后周驰说,“要不到屋里聊聊?”
到屋里聊什么?周驰也不知道。
和叶鸣这个闷葫芦,真没什么好聊的。
但周驰就是这样说了,就好像在巩固感情一样,希望短暂的分离并不会影响他们已经默契的关系。
叶鸣收到邀请很开心,嘴角扬了起来,“好!”
答应的脆生生的。
宿舍门打开,还是两个人的宿舍,罗教练的床收拾的很干净,也没什么行李,这屋里说起来还是周驰一个人住。
他们训练中心成立的早,这些年宿舍都没换过家具,所以不是现在高校里常见的上床下桌子,而是两张单人床靠两边的墙摆放,中间有一张宽度有一米,长1.8米的大桌子,方便摆放东西,写个字,又或者隔开两边的视线。
床头对着窗户,床尾对着门,床尾还有两个生活柜,里面放衣服和生活用品。
现在他们要频繁出去比赛,所以行李箱从床底下拿出来也不收起来,就靠在墙根,将屋里塞得满满的。
如今周驰和叶鸣进来,就更挤了。
两个大高个占据这小小的卧室,好像连转身都艰难一样。
周驰理所当然地坐在床边,叶鸣没坐床上,也没有从桌子下面捞凳子出来,而是就靠在桌子上,低头看周驰。
两人谁也没说话。
周驰是不会让空气安静下来的性格,见叶鸣也不开口,便随便说道:“我是才反应过来,你真的很不喜欢热闹,这几天好像都躲的远远的。”
“嗯。”
“因为不喜欢和人相处?”
“嗯。”
“和我呢?”
“喜欢。”
周驰抬头看叶鸣的脸,他站的高,角度问题更是背着灯光,所以看不清楚他脸上真正的神情,这种模糊也模糊了“喜欢”这两字的意思。
周驰笑:“喜欢我啊?因为和我在一起不会无聊对吧?我就是话多。”
“嗯。”叶鸣想想,补充了一句,“是,不会无聊,喜欢听你说话。”
“要是换我以前,肯定会希望你多和人接触,和人接触多好玩啊,每个反应或者预期,或者不是预期的,总是会带来惊喜,但现在我不会了,我成熟了。”周驰仰着头说,“我能理解你喜欢安静独处,只需要一两个好友的生活方式,人际交往反而会成为你的负担。没关系,你把我当朋友,我就会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无聊。”
“……”
叶鸣没有说话,周驰总觉得这一刻他散发出的不是想象中的快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点失落的感觉。
但是当周驰想要去观察的时候,又发现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叶鸣弯下腰,将凳子从桌子下面拖出来,坐了上去。
光这次洒落在他的脸上,让周驰以为自己的感觉都是错觉。
周驰想想,说:“手机也收了,纯聊天又无聊,要不我们玩大富翁,飞行棋也行,玩一玩,聊一聊。”
“行。”叶鸣点头,自觉把凳子推到对面,他坐在桌子那边,敲了敲桌面,“来。”
大富翁铺开,骰子在桌面上滚,两人手上的道具钱币一会你多,一会我多,直到一方破产为止。
其实玩不是重点,输赢也不是重点,而是在这个过程里,一个人说,一个人听,那种独有的安静和松弛。
周驰在又一次去“银行贷款”的时候,说:“三天的合训,对我来说就像是被安排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虽然并不抗拒,但回过来看,就觉得有些累,这样和你安静地待着,感觉自己就放松下来了。”
叶鸣单手撑着桌面,看着他笑:“你看,我都没打扰你。”
“嗯?”周驰没太明白。
叶鸣说:“我想搬来和你住,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干正事的时候我就躲远点,平时陪你聊天,下棋,还可以联网打游戏。”
周驰笑:“你还没死心啊?一个人住个大屋不好吗?我们两个大个儿挤一起你也看见了,这屋里连个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你要嫌屋里窄,我平时可以多在床上躺着,你视野展开看不见我,就不会觉得挤了。”
“这是什么鬼逻辑?”周驰再度被逗笑,敲着桌子说,“快快快,快丢骰子,马上到我地盘,一波回本!”
叶鸣握着骰子在手里晃,看着那建设到最高级的土地,倒是想摇到那地方。
奈何,摇了个“6”点,飞过去了。
“啊……”周驰气的叹气,“12345都可以,你偏偏摇了个6,简直天生逆骨。”
叶鸣笑,指指桌面:“到我地盘了。”
周驰说:“我只要别摇234就行,我就……诶嘿!怎么不要哪个偏偏就是哪个,还是最高的,这么倒霉吗?”
叶鸣摊手:“你破产了,银行的贷款都被你吃完了。”
“啧。再来再来。”
窗外的天,渐渐的黑了,周驰和叶鸣玩了三轮大富翁,三轮飞行棋,觉得无聊了,又说出去走走。
叶鸣就一直跟着周驰在中心的马路上转圈,还是和以往一样,并不是一直都在说话,有时候他们也会很安静,偶尔看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周驰有种奇怪的感觉,只要自己不说停,叶鸣会一直跟着自己走,一直走,一圈一森*晚*整*理圈的,从青年组到成年组,从国内赛场走到国际赛场,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自己打不了比赛准备退役的时候,叶鸣说不定也会跟着他一起离开。
他们的人生路上,几乎一直在重叠,一直在相伴同行。
“207的房间没人住,那屋里没有那张大桌子,会显得房间里比较空,而且我觉得那房间就是比他房间大了了几平米。”叶鸣还没有死心。
但周驰依旧有自己的主张:“不换,一个人多方便,我洗完澡可以不穿衣服出来,你在屋里我还得外面套条裤子,多麻烦。”
叶鸣抿了嘴,周驰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还在想怎么让两人搬一起,看来会生出“同路人”感觉的不仅是自己,就是叶鸣都有这种感觉。
但也不用非得住一个屋吧?
面对执着的叶鸣,周驰也只能用拖延大法:“我再想想啊,再想想,走了,时间差不多回去休息了,明天才是真正的集训,要上量了。”
周驰敷衍着,加快了脚步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这次叶鸣没跟过来,周驰进屋后,第一个开了空调。
空调遥控器是这个月才发的,之前为节约电费,也是担心运动员太过贪凉影响日常训练,不是特别热的时候,队里都不同意开空调。
周驰这屋空调之前换过,洗澡出来屋里就凉快了,还没有杂音。周驰躺在床上,盖上空调被,在黑暗里盯着空调挂机上没有熄灭的灯想,叶鸣有没有可能用屋里空调不好用的借口,借机和自己搬来一个屋?四楼那屋里的空调他知道,老空调了,制冷不太好,还闹腾,他不想自己过于依赖空调,就一直没有报修,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不知道为什么,周驰竟有些期待叶鸣的下一步行动。
只是直到他睡着,叶鸣都没有过来敲门。
第二天早上,周驰坐在床边醒神,还在想叶鸣是不是没想到呢?那就有点笨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上量保质的强训练,即便是周驰练着也很累,也就没有想那么多,每天脑子里就剩下酸痛的肌肉,还有对手的一招一式。
他训练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视频,看自己的,看对手的,尤其是最近这几场左手剑的比赛里,都是调慢了四倍数在看。
这天晚上,周驰正看比赛看的认真,突然眼前一黑,眼前就剩下平板电脑的光在跳动。
窗外传来叫声:“停电了!!”
周驰走出门,大家也陆陆续续地从宿舍里走出来,聚集在楼道外的花坛前。
一眼望去,周围都有亮灯,路灯还是亮的,就是宿舍楼漆黑一片。
有人说:“估计是因为每个屋都在开空调,保险跳了,我去看看。”
“别。”周驰拉住他,“等专业的过来,我已经打电话了。”
没过一会儿,维修部的人就提领着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很快就送上了电。
没错,就是都开空调用电量太大,跳闸了。
维修部的张工说:“咱们的线路太老,平方也不够,同时带那么多的空调,以后停电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明天会上我们会商量出一个方案,大概率是分组重新走线。我的建议呢,就是大家少开空调,或者把单人宿舍调整成双人宿舍,少三四台空调工作也好。”
听到这里,周驰抬头看向叶鸣。
叶鸣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应该也是听见了张工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总觉得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周驰调整位置,看的更清楚了,好像又是自己的幻觉。
都快被叶鸣缠出魔怔了。
宿舍楼重新来了电,大家回各自的房间,俞静还对王谷雨说:“你屋现在就你一个人住吧?我搬你屋里住几天。”
“好呀。”王谷雨高兴地挽着俞静的手,“我帮你拿东西。”
两人走远了,还有一些住在双人宿舍,但因为队友离开就没再安排人,也在各自找人组队。
“我去你屋里吧。”叶鸣果然这么说了,而且听的出来,这句话里每个字都压着弹簧,好像随时要弹跳起来一样。
周驰说:“我又不是单人住,罗教练明天就要来值班,你搬下来他去哪里住?你就住你屋里吧,明天我问问谁屋里有空,给你凑凑。”
“……”叶鸣肉眼可见地蔫吧了。
周驰难得看叶鸣可怜,但这事儿就不能松口,因为他说的就是实话,他搬下来,罗教练去哪儿住?
拍拍叶鸣的手臂,周驰不敢久留,快步回了屋里。
他进屋拿起的遥控器,想想又重新放下,他要是不开,叶鸣那边就可以开了,再说,他不想对空调依赖,就这样吧。
周驰做下决定,从桌子里翻出了一瓶驱蚊液,插在插座上,然后将窗户和门都打开,清凉的微风对流而过,带走了夏日的炎热。
然后他又将蚊帐全部卷了起来,蚊帐是驱蚊神器,却是炎热的杀手,这样做很有必要。
只是这样做了一半,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驰抬头看去,就看见叶鸣已经走进了屋子里,怀里卷着枕头和空调被,疑惑看着他。
然后解释说:“我屋里空调坏了。”
第45章 总是那“莫名其妙” “身娇体软易推倒……
第四十四章
“……就是这么回事, 罗教练今天就借你的床用用,等空调修好了他就回去。”
周驰从四楼下来,半路上就在打电话, 时不时还回头看叶鸣一眼,总觉得自己从他的脸上看见了奸计得逞的表情。
最后一句话说话, 周驰挂掉了电话, 再去看叶鸣, 又好像都是自己的错觉, 叶鸣是真的无辜似的。
不会是真的误会了吧?四楼空调坏掉是因为停电,而不是因为叶鸣做了什么?
也是这段时间叶鸣提搬宿舍太过频繁, 都给他整“应激”了。
“好了, 我和罗教练说过了, 空调修好前你都可以在这屋里住。我猜那空调可能启动器的问题,另外氟也不够了,我住那屋的时候,空调就不是特别好用,今天闪一下毛病就都出来了。”
想了想,林云说:“回头给队里打个报告, 换个新空调应该没问题, 咱们队最近的商务不错, 陆陆续续都到账了不少,把老空调换下来的钱足够。
再说了, 老空调费电, 跳闸停电说不定就是这几台老空调拖累的, 完全可以考虑进去……”
周驰说着话,已经回到了宿舍里。
他理所当然地去了罗教练的床边,把他的床单被褥和枕头卷起来放进衣柜里, 叶鸣这边就利落地把自己的床上用品铺上了上去,行云流水的连一分钟都没耽搁。
最后将床单的褶皱拉平整,叶鸣转身坐在床上,对着周驰,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周驰知道他在开心什么?奸计得逞了呗。
看着这笑脸,周驰觉得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也不那么重要了,叶鸣是真的想他和住一个宿舍,搬下来也是真高兴,就行了。
“时间差不多,洗洗睡了?”周驰问完,又说,“你洗澡上楼洗吧?”
“嗯。”这点上叶鸣没坚持。
不过有一点周驰没说,就是楼下的洗澡水老好了,水足有劲,比楼上洗澡舒服很多。
其实要是不考虑楼上是一哥一姐的特权,可以拥有单人宿舍,其实也没那么好,洗澡水绵软无力,另外还有顶楼夏天是的真热,没有空调会中暑的那种,这也是他没有让叶鸣在宿舍里坚持的原因,那滋味儿他试过,是真不好受。
这样想,才发现自己过去一直抓着的那点特权,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叶鸣上去洗澡,周驰继续看没看完的比赛视频,叶鸣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彻底凉快下来,叶鸣关门进屋,隔着一两米远,就能闻到他沐浴后的潮湿香气。
叶鸣在对面坐下,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周驰:“你不洗?”
“嗯,我回来就洗了。”周驰头也不抬,手里还拿了支笔,笔尖点在笔记本上,笔记本翻开了大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字。
“你要看完?”
“嗯。”
“那我不打扰你,睡了。”
“好。”
周驰注意力都在视频上,等一场比赛以四倍的慢速从头到尾看完,差不多就到了熄灯的时间。
周驰伸着懒腰,眨眨干涩的眼睛看向对面,叶鸣就躺在床上,也看着他。
“?”周驰愣了一下,“没睡啊?”
“没有,你看完了?”
“对,看完了,看过卢卡最近比赛的慢放,又进步了啊。”
“想到办法了吗?”
“能有什么办法?这个级别的对手几乎没什么破绽,只能看临场发挥,碰见拼的都是硬实力。我这边的问题也很明确,保持基础训练,强化肌肉反应,然后就是多比赛了。”
“赵老师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嗯,没错,说是左右手都达到了竞技状态,不过也就是状态,又不是达到了冠军标准,还得自己努力啊。”
说话间,周驰已经走到了电灯开关前,抬手关了灯。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脱上衣,叶鸣的视线从黑暗里一点点撞进光来,首先看见的就是周驰翻着手臂将衣服脱下去,那短短时间将胸口肌理牵扯出的漂亮线条。
标准,紧致,流线型,胸口的腹肌并不会显得特别膨胀,好像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这是击剑运动员最合适的肌肉,拥有强大的爆发力。
叶鸣的目光随着那道身影移动,在黑暗里五感被放大了,他能听见周驰的脚步声,还有坐在床上时,那床架受到力量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声响又反弹上来。
叶鸣几乎瞬间就开口:“你怎么又起来了?”
周驰没有多想,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淡黄色的光照进来,屋里并不完全的黑暗,他能看见躺在对床上,叶鸣的身影。
“上个厕所。”离开前还不忘记提醒,“这屋里空调猛,我开到28度,都还要盖被子才行,你把凉被打开。”
“哦。”叶鸣的目光一直追着周驰到进了洗手间,乍然点亮的灯光让他眼睛眯了眯。
周驰从洗手间再出来,叶鸣好像睡着了,没什么动静,倒是凉被已经听话地盖在肚子上。
周驰也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胡思乱想的脑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意国比赛时,那半夜的燥热。
今天叶鸣应该不会了吧?再来就有点过分了。
这天晚上,周驰确实没感受到那滚烫的热意,就和平时一样,一觉睡到闹钟叫响。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然后就看见从对床也迷迷糊糊探出来的毛茸茸脑袋。
周驰:“……”
有点吓了一跳好不好。
等吓完了才回过神,昨天发生了什么。
终究还是让这小子得逞了啊。
只是这有什么意义?非得睡一个屋,现在也睡过了,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不明白,不理解。
周驰去了洗手间,然后按照平时的习惯刷牙洗脸,牙刷刚放进嘴里,叶鸣站在门口说:“我要上个厕所。”
周驰只能嘴里塞着一把牙刷出了门。
他走走刷刷,关了空调,打开窗户,再打开门,即便是清晨,也是一股让人蹙眉的热浪迎面扑来。
再转了一圈回去,就看见叶鸣也嘴里塞着个牙刷,正迎面走出来。
周驰说:“呜呜呜?”刷呀你。
叶鸣说:“呜呜!”你刷!
周驰说:“呜呜呜呜。”没事,你先刷一样。
叶鸣说:“呜呜呜呜。”你来你来。
两人打着哑语,其实谁都没听懂谁的,但自觉传达的意思不错,就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后来是怎么统一方向的?谁也说不清楚。
待回过神来,周驰已经在洗漱台前刷牙,叶鸣靠在门框边上刷,他洗完脸了叶鸣洗,一前一后的,秩序就回来了。
集训要出早操,忙完了周驰就会出去吹哨,哨音落下,抬头就能看见宿舍楼里,陆陆续续亮起的灯。
这里值得一提,周驰会早起十分钟刷牙洗脸,其他人一般出早操的时候,都还带着一股子被窝味就下来了,都是出操后才洗漱。
出操,吃饭,训练,半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最近的训练量是真的大,周驰中午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下午还有强训练。
但对这种精疲力尽的生活方式,他并不觉得厌烦,甚至是感恩的,自己还可以留在这里这样辛苦,却又充满希望地过着每一天。
下午训练,罗教练专门过来一趟说:“听说叶鸣宿舍的空调修不了,要重新买一台,还要等两天的时间,我和老张换了班,这几天就让他在屋里踏实的住。”
周驰点头:“是全换吗?”
“对,几台费电的老空调都换了,所以时间会久一点。”
“知道了。”
所以训练完,叶鸣从在更衣室贴过来后,周驰就知道,他这是要“一起回宿舍”。
看这眉眼,显然是十分高兴的。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周驰回了宿舍,除了和叶鸣开头随意聊了几句,剩下的时间都在看视频,写写画画。叶鸣也很安静,开始是躺着,后来坐着,最后干脆也把平板拿出来,看起了视频。
平板是队里发的,国家队员人手一个,类似于学习电脑,里面的APP都是训练相关,其中一个APP就是周驰在用的,有技术人员每天更新片库,他们可以随时调取里面的每一场比赛,最高可以放慢到10倍,全是技术部门复原后的超高清比赛视频。
这些资源地区不开放,省队有限开放,只有国家队可以随便看。
换句话说,潘辉如果不加入国家队,他拿不到这些资源。当然他也有自己的路子,他的私人教练很厉害,以前都拿过世界冠军,本身就是国际剑联的成员,支付足够的费用从国际剑联那里也可以调取视频,这是所有俱乐部选手的路子。
周驰看,叶鸣也在看,但看的不专心,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周驰。
周驰可比叶鸣专心多了,他从头到尾没抬起头,自然就不知道叶鸣在看他。
转眼时间就很晚了,周驰感觉到眼睛干涩,将视频关闭抬起了头。
叶鸣好像才感觉到似的,抬头看了过来。
周驰说:“我冲个澡。”
“嗯。”
周驰洗的很快,冲了汗就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没穿上衣,短裤松垮垮地挂在胯上,低的都能看见肚脐眼那延伸出来的一小截毛发。
这还是屋里有人,要是平时他自己一个人,穿着内裤就出来了,现在还得套给外裤,实在麻烦。
他坐在叶鸣对面,肩膀上挂着水珠,和叶鸣对视。
叶鸣的耳朵有些红,但脸色很正常。
“你那边……”周驰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随便聊着,“有没有棘手的对手,要不我和你看看,一起分析分析?”
“呃,可,可以。”叶鸣回过神来,将平板电脑转过去的同时,他整个人也隔着桌子探身到周驰那边说,“我上一场比赛输掉的对手,我已经两次遇见他都输掉了,我一直在找问题。”
周驰看了一眼:“乔治?重剑一哥,这很难分析出具体的问题吧,一般来说是全方位的压制,你觉得你出手快,但他总能比你快一丝,你觉得你反应快,他就是比你快一点,你力量强,他在力量的运用上就是要厉害一点点……你在听吗?”
周驰抬头去看叶鸣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涣散,这不是注意力集中的样子。
屈指敲敲平板屏幕,想要将叶鸣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结果又把视频敲没了。
周驰探身过去,查看被自己不知道放到哪儿去的屏幕,肩膀上的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三角肌往下滑,一直往落下。
周驰终于找到了,抬头就见叶鸣眼神落的位置不对,他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就看到了自己手臂。
叶鸣看的是手臂,或者说是手臂上的水珠,周驰却觉得自己的神经跳了一下,心脏莫名跳的有点快。
“咚!咚!咚!”
简直就像无端端生出心悸的毛病似的,心脏扯着发疼。
但这种乍然生出的变化,会被人本能的抵抗,然后消化,最后快速抹平。
就仿佛乍然点亮的烟花,“刺啦”一下就没了,等你再想看一眼的时候,连那缕黑烟都没了。
再回过神来,叶鸣眼神清亮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干嘛能?愣着干什么呢?
呃,对啊,自己干什么呢?
周驰想不起来了,所有的不对劲,随着重新平复的心脏,一起被埋了下去,只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痕迹。
周驰的思绪很快接上之前的节奏,说:“……这是整体实力的问题,也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所以还是多看看他输掉的比赛,或许能找到原因。
另外乔治是花剑升上去的,我早些年和他打过,虽然没赢他,但我知道他的灵活性一定比你高。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练过花剑。
当然现在开始肯定来不及了,所以我给的建议,就是把一条路走到尽头,突出一个稳字,不要被他的节奏带走。”
叶鸣点头,这就是对策,来自各方面的,教练啊,背后的技术团队给出的问题,但这些周驰之前是不知道的,他有自己的比赛,需要专注的事,肯定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但即便如此,周驰只是这样聊了几句,就点到了核心。
这种总结比赛的能力只有周驰能做到,叶鸣看他都愣神。
“他们也这么说。”叶鸣说。
周驰笑:“对吧?我要是不当运动员,金牌教练也轻松拿捏,啧,这就是天赋啊,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很清楚怎么赢比赛。”
这话当然有吹牛的成分,但也有七八分的真,这就是周驰的天赋。
叶鸣当然也知道,说:“对手的欺诈也是专业的,这很难判断。”
“要不我多用花剑和你练练?”
“不,就是不希望在赛前互相影响,不然我早就开口了。”
“你说的也对,不过兵不厌诈这种东西,也不一定非得用剑,比如这样!”
话音未落,周驰一拳头打出去,直直朝着叶鸣的鼻梁,要是打实了,这一拳能让叶鸣鼻血喷涌。
然而拳风刮过,周驰的拳头停在叶鸣的鼻梁前,叶鸣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丝毫的闪躲。
“你这是没反应过来啊?还是判断我不会出手啊?”周驰笑着,然后松开的手掌在叶鸣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叶鸣就好像点穴了一样,向后仰躺,倒在了床上。
周驰趴在桌上看他。
叶鸣就那么躺着与他对视,看着看着,然后嘴角勾了起来。
“哈哈。”周驰笑,“身娇体软易推倒吗?”
叶鸣就是笑,也不起来,看起来很高兴的模样。他五官轮廓深,睫毛特别浓长,笑弯的眼眸就会特别吸引视线,好像要被那眼底的星光吞噬。
周驰看见了那双眼睛里,这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想,就是玩笑,很单纯的在笑,但又好像坠进去了,笑的其实很莫名其妙。
队里的动作很快,第二天采购的新空调就装上了,下午训练结束,周驰帮着叶鸣搬床上用品,本以为自己恢复一个人住会很开心,但心底却又有点恋恋不舍,毕竟叶鸣在这里几天他感觉不单只没有麻烦,有个人平时聊聊天也挺好。
他这人,就这么耐不得寂寞吗?
周驰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下,把叶鸣送回四楼,顾不上叶鸣的欲言又止,周驰走到门口挥手:“床自己铺,我回去了。”
叶鸣站在床边看他,手里还抱着灰色的空调被,总觉得有点儿可怜,好像还有些孤零零的。
周驰将目光收回来,不等他开口,转身下了楼。
舍不得都是错觉,自己只是稍微有点适应了,所以只要再适应回来就好。
周驰回到屋里,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放松着累了一下午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那种在生活范围内硬挤进来一个人的感觉,便又慢慢淡了去。
生活照旧。
不知不觉的,距离上场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20多天,当安泰山宣布集训结束的时候,大家不但没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因为第二场大奖赛分站赛就要来了,比赛才是最终测验基训结果的考试,更是测验自己过去这十多年的付出。
面对考试,谁不紧张啊?
安泰山说:“明天放一天假,不是让你们出去玩,而是去医院做半天的理疗,做完就回来,不要在外面吃东西啊,谁要是因为嘴巴忍不住被查出来问题,自己收拾行李回家。”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但每次赛前赛后的都要不厌其烦地提醒。
说完,安泰山环顾一圈:“后天的中午11点半的飞机,我们九点集合出发,那之前没有训练,你们可以多睡一会儿。
好了,就这样,解散。”
周驰站起身,将笔记本合上,伸了一个懒腰。
终于又要到比赛了。
想起来一件事,他叫住安泰山:“安总,潘辉也来吗?”
“他不来。”安泰山想想,停下脚步说,“他在集训队那边,之前还挺抗拒从青训队往上升,这次在国家集训队里表现的不错,这次要是毕业了,他应该就可以加入国家队了。”
周驰想起潘辉一直走的俱乐部,疑惑:“俱乐部不管了?”
“可以跨的。”
“跨啊?又是俱乐部,又是国家队?”
“这么说吧,重点不是他在哪里训练,而是他想要获得国际大赛的参赛名额,他就必须参加国家队的筛选,你也知道我们的筛选不仅仅是国内比赛资格赛的胜利,还包括平时的训练,当他资格达到的时候,该他的名额自然给他。”
周驰点头,表示理解:“懂了安总,也就是说,可能再回来,潘辉就来队里了呗?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资格赛的时候才出现?他就是比较自由的那种。”
“没错,就是这样。”
离开会议室,周驰出门就看见了等在走廊的叶鸣。
人都走没呢,一般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等他,有时候他和安总聊工作,可能会聊很久,就是柏威都不会。
但叶鸣就会一直等着他。
周驰看见叶鸣果然站在走廊上,既不觉得意外,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会觉得抗拒,也不会去设想等自己会不会耽误了叶鸣的时间,理所当然的认为,叶鸣不等自己,他也没什么别的事。
这逻辑生出的奇奇怪怪,在周驰认识到之前,就已经占据了他大脑。
“走吧。”周驰说。
“嗯。”叶鸣靠过来,和他肩并着肩下了楼。
半路上,叶鸣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我听你们聊到了潘辉?”
周驰点头:“嗯,问了一下潘辉的情况,有点在意他意国站的资格怎么来的?”
叶鸣说:“今年国内资格赛的第一名,就有一个参赛的名额,往年都没有的,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队里有些青黄不接,为了培养人才做的安排。”
“一个名额,就给了潘辉?”
“不知道,那就是他带资进组了吧。”
周驰笑了,给了叶鸣一拐子。
叶鸣脸上的笑容这才浓郁。
后来调查了才知道,潘辉才上成年组就去世界大赛,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另外造成这种历史遗留的就是周驰了。
周驰突然就受伤不能打,队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找到替代的人选,有考虑过詹迈豪,但他不堪大任,他排名更下面的人也不行。
最后就决定从国内的资格赛里选一个新面孔上来,看看能不能尽快培养起来,所以算是给潘辉开的“绿色通道”。
现在,周驰回来了,找继承者这事儿也就没那么急了。
“绿色通道”自然关闭后,潘辉就又得回去走程序。
安泰山说的不清楚,“秘密选拔”又瞒着队里,也是担心周驰的情绪问题。
所以作为国家队长,周驰难得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飞机在D国的天空。
一段旅程即将迎来结束。
“去一趟成年人的世界赛场也好,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大了,潘辉的特别扶持虽然没了,但这次的经历,应该会让他更快成长。”周驰这样说着,看向机窗外。
“D国,到了。”
坐在他身边的叶鸣听他聊潘辉,表情一直冰冰冷冷的,几乎很少搭腔。
但是当周驰换了一个话题后,他又勾起了嘴角微笑:“嗯,D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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