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邪森整个人, 几乎都叫利器从正中劈开来。也亏得他道行不浅,这要是换个人,大抵早死在这致命的一招之下了。
好在, 丹舟和焚宿赶在了最后一刻。当他们找到玉邪森时, 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那些人不但要他的命,还要封他的口。除了那道致命伤,玉邪森的喉咙也被捅破了, 叫他面对着赶来的丹舟与焚宿时,说不出来半个字。
焚宿将噬水魔蛇妖丹吐在他面前, 拿爪子拨弄他:“喂,东西我们带来了, 死之前, 好歹先把铸剑师下落告诉我们啊。”
玉邪森抠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喉咙,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俩,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焚宿跟丹舟说:“舟舟,他快死了,喉咙也坏了,讲不出来话。”
丹舟想了想道:“叫他写下来?”
就在这时候, 玉邪森猛地抓住狼爪子。
叫焚宿吓一跳, 反射性的往后一跳。
只听玉邪森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实在模糊, 至少丹舟是没有听清的。
说完那两个字, 玉邪森便抽搐着, 倒向后方,很快没了气息。
丹舟跟焚宿同时都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丹舟问:“你听清他说了什么吗?”
焚宿拿爪子挠了挠耳朵:“什么什么神什么什么朝的……神朝吗?那是人间如今的朝代吧?”
丹舟想了想说:“他的意思, 是叫我们去人间找铸剑师?”
“开什么玩笑。”焚宿吃惊道,“神朝那么大的地方, 我们上哪里找去?”
丹舟:“去了再说——说不定,到了哪里,自然会有下一步线索呢?”
“行吧。”焚宿并没有怎么想便应下来。反正,他只是想跟丹舟呆在一起。
既然丹舟想去,那他便陪着丹舟一块去。找不着铸剑师,那便慢慢找就是了,这样陪在丹舟身边的时间,反而更多一些。
商讨好之后,他们便决定动身出发。临走前,焚宿想起那颗噬水魔蛇的妖丹,问丹舟:“那这妖丹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丹舟才想起来玉邪森已经用不上这妖丹了。便道:“拿走吧。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他将妖丹放在储物戒中,叫焚宿背着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在路上,焚宿这才想起要问玉邪森是怎么死的:“舟舟,你觉得会是谁杀了玉邪森?”
这个问题,丹舟几乎都不用怎么想便说:“天古界吧。”
焚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答案:“又是他们!怎么阴魂不散的呢。”
“应该是有什么目的。”丹舟说,“而且,他们显然不想让我找到铸剑师。”
“那我们怎么办?”焚宿说,“真要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人间到处乱转?”
丹舟还是说:“先去人间看看——铸剑师,应该并非毫无踪迹可循。”
焚宿背着他,往前走着:“这地方距离人间倒是不远。你可能知道,这里过去不远,就是宫启城。”
大概是想到丹舟记性不好,焚宿很快地又说:“就是那个驯狼家族岳家在的城市。”
丹舟这会儿想起来了:“……哦。”
“他们会想抓你吧。”丹舟有点担心,“不去那里算了。”
焚宿倒是不大在意:“区区一群人类,我会怕他们?”
越是叫丹舟担心的事情,他反被激起好胜心,越要去做:“决定了——我们先去宫启城!”
丹舟:“……”
不等他再发表什么意见,焚宿撒腿便往前跑:“坐稳,走咯——”
丹舟:“……喂!”
怎么就不听人说话呢?!
……
最后,还是去了宫启城。
焚宿跑起来风一样的快,没过两天,他们便越过镜忌无海与人间的边界,进入宫启城。
大抵是离镜忌无海太近,这地方同样混居了不少来自镜忌无海的魔物、妖物,以及灵兽等等。于是,当丹舟骑着一头大狼,穿过大街小巷,倒也没显得很突兀。
丹舟眼睛看不见,这一路上的所有光景,都是焚宿在讲给他听。他忘记了跟焚宿说脸和右手的事情,焚宿神经大条,这一路竟然也没发现。
等到找地方落了脚,两人又开始商量,该去哪里打听铸剑师的下落。
这确实也是个大问题。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想出来的办法,也只是在宫启城先转上一圈,看看哪里有打铁、锻造武器的,打探下关于铸剑师焉涛的消息。
要是没打探出来个什么消息,便离开宫启城,前往下一个地方。
眼下,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
决定好了之后,便又再次出发。不过,这一次出门没过多久,他们便撞上了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穿过大街。
最前方的是五匹巨狼拉着的车辇,后面跟着上百名骑兵。这样一副阵仗,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倒像是什么王公贵族出行。
可宫启城这么一个临近镜忌无海的小城市,哪里会有什么王公贵族出现呢?
因着那些拉车的都是狼群,焚宿停下脚步来多看了几眼。丹舟问他:“怎么了?”
“感觉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焚宿跟他说,“虽然气息是个人类,但给他拉车的,是五头成年的炎狼族。”
成年炎狼族都已经可以化出人形,竟然还能叫人类驯服,心甘情愿为那人所用。
当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丹舟也有些好奇了:“会是谁呢?”
“不知道。”焚宿说,“我们看一会儿?”
“看一会儿吧。”丹舟也说。
“看什么?”车辇里远远传出一道清越的少年音,“看我么?”
一只纤长有力的手撩开车辇帷幕。车里那人显出半张俊美青稚的侧面,话声却不大怎么客气:“就是你想看我?就凭你么,丑八怪——”
他发出一声嗤笑。
丹舟还没说话,倒是焚宿先怒了:“你骂谁丑八怪?”
“谁丑我骂谁咯。”那人抬脚蹬在车辕上,懒懒道,“哦,你是想说你不丑?不丑你遮着脸做什么?不敢给人看,那就是丑八怪。我说得有什么问题么?”
焚宿气得想咬他:“你懂什么!舟舟的脸是见不得阳光,才不是丑八怪!”
明明是最好看的人!
闻言,那少年反倒笑得更加大声,声音穿过帷幕传了出来:“不敢见光?那谁知道你到底是长得美若天仙,还是歪瓜裂枣……全凭你一张嘴说了算,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焚宿本就看不惯他拿狼兽拉车,还要争辩。丹舟却摸着他耳朵说:“算啦。我们走吧。”
再继续吵下去,万一真叫他露脸看看,他现在这副无脸的模样,估计都把看的人,吓得够呛。
丹舟并不是很想与人类生事端。
他低下头,在焚宿耳边又说了几句话。焚宿听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终究还是背着丹舟,离开了这地方。
那少年在他们身后,远远的,依旧放声嘲笑着:“这就走了么?丑八怪!”
丹舟才懒得与一个人类一般见识。
人类,这个世界中,最弱小的生物之一。
只需过一百年,他们,便会灰飞烟灭。
就像那个人,也该早已是黄土一抔了吧……
那个人?
刚才那一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那个人”,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72章[VIP]
丹舟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发现自己还是想不起来,便放弃了。
死都死了的人类,再记着也没什么意义。倒还不如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好好想想该怎么寻找铸剑师, 那才是正事。
既然宫启城没什么线索,那么接下来,就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出了宫启城, 他俩沿着官道往前走,准备去就近的下一座城市。可刚离开不多久, 便听见前方人声吵闹,渐渐的, 有不少人类朝着他们这方向跑来。
每一个人脸上看起来都是惶惶的, 像是遇见了什么令他们害怕、恐惧的事情。丹舟听见了杂沓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望向人来的方向:“出什么事了?”
焚宿不但鼻子灵敏,耳朵也灵敏,显然也听见了人群窜逃的声音。听见丹舟发问,他便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 认真地辨识着。
过了一会儿, 他跟丹舟说:“像是兽潮。但是, 不知道是魔兽, 还是妖兽。”
丹舟:“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焚宿想了想说:“有一点,但不大。”
丹舟好奇道:“什么区别?”
“妖兽能吃,”焚宿说, “魔兽不好吃。”
丹舟:“……”
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第一波逃窜的人已经冲过他们身旁。紧接着, 更多的人跟着扑了过来,一边争抢着往前跑,一边哭天抢地。
焚宿看看人群反应,然后说:“唔,看起来很严重。我猜应该是魔兽潮。”
丹舟思索一会儿后说:“走,前面看看去。”
“没什么好看的。”焚宿劝他说,“魔兽又不好吃。”
丹舟摸摸他耳朵道:“乖,听话。”
焚宿对他摸自己耳朵的举动向来没有抵抗力。于是,叫丹舟这么一摸,他便老老实实垂下脑袋,往前面去了。
……
逆着人群向前,没走多久,果真看见了前方的兽潮。像是源源不断的洪水,朝着宫启城席卷而来。
身旁已经有人受了伤,叫魔兽们踩踏在脚下,发出无助的哭嚎声和求救声。丹舟和焚宿都没理,只向着兽潮的方向去,那些试图冲撞过来的魔兽,全都叫焚宿一脚一个的踹开来。
丹舟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魔兽?”
“唔,很正常。”焚宿说,“这里离镜忌无海太近了。人类想猎捕妖兽、魔兽,反过来同样的——妖魔也妄图捕猎人类。”
“于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样的兽潮,向人类的城市发起攻击。”
丹舟“哦”了一声。然后说:“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继续走吧。”
焚宿并不怕兽潮冲击。听见丹舟这么说,便迈开爪子,在兽潮中大步的往前走,谁知走到中途,忽然看见一架非常眼熟的车辇。
焚宿叫了一声:“诶。好像是刚才那个讨厌的小鬼。”
“什么讨厌的小鬼?”丹舟没反应过来。
焚宿:“就是刚才说你丑的那个。”
丹舟这会儿想了起来:“是他……他在这里做什么?”
焚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应该是在救人。”
说过后,他便发出一声嗤笑:“一个人类,试图在上百头魔兽中救人?”
丹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会死的吧。”他说。
“……快了吧。”焚宿又仔细看了看,“他已经叫十几头魔兽包围,手下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受了伤。”
“那他死定了。”丹舟不怎么关心地说,“继续走吧。”
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道:“等一下——”
丹舟一下子便听了出来,这个声音,就是在前不久,管他叫“丑八怪”的。
叫谁等一下呢。丹舟心道,总不可能是在叫他吧。
刚这么想过,便听见那声音再次响起:“站住——救我一下。”
丹舟:“……”
焚宿:“……”
求人都求得这么高傲,到底谁会想不开要理他啊。
焚宿说:“……不用理他吧?”
丹舟点头:“不用。”
那人快叫他俩的对话气个半死,当即叫嚷起来:“喂,不要走。把我从这里救出去,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金银珠宝都可以!”
丹舟摸着焚宿耳朵,叫他停下来。
正当少年以为他要出手,将自己救出去时。却听丹舟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声:“丑八怪?”
少年:“……”
他扭头看向四方,魔兽正虎视眈眈地围着他。比起这条命,一句“丑八怪”什么的……
少年咬咬牙,飞快地说:“我是丑八怪!行了吧!”
丹舟道:“听起来很勉强嘛。我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那还是先告辞了吧……”
少年:“……”
可惜丹舟看不见,不然的话,一定能欣赏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变得漆黑如锅底的一幕。少年忍声吞气道:“对不起!我是丑八怪!我真的是丑八怪!”
丹舟这才勉为其难,认可了他的“道歉”。他伸出左手手指,指尖剑气迸发,在半空中裂开来,每一道剑气,都朝着不同的魔兽射去。
只听一片惨嚎,哀叫连绵,魔兽们接连倒在地上,显出那名叫它们包围住的少年来。
丹舟朝那边望了一眼,竟然发现,那少年体中,染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焱天火?丹舟微微有些惊讶。原来这少年也是修道之人,怪不得,就这么敢闯入魔兽兽潮中救人。
听见不远处又有魔兽冲来的声音,丹舟回过神来,将少年从地上抓了起来,往狼背上一放,拍拍焚宿脑袋,迅速离开了这地方。
少年在狼背上却不安分,挣扎着往后看:“等会儿——救人,救人!”
焚宿啐他一声:“臭小子,管好你自己吧,少管闲事。”
开玩笑。那么多魔兽,怎么救人?
少年却不依不饶,嘶声喊道:“我知道你能救他们!救救那些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这话,显然是对丹舟说的。
丹舟却不吭声,也没动作。
少年接着又喊道:“我是神朝四皇子,不信你看我腰牌——我说话算话,绝对不会食言!”
丹舟心念一动:“神朝?”
如果这当真是皇子,卖他一个人情……那不就是,可以叫他帮忙一起找铸剑师?
想到这儿,丹舟便不再犹豫。他从狼背上飞起身来,转身便朝兽潮中飞去。
焚宿在后面叫他一声,丹舟却没理会。
他悬停在兽潮上空,伸出左手二指,指向下方——
剑气如丝如水,却蕴藏着磅礴的气势,只在那一瞬间,便从丹舟指尖汹涌而出!
丹舟轻声道:“剑阵,开——”
剑气分裂开来,形成无数小的气流,又化作一把一把细小的剑,刺入无数魔兽的要害中。
只那么一瞬间,近半数的魔兽,便叫他剑气扫射,非死也伤,瘫倒在地上。
这也给那些普通人,留下了逃跑的余地。
那些人来不及道谢,只埋着头逃窜。少年看得热血沸腾,在丹舟身后大喊道:“干得好!快,继续,把它们都干掉!”
丹舟回头瞥他一眼,没出声。少年看得正起兴,还要怂恿他,这时候,却见丹舟的身子在半空中晃了晃,接着,一头朝地上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73章[VIP]
……
一阵颠簸中, 丹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趴在什么软垫上。刚一醒来,便听见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
“星落大荒地满星,云留仙影天想云……”
那声音又说:“会说话的狼?真是神奇。本来还想问问你, 愿不愿意到我麾下效力……”
焚宿打断他:“给你拉车?”
静了一会儿, 那声音说:“嗯……鉴于你会说话,我可以考虑给你安排别的事情。比如,像背着他一样, 也给我当坐骑,偶尔还能给我讲讲笑话打发时间……”
焚宿:“我讲你娘个头。”
“嘿!你怎么跟我说话呢?!”那声音怒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焚宿声音懒洋洋地说:“知道啊。什么神朝的四皇子呗。”
那少年声音说:“知道,你还跟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我随便一挥手, 就有一堆人上来弄你。”
焚宿:“哦。你这么厉害, 那刚才叫一堆魔兽围着,哭爹叫娘的人,是谁啊?”
两人嚷嚷着吵了起来。
丹舟听得有些烦,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抬手,摸了摸蒙在脸上的衣料。看上去并没有叫人动过, 也就是说, 这俩家伙没有看见他那张没有脸的脸。
丹舟微松一口气。
但是……
焚宿察觉他动静, 惊喜地拱了过来:“舟舟, 你醒了?”
他拿自己毛绒绒的狼脑袋, 在丹舟身前来来回回蹭着。丹舟没说话,只拿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焚宿有些担忧地说:“对了,舟舟, 你的右手……”
虽然没有看见丹舟的脸。但是,焚宿看见了他空着的右手。
“没事。”丹舟说, “先前离开泰封山的时候,不得已取下来了。走的时候忘记拿走了。”
焚宿想了一会儿,忽然猜到什么似的。他怒道:“是不是那个谁,对,荼煌,是不是他把你困着,你为了脱身才将右手弄掉。”
否则,他想不到还能在怎样的情境下,丹舟会把自己的右手弄掉。
丹舟只说:“没关系。反正,那只手也是假的。过阵子找个机会,我重新换一个新的。”
焚宿好像还是有些生气。但叫丹舟摸了一会儿,渐渐的也好了。
等他们说过话,旁边那少年很不客气地“喂”了一声:“你们两个,无视我?”
焚宿很烦他,啧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理你做什么。”
“我是神朝四皇子!”那少年大概从来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你,你们,从来就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焚宿不耐烦地说:“现在有了,你是不是感觉可爽了?”
少年:“……”
没等他开骂,丹舟便打断了他的声音:“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吧?”
焚宿说:“舟舟,你别问他啦。他肯定会说,我乃堂堂神朝四皇子,尔等贱民不配提起我的名字!”
他故意学着少年的语调说话。别说,当真还学得有模有样的。
少年有些怒了:“……喂!”
他脸色有些薄怒,看一眼丹舟,然后说:“没什么不能告诉的。我叫应天悔!”
“但你们最好不要对我直呼其名!”应天悔又说:“我们现在走的可是神朝的地盘。‘应’,就是皇姓,你们要是敢直接叫我的名字,叫人听见,会把你们抓去治罪的。”
看起来,他对自己姓“应”这件事,很自豪似的。
丹舟懒得理他。只说:“应,是皇姓?”
“对啊。”应天悔语气忽然有些自豪起来,“这个姓氏,可是从开国帝君神武帝的名讳化用而来。神朝皇族的每一个后代,都能借用那位英明威武帝君的名讳呢。”
丹舟对他的得意视而不见,只沉思着:“应……”
“喂。”应天悔忽然想起什么,叫道:“我的名字说了,但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名字呢。”
焚宿说:“我是英明威武的焚宿大人,他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丹舟宝贝。”
应天悔:“……”
他朝焚宿挥了挥拳头:“我迟早把你抓去给我拉车。”
他俩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丹舟充耳不闻,放出灵识,往四周探查一番。
他发现他们在移动的马车上,便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焚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也不跟应天悔这小屁孩吵架了。忙告诉丹舟说:“先前你为了救那些人类,耗尽灵力昏了过去。刚好,人类那边的援助也赶到了,处理好之后,这小子就说自己要回皇宫,可以捎带我们一程。”
“你们要找什么?”应天悔不甘被冷落,挤过来问。
焚宿说:“什么找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找。”
应天悔哼笑一声:“骗我,没用。先前你们离开后,我派人跟在你们后面,绕了大半个宫启城,就看你们在找东西。”
焚宿有些哽住了。
丹舟安慰似的拍拍他脑袋,然后跟应天悔说:“我们在找铸剑师焉涛,你知道这个人么?”
本以为应天悔会说“不知道”。谁知丹舟话刚说完,他便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你们怎么会找他?”
丹舟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儿。问道:“难道你有认识的人,也在找他?”
应天悔有些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总之,我大概知道一些线索。”
丹舟有些意外:“他在神朝?”
“……传闻是这么说的。”应天悔说,“但是,我想,应该没有找到他。”
“我的三皇兄,他常年在外游历,据说就是受托寻找铸剑师的下落。但是,我不知道是受谁的托,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今年年初时,听说他有了些线索,我这会儿出门来,也是要去寻他的。”
他想了想,又说:“三皇兄如今在云锋城。先前遇到魔兽那件事,我本来还说直接回皇宫去,既然你们也要找铸剑师,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云锋城,从三皇兄那里探探消息。”
这回,倒是轮到丹舟意外了。
本来以为失去详细的线索,那就要费更大力气,去寻找铸剑师。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有线索了?
见丹舟好久不说话,应天悔忽然想起什么,很快地又说:“喂,不要以为我很想帮你一样。我这只是回报你先前救了我,我才不想一直欠着别人的人情……”
丹舟:“……哦。”
嘴巴还真是硬啊。
“还有一件事。”应天悔继续道,“等到了云锋城,你们不要感到太奇怪。”
丹舟有些好奇了:“为什么?”
这地方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奇怪么?
应天悔停了有一会儿,这才说:“因为那地方……”
“也被称作是‘奴隶之城’。”
“神朝有无数的奴隶,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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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16 10:38:55灌溉营养液 +1
第74章 第74章[VIP]
奴隶?
丹舟咂摸着这个词儿, 意味深长道:“竟然还有奴隶这样的存在?”
“有啊。”应天悔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需要用他们的地方可多着呢。比如要修个什么东西,开河道修水渠什么的, 要用到好多奴隶呢。”
听着他的话, 丹舟想,对于这位“尊贵的”皇子来说,奴隶这样的存在不能再正常了,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再转念一想,虽然他前世是人类, 但到了这里,他的身体和心早已不是人类了, 这么想着, 对人类便也没了多少同情。
丹舟便没再说话。反倒是焚宿有些来了兴致:“这些奴隶都是从哪里来的?”
“最早是炎朝余孽。”应天悔说,“后来,神武帝四方征战,吞并多个部族,也将那些外族俘虏贬为奴隶。再之后,除了外族人, 那些犯了罪的囚犯, 也会成为奴隶。”
焚宿问:“那些人……奴隶, 会全部送到那个什么云锋城?”
应天悔点头:“对。奴隶们首先会送到云锋城, 任四方来客挑选, 卖得一个好价钱。等到优质的奴隶被人挑完后,剩下的,没有人要的奴隶, 才会送到各个地方做苦工。”
丹舟从他话里发现一个问题:“同样都是奴隶,为什么有的奴隶有人愿意花费更高的价格购买?”
“问到关键了。”应天悔笑着打了个响指, “因为,神朝有拿奴隶搏斗的传统。很多人都爱看奴隶搏斗,甚至不乏为此开局下注的人。挑选强壮的奴隶投入竞技场,对贵族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看自己的同胞相互厮杀肉搏……
丹舟心想,人类,还是那么的无聊。
他心头那一点不高兴,似乎让焚宿察觉到了。焚宿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放在他腿上,跟他说:“舟舟,怪不得这小子要拿炎狼给他拉车呢。因为连他自己的同胞,他都要奴役。”
丹舟没说什么。倒是应天悔反应很大地喊:“喂,谁跟他们是同胞了?我堂堂神朝王子王孙,那些贱民哪里配与我相提并论……”
焚宿道:“哦。那么,‘尊贵的’王子王孙,想必下一次要是遇到了魔兽潮这样的麻烦,一定也能自己解决,而不是哭唧唧的叫我们救你吧。”
应天悔不甘心地抵了回去,他俩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吵了起来。
丹舟靠着马车壁,闭上眼养神。在焚宿和应天悔的吵吵闹闹声中,在马车的颠簸中,他忽然想起烛。
想烛要是在这里,看见自己的子民成为了神朝的奴隶,一定会很难过吧。
……
行过五日,到第六日时,应天悔跟他们说:“我们到云锋城了。”
丹舟放出灵识,探查周围动向。这云锋城里虽然有一些修士的迹象,但不多,大部分还是普通人类。
他问应天悔:“你皇兄在哪里?”
“先前我就遣人去找过他了。”应天悔说,“带回来的消息说他出城去了,大抵还有两日才能回来。”
见丹舟不言不语,他看了丹舟好几眼,又看焚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问:“你们要在这里等么?”
听上去,似乎打算招待丹舟他俩似的。
丹舟却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想了想,却道:“不必了吧。我们先到外面转转,等过了两日,再回来找你。”
应天悔:“……”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挽留的话来。丹舟和焚宿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说过话后,丹舟便让焚宿背着他,打算离开。
于是,应天悔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离开了这地方。
……
走在云锋城大街上,焚宿问丹舟:“舟舟,你感觉这家伙怎么样?”
丹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怎么样?”
“我感觉他有些讨厌。”焚宿说,“但又不是那种讨厌。哎呀,我也说不清楚,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那种感觉。”
丹舟想了一会儿说:“应该可以吧。他人不算坏,但是生长的环境造就了他现在的性格。”
那种天然的傲慢,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转变的。它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应天悔的骨子里,让他蔑视普通人,并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对,还是你聪明。”焚宿一边走一边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随便转转吧。”丹舟说,“总不能在这里就找到铸剑师的下落。”
焚宿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儿没什么好转的。到处都在卖奴隶,看着都烦。”
丹舟感觉也是。正要思索去别的什么地方,却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仙长此言差矣,在我们云锋城,买卖奴隶,正是最有趣的事情!”
焚宿斜睨一眼,发现是一名路边吆喝买卖奴隶的商人。
他说:“我们不买奴隶。”
“不买奴隶,别的也有啊。”那商人腆着脸凑上前来,“你们是不是要打听消息?我这儿也可以买卖消息。”
这下丹舟倒是好奇了:“你这里有什么消息可以打听?”
那商人殷勤道:“您二位进来喝杯茶,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焚宿说:“可以。你带路吧。”
“我自己去吧。”丹舟说,“你进去不大好。万一将别人给吓到了……”
焚宿:“……”
他咕哝一声“胆小的人类”,但还是很顺服地俯身,让丹舟从他背上下来:“那我在这外面等你。”
丹舟摸摸他脑袋:“嗯。”
等到丹舟跟上商人,飞入后方茶楼后,焚宿便在大门外,有些无聊地趴了下来,等丹舟出来。
他打了个盹,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才从梦中醒了过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丹舟是不是该出来了。
刚这么想着,他一抬头,就好像看见了丹舟的身影。
那个很像丹舟的身影站在街口,身上穿着打扮也是丹舟。但不知为何,焚宿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个人影忽然摘下兜帽,露出焚宿见过的、属于丹舟的脸。
他远远地朝焚宿一笑。焚宿便像让他勾住了魂似的,立马跟着跑了上去。
可怪异的是,“丹舟”并不停下来,等焚宿过来。每当焚宿快要追上他时,他便又身形轻渺地走开,始终和焚宿保持着一段距离。
等到追出去了很远,焚宿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
这个人身上,并没有丹舟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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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电丘”2025-09-20 23:35:12灌溉营养液 +10
第75章 第75章[VIP]
进到茶楼后, 丹舟问跟在身后的奴隶商人:“你要带我见什么人么?”
这问题似乎将人给问住了。有一会儿了,那商人才笑道:“仙长洞察秋毫,竟然看出小人准备为您引见旁人。”
丹舟不置可否:“你一见我, 便称我为仙长。可见是对我有所了解的, 说不定,还是特意在那里等着我来。”
“怪了。”商人道,“吩咐我前去找仙长的人说, 您并不算一个什么聪明的人,可现在看来, 似乎并非那么一回事呢。”
他这么一说,丹舟忽然也有了些感觉。这阵子他脑子似乎“清晰”了许多, 能够记住的事情, 也比之前要多了不少,和以前那种混混沌沌、糊里糊涂的状态,有了太大的差别。
可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还跟以前一般,一边赶路,一边修行。真要说多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些留在他储物戒中的“焱天火”。
平时也不大感受得到那些焱天火的存在。会和这个有关么?
丹舟并没有怎么细想, 便听见商人声音响起:“仙长, 到了。”
他便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的, 见一团“焱天火”映入眼中。
虽然眼睛看不见面前这人的模样, 但是,丹舟几乎一下判断了出来,这团焱天火的主人, 一定是他见过的人。
会是谁呢?丹舟琢磨着,却还是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在想我是谁么?”那人笑吟吟道, “你是最会伤人心的,不管我们见过多少次,你永远都不会记得,我是谁……”
丹舟很认真地跟他说:“你又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当然不知道你是谁。”
“无所谓了。”对面的人叹息着说,“就算这次我告诉了你,等到下一次再见面,你依然不会认得我是谁。”
丹舟想了想,觉得也是。便又问:“那不如直接说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却没有说话。他先前大概是坐在椅子上的,直到丹舟发问,他才站起身,绕到丹舟面前来说:“你不是要找铸剑师焉涛?”
丹舟心念一动:“你有他的下落?”
“有啊。”那人轻笑道,“但是,不能直接告诉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丹舟正要问他为什么,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体内灵力流转一滞——
是魔毒,发作了?!
好巧不巧,刚刚好,赶在这个时候发作……
“很难受,对吧?”那人问他。
丹舟:“呃……”
魔毒发作时所带来的痛楚,并非不能忍受。但是,依然会叫人短暂地失去力气,变得十分脆弱。
丹舟几乎无法稳在半空,便跌落下来,正好落在男人怀中。
男人搂着他,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这状态,是没有办法支撑到去见铸剑师的。”
丹舟叫魔毒折磨得有些意识涣散,鬓边甚至如凡人一般渗出冷汗。他低着头,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那团火焰,一时间,生出了无限的渴望。
“这可不行。”男人像是看出他的意图,“能够救你的办法,并不是这个。”
丹舟很是勉强地伸出左手,扒着他的衣袖,断断续续道:“你……到底是……”
“我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个游荡的亡魂,在黄泉的路上,为你指引命运的方向。”
男人一手扶着他,一手扯下他用来蒙脸的衣领。
他凝视着丹舟,凝视丹舟那没有五官、看起来有些可怖的无相面容。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
“你看你。”他低下头来,贴着丹舟的额头,轻声说,“真可怜啊,宝贝,漂亮的脸没有了,右手也没有了,哦,对,接下来,你还会因为魔毒,短暂的失去灵力……”
“你这个样子,谁还认得出来,你是‘丹舟’呢?”他问,“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样的人出现,只怕不会有一个人觉得,你是‘丹舟’吧。”
丹舟靠在他怀里,渐渐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魔毒不但让他灵力停滞,也夺走了他的力气和神智,以至于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
在男人怀里,丹舟几乎没有挣扎和反抗。男人便将他打横抱起来,朝着茶楼外走去。
对了,猫猫……猫猫在门外。
丹舟忽然想起来了。
他拼着最后一分力气,想喊。可男人又一次识破了他的意图。
他轻笑着告诉丹舟:“那头蠢狼,已经让我用分身引开了。”
丹舟愣了一愣。
“别再费心思了。”男人抬起手,抚上丹舟的眼皮,“睡吧宝贝。睡一觉起来,又会是一段崭新的旅程了。”
他的声音,他的手掌,仿佛都带着一种令人沉睡的魔力。于是,在他话音落下后,丹舟闭上了眼睛,渐渐的,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
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喧嚣声中。
丹舟有些难受地睁开眼。头很痛,身体也很痛,魔毒发作的威力似乎还没有散去,又或者真如男人所说,这一次,魔毒会让他失去一段时间的灵力。
可是,现在又是在哪里?
丹舟吃力地坐起身来。没有了灵力,他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比普通人的境况更要差些。
眼睛看不见,便看不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无法放出灵识,便无法探知周围的情况……
他那假的双腿,还没发支撑他站起身来,于是只能在地上爬着——这样的状态,简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可这个时候了,急也没什么用吧。
丹舟一边想着,一边拿手肘支撑着身体,让自己勉强抬起头来。
这地方光线昏暗、潮湿,像是什么地洞、或者牢笼之类的地方。接着,丹舟又闻到了血腥的气息,除此以外……
就在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似乎有野兽咆哮的声音传来。
但如果仔细听了,就会发现,那并非是野兽的咆哮声——而是人,那种声音,分明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丹舟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些距离。不多时,他的手,便碰到了木栏。
再摸了摸,丹舟发现,他所处的,果真是一个类似牢笼的地方。
那么,那些发出声音的,就是跟他一样,被关在这里的囚犯?
丹舟又往左边摸。左侧是一堵石壁,也没有传出声音,那么也就是说,他这里是最后一间牢笼。但是,右边的……
丹舟侧耳听了听,右边是有一个人的。但那人很安静,没有像其他囚犯一般,发出暴躁、不安的嘶吼声。
既然这样。丹舟想,或许,可以试试向这人问话?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摸了摸脸。果然,他的脸毫无掩蔽的暴露在空气中,丹舟连忙用手扯了扯衣领,想挡一挡。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不用挡了。我什么都看见了。”
那声音听起来,又涩又哑的,像是许久都没有进水。
循着声音的方向,丹舟望去一眼。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没有“焱天火”,就连本源灵体也没有。看来,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连修为都没有那种。
一个凡人,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出现在面前,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这让丹舟感到了好奇。
他问:“你不害怕?”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牢笼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答。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跟丹舟说,“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和我妻子有些像。”
作者有话说:
渣男语录
第76章 第76章[VIP]
纵然对方说着不害怕他。但是丹舟想了想, 还是将衣领扯了起来,挡住自己小半张脸。
然后,靠着墙壁在阴湿的地板上坐下来, 这才开口道:“你的妻子?”
“嗯。”那个声音回答道,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亡妻’。”
丹舟有些好奇:“你的妻子也没有脸么?”
那个声音笑了:“这怎么可能?没有脸那不是会把人都给吓到……他可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丹舟:“……”
这说的简直就是屁话。
他问:“那么,请问你的妻子与我的相似之处在哪里?”
对面又是一声笑传来。
“过去有一回, 我惹了他生气。”男人说,“然后那天晚上, 等我睡下后,他就将自己的脸‘摘’了下来, 睡在我怀里。”
“等我醒来, 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去亲亲他。结果,睁开眼一看,我美丽可爱的妻子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的怪物……当时就给我吓坏了,险些晕过去。”
丹舟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男人似乎犹在回味过去那段经历, 声音里都带着笑, “后来我就很少再敢惹他生气, 他也没有再把脸摘下来, 吓唬我了。”
丹舟听得关键:“很少?那就是说, 还是有的吧。”
男人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
“我最后一次惹他生气,那次是最严重的。”他说, “我害得他失去双腿……他应该对我很失望吧。所以,他离开了我, 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想杀我,于是,他就帮了他。为了杀我,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丹舟“唔”了一声:“那他死了,但你还活着。”
男人好似愣了一愣,过了一会儿,才说:“……对。”
这声回答之后,丹舟便什么都没有再问。一时间,四下悄然寂静了下来。
又是一阵子过去后,男人似乎憋不住话似的,又开了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丹舟不明白他意思:“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男人说,“或者问我什么,比如……”
丹舟很快地打断他:“那确实有。”
他眼睛看不见,便错过了男人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
丹舟却说:“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
很显然,丹舟问的问题,并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还是答了:“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丹舟老老实实地说,“我叫人弄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时,便已经在这里了。”
男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里是天卒,神朝皇族属下最大的奴隶格斗场。”
丹舟:“……”
他问:“那我们被关在这里是……”
男人很快道:“奴隶。”
这回,轮到丹舟沉默了。
这地方,是不是就是应天悔口中所说的,看奴隶相互厮杀的地方?
那个神秘的家伙,将他弄晕,送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有什么意图?
丹舟抬起左手。他这时候还没有恢复灵力,在这种残酷厮杀的地方,便只能如那些普通凡人一般……
不。应该说,因得身躯残疾,他这时候甚至还不如普通凡人。
丹舟心里有些犯愁。
他该怎样保全自己,从这里离开呢?
他的“猫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笨蛋家伙,也不知道,能不能来找到他。
丹舟坐在地上,无声叹了口气。
在他对面,男人一直都在沉默地盯着他,注视着他的神态,还有一举一动。
大抵是觉察到丹舟情绪有些低落,他又出声道:“对了,好像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的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的,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也是丹舟眼睛看不见,不然,就能看出他脸上那三分不自然。
丹舟抬起头来,跟他说:“我叫王二狗。”
男人:“……”
丹舟又问他:“兄弟,你又叫什么名字呢?以后我们可以相互照应照应。”
男人:“……”
他许久没有出声,丹舟便又催促了一声。
这时候,他才开了口——
“我的名字,叫做荧。”
……
应天悔叫内侍引着,走上天卒场内观景台。
他手里摇着扇子,脸色却不大好看。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的抱怨着:“又叫我来这儿看。我说高公公,你这儿就没什么好看的戏码能看。我前几次过来,看得都快睡着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身后那被唤作“高公公”的内侍挂着谄媚的笑:“陛下消消气。这一次,跟以往都不一样,这一批进来的奴隶,个个都是优质上乘,保证能让陛下尽兴!”
应天悔拿鼻子“哼”了一声,走到某处位置,大剌剌地坐了下来,脸色依然不怎么好。
他原本的计划里,是准备在云锋城等他三皇兄回来后,引荐丹舟去和他见一面。然后,他就直接回皇宫。
可谁知,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他三皇兄派人来信说,叫事情缠身,又要推迟几天,才能回城里来。
应天悔本想将消息跟丹舟说一声。可派人去寻,手底下的人说,丹舟跟他的那匹大狼,一起不见了。
这可叫应天悔郁闷坏了。
他闷闷不乐,独自往皇宫去。身边伺候的人见他情绪不佳,便想着引他去看看奴隶血斗,顺便散散心。
应天悔瘫在坐席上,朝高公公摆手:“赶紧开始吧。我累着呢,想早点回去。”
高公公点头哈腰地应了,接着,起身朝下方大喊道:“赶紧开始,叫那些奴隶上场来!”
只听下方响起铁门轰然敞开的声音。像是张开了一道漆黑的大嘴,如野兽一般嘶吼的叫声,从那黝黑的洞口里,传了出来。
……
荧。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告诉丹舟自己的名字后,荧便没有再出声。
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丹舟消化这个名字。等丹舟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因为丹舟说:“好的兄弟。以后,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吧?”
荧:“……”
他盯着丹舟拿衣领遮住的脸看,丝毫没有掩藏眼中流露出来的失望。
可丹舟一无所知。只那么远远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不好亲近的猫儿。
等了许久,荧才开了口。
“是的。”他声音有些涩哑地说,“在这个地方,生存不易,我们可以相互照应。”
丹舟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那句话之后,荧就没有再说什么。丹舟正好乐得清闲,他靠墙坐着,心里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体内的魔毒是个大麻烦。他不能在这地方耽搁太久,等到魔毒下一次爆发,指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当然,也有可能在魔毒爆发之前,他因为没有灵力行动不便,在这个生死残酷的地方,会像个普通人一样丢了性命。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敲响了钟声。一下接一下的,那声音很是刺耳,震得人耳膜都在生疼。丹舟抬起手,有些难受地捂住耳朵。
他因失去视力,听力便灵敏了许多。这会儿,没有灵力护身,那钟声刺在他耳边,叫他半点都无法忍受。
恍惚中,好像听见荧在对面叫他一声。但是很快的,牢笼外人声嘈杂,每一间囚笼都被打开来,涌入几个人,将镣铐戴在他们身上,然后,将他们带了出去。
丹舟叫人架着,左手、脚都绑上了镣铐。他走不得路,那些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一边骂着“没用的废物”,一边似乎还想拿脚踹他。
但那并没有落到丹舟身上。他面前挡了个人,紧接着,他叫一双有力的手臂举了起来,扛在肩上。
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跟我是一起的。我带他出去。”
那些人似乎又骂了几句,但没有阻止荧的举动,只催促着他们,叫他们赶紧出去。
荧便没有再说什么,照着他们的吩咐,从牢笼离开后,便扛着丹舟往前去。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丹舟呆在荧的肩上,被他扛着大步往前走,闲闲无事的想,这位果然是仗义的好兄弟。
但是接下来,他们要到哪里去呢?
身为格斗场的奴隶,还能去哪里。难道说,这会儿是到了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走了没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刺眼的光芒。丹舟有些不适的挡了挡眼睛,接着,他就让荧给放到了地上。
这地方似乎就是目的地了。周围不但有震耳的钟声,还有丹舟先前听过的,像是野兽一般的人的咆哮声,以及,兴奋不已的呼喊声。
丹舟便很快猜了出来,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奴隶搏斗的赛场了。
……
应天悔本来还是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等到那批上场的奴隶涌出来后,他目光扫见其中一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我没有看错吧?”应天悔猛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
他目光紧盯着肩上扛着一个人,从那漆黑门后走出来的男人。
然后,夸张地叫了起来:“应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77章[VIP]
那名在应天悔口中称作“应瑶”的男人出现后, 他便有些兴奋起来。很显然,那个男人的出现,已经比这赛场即将开始的决斗, 更加让他有兴趣。
旁边内侍谄媚笑着, 正要上前邀功,却叫应天悔一把推开。
他收了扇子,一下子, 便跳进那场内,大摇大摆地朝着那男人面前走去。
高公公暗自叫苦不迭。他拦不住这祖宗, 又生怕应天悔就这么下场去,叫那些性情狂暴的奴隶们给伤着万金之躯, 只得连忙招呼人, 紧跟在应天悔身后。
……
丹舟听见一道急促脚步声朝他们奔来。
他正想着,难道是决斗开始了?谁知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哈,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应瑶么。”
他打开扇子,又拿在手上摇晃:“没想到你还挺有追求的嘛。皇子不做了以后,倒是改行做奴隶。”
应天悔咧开嘴, 笑了一笑:“还是个跟人搏命的奴隶。”
在神朝众多奴隶中, 格斗场上的奴隶可谓是地位最下等的。因为他们的职责, 仅仅是需要以表演取悦贵族, 并且, 这些奴隶大都活不长久。
一般来说,只有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之人,才会成为这样的奴隶。
可丹舟并不明白这些。他心里有些奇怪, 应天悔这是在叫谁?应瑶……叫他身旁这男人么?
等等。
应瑶?应?应不是皇姓么?
丹舟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这家伙跟他说的名字,可不叫什么“应瑶”。况且, 如果他当真姓“应”,又怎么会是一个奴隶?
他正想得纠结,却听荧出声应道:“有什么事么?三殿下。”
荧的声音有些冷淡,显然对应天悔有些不乐意搭理。
但应天悔却不依不饶的,又是那副嘲讽的语气:“哎哟,三殿下。我说应瑶,再怎么说,你也该叫我一声三皇兄吧。”
三皇兄?……丹舟微微睁大眼。
感情,这还真是个皇子呢。
既然是皇子,又怎么会沦为奴隶?
荧好久不说话,应天悔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又道:“当初你算计你三皇兄的事情,我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这么的一肚子坏水,又心高气傲的,如今叫人卖做奴隶,想必真是要难受死你吧。”应天悔幸灾乐祸的,“今天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正好欣赏欣赏,你能有什么精彩表现。”
丹舟算是大概听懂了。
他身边这男人,本来的名字,叫做“应瑶”。曾经也是个皇子,应该是犯了什么大罪,所以,才会被赶出神朝王宫,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应瑶的反应依然冷淡,将应天悔的冷嘲热讽全然当耳旁风,丝毫不为所动。
丹舟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应天悔在这里,那是不是,可以叫这家伙救他出去?
这么想着,丹舟本来趴在地上的。他用手肘撑着身体,朝应天悔脚下爬了两步,伸出左手扯住应天悔的裤子:“喂——”
应天悔正叫嚷得起兴,冷不防的叫人拉住裤子,登时吓一跳,往后弹了几步:“啊——!”
正好这时候丹舟抬起头来,微微露出一些脸来。应天悔看见了小半张没有脸的面容,被吓得更是叫唤不已。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指着丹舟,哆哆嗦嗦的喊:“怪,怪物……”
可丹舟觉得,就算他没有了脸,应天悔听过他的声音,也应该认得出来才对。于是他再次往前凑了凑,出声道:“喂,是我啊。”
可应天悔这没用的家伙,非但没有听出他声音来,反而被吓得两眼一翻,然后,就这么晕了过去。
身后高公公领着一堆人赶过来,刚好见着应天悔昏过去那一幕。“呼啦”一声,一群人冲上前来,围着应天悔抢救。
丹舟:“……”
他对这家伙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
啧,真是没用。
丹舟有些犯了愁。本来还想让应天悔带他离开这鬼地方,可人都叫他吓晕过去,这下该怎么办呢?
他正走着神,忽然间,叫人从地上给抱了起来。
是荧——或者说,应瑶?
丹舟心想,还是叫他应瑶吧。
“荧”,听起来是一个让他感到很不愉快的名字。
他让应瑶抱在怀里,然后,听见男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是在为我出气么?”
丹舟:“……”
这什么跟什么,什么出气不出气的。
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熟吧。
应瑶又说:“我很高兴。”
丹舟正要跟他解释几句,却听见不远处那堆太监吵吵闹闹的声音,朝着他们来了。
为首的声音尤为尖利,话声大概是朝着他们说的:“这两个奴隶胆敢惊扰贵人,给我好好的教训他们!”
丹舟:“……”
真是糟糕的境况啊。
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应瑶抱着他,往后退了些,似乎不想让那些人碰到他。
“不准过来。”丹舟听见男人喉咙里发出近似警告的声音。
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宝藏。为了他,不惜与所有觊觎者为敌。
可在这种地方,身为奴隶的他们是没办法反抗的。只要枷锁缠身,他们便只能任人宰割。
很快,丹舟就叫几只手从应瑶怀里扯了出去。但是很奇怪的,那些人似乎并不打算对他怎样。
丹舟听见他们在打应瑶。应瑶也不出声叫唤,只隐忍地咬着牙,偶尔从唇缝边泻出几声闷哼。
丹舟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应瑶曾经是皇子,这些人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指不定以前叫应瑶折磨过,所以要趁着应瑶虎落平阳的这会儿,好好的报复回来。
哪怕曾经没受过气,这会儿有折辱皇子的好机会,哪能放过呢?
但是……
但是,丹舟并不打算管太多。
他可不想自找麻烦,等会儿也挨一顿打。
应天悔这会儿也悠悠醒了过来。刚一睁开眼,便指着应瑶大声喊:“给我打!往死里打!”
完全忘记自己叫丹舟吓晕了的那回事。
场面混乱得不行。丹舟摇摇头,往后挪了挪,让自己远离“战圈”。
他刚往后挪了两下,忽然间,身体袭来一阵剧烈的痛楚。
这种感觉是……
丹舟心头猛地一颤。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魔毒再次爆发了?
他猜得一点都没有错。在那阵痛楚之后,这一次传来的,是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头好痛,身体也好痛。很痛。哪里都很痛。
还有,还有他的背脊,尤其的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从他的皮肉下面,冒出来。
丹舟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伸出左手,无意中抠着身下的泥土,似乎想凭借这种方式缓解痛苦。可是没有用,魔毒爆发的时候,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中止痛苦——
丹舟哆哆嗦嗦的,发出一声惨叫:“啊——”
这一声,将不远处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周围有些诡异的寂静。
直到应天悔发出一声大叫:“那是什么?!”
丹舟听见了他的叫声。可他这会儿已经疼得意识模糊,除了疼,别的什么感觉都快没有了,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分辨那些听见的声音。
恍恍惚惚中,好像是应瑶冲过来抱住了他。丹舟听见他叫自己,叫的是……丹舟?
不对。
一定是听错了。丹舟迷迷糊糊地想。他明明跟应瑶说自己叫“王二狗”,应瑶没可能管他叫“丹舟”的。
接着,又是应天悔刺耳的叫声:“他长出尾巴了?他长出蛇尾巴了?!”
……什么跟什么。
丹舟猛地惊醒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双腿膝盖以下的假肢,似乎在脱落。
然后,有什么东西,彻底从他脊骨处的皮肉下,冲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剧痛,叫他更加痛苦难当,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连方才那一瞬间的清明,很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丹舟微微眯开眼,在那个声音的方向,他看见了一团焱天火。
焱天火……烛……
如果这个时候有焱天火,应该可以缓解魔毒给他带来的痛苦……
丹舟在应瑶怀里挣了一挣,拼命的想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扑去。
于是也就忽略了,周围那些人惊呼的声音:“太后当心!”
丹舟:“……”
他最后吃力的一挣,却依然没有碰到那声音主人半分。可就在意识失去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将他抱了起来。
……
丹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双腿,变成了一条幽蓝色的尾巴。
跟噬水魔蛇同样的,幽蓝色的蛇尾。
他那双无法行动的腿,在变成蛇尾后,却可以借力游行,让他来去自由了。
丹舟一时都有些分辨不清,这到底算是一个噩梦,还是一个好梦。
他猛地惊醒过来。
然后,感觉到自己睡在什么柔软的毯子里。
他下意识想翻身爬起来,但是,忽然感觉下半身有些不大对劲。
就像是……
就像是长出了一条尾巴。然而那条尾巴的末端,还被人抓在手掌中揉弄。
丹舟:“……”
……噩梦成真了?
他咬咬牙,将左手往身下一摸——
果真摸到了滑腻腻、冰冷的鳞片。
就在这时候,揉弄他尾巴那只手的主人,大抵是发现他醒来了。于是,那只手作坏一样的,猛地使了力气。
丹舟叫这么一捏,那新生的、还很脆弱的尾巴,几乎一整条都酥了。
他趴在毯子里,有些可怜的叫了一声:“啊——”
然后不怎么熟练地挥起尾巴,一下子扇在那手主人脸上。
丹舟很不高兴的,用了一声骂道:“臭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江都少年”2025-09-27 23:57:40灌溉营养液+1
第78章 第78章[VIP]
拿尾巴扇了人一巴掌、骂也骂过, 丹舟飞快地将尾巴往回一缩,想藏在毯子里,不让人继续玩弄。
可对于这个新生的“器官”, 他并没有很好的控制力。于是, 很快的,那条尾巴又一次“凄惨”地落到了坏蛋手里。
那大坏蛋还故意使坏,很用力地将尾巴从毯子下面扯了出来, 死死地揪住,不让它又一次试图逃脱。然后, 就着那隐秘又敏感的口子揉捏。
丹舟上半身埋在毯子里,浑身软得没一丝力气, 只能就这么趴着, 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处置、宰割,却反抗不了一点。他嘴边断断续续泻出难受的叫声,拖着哭腔骂骂咧咧:“放开我,臭混蛋,大坏蛋……”
他身后那人俯身下来, 凑到他耳边问:“还骂不骂人?”
“啊——”丹舟猛地锤了下床, 嘴巴倒是还硬得不行, “就骂你, 就骂你, 臭烛,混蛋烛,放开我, 呜……”
“你全身上下,就嘴巴是硬的。”烛顺势跟着趴在他背后, 闷声在他耳边笑道。
他捏着丹舟的下巴尖,让人回过头来,安抚似的在嘴巴上亲了几口。另一只玩弄那条新生脆弱尾巴的手,也将力度放轻了许多。
这样的力气刚刚好,渐渐的,丹舟倒也不挣也不骂人。反而趴在毯子上,眯着眼,很惬意似的。
烛像给猫儿顺毛一样。看他露出一副昏昏欲睡、享受的模样,就知道把人给哄好了。于是他开始提问了:“宝贝,你是怎么又把我认出来的?”
丹舟打了个哈欠说:“除了你,还有谁会第一次见面就敢这么欺负我。”
“哦?”烛的声音里满是兴味,“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别的男人不管是谁都不行,到最后,还得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让丹舟抬起手,一巴掌给呼到了脸上。
他问烛:“你觉得自己很行?”
“这次的身体是真的行!”烛信誓旦旦地说,“保证能让你爽翻。”
爽翻不爽翻丹舟不知道,但他在烛身下翻了个身,跟烛正面相对。
然后说:“哦?但是先前我昏迷时,好像听见有人喊‘太后’……”
他眼神空濛濛地“盯”着烛:“你说的爽翻,总不能是变成女人,让我爽翻吧……”
烛哼笑起来,贴在他耳边说:“你再皮一个试试呢。”
丹舟正要又说点什么,跟他顶嘴。但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睡着的毯子压上了什么重物,沉甸甸的,然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钻进了毯子下面。
烛抓着他的手,在毯子下面摸索:“宝贝,快摸摸看。”
丹舟本来想骂他一声“臭流氓”,但是等他手挨到了烛让他摸的“那东西”,他便骂不出口了。
那种感觉是……
熟悉的冰冷、坚硬、滑腻的——
鳞片?!
丹舟微微一惊。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真实地反应过来,自己摸到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条比他这条蛇尾巴,更要粗壮、有力的蛇尾。
是……烛的尾巴?!
丹舟愣住了。
怎么……烛……也长出了尾巴?
也是魔毒感染么?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烛说:“不是魔毒。”
他趴在丹舟背后,将人搂在怀里。藏在毯子下面那条蛇尾游曳摆动起来,将丹舟那条初生的蛇尾缠了起来。
丹舟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虽然以前烛也是这么抱着他的,但是眼下显然状况有些不太一样了。
在烛身上多出来的这条蛇尾,将他缠着的时候,那种感觉,让丹舟错觉自己是被野兽缠住的猎物,下意识的忍不住就想逃。
可烛摸着他的尾巴,替他按摩腰部,帮他缓解了尾巴长出来、代替双腿的不适感,又让他有点舍不得躲开。
烛好像也知道他的纠结,只那么紧紧地将他箍在自己尾巴圈里,不给他一点逃跑的机会。
他搂着丹舟,继续道:“我现在的名字叫做楚霓空。先前你听见有人叫我‘太后’,确实是在叫我,但也不算是在叫我。”
丹舟让他的话给绕得糊涂了。
什么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的……到底是不是?
却听烛又说:“楚霓空有一个姐姐,叫做楚氤韵。楚氤韵是如今神朝的太后,我嘛,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国舅爷。但是在楚氤韵不方便外出时,我必须要假扮成她模样,代替她外出。”
丹舟缓缓眨了下眼睛:“不方便?”
他有些好奇。这个不方便,到底是怎么个不方便?
烛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丹舟便没有再好奇先前那个问题。只听烛又说:“楚氤韵和楚霓空姐弟,都不是人类,而是出身镜忌无海,乃是镜忌无海的妖兽一族——照灵族。”
丹舟恍然大悟:“他们都是蛇人?”
“对。”烛说,“我这尾巴是天生的,跟你让魔毒污染长出来的尾巴,可不太一样。”
说起长出来的这条尾巴,丹舟便有些烦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犯愁道:“我怎么会长出一条尾巴来呢。”
他明明就是一把剑……剑也会变异,长出蛇尾巴么?
真是太奇怪了。
那他这算什么,妖化?堕魔?都不太像。
烛抓着他的手捏了捏:“魔毒污染有很多种后遗症,人形变异也算是正常的。”
“但我还是得尽快想办法,给你解除魔毒的污染。”烛说,“不然,魔毒发作的时候,你还是会很痛苦……”
丹舟没说话。
这会儿话说过后,烛又捏着他的下巴,像是在仔细端详他那张没有面容的脸。
“你的脸呢?”烛问。
丹舟愣了下,险险忘记自己怎么把脸搞掉的:“之前离开北疆的时候,为了脱身留在了那里。”
他没有说得很详细,烛也没有问详细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烛又道:“那右手也是……”
丹舟犹豫着点点头。他这会儿倒是有了点心虚的感觉,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无处遁形,事情也没有了可以辩解和欺瞒的余地,于是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一个结果。
可烛也没有说什么,只那么继续摸着丹舟的尾巴。在丹舟让他摸得昏昏欲睡时,才开口道:“没关系。我会帮你把它们找回来,或者另外寻找一个替代品。”
丹舟睁开眼,问他:“你没有觉得害怕吗?”
他现在这副模样……本来没脸没手就很奇怪了,现在还长出一条蛇尾巴,更像是个怪物了。这要是说出去,谁信他是一把“神剑”。
“我害怕什么?嗯?”烛低声在他耳边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如果你想要欣赏一朵花,不但要接受自己能看见它盛放的一幕,也要接受看到它凋零的时候。”
丹舟眨了眨眼睛,跟他说:“听不懂。”
“听不懂算了。”烛在他脸侧飞快地挨了一下,“反正,不管你什么样子,都会有人爱你。如果他们不爱你,那么他们也不值得你爱。”
丹舟纠正他:“我不爱任何人。”
剑本无情。没有了心的剑,更是不存在半分情。
可烛好像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似的。只侧过身,又笑了笑。
“还要再睡一会儿么?”烛问,“还是说想起来,我带你在神朝宫里逛逛。”
说到神朝,丹舟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问:“对了。你知道先前跟我在一起的那名奴隶,现在在哪里么?”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9章[VIP]
话刚一问出来, 丹舟就叫烛掐住了脸蛋。
“好哇。”烛说,“胆儿肥了啊,敢在我面前问别的男人。”
丹舟很不高兴地甩着脑袋, 将他手甩开。
“你也胆儿肥了!”他学烛说话, “敢掐我的脸!”
烛哼笑一声,压根没把他抱怨当回事似的。
别人不了解丹舟,他还能不了解么……不让人摸他脸, 也只是不让摸“假”的那部分。现在,假的脸丢了, 当然是随便摸,不摸白不摸。
过了一会儿, 丹舟又挨挨蹭蹭到烛身边去, 问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烛:“……”
他拉长了声音说:“哦?你这么关心别的男人做什么,他是你的新老公么?”
丹舟:“……”
“我没有老公!”他有点大声地说。
烛:“是啦,没有老公,所以要找一个新的嘛。”
丹舟:“……”
他有点恼怒,左手摸到烛露在毯子外的尾巴尖,抓起来, 照着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烛:“……”
“嘶——啊啊啊别咬, 别咬了宝贝。”他求饶道, “错了错了, 我错了。”
丹舟还没太解气, 但还是放下他尾巴:“快说。”
烛把自己可怜的尾巴解救出来,吃痛地抱着呼了几口气,这才道:“他被送到通天塔去了。”
通天塔?
那是什么地方?
丹舟正想着时, 烛倒是先替他解惑了:“那是神朝如今正在建造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工程。正如其名, 乃是一座巍峨高塔,伫立在神朝离奇灵界最近的天之涯。”
丹舟这会儿懂了。但是……
如果要造一座很高的塔,那应该需要许多人力吧?
像是猜出他在想什么似的。烛又道:“对。他被送去修塔了。”
丹舟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先前应天悔说的,神朝有许多奴隶,其中一大部分都是炎朝遗民……烛现在在这里,这样近地看见这一切,想必一定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吧。
看见自己的子民沦为奴隶,烛会很不好受吧?
丹舟抬起头,心里悄悄地想着。
虽然已经不太记得烛对炎朝到底保持着怎样的态度,但是,丹舟还是知道的,在烛的内心深处,他很在乎自己的故国。
可烛的反应很平淡……除了多骂了几句那个在他看来是丹舟“新老公”的男人以外,其他的,似乎都不能引起他兴趣似的。
“在想什么?”烛说,“想去找他么?反正你要去哪里我也拦不住你。就算我要拦你,你也可以自己偷偷去……”
语气酸溜溜的,可不像是不在乎的样子。
“好吧。”丹舟说,“我不会当着你的面,离开去找他的。”
烛:“……”
……
烛抱着丹舟,到后殿浴池洗浴打理。这一路他都非常耿耿于怀,一直在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俩到底什么关系……等等诸如此类的。
可问来问去,丹舟只知道一件事:“他应该是叫应瑶,应天悔让他管自己叫‘三皇兄’。”
“应瑶……”烛想了想,像是想起这么一号人物似的。
他闷声一笑:“这个臭小子。”
“你在骂谁?”
丹舟泡在巨大的浴池里,不怎么熟练地摆动着尾巴,让自己维持身体平衡,悬浮在水中。
烛说:“应天悔。”
他坐在浴池边上,拿手捧着温水,浇在丹舟脑袋上,给他清洗雪色长发,神色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应天悔怎么了?”丹舟问。
烛心里显然在想着别的事。好一会儿了,他才说:“应瑶曾经是宫里的皇子。但他出身卑微,又惯于作恶,于是在不久前,叫神后从宫里赶了出去,贬为奴隶。”
“他因为身份过于卑贱,一直都没有排位……严格说起来,应天悔的年纪要比他小上一些,让别人管他叫三皇兄,哼,纯粹是在占人便宜。”
丹舟趴在浴池旁,歪着头:“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给贬成奴隶?”
“至少在我看来,不算是什么大错。”烛说,“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丹舟听得脑袋晕晕的:“不懂。既然不是什么大错,为什么又要给他这么严厉地惩罚?”
“听不懂算了。”烛将他的头发从水里捞出来,揉着他脑袋说,“神朝这地方……如今早已不是最初那个能一举倾覆炎朝的神朝了,这地方,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要复杂。”
丹舟想了想,说:“比如,明明是妖兽,却可以做太后的那个什么照灵族吗?”
“……对。”
烛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放在池边早已准备好的毯子上,拿柔软的布给他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水。
等到擦完了上身,他又给丹舟擦尾巴上的水。
那条新生的蛇尾,取代了丹舟原本残缺的双腿。这样的话,哪怕是没有灵力,他也可以借助这条蛇尾,自由地行动。
它看起来还很娇嫩。长在人的下半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但它又是那样的美丽,周围一圈散发着幽蓝的光晕,以至于在丹舟无意识中摇晃着尾巴尖时,让人忍不住地将目光投向他。
他可能还没有完全很好地接受自己长出一条蛇尾的事实。但是,他已经在开始尝试着使用它了。
并且,在那种不熟练的生涩中,叫人品出一丝另类的、妖异的,魅惑。
烛拿手指捏着他的尾巴尖,不让他乱晃,这才又道:“神朝到了这一代,皇室衰微,妖魔趁机而入,干政弄权,残害皇族子孙,挑起内斗,又大兴徭役。尤其是皇帝……”
说到神朝皇帝,他忽然又不说了,只摇摇头。
丹舟张开眼,好奇道:“皇帝怎么了?”
烛说:“如今在任的皇帝,是太后的亲生孩子……”
太后的亲生孩子……那岂不就是,人跟蛇人的后代?那生出来的是什么?蛇怪么?
丹舟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烛要说如今的神朝混乱呢。诺大一个王朝,叫一个蛇怪当皇帝……
烛却说:“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个小皇帝,因为是蛇妖与人的后代,听说刚一出生的时候,是没有气的……”
丹舟:“……”
那可真是相当复杂了。
是个蛇怪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一个死了的蛇怪……这都能做皇帝?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烛笑道,“这宫里如今除了太后,就属我权力最大。叫你在宫里横着走,还是可以的。”
“怎么个横着走法?”丹舟趴在毯子上,好奇地问他,“举个例子我看看呢?”
烛想了想,拿毯子将他裹着,然后抱了起来。
丹舟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就这么叫他抱在怀里。尾巴半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便把尾巴抬了起来,缠在烛的手腕上。
走了许久,大抵是进到一座光线暗淡的宫殿里,烛将他在软榻上放了下来。
丹舟坐在软榻上,有些无聊地晃悠着尾巴,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烛叫宫人拉开屏风,跟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等。”
也不知道到底要等什么……丹舟闲得有些无聊,便拿尾巴尖去勾烛的尾巴,却发现他把尾巴收了起来,又变成了一双腿。
丹舟有些不满地撇撇嘴。烛就能在尾巴和腿的两种状态中自由切换,但是,他就不可以。
他的蛇尾,就只能是蛇尾。
又等了一会儿,外头进来一个人。
那人走了进来,来到屏风外面,跪下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这声音是……
不是应天悔还能是谁?
丹舟一下就辨认了出来。
烛欠欠地说:“今个儿不是母后,是舅舅。”
应天悔:“……”
他像是经历过不少次这样的场面,竟然忍着了,没起身怒骂一句,然后走掉。
大概是早已习惯了,国舅楚霓空假扮太后楚氤韵的境况。
烛站起身,绕出屏风,笑着跟他没叫起身的应天悔说:“三殿下,本王一直挂念你们从小没了爹,寻思着给你找个义父……”
从小没爹?
丹舟感觉自己对烛的想法,那是大错特错。
什么不在乎旧日恩仇……分明还是很在乎。否则,也不会嘴巴这么毒了。
咦。等等。
找个义父?谁?他吗?
丹舟:“……”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没写啥给锁了,在解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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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VIP]
没等丹舟发问, 倒是外面的应天悔先帮他问出来了:“义父?谁?”
“你们见过面的。”烛笑着说,“他在宫启城曾经救过你。”
应天悔:“……丹舟?”
他似乎感到很意外。大抵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与丹舟重逢。
这……丹舟什么时候, 跟楚霓空认识的?
等等。
让丹舟, 给他当义父?
这岂止是荒谬!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应天悔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楚霓空!你别太过分——我可是神朝三皇子,你有什么资格不经我同意, 就给我找一个什么义父……”
烛掏了掏耳朵说:“你喊什么喊。我现在不就在征求你的同意。”
他这么一说,应天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倒也真没有再喊了。要是丹舟这会儿看得见,就会看见应天悔满脸的憋屈, 跟受了威胁似的。
听见外面有一会儿没说话, 丹舟便开口,想婉言谢绝这个“义子”:“还是算了吧。反正他也不是很愿意,我也没想过要收一个‘义子’。”
烛“嘿”了一声,冲着外面应天悔说话:“给你小子机会,你还不懂得珍惜……他可是神剑戮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还不要。”
他这话跟惊雷一道似的劈下来, 应天悔好似被劈傻了:“神、神剑?是传说中那把天地间, 唯一的神剑么?”
烛大笑起来:“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你讲话怎么也不过过脑子的!”
应天悔:“……我哪里知道他就是神剑。这, 这也太突然了……”
要知道, 他抗拒认丹舟做“义父”,可不只是感到突然和不服气这样的理由……
“算啦。”丹舟晃着尾巴说,“他又不愿意, 总不能逼人家……”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响起“噗通”一声。
应天悔大声道:“义父——!”
丹舟:“……”
烛:“……”
……
烛把应天悔叫了起来。他本意是戏弄戏弄这个心高气傲的臭屁小孩儿, 顺便跟丹舟展示一番,他如今在神朝宫里有多大能耐。可哪知应天悔这么从善如流,反而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又过了一会儿,烛跟应天悔道:“你陪着你义父。我去太后那边处理政务。”
应天悔见惯不怪地“哦”了一声,等到烛离开后,他坐到了屏风外面的椅子上,以便能够跟丹舟近距离地说话。
但是,丹舟跟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一开始,气氛显得有些沉默。
片刻后,应天悔开口了:“……你真的是神剑戮天?”
丹舟心道这个问题先前不是已经确定过了么,怎么又问……于是,他又答了一次:“对。”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啊?”应天悔语气有些抱怨,“藏得这么严实做什么,亏得我们大家每年都还要祭拜你呢。”
丹舟听得有些糊涂:“祭拜?我?”
“对啊。”应天悔说,“当年,你与神武帝为神朝开疆拓土的事迹,那可是家喻户晓,就连小孩儿都知道呢。”
丹舟:“……?”
家喻户晓到连小孩儿都知道的事情,就他这位当事人不知道?
他跟神武帝……开疆拓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神武帝……那应该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是在他与烛分别的那三百年,离开奇灵界之后,去到人间的那段时间?
丹舟拍拍脑袋。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么一段记忆。
神武帝……
对了。六百年前烛向神朝复仇,便是与他一同前去的。
他们一剑杀神朝人皇,一剑斩断神朝龙脉……这位“人皇”,不正是神武帝么?
丹舟微微睁大眼睛,忽然感觉到,他有些犯头疼。
如果神武帝是死在他的手中,那么当年,他为何又会与神武帝一起,为神朝开疆拓土?
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在屏风里头想得苦恼,应天悔坐在外面,倒是没察觉他的沉默。有幸得见神剑本尊,应天悔似乎有些兴奋,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他那纯粹是想到哪说哪,等丹舟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凑到离屏风很近的地方,压低声音跟丹舟讲悄悄话:“我跟你说,那个女人虽然很讨厌,但是她也惧怕神武帝的威严。”
“当年神武帝居住过的宫殿,至今都让宫里人供奉着。平时没事的时候,几乎没有谁敢靠近,只有到了特定的时间,大家才会去祭祀、参拜先帝的英灵。那个女人,从来都不敢靠近……”
丹舟问:“你们是不敢靠近,还是不让靠近?”
应天悔道:“都有。你想啊,神武帝不但是神朝开国君主,更是神朝历代以来最伟大的人皇。哪怕他死了几百年,他的威严,也是不容冒犯的。”
丹舟又问:“那我可以进去么?”
应天悔:“当然……咦?你?”
他有些迟疑了:“对啊。你要是想进去……行,还是不行呢……”
“你是神剑……应该行的吧……”应天悔纠结得不行,“而且,据野史记载,当年神武帝得到神剑戮天后,对神剑很是爱惜。不但出行时神剑从不离身,就连吃饭、睡觉,也要带着神剑……”
丹舟:“……”
他道:“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子,还看野史?”
“看啊,怎么不看!”应天悔一拍大腿说,“野史记载的可比正史有意思多了。我刚说的都还不算什么,我跟你说,我还看过一本更野的,讲神武帝待神剑戮天如待后妃,时刻不离手的抱在怀里……”
丹舟:“……咳!”
应天悔:“……”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但在编排“最敬慕的先祖”野得找不着边的野史,而让他编排的另外一位当事人……就坐在面前。
应天悔挠挠头:“哈、哈,野史,野史,不要当真。”
丹舟:“……”
大抵是觉得尴尬,应天悔很快将话题扯开了来:“其实那宫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小时候有一回,我偷偷溜进去看过。”
“神武帝生前留下的东西很少。他死的时候,大部分都跟着下葬了。现在那宫里,只留下了一幅画像……”
“画像?”丹舟有些好奇,“是什么的画像?”
应天悔道:“帝后出行图。”
帝后?
丹舟想了想说:“神武帝的皇后是……?”
“他没有皇后。”应天悔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记载说,神武帝在位七十六年间,有立过谁为皇后。”
既然没有皇后,那为何又存在着名为“帝后出行图”的画像?
丹舟心想,果真是奇怪。
他又问:“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该不会又是像什么野史一样的,叫哪个多事者编造出来的吧。
谁知,应天悔却说:“不是从哪里来的……这幅画,就是神武帝自己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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