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舟让他一声“宝贝”, 叫得走了神。
会这么叫他的人……也就只有烛一个人。
出来这么久,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
可这么多人当中, 唯有烛, 才会叫他“宝贝”。
丹舟有些迷茫了。
面前这个人,当真不是烛么?
他走着神,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那推拒和抗拒的力度,都小了许多。
花寅这会儿正气火上头, 丹舟在他眼中,就好比一道美味佳肴——还是一道脱光了、等着他享用的佳肴。
他可不管丹舟在想些什么。见着人心不在焉, 便趁虚而入, 直接在人嘴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丹舟:“……”
他回过神来,偏头问理智所剩不多的花寅:“你刚才,叫我什么?”
花寅将他的提问听进去了。
但可惜的是,他那脑子也跟着烧得稀里糊涂的,只能勉强思考。想了想, 他回答道:“小嫂子?”
完全不记得自己喊过“宝贝儿”这件事似的。
丹舟:“……”
他有点怒了。
所以刚才那一声, 只是因为叫欲望支配着, 一时气血上头, 才这么叫的么?!
臭男人!果然都是叫下半身支配的愚蠢生物!
丹舟越想, 越有些生气。
可花寅这家伙,对他的怒意毫无觉察。甚至还在他颈边跟狗似的乱拱,腿卡进他膝盖间, 磨磨蹭蹭着,一看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丹舟彻底怒了。
他抬起膝盖, 一击顶在花寅身下——
没有用特别大力气,但依然让花寅发出“啊”的一声。
然后,躬起身体,缓缓滚到了一旁。
花寅:“……”
他勉强抬眼,朝那方看了过去。
只见丹舟自己坐了起来,脸上面纱在刚才拉扯中掉了下来。那张脸,和他那不着一缕的身子,给花寅这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带来的冲击力可是巨大的。
便是如此,哪怕身体依然燥热,花寅也没胆量,再扑上去一次。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望”着,草棚里的氛围古怪到了极致。
花寅感觉得出来。丹舟在生气。
他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会感到委屈。
明明……他很清楚,明明花藏从前也没有见过丹舟。凭什么丹舟一出现,就选择了花藏,而不是他呢?
既然是同胞兄弟,为什么兄长能够拥有的,他却不能呢?
花寅慢慢地坐起身,运功压制腹下的燥热感。
丹舟就这么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等到花寅睁开眼,感觉到意识清醒了许多,这才抿着唇跟他说:“……我去帮你找件能穿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丹舟。丹舟却没什么反应。
于是花寅自己起了身,慢慢走出草棚去。
可就在这时,丹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等天亮了再出去。”丹舟说,“不然,你又要出去闻那香气,然后回来找我发疯么?”
花寅怔了怔:“那我在这儿……”
丹舟无神的眼睛朝他“望”了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在这儿先抱着我。没衣服穿,我会冷。”
花寅:“……”
会冷?
剑也会冷么?
冷的话,把他衣服脱下来,给丹舟穿?
不对——他在想什么!
什么剑会不会冷,什么脱衣服给人穿——这根本都不是现在的重点好吗!
重点是,丹舟肯让他抱了?!
花寅激动得浑身都有些抖。朝丹舟过去的这么几步路,他差点没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反正,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去的,丹舟眼睛也看不见,倒也不会嘲笑他。
他抱着丹舟,只感觉跟做梦似的。
先前叫他压制住的燥热感,又有些蠢蠢欲动。
可这一次,他不敢再放纵自己。怕连这一点能够抱着丹舟的机会,都没有了。
……
花寅抱着丹舟坐在草铺上。两人正对着窗户。
临近天明,灵云泽下起了小雨。
外面一片迷雾蒙蒙,风吹着雨丝飘进草棚,也带来阵阵寒意。但他俩就这么相拥着,倒也不会感到冷。
抱着丹舟的感觉自然是很好的。可花寅还是想问那个问题——
“你不是讨厌我么?”
他低头,正好能看见丹舟雪色的发顶:“为什么还肯让我抱你?”
“讨厌你?”
丹舟想了想,跟他说:“花藏有时候也很讨厌。但我也没有不让他碰我。”
他说的“花藏”,当然是烛。
烛有时候比花寅还要讨厌。可他也没有说,就不让烛碰他了。
花寅又是一怔。
这番话,听在他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是说,他和兄长很像。所以丹舟哪怕讨厌他,也不会很抗拒他的触碰?
花寅心头很不是滋味。
归根结底,他终究只是兄长的替代么?
可他又不敢将这份憋屈和烦闷说出来。生怕惹了丹舟不开心,连抱都不肯给他抱。
丹舟也没有再说话。他在想着,八阶噬水魔蛇妖丹该怎么办。
两人便这么心思各异的,坐在窗前,听外面细碎的雨声。
……
秘道前,焚宿一爪子拍散结界。然后问烛:“下去么?”
烛审视着秘道:“他们从这里走的?”
“对。”焚宿说,“我不会闻错。”
烛想了想,然后说:“这样,你先去找他们。我回去跟国师说一声,然后带人跟上你们。”
焚宿没想那么多。他这会儿只想着去找丹舟,便从秘道入口,跃了进去。
等到焚宿离开,数息过后,烛站直了身体,开口道:“出来吧。”
数道黑影,自他身后各处角落中,走了出来。
烛连头都没有回,却好像料到了,这些人的存在似的。
最先在明处露出脸来的,竟然是——国师。
他见烛就这么站在秘道入口前,头也不回的,便笑道:“花藏,花将军——或者,应该管你叫别的什么?”
烛这才回转身来,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又该叫你什么呢?”烛说,“噬水魔蛇的族长?天古界的合作伙伴?”
他看着国师身后影影绰绰的身影,笑着说:“这些人,就是你的帮手?”
国师神色微妙地一变。
他道:“你什么都知道,却还配合我演戏?”
烛漫不经心道:“国师不也知道。我不是‘花藏’,依然假装我是么?”
“但是,想必国师这阵子,受的惊吓应该也不少吧?”
烛看了看神情变幻的国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身影:“明明花家兄弟都已经死在了灵云泽,却跟没事似的,又出现在你面前……”
国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吧。”烛摇摇头,看着他身后那些人,“至少,你后面那些人,是这么认为的。”
国师下意识跟着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那后方走出一名男子。他穿着修士的门派服饰,一看,便知不可能出身镜忌无海。
烛仔细看了一眼那服制,有些诧异道:“……同辞会?”
竟然是北疆十三门中,其中一派的同辞会?
他神色变了变,忽然想起先前离开奇灵界时,那名埋伏在北疆十三门高层的“潜藏者”,可没有真正地被找出来。
现在,竟然又有北疆十三门的人马,和这与天古界有着合作的噬水魔蛇共事?
难道那名“潜藏者”,也是天古界的手笔?
烛的心情十分的不平静。
那名同辞会修士挑了挑眉,似乎感到意外:“你居然认得同辞会?”
他当然不知道,花藏这具身体的内里,是烛的灵魂。
认出北疆十三门,对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也没有关系。”男子笑道,“今夜之后,会让你,真真正正地消失。”
“顺便纠正你一个错误。”男子说,“我真实的身份并非同辞会之人,而是——”
“天古界修罗殿,门下行者。”
……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丹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兴许是花寅体内那股焱天火躁动着,让他的怀抱也变得很暖和。于是叫他抱在怀里,丹舟便忍不住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身上衣服已经穿好了。面纱也好好地戴在脸上,他取了幂篱盖在脑袋上,飞出草棚去。
天色已经放晴。花寅正站在草棚外。
见丹舟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
“先回去吧。”他说,“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异常。回去跟大哥说一下噬水魔蛇吃病尸的事情,看他怎么说。”
丹舟想了想,既然八阶噬水魔蛇不在这里,留着也没用。便点头道:“我去跟海歌说一声。”
他正要飞走,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海歌住在哪里。便折转回来,问花寅:“海歌来过了么?”
花寅摇摇头说:“没来过。”
“奇怪,”丹舟道,“你昨晚还说他在外面留守监视我们。这会儿怎么会来都不来了呢?”
他这么一说,花寅也感到有些奇怪。
“兴许是有什么事情去办了?”花寅道,“去问问那位大长老吧。”
等到去了大长老所在的草棚,发现连大长老也不在,他俩心头疑惑更甚。
花寅道:“路上似乎也没有见到什么噬水魔蛇……”
丹舟猜测道:“难道都在交|配?”
花寅:“……”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太好打扰了吧……”
丹舟深感认同:“我们自己走吧。”
两人便朝着先前进入灵云泽的秘道而去。
刚走了没两步,丹舟那眼睛,忽然看见了空气中的一丝古怪。
“喂——”他叫住走在他前面的花寅,“你有没有看到……”
花寅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丹舟愣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的气息了——
天外陨铁!
怪不得,他会感到熟悉。
这里也有一块天外陨铁么?
丹舟来不及解释,转头便朝着那气息的源头飞去。
花寅愣了愣,连忙追着他的身影而去。
在密林中弯弯拐拐地绕了一会儿,很快的,丹舟就找到了那气息传来之处。
他等着花寅跟上来,给他描述这地方的状况。谁知,花寅刚一过来,便发出一声诧异的叫声。
丹舟问他:“怎么了?”
花寅从地上拎起了什么东西,神色震骇:“这是……”
丹舟听出他语气中的古怪,好奇道:“你发现了什么?”
好一会儿了,花寅才不怎么平静地开口说:“……一条蛇尾。”
他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丹舟形容:“就是蛇人的尾巴……也不是尾巴,就是他们的下半身那部分……”
丹舟:“……”
花寅拎着那条血淋淋的尾巴,有些艰难地说:“如果我没有认错,这……像是海歌的……”
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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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VIP]
花寅手里还抓着那条蛇尾, 跟丹舟面对面沉默着……好一会儿了,丹舟才问:“他死了?”
花寅:“……”
丹舟很快也意识到了。他问的,完全是一句废话。
花寅倒是没说什么。他退后半步, 将蛇尾放在地上, 然后抬头望四下打量着。
“这地方有些古怪。”他跟丹舟说,“下雨冲掉了痕迹,暂时看不出来, 海歌是怎么死的……还有他那上半身,也不知道在哪里。”
丹舟往四下张望着。很快, 他便发现了隐匿在周围一股非同寻常的“气”。
他道:“跟我来。”
花寅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起身跟在丹舟身后。两人一走一飞、一前一后的, 进到了不远处密林中。
并没有走多远, 丹舟便停了下来,指向下方一处叫灌木丛掩蔽着的地方:“你看看那里。”
花寅俯身将灌木丛拨开,道:“是一处洞口。”
通向地下的某处地方。
想了想,花寅又道:“该不会是,先前他们所说的,埋在噬水魔蛇栖息地下的‘魔源’……”
丹舟觉得有几分道理:“下去看看?”
花寅:“我下去, 你留在外面, 接应我。”
“那还不如我下去呢。”丹舟轻声说, “就你这样下去, 死了怎么办?”
花寅忽然凑到他身边来:“我要是死了, 你会难过么?”
丹舟:“……”
他还当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跟花寅说:“应该不会。”
他已经很久不存在有“难过”这种情绪了。就算有,也不会特别强烈。这一路上总要遇到很多很多的人, 要是每一个人都要就叫他伤心一场,那岂不是就要一直陷在悲伤的情绪中出不来?
更何况……丹舟想, 总会有下一个的。
花寅有一会儿没说话。
丹舟正要问他,他却先笑了起来:“哦,这样挺好啊。我只是在想,万一我要是死了,让嫂子你伤心怎么办。”
丹舟道:“那就我下去咯。”
花寅牵住他的手:“一起下去吧。”
丹舟很无所谓地答应了。
不过在下去之前,他还是跟花寅说:“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叫‘嫂子’。”
听见这话,花寅兴味地挑挑眉:“哦?难道你想说,我哥他其实并没有名分?”
“也不是没有名分吧。”丹舟想了想说,“我们不算那种关系。”
听他这么说着,花寅好奇心更甚。他想知道,丹舟跟他哥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会儿,甚至连对这地下洞里藏着什么,都没了兴趣。
花寅问:“那是什么关系?”
花藏那副模样,简直是恨不得将丹舟捧在心尖上疼着。丹舟显然也依赖着花藏。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谁信呢?但花寅心里头,却是期盼着不要是那种关系。
丹舟想了一会儿,才说:“……各取所需?”
花寅:“……”
那当真是,很冷淡的关系了。
但是在他听来,这里面却有别的一番意思。
花寅说:“那……我可以追求你么?”
“追求?”丹舟好像不能理解似的,“为什么要追求我?我是剑,不会和谁在一起的。”
“……不一定要你和我在一起。”花寅翘了翘嘴角,“只要,你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片刻,就好。”
丹舟:“……哦,那真是可惜了,这做不到。”
花寅:“……”
丹舟跟他说:“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
花寅:“……”
丹舟觉得在这里跟他扯半天没营养的话题挺无聊的,便催促道:“快走吧,下去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见花寅还站着不走,他便反手牵着花寅,拉着人往洞口里去了。
洞口后面,是一段十分宽敞的通道。这下面掩蔽着没有进雨,于是刚一进去,两人便很清晰地闻到了血腥气。
越往里面走,那股血味愈发浓烈。走到半程时,花寅忽然停下来,然后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捻脚下的泥土。
花寅:“这是……”
他手指上沾了些黏液,还很新鲜,像是才留下不久。
丹舟问他:“怎么了?”
花寅道:“这该不会是噬水魔蛇体表的黏液……”
丹舟凑过去,闻了一下。他嫌弃地皱眉,然后说:“这是口水。”
花寅:“……”
他也跟着闻了一下。确实有股腥臭。
花寅抬起头往前看,前面已经可以看见通道的出口,有光亮,还很开敞,吸引着人往前去。
可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有种不安感。就好像那地方,并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而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丹舟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捏着他的手问:“怎么了?”
“有哪里不对。”花寅低声说,“为什么海歌的下半尸身就在洞口外不远处。如果这地方当真通往‘魔源’,为什么这样轻松就能叫我们找到……”
如此种种。看着,反倒像个陷阱了。
丹舟想了一下,抬起手来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说过后,他自指尖放出数道剑气,朝着周围横扫而去——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石壁上,传出了诡异的、奇特的叫声。
近得就像是在头顶,可又叫人无法分辨,是从哪里传来的。
花寅正怔愣着,丹舟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猛地抓住他衣领,转身朝着洞口飞去!
就在他们的身后,“通道”猛地闭合。花寅被让丹舟从身后拖着往外飞,于是他也就能看见后方的景象——
先前那吸引着他往前的“出口”,已然一片猩红,并且闭合了起来。腥臭的气流扑出,极速地在后方追着他们而来!
就在最后一刻,丹舟飞出了“洞口”。两人滚在地上乱作一团,摔了个七荤八素,甚至来不及清醒,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烈的嘶吼。
“洞口”半合着,张开的另一半喷吐出吼叫声和腥臭的风。他们身下的整块地面都晃动了起来……山石滚落,地面开裂显出缝隙,就在丹舟和花寅前方不远处,睁开了一双“眼睛”。
整座山体都在摇晃着、倾斜着。花寅扑过去抱住丹舟,两人沿着斜坡,一路滚了下去。
再度站起身时,才得见身后那一幕最真实的原貌——
那一块地面已经高高地拱了起来,像是人的脊背。它蠕动着,像人一样将自己的身体直立起来,“双眼”还对着丹舟和花寅,然后,轰然一声落地,坐在了他们面前。
花寅眯着眼辨了辨,觉得这东西的外形,看着像是一尊“坐佛”。
先前叫他们飞进去的那洞口……刚巧不巧的,就在那怪物的“双眼”之下。
也就是说——
花寅忽然有了一个很恶心的猜测。
也就是说。他们进的那处根本不是什么“洞口”,而是,怪物的嘴?
直到这个时候,他也似乎有一点明白了,海歌是怎么死的。
是叫那怪物的嘴,含住了上半身。“咔嚓”一声,从腰身处咬断……怪物不吃蛇人的下半尾巴,于是吐了出来,就吐在他们先前过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刚以为有希望但马上就没希望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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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花寅)[VIP]
丹舟叫花寅挡在身下。花寅走着神, 想海歌是怎么死的,一时没动弹。丹舟拍拍他脸说:“喂——还不走?”
花寅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抱起丹舟起跳, 避开身后那怪物拍下的巨掌。
丹舟用一只手搂着他脖子, 一边贴在他耳边说:“是天外陨铁的气息。”
花寅有些悚然:“这一整个?”
“这倒不是,”丹舟说,“但它的内核一定是。”
话音刚落, 便听见那巨怪发出“轰隆轰隆”的笑声:“不错——”
丹舟惊讶不已:“它竟然会说话?”
那就是说,面前这怪物, 大抵是像最早遇见的净利天那般。虽然有着自己独立的意识,却叫天古界以天外陨铁, 以及特殊的方式, 控制着心性?
那怪物却好像猜到丹舟在想什么一样,笑声愈发震荡:“我可不是那种叫人随意操控了心性去的低劣物种……我来自天古界修罗殿,名为默罗佛。”
花寅再看了那怪物一眼,心道,怪说不得,先前他看着, 就像是一尊坐佛的模样。
丹舟问他:“是你吃了海歌?”
默罗佛:“海歌?”
完全不知道这是谁似的。
花寅道:“就是噬水魔蛇。”
默罗佛哈哈大笑起来:“食物也有名字么?”
花寅猛地握紧了拳头。
丹舟也微微沉下脸色来。因得记性不好, 他向来不怎么在乎身旁的人。可对海歌的印象还那么的鲜明, 那名蛇人青年昨晚还在教他术法,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 就叫人吃得只剩下了尾巴。
他感到有些生气,可这会儿也知道,先该弄清楚, 面前这怪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丹舟问:“你为什么要吃噬水魔蛇?”
“这是换取魔源的代价——”默罗佛的声音震在二人头顶上,“蛇人以魔源为食, 但相应的,他们也要成为我的食物。”
丹舟忽然好像懂了。
这其实就是一场进化……和他先前每一次遇到天外陨铁的境况都一样。天古界想要让天外陨铁吸收力量,变成他们想要的东西——
面前的默罗佛,不过又是一种新的尝试。
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默罗佛说:“戮天,你一定在想,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吧?”
丹舟愣了愣。
这怪物,竟然一眼就认出他来?
只听默罗佛又说:“是为了能够得到取代你——戮天剑,取代你之存在的,另一把‘神剑’!”
丹舟猛地睁大眼。
他感觉这话有些耳熟……对,是前不久,烛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一把神剑?”
“因为你是无可取代的。”
“如果你被取代,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混乱。”
耳边忽然传来花寅一声大喝:“小心——”
默罗佛的巨掌朝丹舟拍了下来。但他陷在思考中,完全没有发觉。花寅便扑了过来,抱着他在巨佛脚边滚了一圈,滚到树后,堪堪躲开那一巴掌。
丹舟却好像闻到了些许血腥味。他扒着花寅的胳膊,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说有事。”花寅却笑了,“小嫂子,那你能亲我一口,安慰安慰我么?”
丹舟:“……”
他懒得跟这家伙废话。一巴掌拍了过去,将人拍到一边去。
花寅却跟着过来,将他搂在怀里,往林中深处退。
身后一片树木都在晃动着。不断有树木被从地面连根拔起,显然,那巨怪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而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花寅抱着丹舟,下巴放在他头顶上说:“别怕。”
丹舟翻着眼皮往上,然后跟他说:“你好像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花寅哼笑一声:“我哥吗?”
丹舟“嗯”了一声。
花寅一边躲避着来自身后默罗佛的攻击,一边跟他说:“那是有原因的。”
丹舟:“哦?”
花寅却似乎不打算告诉他那个“原因”。
往林中更深处去,默罗佛的手暂时伸不到这里来。花寅便抱着丹舟暂时停了下来,坐在树上歇息。
花寅又说:“小嫂子。假如——我是说一个假设,你同时遇见了我和我哥,你会选谁呢?”
“同时?”丹舟一愣。
同时遇见谁,要选谁,这样的问题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就算有,他也一直都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烛。
可现在……
丹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盯着花寅腹下的本源灵火看,很诚恳地说:“我应该会同时都选吧。”
他一把神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越多越好的焱天火呢?
花寅愣了愣,接着,低声笑了起来。
“你真贪心。”他伸手扣在丹舟腰间,“总是想要这么多男人,吃得下吗?”
丹舟心想,吃不干你们才怪:“怎么吃不下。”
花寅抱了抱他:“是啦……宝贝儿最厉害了。”
这么一声“宝贝儿”。叫丹舟又紧起了耳朵。
他说:“你怎么怪怪的?”
花寅没避着他这个问题,只说:“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是我死的时候的事情。”
丹舟微微睁大眼。
花寅看出他惊讶,又笑了起来:“也没什么……不过是像蛇人先前说的,跟我哥一起阻止魔源埋入灵云泽地下,最后一起死了。”
丹舟说:“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因为花藏活着,”花寅说,“所以我也活着。”
丹舟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
什么叫“花藏活着,所以他也活着”?
却听花寅继续说:“丹舟。花藏爱你,我也爱你。”
丹舟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怎么了?”
花寅依然那么平静地说:“我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丹舟忽然有些慌了。他抓着花寅,着急地说:“你受伤了?”
“没有。”花寅说,“我说过,花藏活着,所以我才活着……”
但是同样的,花藏死了——
他当然也就活不了了。
只不过……花寅滑落到丹舟怀里,抽着气,笑道:“好不容易有机会撇开我哥,跟你单独相处一阵子,这么快就要没机会了。”
丹舟紧张地揪住他袖口,张着嘴,叫了一声“花寅”。
花寅歪过脑袋,靠在他怀里说:“早知道啊。我昨晚干嘛要松开手呢。继续再努力一下,你也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丹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要伤心……”花寅低声说,“……也不一定要你回应我……”
丹舟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了,他才说:“……我不会为你伤心。”
花寅咳嗽了一声,继续笑着说:“这样才对……”
“宝贝儿,”他说,“叫一声我的名字。”
“然后,记住我的名字,带走我的本源灵火。”
他亲了亲丹舟的手指:“花当飞,鸟当鸣,夏去秋来写作春——”
我即是烛。烛即是我。
但我,也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作者有话说:
这阵子是真的累得不想去上这个破班,可是写文也不赚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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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VIP]
烛瘫在王座上, 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爱死你101,让它转播外面情形给自己看。
先前在花藏身体里,叫国师跟天古界的人抓住。他料想自己逃不过这一劫, 便在那些人动手之前, 自己先遁了。
但是。跑得太快。他忘了花寅这一遭。
眼见着丹舟抱着花寅冷下去的身体,烛手指一颤,道:“坏了。”
本来以为这次死遁, 不会叫丹舟伤心。可他忘了这件事啊啊啊——
爱死你101在烛身边乱飞:“主人,花寅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烛臊眉耷眼的, “他就是我呗……”
爱死你101:“……”
还是你会玩。
爱死你101:“……你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两份?”
烛道:“可以这么说吧。”
他跟爱死你101解释道:“花家兄弟俩是同时死的。我感觉两个身体,宝贝应该都蛮喜欢的, 我选不出来, 于是就用一魂控二体。”
“花藏为主体,有我的记忆。花寅没有记忆,相当于是迈入奇灵界之前、没有太子烛记忆的我……”
他露出一点美滋滋的表情:“我发现这样还真行。不管是哪个身体亲宝贝儿,我都有感觉。”
爱死你101提醒他:“主人,小主人后来打了花寅。”
烛:“……”
他摸着脸说:“确实还是挺疼的。”
爱死你101说:“不过主人,你现在都能做到一魂控二体了?这是化神期修士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烛:“是啊。”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丹舟跟他, 后面取了别的“焱天火”放到储物戒空间中来, 还是以“焱天火”为本源灵火的人, 死去的越来越多。
烛能够感觉得到, 哪怕他一直这么个“死着”的状态, 他的能力,都在隐隐增强。
而且他也发现了。有人——或者说,天古界的人, 就是冲着以“焱天火”为本源灵火的人而来。
他已经快要数不清自己死过多少次了。但是,这其中大部分的死亡, 以及被他占据身体的人的死亡,都与天古界脱不了干系。
烛哼笑一声:“还好,我现在也不是茫然无知的状态……”
他挥了挥手,召出光屏,翻开“101梦男文学论坛”里的用户。
烛摸着下巴,沉思:“下一个,该用什么身体好呢?”
……
丹舟很小声的,叫了一声“花寅”。
但是,少年躺在他怀里,并没有回应他。
丹舟便用左手,摸了摸他冷下去的脸,记住了他的模样。然后,将花寅的尸体收入储物戒中。
默罗佛还在后方不远处扫荡。大片的树木让他连根拔起,地面震荡不已,眼见着,就要朝丹舟靠近。
等到丹舟收好花寅的尸体,他便站起身来。并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升到半空中,静静地等待着,那朝他接近的巨怪。
远远地看见丹舟渺小的身影,默罗佛大笑道:“戮天,你在等我来么?”
丹舟只说:“不错。”
默罗佛:“你的同伴呢?”
他那石头做成的眼睛,紧盯着丹舟,却也没有忘记朝四周张望——他警惕着消失的花寅,生怕花寅躲在某个角落,时时准备偷袭他。
丹舟只平静地说:“他死了。”
他压根没想到默罗佛脑中所想的,没有想到说要借机虚晃一枪,吓唬吓唬这尊巨怪——就这么大方坦白了。
默罗佛一愣:“死了?”
还没动手就死了……他盯着丹舟,咧开嘴巴露出一个笑:“你现在,是打算独自对付我?”
虽然丹舟没有说话。但是默罗佛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的,从眼神中流露出贪婪。
戮天剑……天地间唯一的神剑……天古界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人……
就站在他面前!唾手可得……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好对付……
想到这里,巨怪竟然吐出山石组成的舌头,舔了舔并不存在的唾液。他已经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朝丹舟伸出手去——
吃掉他,取代他,成为他!
他已然是欲望的奴隶,却忽视了身前猎物镇静得可怕的神色。在巨怪伸出手的时候,丹舟也伸出了左手,手指在半空划过——
“虽然我说,我不会为他感到难过。”他自言自语地说,“但是在我记得他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生气。”
默罗佛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
丹舟朝他迎面飞去,丝毫不避闪。
“我讨厌你们。”他将剑气凝聚于指尖指向默罗佛身体正中央,“一次一次的,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默罗佛回过神来:“你想杀我?”
他似乎感到很可笑:“凭你,想杀我?!”
巨怪的手掌将丹舟拢住,轻而易举地抓着。他收紧了手指,似乎想将丹舟捏碎,然后塞进自己嘴里——像他过去每一次,吃掉噬水魔蛇那样。
可被他抓在手中挤压的丹舟并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了一声很低的、不屑的冷嘲。
他说:“我是神剑,我为什么杀不了你?”
巨怪愣了愣。
他好像在思考,已经被他拿捏在手中,如同砧板鱼肉的丹舟,仅凭着剑势境界,如何能够杀得了他……可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剑气已然喷涌而出,从他指缝中泄出,朝着他的胸腔汇聚。
如风云漫卷。
丹舟的声音,又一次从他手掌中传了出来:“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像你这样,将弱点毫无保留暴露在对手面前的蠢货,怎可能不会败给我呢?”
四散的剑气,忽地在默罗佛身前聚拢,仿佛一道直突的利刃。
丹舟只无比平静地说:“万里云崖,悲谷风——”
剑气所化利刃,朝着默罗佛胸腔中的天外陨铁刺去。在那巨大的冲击下,维持着巨怪行动的力量来源,那颗为月灵国和噬水魔蛇带来灭顶之灾的魔源,骤然裂开——
只听“咔嚓”一声响,魔气逸散开来。巨怪的“嘴巴”里,发出极为凄厉的嚎叫声,直冲入天,震人耳膜。
但是,魔源碎裂,并非意味着巨怪会立马倒下。在那极致的一刹那,非但没有被削弱力量,反而因愤怒,爆发出一瞬的致命杀意——
丹舟发出一声闷哼。
他几乎要被巨怪蛮狠的挤压捏断全身骨头,痛到几乎失去意识。可他也只是叫了那一声,在那一声之后,再多的,都没有了。
“戮天——”默罗佛愤怒地咆哮,“我不会让你好过!”
那些自噬水魔蛇体内吸回的魔气,汹涌地倒灌入丹舟体内,痛苦也随之而来。丹舟咬紧了嘴巴,鲜血却从紧闭的唇缝逸了出来。
既是魔毒,也是蛇毒。
在浑浑噩噩中,丹舟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什么变化。
那种感觉,没由来的,忽然叫他有些害怕。
就好像曾经经历过似的——他已经记不清,经历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却还记得伤痛留下来的感觉。
就在丹舟以为自己会被捏碎的时候,恍惚中,他听见野兽的咆哮声。
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那是一头强壮的猛兽,它扑到默罗佛头上,用利爪将他的石身撕开,将他的双掌用利齿咬成碎块,现出内中的丹舟。
被捏在默罗佛掌中时,头上的幂篱便已经掉到不知何处去了。丹舟抬起头,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在满目天光中,他听见有人叫他——
“丹舟!”
像是“猫猫”的声音。又像是烛。还像是花寅。像很多很多他曾经遇见的,记得或者不记得名字的人,他,或者他们,都在叫着他的名字——
“丹舟。”
巨怪发出于世间最后一声垂败的叹息,化作无数碎石落下。掌中的丹舟也跟着轻飘飘的,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叫焚宿接在了背上。
焚宿避开上方坠落的乱石,背着丹舟跳到一旁。他还是不能变成人形,只能用一副狼形,将丹舟小心放在地上。
“舟舟?”焚宿低下头,用狼鼻子拱了拱丹舟。
他见丹舟几乎浑身是血,气息非常微弱,周身还包裹着一层阴森森的黑气,顿时担心得不行。
焚宿抬起头,四下张望一番。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烛。这个时候,或许也只有烛,才知道该怎么帮助丹舟。
想好后,焚宿便要将丹舟拱到背后,着急忙慌地从密道原路返回,想去月灵国皇宫中找烛。
他跑得飞快,没用多少时间,便出了密道,冲进王宫里。
焚宿还记得花藏身上的气息。他追着那气息而去,却在越发靠近时,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
等到闯入国师殿中,他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
花藏……死了?!
先前那些和国师一起围堵烛的人离开了。只剩下国师守在花藏尸体前。焚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掉了外面士兵,然后冲了进去,一巴掌将国师扇在地上,用爪子摁住。
大抵是叫焚宿这一巴掌吓着了。又或者是出于对高等灵兽的恐惧,国师趴倒在地上,一点也没想反抗,哆哆嗦嗦地大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他闻到了熟悉的魔气,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见魔气是从丹舟身上散开来,心里顿时有了数。
“别杀我——”他又朝焚宿喊了一声,“你,你想救他,就不能杀我!”
焚宿眼神一凛。
他爪子加大了几分力气,摁得国师吱哇乱叫,差点显出噬水魔蛇的原型。
焚宿威胁地龇着牙,作势要咬。然后问国师:“快说,他到底怎么了?!”
“是蛇毒!是噬水魔蛇的蛇毒!”国师痛得不行,慌不择言,什么都说了,“他就算是神剑,也会被蛇毒感染……”
焚宿张了张爪子:“那要怎样才能救他?”
国师痛苦地说:“……他是神剑……只有两个人能帮他……一个是铸造神剑的铸剑师……还有一个,是,是荼煌上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上周实在太累了
一度感觉我要猝死,因为丧事请了假工作没做完,沙茶公司还逼着让赶,过两天给大家抽小红包叭,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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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VIP]
铸剑师?焚宿想起来了, 是丹舟要找的那个人吧.
他挠挠耳朵,又想起来,丹舟不是跟那个谁做了个约定。说是要带回八阶噬水魔蛇妖丹, 才会给出铸剑师的下落么……
这样的话, 那岂不是只剩下,荼煌上尊了?
焚宿:“……荼煌上尊是谁?”
这名字他有些印象,但一时没想起来, 这人是谁。
国师在他爪子下,艰难呼吸着:“是……是戮天的师尊……”
焚宿:“哦——!”
他想起来了。荼煌上尊, 不就是那位奇灵界北疆的开山上祖么,小时候, 听族中长老讲起过他的名字。
那就是说, 要去奇灵界北疆吧?
那人既然是丹舟的师尊,一定不会不管丹舟的。
焚宿这么简单而轻巧地想好了,心里立马做出了打算。他要背着丹舟上奇灵界,去北疆找荼煌。
不过,在临走之前……
焚宿低下头,看着叫他压在爪子下的国师, 露出锋利的牙齿, 森然一笑。
“舟舟要找的八阶噬水魔蛇……”他低下头, 将利齿凑近瑟瑟发抖的国师, “就是你吧?”
他们四荒炎狼族, 从小就被教导要辨认镜忌无海各类种族的气息。焚宿那个狼鼻子,就算是百年前闻过的气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认出这条藏在人类王宫中的魔蛇, 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国师大口喘息着:“你, 你……”
焚宿伸出狼爪子的一根指头,将锋利的指甲刺进国师身体里,哼笑着说:“那可不就正好。”
他可没忘记丹舟需要魔蛇的妖丹。先剥下来放着,等丹舟醒了,他再拿到美人面前献宝。
焚宿美滋滋地想着。
狼的利甲在国师胸腔内搅了一圈,鲜血喷涌而出。国师发出刺耳而凄厉的叫声,身体剧烈哆嗦着,渐渐的,化出了噬水魔蛇的原型。
漆黑的魔蛇在巨狼爪下挣扎着,依然被毫不客气地掏出了妖丹。焚宿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迹,将妖丹收在怀里,有些嫌弃地说:“还是那么的臭。”
回头瞥了一眼丹舟——只见丹舟神态越发虚弱。焚宿担心不已,不敢继续在这鬼地方逗留,连忙背着他,匆匆朝外跑去。
……
等到地上国师的尸体都冷了下来,这时才从外面,进来了四五道人影。
为首那男子身着同辞会服饰,正是先前告诉烛,自己并非同辞会中人,而是天古界门下行者那人。
几人观视着魔蛇的尸身,身后一人出声道:“倒是可惜了这八阶噬水魔蛇的妖丹。”
“没什么可惜的。”男子轻笑道,“牺牲一个默罗佛,牺牲一整个噬水魔蛇族,才换来戮天再次感染魔毒。端看这次荼煌有什么反应……”
身后又一人道:“听说先前他二人师徒恩断义绝,前不久,戮天离开奇灵界时,闹得还很是不愉快。”
男子神态不明:“那谁知道呢。”
“但是,我们这些‘北疆’人,瞧着荼煌的模样,可不像是对戮天,完全绝了情啊。”
男子将目光自魔蛇尸身上收了回来。
一条低劣的魔蛇。哪能知道,为什么能救丹舟的人,必须是铸剑师和荼煌上尊。
自然是他们吩咐它说什么话,这魔蛇便转述给焚宿听。
只有他们,才知道个中因由——
铸剑师,是锻造戮天剑的人。
但是,锻造戮天剑的焱天火,则是来自——
荼煌。
……
昏昏沉沉中,丹舟好像听见有人跟他说话。
“舟舟,你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人救你!”
丹舟感觉得到。他趴在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上面——应该是他的“猫猫”。“猫猫”背着他,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
他发出一道模糊的声音,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中,他觉得心脏很痛。那失去了剑心空荡荡的胸腔,在剧烈地作痛。
这种感觉还并不陌生,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似的。
于是,丹舟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魔毒。这是魔毒的感觉。
曾经也是“魔毒”污染了他。然后……然后是有一个人,救了他……
是谁救了他……还有……他的剑心……
对。他的剑心,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的……
但是,到底是怎么失去的?
想不起来了。
丹舟睁了睁眼皮,很勉强地将眼睛张开一道缝隙。于灵识之中,他看见一缕白烟,自他心脏处逸散,然后化作一道人形,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中。
那人模样叫丹舟感到有些眼熟。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还是曾经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人。可他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丹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倒是那道模糊的人影远远地叫他:“丹舟。”
丹舟这时才发出声音:“你是——”
那声音叹了口气:“你果真,不记得我了么。”
丹舟下意识点了下头。
“……倒也该如此。”那人说,“你失去剑心,没办法长久地保留记忆。忘记我,也是应当的事情。”
丹舟问他:“你是谁?”
那人却不回答他。只说:“时间要到了……”
什么时间?丹舟呆呆地想。
只听那人继续道:“但是,现在我醒了过来。相信很快,我们便会重逢。”
不知为何,丹舟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道人影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心脏中。可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又为何会以形体的方式,寄生在他的心脏中。
也没等他想个明白,就叫面前的嘈杂声打断思绪。
朦朦胧胧中,丹舟听见焚宿似乎在与人争吵。
好一会儿了,声音在他耳边才变得清晰起来——
焚宿:“闪开!让荼煌出来!”
对面有人呵斥道:“放肆——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荼煌上尊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焚宿一点也不服气地嚷嚷回去:“叫他出来,他徒弟伤得快要死了!他到底管不管!”
不知又是谁嗤笑一声:“什么徒弟。这逆徒早已跟随魔物,叛出北疆,临走之前还叫魔物暗算上尊,他现在还有什么脸回来?!”
……暗算?
丹舟模模糊糊地想。师尊……受伤了么?
暗算,是怎么回事?
他很想一探究竟。可是趴在焚宿背上,浑身都疼得厉害,叫他完全没有力气,醒来去追问。
焚宿像是感觉到他的挣扎,回头道:“舟舟别担心,今天他不出来见你,我就闯进去,把他拖出来救你。”
丹舟微弱地摇了摇头。他想说,如果师尊不愿意见他,那就不要在这里勉强了。师尊不想见他,那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可就在这时候,面前落下一道淡漠的声音:“在吵什么?”
那声音这样的熟悉,叫丹舟一下就认了出来,来人是谁。可他意识再度朦胧起来,很快,又陷入到不省人事中去了。
……
这一次,丹舟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他什么梦都没有做。对于一个留不住记忆的人来说,做梦,似乎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等到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他睁开眼,眼睛上没有任何遮蔽,倒也不会感觉到刺。
丹舟拿左手撑着脑袋,坐起身来。他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疼了,但是先前污染他的蛇毒,依然还在他身体里。
这是什么地方?
丹舟转动脑袋,却在牵扯右手时,听见“哗啦”一声响动。
这是……
丹舟惊讶地举起右手,锁链?
这时候,离他不远处,才响起男人的声音:“醒了?”
师尊?丹舟又惊了一下。
只听“嗞”的一声轻响,荼煌屈指弹出一道灵火,让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屋子。
丹舟有些不适地挡了挡眼睛。但是很快的,荼煌走到了他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朝他刺来的光线。
丹舟张着嘴,下意识叫了一声:“师尊。”
“师尊?”荼煌轻笑一声,笑声中似乎带着些讽刺,“你也配这样叫?”
丹舟又缓缓地将嘴巴闭上。
不让叫就不叫呗。他有些不高兴,心想着,至于说话这么不客气么?
他不大高兴,说话也跟着不客气。只捞起右手,问身前荼煌:“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锁着他?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过了片刻,荼煌这才说:“你这么喜欢跑,不把你锁着,等你醒来,那你不是转头就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心想。要是荼煌肯救他,那他就留着。要是荼煌不救他,那他还留着做什么,等死么?
丹舟没把想法说出来,又问:“跟我一起来的……”
荼煌很快地说:“在外面。”
但是没有很详细地说,这个“外面”,到底是这间屋子外面,还是荼煌的居地泰封山外面,又或者是,北疆的外面。
静了一会儿,丹舟又问:“这是哪里?”
荼煌一时没说话,于是丹舟好像明白了:“泰封山?”
许久了,荼煌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丹舟便说:“我不想留在这里。”
他又一次朝荼煌举起右手:“给我解开。我要离开这里。”
而且,锁链绑着的是他右手的假肢,让他感觉很不高兴。
“你在跟我闹什么?”荼煌似乎有些疲惫,“还问我为什么要锁着你,不锁着你,你现在就已经走了,对么?”
丹舟循着他的声音,无神的眼睛朝他望了过去:“那你把我留在这里,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荼煌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让丹舟问住了,还是在那样的质问中,没有了任何话可以说。
等了许久,他才说:“你要怎么想,都可以。”
“但是,你让魔毒污染,不想解了么?”
丹舟心想,既然师徒情分都已经断了,他就算被魔毒污染,死不死、活不活的,又跟荼煌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着,丹舟只问他:“你要救我?”
他没有问荼煌“能不能”救他,却问的是,“要救他吗?”。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荼煌都没有回答。
许久后,他才扯过堆叠在床尾的被子,搭在丹舟身上。
也将丹舟被镣铐锁住的右手,给一起盖住了。
“睡吧。”他说。
丹舟叫他锁着一只手,走也走不掉。可他也不乐意留在这里,便从被子下面露出小半张脸,茫然地瞪着荼煌离开屋子。
现在该怎么办呢。丹舟心想,试试用烛的“焱天火”,能不能将这锁链给融了?
等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才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
荼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他灵力也给锁住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压根没办法进入储物戒空间中。
丹舟呆呆地坐着。
坏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
从丹舟那间屋子出来后,外面,便是白雪封山。
荼煌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雪,沿着山道,缓步朝半山走去。
他心里头想着事情,心思便不在外物之上,眼神只观视前方茫茫的雪雾。
那朦胧不清的雾景,便如同他那迷茫的心绪,也像是他与丹舟此时的关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看不清,也摸不透。
他也不知道,该要用何种的态度,来面对如今的小徒弟。
丹舟问得没有错。
把他留在这里,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明明不是已经说过,师徒情分断了,再无任何瓜葛么?
他不知道答案。所以唯一能做的,只能用那般卑劣的手段,软硬兼施,将人给留了下来。
只怕不这样做,又会像上一次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跟着其他人离开。
上了半山,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便是一处崖边的平台。山外寒风卷着雪粒吹来,打在人脸上有些刺刺的疼。
荼煌却感觉不到似的,一袭冷清的身影走上平台。
他走到临近崖边的地方,撩开衣摆,就这么正对着山外寒风,坐了下来。
那身姿笔直,立于天地间猎猎作响的风中,却不曾弯折过过分,更不会显出一丝的瑟缩。
荼煌抬眼,望向无尽的天边。明明周围别无一人,他却开口,说起了话——
“我已经没有办法救他……”
好似想起小徒弟那刺猬一般的态度似的,他扯了扯嘴角,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先前抱丹舟回北疆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看着他的眼神,虽然一如既往的敬畏,可也多了几分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不赞成。
其实,荼煌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在看见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丹舟的那一刻,他便没有了任何思索,下意识将丹舟“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然后又抱着他,匆匆忙忙的,回到了泰封山。
可是,明明现在的他,也没有了救丹舟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将一只手放在腹前,喃喃自语道:“就算带他回来找我,但是,我已经没有了本源灵火……”
在几百年前,他的本源灵火,就已经没有了。
曾经,它被分成了两半。
但是到最后,全部都给了一个人。
丹舟这会儿受魔毒侵染不深,若他本源灵火还在,自然是可以帮得到丹舟。可他已经没有了本源灵火,这一切的假设,便都不成立。
荼煌微微抬头,依然对着空气说话:“你有办法救他,对么?”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像是在谈论吃饭喝水那样简单的事情。
“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
在丹舟那被封住的储物戒空间中,王座之上,用手撑着脑袋的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真的不喜欢师尊吗,不过很快本文第三重要的老公要来了,大概是个真狗逼,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想起来是谁
我困眼花把抽奖时间设错了……不过到时候会晚一点更新,订阅应该不会影响太大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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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VIP]
荼煌走后, 丹舟便独自躺在床上,面朝上,发着呆。
灵力被封住, 有太多事情都不大方便。比如, 他不能召出爱死你101,让它陪自己说话。
他躺着,想匆匆离去的荼煌做什么去了。
又想, 接下来,荼煌要怎么处置他。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什么结果来。对荼煌的记忆, 他也淡忘了太多,更摸不清楚, 荼煌现在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态。
过了一会儿, 丹舟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小主人——”
丹舟愣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望向声音的来源:“你是怎么进来的?”
爱死你101有些得意地说:“当然是走门啊。”
丹舟:“……”
这家伙竟然还能走门。
真是……从未设想的道路。
“我是悄悄来跟你透露消息的!”爱死你101说,“顺便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小主人从这里逃走。”
丹舟又一愣:“逃走?”
爱死你101:“嗯嗯嗯。小主人,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北疆那些人, 都在议论你。说你这次回到北疆, 居心不轨……”
丹舟呆了呆。
过了一会儿, 他才张嘴道:“是因为我这次让魔毒污染么?”
爱死你101:“是的……那些人说, 小主人你是故意带着魔毒回来, 又想算计荼煌上尊……”
丹舟听见了关键字:“又?”
爱死你101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他们这样说的!他们说,当年就是小主人将魔毒传到奇灵界, 还害得荼煌上尊元气大损,才有了后来的隐世闭关。”
“他们还说……”爱死你101小心道, “荼煌上尊将小主人赶走,不过是所行当为之事。”
好久了,丹舟才说:“可我觉得,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肯定不是!”爱死你101也大声说,“他们一定是在胡说八道。小主人怎么可能会故意害人!”
“但我想不起来了。”丹舟有些落寞地说,“万一他们说的,就是真的呢。”
爱死你101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丹舟摸着自己的胸口说:“不过,我曾经确实感染过魔毒。”
这件事他还记得的。
爱死你101说:“小主人,魔毒乃是八百年前镜忌无海魔族传出来的。人类若是被感染将必死无疑,修士被感染则修为大损,日趋衰弱。但是,小主人是神剑,是唯一可以暂时抵御魔毒的人。”
它说:“小主人宁愿自己一个人感染魔毒,也不会伤害别人。所以,小主人怎么可能会谋害自己的师尊呢。”
丹舟没说话,只沉默地低着头。
爱死你101又说:“但是,小主人现在没有剑心。哪怕噬水魔蛇的魔毒不算特别强,你也抵御不了太久,必须要尽快找到解除魔毒的方法。”
丹舟回过神来,说:“刚才,师尊……荼煌说,他救不了我。”
爱死你101似乎有些无法理解:“救不了小主人?为什么会救不了?既然救不了,为什么还要带小主人回来?”
丹舟摇摇头:“我也不明白。”
“那别管了。”爱死你101说,“小主人,我们赶紧离开这地方。”
它跟丹舟分析现状:“荼煌上尊既然救不了你,却还是要带你回来,这说明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可小主人都和他决裂了,哪还有师徒情分可言,难保不了他别有用心。”
丹舟想了想,认同地点头。
爱死你101继续说:“况且,外面还有那么多不满小主人的人。继续呆在这里,迟则生变,万一谁突然闯到这里来,小主人灵力被封着,叫人暗算了去怎么办。”
丹舟忽然道:“你刚说什么?”
爱死你101:“嗯嗯嗯?什么?叫人暗算了去?”
丹舟:“前一句。”
爱死你101:“嗯……有谁闯进来?”
“对。”丹舟抬起叫锁链铐住的右手,“我有办法了。”
他叫爱死你101去找焚宿。自己继续在荼煌安顿他的屋子里呆着,等荼煌回来。
又等了三天三夜,屋子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丹舟躺在床上,本来已经无聊得有些打瞌睡。听见脚步声响起,他猛地睁开了眼。
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来人并没有立马走进来。只是这么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甚至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在做什么。
丹舟便有些警觉起来。他睁着眼,朝门口来人看去。
该不会真叫爱死你101说对了。真的有其他人闯到这地方来,趁着荼煌还没有回来,想对他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丹舟心里有些忐忑。他本来心里都有了些盘算,只等荼煌回来开始施行。但是,这会儿来的人如果不是荼煌,而是别的什么人,那就糟糕了……
再看了一眼,丹舟猛地发现了什么。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团燃烧的“焱天火”。
是对方的本源灵体。
丹舟稍微地放下心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以“焱天火”为本源灵体的人,都不会伤害他。
所以,即便这会儿来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倒也没有那么的担心了。
可没过片刻,他猛地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关于荼煌的——本源灵体。
丹舟怔怔地想着,他明明记得,师尊的本源灵体也是“焱天火”。但是不管是上次重逢,还是这一次,他都好像没有看见过荼煌的本源灵火。
这是怎么回事?
师尊的本源灵体,去了哪里?
他还在走着神,门口那人却已经动了。在丹舟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便已经走到他身前。
他俯身下来,凑到丹舟面前,问他:“在想什么?”
是陌生的声音。气息却是熟悉的。
丹舟想了好一会儿,想起这气息,像是师尊。
但是,师尊不会用这种,带着几分轻佻和邪异的语气说话。
他又察觉到,这气息中,似乎带了几分魔气。
魔气……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泰封山?
“在想我是谁么?”那人伸出手,握住丹舟放在被子下面、让锁链铐住的右手,“这么乖,叫人锁着,就一直呆在这里。”
丹舟回过神来,心想,那不然呢。
那人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低声笑了起来:“其实,离开的方法,很简单,不是么?”
在丹舟出声之前,他握着丹舟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像这样拿掉——反正都是假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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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VIP]
在“咔嚓”一声响当中, 丹舟右手假肢落了下来。
面前男人将那假肢放在一旁,另一只手勾走锁链。他漫不经心笑了一下:“这样,不就好了?”
丹舟:“……”
这一时间, 他竟然不知道该笑, 还是该生气。
他想问问男人是谁,刚张开嘴,就叫男人用食指, 按住了嘴唇。
“嘘——”男人轻笑着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拿过外衣、面纱, 还有幂篱,依次给丹舟穿戴好。然后, 将他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手法很是熟稔。像做过许多次似的。
丹舟微微有些惊讶。
男人抱着他, 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的身份很复杂。现在,一句两句的,跟你也不大好解释。所以,暂时先不要问。”
丹舟微微抬头,却还是发了问:“你是怎么进到泰封山的?”
师尊呢?
这地方与师尊心神相连。照理说来, 有外人闯入, 他应该是有感应的。
男人笑道:“你啊。才说过不要问,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丹舟不大理解:“这都不能问?”
“是啊。”男人说, “因为这和我的身份有关。”
故弄玄虚。丹舟心道。
虽然男人看起来并不想回答他什么问题, 但他的疑问还是有很多:“你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说:“你不是想离开这里?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丹舟有些奇怪:“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停顿一下,又问:“而且,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想离开这里?”
男人又是一声笑。
“好奇宝宝, 我说过,现在不要问。”他道,“等到了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丹舟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
男人抱着他走出屋子,走在飘雪的山道上。像是怕雪落在丹舟身上,男人运转灵力,让无形的屏障挡开了落雪,脚下稳稳当当的,抱着丹舟,朝山下走。
又走了一会儿,丹舟再一次的,向他发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真是……”男人大笑起来。
像拿他没办法似的,男人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
他要去的目的地,似乎已经到了。将丹舟放下来后,男人伸出手来,扶着丹舟,替他稳住身体。
丹舟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听不到一个答案,就不肯罢休似的。
男人低下头来,挨着幂篱的边缘,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名字……”
山间忽然起了风。
风声簌簌,几乎要把男人轻飘飘的声音吹散。
丹舟眨了一下眼睛。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终究是听见了那个名字——
“我的名字,叫做煌。”
煌。
是荼煌的煌?
他这一路问了这样多的问题,男人只回答了一个。但是,只这么一个答案,便让更多的疑问生了出来。
丹舟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想问他。
想问他,“煌”是哪个煌。还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的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
可男人退后半步,似乎有要松手的意思。丹舟便不得不暂收心神,运转灵力,让自己漂浮在半空。
那叫他抓在手中的一片衣袖,也如飘雪一般,抽离而去。
“喂——”丹舟想叫住他。
可抬头四顾,哪里还有人的气息。
他有些不太甘心,不信这人能消失得这么快,便想要追上前去。
可当再次运转灵力,丹舟却发现——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古怪。
正要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丹舟忽然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
他张开嘴,猛地呕出一口黑血!
在那一口血吐出来后,丹舟感觉到了疼。
很疼。全身都在疼。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在疼。
只是那么的疼,疼得他连魂魄都在战栗。
丹舟捂住头,几乎快要在半空中稳不住身形。他张着嘴,大口喘息着,无声哀叫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落在雪地中,痛苦地打着滚。
一丝无形的魔气,自他身体中,无声蔓延了出来。
……
荼煌:“……”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丹舟那间屋子外面。
这是怎么一回事。荼煌想。他不是出门去了……
对,他去见了“那个人”……
然后?然后,他恳请“那个人”,出手解决丹舟体内的魔毒。他说自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在那句话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他怎么一下子,就回到了这里来?
荼煌微微皱眉,似乎在感到烦恼。
再抬起眼,一下看见了屋门敞开着,心头又是一沉。
他下意识感觉到,出了什么事情。
等走到门口,便一眼看见了,屋内空无一人。
荼煌猛地沉了脸色。
他仓促推门而入,仔细看了许久,这才确定了一件事情。
丹舟,不见了。
荼煌走到床边,看见丹舟盖过的那张被子上落了什么东西。
除了锁链,便是……
荼煌拾起那只假肢,起先心里猛地一惊。
但很快的,他发现这是假的,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丹舟并不是折断了自己的手,换取逃跑的机会。
可他立即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这只手……
丹舟的右手,没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荼煌怔怔地想。
他什么时候没有了手?是因为失去剑心,只要过强的外力加身,让他失去了右手么?
那他……是不是,还失去了,别的什么?
荼煌心里头,忽然生出些惶然。
虽然没有得到求证,但是,他知道,他唯一的小徒弟,失去的恐怕不止是这只右手。
是谁做的?
他又想。
还有,丹舟人呢?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去了哪里?
荼煌越是想,越感到头痛。他几乎有些站不稳,便只能拿手撑在桌边,借以稳住身体。
不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尽快将丹舟找回来。
锁住他的灵力,同样也是为了暂时封印魔毒,不让它继续污染丹舟的身体。
丹舟要是就这么逃走了。不管他要去哪里——必然会在半路,爆发魔毒!
荼煌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便要匆忙出门去。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收到了一条传音——
能够直接与他传音的,除了丹舟,便是北疆十三门各自的掌门人。
这些人敬他畏他,鲜少直接传音打扰。非到最紧要的时刻,绝不会像这样,直接传音而来。
这时传音来,必然是有什么要事。
荼煌依旧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他听了传音。只听同辞会掌门人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上尊,戮天脱逃而出,不知为何突然发作,正在肆意滥杀——”
荼煌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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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VIP]
丹舟叫荼煌抱走后, 焚宿便让那些人给赶到了外面去。
他在外面空地上打转。见不着丹舟,他担心得紧,可又没办法打探到丹舟的消息, 只得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 远远的,朝他飞来了一只白团子。
焚宿盯着团子。那团子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但他有点忍不住手贱, 把人家当球似的,拿鼻子顶了一下, 给顶到了天上去。
爱死你101在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气得它呜哇乱叫:“喂——”
焚宿立马垂下了耳朵,装傻:“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只傻狗!”爱死你101说, “小主人都叫人困住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玩闹!”
焚宿猛地抬头。它眼神有些变了:“怎么回事?!”
爱死你101在半空中浮着,添油加醋的,将荼煌囚禁丹舟的事情说了一遍。焚宿话都还没听个完全,便站起身来说:“我们现在就去救舟舟。”
爱死你101道:“救个屁——就凭你一个人?连泰封山都进不去!”
焚宿问它:“那你怎么进去的?”
爱死你101语塞了。
好在焚宿并没有留意到它的沉默。他只当爱死你101这小玩意儿不算生物,所以, 不会被荼煌设在泰封山的结界给拦住。
“那该怎么办呢?”焚宿犯了难。
他都是丹舟让荼煌带走后, 才从那些赶他走的人口中得知, 丹舟与荼煌师徒决裂的事情。也是这时才知道, 因得先前众目睽睽之下, 丹舟选择跟随自镜忌无海闯入北疆的魔物离开,众人现在对他的态度,都不算很好。
听见那些人话语间的明嘲暗讽, 气得焚宿就要上前去与他们理论。可那群修士,压根没把焚宿一头狼放在眼里, 只把结界打开,将他给隔在了外面,叫焚宿又急又气。
这会儿听说丹舟让荼煌困住,他更是坐不住——生怕荼煌做出伤害到丹舟的事情来。
爱死你101说:“你暂时不要那么担心。我看荼煌没把小主人怎么样,还把他安置在泰封山,那些人也伤不到小主人的。”
焚宿还是坐蹲不安,站起身来,到处乱走:“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还是想办法,将舟舟带出来才是。”
爱死你101:“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呢——小主人叫我给你带话,他叫你在外面接应他。”
焚宿眼睛猛地一亮:“我就知道舟舟有办法。他有说,叫我去哪里接应他么?”
“不急。”爱死你101说,“小主人大概还要与荼煌周旋一番。等他出来通知我了,我就带你过去。”
那么现在,就是要先等着吧?焚宿点了点头,重新又蹲坐了下来。
……
泰封山下,丹舟晕乎乎地飞在半空中。
自打呕出一口黑血后,先前中了蛇毒之后,那种熟悉的痛感,又回来了。
他感觉到难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而且这一次,他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控制他的理智一样。
丹舟想不明白,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唯一仅剩下的念头,只有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赶紧离开这里。
不要让他的师尊,发现他这副模样。
否则……
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他想不起来,也想不明白,只这么往前走着,一心想着的,都是要尽快离开。
不能让师尊发现他现在这样子。也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但是身体很痛,也很疲惫。眼睛看不见,灵力滞缓不通后,更是让他无法分辨,该要往哪个方向去,他要去哪里,才能避开遇到其他人。
他感觉到累,几乎快要撑不住眼皮子,就这么闭上了眼睛。后面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这么昏沉着,任由意识沉浮,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
再次醒来,是叫一阵尖叫声吵醒。
丹舟猛地睁开眼。
虽然他看不见东西,但是他闻到了血腥气。还有回响在耳边的惨叫声、怒斥声,仿佛一切都在昭告他,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丹舟迷茫地将眼睛努力睁大。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非常清晰的质问——
“你这个煞星!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先前就将北疆搅得一团乱,害死了无数的人,这一次回来,为什么又是这样啊?!”
又是这样……?
又是哪样?丹舟想。
……杀人么?
他?
怎么会呢……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更清晰的、更多的惨叫声,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从那些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有他的剑气存在。
直到这时候,丹舟才猛地清醒过来。
并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很有可能,真的动手杀人了。
怎么会这样?他呆呆地想。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又一次地发生了?
丹舟感觉到头好疼,身体也很疼,那种意识模糊的感觉,又一次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也许那并不是可能。而是已经真实地发生在了——他再度失控,残害了北疆那些无辜的人。
这一次,又要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呢?
没有任何借口。
丹舟呆呆地悬停在半空中,垂下了先前还抬起的手。
对了。这一次,与上次不同的还有,师尊还在。
丹舟猛地想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师尊,应该早被惊动了吧。
面前人声吵闹,似乎有很多很多的人。他的师尊也在当中么?他会有什么反应?是决定清理门户,还是……
“还是”后面的可能性,丹舟根本就没有想过。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也感受到了,面前的灵力波动——
那是北疆十三门的数位掌门人,准备联手出招了。
那些人大都是合道期以上的大能。为了守护北疆安定与太平,早在许多年前,他们便自创了联合技,为的就是防止有事态失控的这么一天。
有了先前他失去理智、毫无章法的乱杀人的经历,这一次,北疆人早早地便做好了防备。
于是在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便有各掌门人,率领无数的修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戮天——”
不知道是谁在喊。
“你还要这样乱造杀孽么?!”
丹舟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回答那样的质问。
他想说,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全都不是他想做的。
可身体很疼,疼得他快要说不出来话。意识也再一次模糊起来,叫他没有办法,回答出半个字来。
于是,审判来得理所当然。
以北疆所有枉死者的名义,宣告他——
有罪。
凌冽的灵力劈头盖脸的朝着他扑来,那是审判的结果,是刑罚的降临。
直到最后那一刻,丹舟唯一只想的是——
他的师尊,此时此刻就在对面,看着么?
作者有话说:
事情变得狗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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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VIP]
荼煌时常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天道想要锻造神剑之戮天, 除去锻造剑身所需材料“天外陨铁”,便还要铸剑师焉涛、以及锻剑之火——
“初始焱天火”。
荼煌并不明白,那是怎样一回事。但是, 在那个时候, 只有他具备这份焱天火。
便为了锻造这柄剑,他付出了自己一半的本源灵火,陷入长达数百年的沉睡。
等他醒来后不久, 炎朝废太子烛,带着自己的剑, 找上了北疆,求到他面前来。
在看见那柄剑的人形时, 他几乎是一瞬间, 便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属于他的气息。
那是他许多年前,失去的那一半本源灵火。
荼煌便知道了——这就是当年由他付出,最终锻造出来的神剑。
他本不欲收任何人为徒。可当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潜意识里,他没有办法割舍与他的羁绊。
于是, 最终还是将人留了下来。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 所有一切不幸的开始, 就是从那个时候。
安宁平和的相处只在很短暂的时候。强大与美丽, 对于丹舟来说, 既是他的荣耀,但是,也为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与灾劫。
荼煌很能理解那些想要得到丹舟的人的心态,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原谅。
最开始,是镜忌无海的魔父穹日融金, 想要得到戮天剑。
可丹舟长居泰封山,离开的时间并不多。魔族想了太多办法,却连神剑的身都近不到。
又叫荼煌数次碾压性的扫荡,穹日融金终于怒不可遏。
自数千名不同魔物中,提炼出“魔毒”。然后,悄悄让将要返回奇灵界的修士们感染,让他们将魔毒,带到奇灵界,然后扩散、传播开来。
对于奇灵界来说,那是一场无法估量的浩劫。
也是荼煌束手无策的难题。
可他接下来将要面临的难题,并不只是这一个。
那些混入奇灵界的魔修们,将谣言与魔毒一起,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说这一切灾劫,是戮天剑带来的。
有太多的人,妒忌神剑。哪怕明白他是天道之子,得享天道垂怜,可依然控制不住的,对他心生妒恨。
嫉妒他天生的好运与强大。嫉妒他超脱世俗的容貌。也嫉妒他,能得无数强者的追捧与青睐。
可是这一切,丹舟从来都不知道。
没有人教过他。他心性太单纯,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从来都没有这样多的人,将这么多的恶意,摆到他眼前来。
荼煌也不是无时无刻,能将他的耳朵捂住,蒙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外面那些魔毒肆虐下的惨状,不让他听见人们的议论。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丹舟,这一切,并不是你的过错。
他也不知道,丹舟到底是听了,还是没有听。
北疆虽是他一手开拓与建立,但是,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系天下,眼中只有苍生、大义的人。
唯一能够让他挂念的,只有与神剑戮天的那一份羁绊。
再之后的朝夕相处中,他不多的私心,也只在丹舟身上。
所以在人人自危的灾劫中,他唯一所求之事,也只有丹舟能够平安、快乐。
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当他发现,自己也让魔毒污染时,那一切脆弱的粉饰,便毫不留情的,被打破了。
……
荼煌猛地睁开眼,差点又要想不起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他低下头,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怀里,还揣着丹舟的那只“右手”。
对,对了……
他要去找丹舟的。
可现在,这是哪里?
荼煌抬眼四顾。他听见了太多的惨叫声,还有硝烟滚滚,以及浓郁扑鼻的血腥味——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就好像在不久之前,也发生过这一幕光景。
是了。是不久之前,丹舟因失主,无法控制剑气暴动,毫无理智地大肆破坏,几乎横扫了半个北疆,造成无数伤残。
此时此刻,也像极了当时的场景。
难道又是丹舟……
荼煌呆呆地悬停在半空中,只觉全身的血液一冷。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丹舟叫魔毒污染,他先前封住丹舟的灵力,正是为了防止这个——在魔毒的驱使之下,丹舟会再度失去神智,剑气暴动,肆意滥杀。
可是,就在他离开、记忆中断的这一段时间,丹舟掰断了自己的假手,离开泰封山,到了外面来。
荼煌脑子里,已然趋于一片空白。他在半空中往前飞,却不知道该要去哪里,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他只想着,要找到丹舟。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在最坏最坏、他最不愿意想象的结果,发生之前。
不要……让他……
不要让他再一次的,失去他的小徒弟。
他心急火燎,嗓子发干,急切却又没有目的。越是想要找到那个人,却越是找不到。
在极度的混乱与迷茫中,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阵——痛彻心骨的悸动。
仿佛那个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人,又一次的,失去了。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一道轻飘飘的身影,从很高很高的的地方,落了下来。
像是一只孤零零的飞鸟,折断了羽翼,落入尘埃中。
却没有任何人,可以接住他。
那一瞬间,天地无光,唯留无尽的痛,与绵延的悔恨——
荼煌:“不——”
不。不要让他又一次的……
又一次失去……
头好痛。
荼煌痛苦地捂住头。
丹舟。丹舟。
他在心头无数次地叫着那个名字。
丹舟……
有很多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好像在说,上尊怎么了,上尊为什么变成这样,上尊想做什么。
可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昔日冷清孤傲的上尊,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然是理智尽失的——
煞神。
……
在一片混乱中,某处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有一个人,正仰躺在一处屋顶上。
他拿草帽盖住脸。似乎其他人都在忙活的时候,他却躺在这里,睡大觉。
等到确定不会再有人经过后,那人才将草帽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没有五官容貌的脸。
……
丹舟不慌不忙的,打了个哈欠。
他将草帽盖在脑袋上,拉起衣领挡了挡脸。然后飞下屋檐,准备借着掩蔽物的遮挡离开。
可刚飞出没几里,身后便响起一个声音——
“站住!”
作者有话说:
要换地方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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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10 10:32:38灌溉营养液+1
第70章 第70章[VIP]
起先, 丹舟只是在想,该怎么顺顺当当地脱身。
虽说他是从泰封山出来了。但是,等他的师尊回来, 大概很快就能发现他失踪, 然后追上来。
北疆那群人大都也看他不爽,要是就这么出去,不管撞上了谁, 都难免冲突一场。
再者,丹舟还没有忘记烛交代过的, 说是北疆上层有人想害他。他若这么出去,叫人拦下来打起来了, 指不定那家伙会躲在暗地里, 对他下黑手。
于是,一番思考后,丹舟便想了个法子。
为了不叫他的师尊、北疆那些人,以后还惦记着找他,他决定“假死”脱身。
这时候,从月灵国带走的海歌的那半条蛇尾、还有海歌教给他的“蛇蜕化身法”, 便派上了用处。
他将海歌的蛇尾, 以“蛇蜕化身法”, 变成一个完全与他模样相同的假人。然后, 将自己的脸取了下来, 戴在假人脸上。
虽说他叫魔毒污染,却还没有到失去理智那个地步。但假人不一样,丹舟只要向他体内注入自己的剑气, 假人无法控制剑气,自然就会暴动, 营造出是他受魔毒污染、失去理智,四处滥杀的假象。
等到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围堵那假人身上时,丹舟便悄悄的,绕过他们,溜出北疆。
这样,荼煌就算是要追他,也只会叫假人吸引过去,而不会发现他真正的去向。
这个计划,可以说非常完美了。而且进展完全都在丹舟意料之中,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唯独发生的意外——
是眼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丹舟揪着衣领,挡住脸,心想这声音有些耳熟。
难道又是什么熟人?
真倒霉。丹舟想,事情都已经顺利地进行到这一步了,到底冒出来个谁坏他好事。
他还没转头,那人便在身后发问了:“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不等丹舟反应,他似乎挺没耐性的,便飞越到丹舟身前拦着,作势威胁:“我还着急有事,没空在这里陪你耗。”
丹舟没忍住说:“那你就赶紧走呗。”
各走各的不好么?又说有事着急要走,又要在这里磨磨唧唧,拦着他的路。
听见他声音,对面那人却沉默了。
丹舟这才想起来,他没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
要是对面当真是什么认识他的熟人,那就……
完蛋了。
丹舟:“……”
他真是笨蛋。怎么连这茬都给忘记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果然很吃惊地说:“丹舟?”
虽然但是,丹舟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
对方:“……”
当他意识到丹舟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情实感地发问时,他咬牙切齿道:“解、仪!无量天门剑修首座,你的未婚夫,先前你给了我三拳,约定要上门跟我提亲,你都忘记了?”
丹舟:“……”
当然忘记了。
但他没说出声。
解仪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他很快又说:“丹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你失控正在滥杀无辜,正要赶过去,你怎么……”
解仪退后半步,打量丹舟:“你看起来并不像失控了的样子。”
解仪有些糊涂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消息传来时,他正在门内练剑,所以去得有些晚了。他大概知晓一些北疆人对丹舟的态度,正担心着,心急火燎要赶过去,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丹舟。
丹舟:“……”
这该要他如何解释呢。
头疼。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了他离开的路上呢。
过了一会儿,丹舟说:“其实,我不是你说的什么丹舟。”
解仪露出些狐疑的目光。他打量丹舟,见人蒙着脸,看不清容貌,便真还在想,难道这不是丹舟?
他确实有些糊涂了。照理说来,丹舟这会儿正在外面到处乱杀,而不该出现在这里。可面前这人的声音,分明就是丹舟,他没可能连自己老婆的声音都会听错吧。
解仪便又走上前来,去抓丹舟揪着衣领的左手:“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丹舟闪身躲了躲,然后说:“给你看就是了,别动手动脚。”
解仪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大好的经历,当真停住了手。
“快,我看看。”他催促道。
丹舟扒拉着衣领,慢慢吞吞地往下拉着。解仪站在他面前,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他动作。
等到拉下一半时,丹舟手指一顿。突然,他猛地将面上遮蔽物一掀,朝解仪将脸怼了上去,跟着大喊一声:“哇——”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解仪眼前。
再加上丹舟叫的那一声,这冲击力,可以说非常大了。
解仪果真被吓一大跳,也“哇”的叫了一声。
趁着他意识空白的这么一瞬间——丹舟猛地挥拳,刚好一击揍在解仪面门上。
将他揍得鼻血横飞,当场便晕了过去,朝着身后地上倒去。
“哼,”丹舟在裤边上擦了擦手,“跟我斗。”
他将衣领重新拉了起来,挡住脸,看也不看昏倒在地上的解仪,绕过他便离开了。
接下来倒是很顺利了。只是在将要踏出北疆时,他忽然有一阵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谁会叫他?谁会在意他?
他的师尊么?
丹舟摇摇头,抛开那在他看来不大可能的杂念,离开了北疆。
下一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出去后没多久,远远的,便听见传来两个声音——
“舟舟!”
“小主人!”
丹舟朝他们飞了过去。
焚宿在丹舟身侧打着转,用力摇尾巴:“你没事,太好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吧。丹舟心道。他可是付出了一张脸,还有一只右手呢。
焚宿又问:“你体内的蛇毒……”
当然也没有解决。
丹舟说:“没关系。我暂时还能压制住。”
反正,连他的师尊都没有办法,他也不着急这一时。
等离开这里,找到铸剑师,再想想办法吧。
再说了,烛也不会丢着他不管的。
丹舟跃上狼身,坐在焚宿背上,拍了拍狼脑袋说:“我们走吧。”
焚宿点了点头。
他背着丹舟,爱死你101飘在丹舟身侧。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们悄然离开了奇灵界,去往下界。
……
镜忌无海。
丹舟跟焚宿说:“既然拿到了魔蛇妖丹,那我们先去找那个谁,换取铸剑师的下落。”
焚宿说:“玉邪森。”
“对。”丹舟点头,“你还知道那地方在哪里吧?”
“当然!”焚宿说,“镜忌无海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丹舟摸摸他的耳朵:“真不错。”
焚宿叫他夸得有些脸红,而且,很想舔舔他摸自己的那只手。
进入镜忌无海后,并不需要走多远,便能抵达玉邪界。
于是很快的,焚宿便背着丹舟,来到了玉邪界。
可眼前景象,着实叫他们都吃了一惊。
玉邪界似乎才遭遇了一场血洗。里面已经没剩下多少活口,玉邪森的那些部将,都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死状,散落在四周。
丹舟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催促着焚宿,循着玉邪森的气息,赶紧找了过去。
果然,玉邪森也同样的,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没错,是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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