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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51章(焚宿)[VIP]


    丹舟很快就认出了来人。


    这一次只间隔了三日。所以, 他那脑瓜子,还记得越阙,和他的比试。


    丹舟很无辜地望着他:“什么意图?”


    “不是你叫我挑地点, ”他说, “当时,你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越阙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挑的地方, 竟然会是这里。”


    “那是你自己没想起来,对吧?”丹舟对他“循循善诱”, 教导他反省自己,“不能怪我选的地方有问题。”


    越阙:“……”


    他一身怒气, 似乎当真因此有所缓和。


    过了一会儿, 丹舟才好奇地问他:“这地方,到底怎么了?”


    越阙退后数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后的天外陨铁。然后,一屁股坐在丹舟躺着的平台边缘。


    他问丹舟:“你知道我真身是什么吗?”


    这个丹舟还是知道的。


    “一把刀。”他说,“名为‘越阙’的刀。”


    越阙缓缓地笑了。


    “不是。”他道,“我其实是一个人类。”


    丹舟眼睛看不见。要是他看得见, 就会发现, 越阙这时的脸色略显奇怪。


    “我曾经是令良城的少主。”他向丹舟说起自己不曾提起过的往事, “我娘是令良城的城主。”


    丹舟问:“后来呢?”


    “后来?”越阙说, “我娘爱上了一个魔物。把我赶了出去。”


    丹舟:“……就这么简单?”


    越阙笑了:“需要很复杂么?”


    丹舟眨了眨眼:“我以为里面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越阙有一会儿没说话。


    丹舟想再问他什么的时候, 他忽然又开口了:“最开始,是我娘变得像另外一个人。”


    “后来,又是身边其他人。我的仆人,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令良城的百姓, 官员……他们看着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实际上我知道,他们的‘芯子’,换了一个人。”


    丹舟有些不懂:“换了一个人?”


    “是啊。”越阙说,“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闯进令良城的地下,看见了魔物的巢穴。里面全是等待孵化的卵,还有源源不断往外爬的蛇一样的东西,我才知道,原来魔物并不会爱人,它只是将我娘,还有这座城,当作它繁育的温床。”


    丹舟问:“那你逃掉了吗?”


    “没有啊。”越阙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他,“那么多魔物,我怎么可能逃得掉。”


    “我被捆了起来,吊在巢穴里……那些东西,全都往我身上爬,啃食我的血肉。可我死不了。白天,它们将我分食,而夜幕降临时,我又恢复如初,等待新的一天到来。”


    “后来呢?”丹舟问。


    “后来有一个‘人’,闯入令良城。他奉魔父穹日融金的命令,剿灭不听命令的魔物,顺手把我救了下来。”越阙说,“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救了我,也不听我道一声谢,便匆忙离开了。”


    “可我很不服气……所以我发誓,我要打败他。”


    丹舟由衷地赞叹道:“比你还要厉害,真是一个高手啊。”


    越阙:“……”


    他问:“你装的,还是认真的?”


    丹舟歪着脑袋,不解道:“当然是认真的。假装夸奖别人有什么意思吗?”


    越阙:“……那你还真是,实诚。”


    丹舟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只想听他继续讲故事:“这些跟尘剑阁有什么关系?”


    “在我追求变强的路上,”越阙说,“误打误撞的,进入了尘剑阁。”


    “他们哄骗我说,我想要挑战的那个人,他那么强大,是因为以人身化器,锻造为剑。所以,如果我也想要像他这样强大,便也要让自己锻造成为兵器。”


    丹舟一愣:“把人……改造成兵器?”


    怎么听上去,这样的匪夷所思呢?


    越阙笑笑:“你觉得不可能实现?但是,在尘剑阁,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我,也正是第一个,在他们手中,成功改造成兵器的‘人类’……”


    ……


    外面天色暗沉了下来,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黛三七放下酒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丹舟,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对面,尘剑阁阁主举杯相邀:“道友,再来一杯?”


    “不了。”黛三七站起身来,“多谢阁主美意,我先回去了。”


    阁主倒是没说什么挽留的话。一双略显浑浊的眼,只把他盯着。


    黛三七皱皱眉。


    他隐约察觉了一些不对劲。可还没等他开始思考,眼前便有些发黑。


    黛三七错愕道:“你……”


    他想说,你给我下药?可他的话说不出来了……只听“嘭”的一声响,黛三七的脑袋,便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瞪着眼,有一点意识,却动也动不了。


    一贯黄金丢了过来,砸在他脸上。


    阁主笑道:“收财买命的杀手,哪需要冗余的感情。这东西,才最配你。”


    闻他此言,黛三七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那个人……不会有事吧?


    ……


    地下。


    丹舟吃惊地说:“还能这么玩?”


    越阙没说话,他便又问:“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会儿,越阙倒是答了:“千锤百锻。烈火加身。如在地狱十八层煎熬。比之前让魔物啃食,更要痛苦。”


    如此。整整三百日。


    三百日后,他恍惚重见天日。却已经不知,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刀。


    ……


    心头仅存一个信念。


    他要打败那个“人”。


    然后,回到令良城。


    ……


    丹舟点评道:“那真是很悲惨了。”


    越阙淡淡地瞥他一眼。


    可丹舟还是不想和他比试。


    他开始东拉西扯。试图转移越阙的注意力:“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刚才好像在吸我……”


    又侧过身去,四处摸索:“奇怪。我的猫猫呢?”


    越阙很不客气地将小狼崽踹到他身边。


    小狼崽“嗷呜”一声,对着越阙怒目而视。但是,丹舟听见它叫声,很高兴地将它拢在怀里。于是,小狼崽又安分了下来。


    越阙说:“是一块天外陨铁。”


    停顿一下,又说:“就是打造你剑身的材料。”


    丹舟:“它吸我?”


    “对。”越阙说,“不止吸你。还会吸取所有近处刀兵的‘器灵’。”


    丹舟恍然大悟:“原来,上面那些死气沉沉的兵器,都是让它吸了‘灵’?”


    越阙不大关心这件事。漫不经心道:“是吧。”


    丹舟又想起净利天根底的那块天外陨铁:“他们用这个,吸取‘灵’做什么?”


    “谁知道呢。”越阙还是不大在意地说,“尘剑阁只喜欢做两件事。将人变成兵器,将兵器变成人。”


    丹舟:“……”


    有病。


    他心想。


    越阙说:“也许。他们也想造一把‘神剑’。也不一定。”


    丹舟心头微微一动:“那要是真的造出来了。你会去找它约战么?”


    越阙:“……”


    他警告似的说:“那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想想怎么了?”丹舟哼哼道,“我是你老婆么。我还得听你的。”


    越阙:“……”


    他眯起眼:“你想现在就打架?”


    丹舟这会儿在这个满脑子只有“决斗”的人面前,还是比他要聪明一些:“你想让我俩打得两败俱伤,正好让旁边那块大铁石收了么?”


    越阙:“……”


    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像也是。”


    然后从身后抽出长刀,猛的一刀,将那块散发出不祥之气的陨铁,给劈了下来。


    丹舟:“……”


    “拿去吧。”越阙将那陨铁远远地抛了过来,“赏你了。”


    丹舟:“……”


    那天外陨铁怪异得很。叫越阙一刀劈下来后,倒是没有继续散发出吸力。在丹舟怀里,只是冷铁一块。


    但是,丹舟感觉得到,那内中有什么东西,在向外逸散着。


    像是怨怒。可又让丹舟感到亲切。


    是那些刀兵的“灵”么?


    但是被抽走的“灵”,没有办法重新回到那些兵器里。它们孤独无依地漂浮着,像是没有归处的游魂。


    丹舟感受到了一丝的悲伤。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眼睛里看见了无数的光点。


    “这可是大补之物。”越阙也看见了,“但是,我俩都没法吸取。”


    丹舟将脑袋转向他。


    “兵器只是兵器。要么,以汲取天地灵气提升自我。要么,便是在杀戮中逐渐强大。”越阙道,“断然不可能同类相吸,以其它器灵做补物。”


    丹舟抬起手,有光斑落在他指尖:“那这些……”


    越阙说:“是有些可惜了。”


    丹舟:“……”


    他将陨铁往储物戒中一扔:“算了。走吧。”


    就在这时,戒指里面,忽然传出一股很不寻常的波动。


    半空中的光点忽然形迹一滞,片刻后,疯狂地旋转起来,在这地下狭窄的空间中,引发一股极为强烈的波动!


    越阙一惊,下意识要伸手去抓丹舟。可丹舟正处在风暴中心,他再是努力伸手,也触碰不到丹舟半分。


    越阙怒吼道:“戮天——”


    下一刻,他便让狂暴的气波卷着,冲出头顶的空洞。


    发生了何事?丹舟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为何,周围气流暴动。他坐在地上,除了被吹起衣摆,其他半分影响都有没有。更不用说像越阙那样,直接被吹出这地底空间。


    丹舟抬起头,忽然看见那些无数刀兵之灵汇聚形成的气旋,分成了三股。


    一股,冲入他的储物戒中,冲向了……


    当初他在孟川秘境中,从那具坐化尸身手中得来的蛋。


    还有一股,冲进一旁“猫猫”体内。


    小狼崽“嗷呜”一声。它似乎很痛苦,在地上打起滚来。


    丹舟担忧地喊道:“猫猫!”


    可他这时无瑕分顾小狼崽——因为,最后一股,直冲着他的心脏而来!


    丹舟下意识抬手要挡,可那股灵气还是没入了他的胸口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仿佛得到了器灵的滋养之后,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小狼崽突然大叫一声。


    它伏在地上,发着抖。然后,那本来能让丹舟一只手抱着的身躯,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变得快有成年人一般的大。


    三股气旋分散进入到不同的地方后,周围的动荡,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小狼崽——不对,现在应该说,成年的大狼,慢慢地站起身来,有些神奇地低头打量自己。


    太好了。身体终于恢复原来的状态了。


    在他不远处,丹舟正伸着左手,四处摸索他的所在。


    “猫猫?”丹舟喊道。


    那副行动不便、明明要找的东西就在近处,却怎么也够不到的模样,看着还让人觉得有些怜惜。


    大狼盯着他,泛着火光的狭长狼眼,一点也舍不得从他脸上挪开。


    美人……哼哼,终于归他了。


    可丹舟看不见,看不到那落在他身上,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他眼睛里,只映出一团炽烈燃烧着的火焰。


    怎么回事?丹舟茫然地想。怎么突然多了一团“焱天火”?


    狼却向他缓缓地走来。


    “生死自有天命定,成败皆乃笼中翼。成王败寇都入土,唯我独尊不动身。”


    “焚宿。”


    丹舟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响在耳边,紧接着,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含住了他左手指尖。


    那个声音,含着他的指尖,黏黏糊糊地说:“我叫焚宿。”


    作者有话说:


    想到一个很土的梗,你的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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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第52章(伽若)[VIP]


    丹舟有些惊奇。


    他抽出手指, 拿沾满口水的指尖去摸狼头:“猫猫,你变大了——”


    焚宿:“……”


    他低声说:“我是狼。”


    丹舟:“猫猫。”


    焚宿:“……狼。”


    丹舟还是很坚持:“猫猫。”


    焚宿:“……”


    他看一眼四周。这片地底空间正在塌陷,四下石壁岌岌可危地晃动着, 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性。


    很显然。这会儿不是什么纠缠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狼脑袋低了下来。焚宿心里一边洗脑自己, 这是为了赶紧将这小祖宗弄走,一边张着嘴,发出一声:“喵。”


    丹舟微微睁大眼。


    他很是惊喜地说:“猫猫, 你不但变大了,还会喵喵叫了!”


    焚宿:“……”


    神特么会喵喵叫了。


    他正要催促丹舟赶紧离开。谁知丹舟先他一步说:“再喵一个。”


    焚宿:“……”


    他“忍气吞声”, 低声喵了好几声:“喵,喵喵喵。我们快出去吧, 这里要塌了。”


    丹舟本来还想听他叫一会儿, 这会儿不免感到遗憾。但想到以后多的是机会,便应了:“走吧。”


    “到我背上来。”焚宿低声说,“你腿不方便。我可以背着你走。”


    丹舟更加惊喜:“真的?!”


    他摸索着爬到狼背上,俯身抱着焚宿的脖子:“谢谢猫猫。你真好。”


    焚宿一下就脸红了。


    好在狼脸毛多,就是脸红也看不出来。他没吭声,只等丹舟坐稳后, 他便站起身, 纵身一跃, 从头顶空的坑洞跳了出去, 来到地面上。


    丹舟摸摸他颈子上的狼毛, 说:“真棒。”


    焚宿又让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背着丹舟,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后都这么背着你走。”


    丹舟高兴道:“真的吗?”


    焚宿:“……前提是你别再让我喵喵叫了。”


    “那不行。”丹舟想也不想地说,“我还是自己走吧。”


    猫猫不喵喵叫, 那养猫猫还有什么意义呢。


    焚宿:“……”


    他扭头道:“你坐着,不准下去……我叫就是了, 以后都给你坐。”


    丹舟挪了挪屁股。没再说要下去的事情。


    焚宿:“我们现在去哪里?”


    丹舟想想说:“先离开这里吧。”


    焚宿点点头,载着丹舟慢慢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动了动鼻子:“奇怪……”


    丹舟问:“怎么了?”


    “好浓的血腥味。”焚宿说,“像是死了很多人一样……”


    丹舟道:“那我们去看看。”


    焚宿便载着他,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焚宿便发出“嗷”的一声。


    他停住脚步,绷紧身体,连后背都微微弓了起来。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到处都横着尸体。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尘剑阁内中的人。


    “怎么了?”丹舟问。


    焚宿:“尘剑阁的人,都被杀了。”


    丹舟一愣:“全部?”


    焚宿道:“也快差不多了。”


    他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前,低下头来,嗅了嗅尸体的伤痕。


    “这……”焚宿皱了皱眉,“闻着像是刚才那个家伙的气息。”


    丹舟:“谁?越阙么?”


    “对。”焚宿答道,“我不会闻错。”


    他抬起狼脑袋,望向一路尸体的尽头。那里似乎是会客的厅堂,空间宽阔,大门敞开着,但离得太远,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好像在那间房里。”焚宿说,“要进去看看么?”


    丹舟想了想说:“去看看。”


    焚宿小心着避开脚下的血迹,一路走向那会客厅堂中。他望周围大量了一圈,竟然没发现一个活人。


    这才多久的时间……就将尘剑阁所有人,都给杀了?


    不但强,手段还很残忍。焚宿心想着。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待到迈入堂中,没多久,焚宿便看见了越阙的身影。


    他坐在摆宴的桌前,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正自斟自酌着。在他手边的桌上,放着尘剑阁阁主的脑袋,双目是两个血窟窿,显然是死前叫人活生生挖出了眼珠子,死得极为凄惨。


    戏剧的是,离越阙不远处,倒着让尘剑阁阁主药晕的黛三七。大抵是他昏迷不醒,叫越阙给略过了,这才保下一名。


    见丹舟让一头狼载着从大门进来,越阙倒也波澜不惊,只放下酒杯说:“你来了?”


    丹舟这会儿也闻见了浓郁的血腥味儿。他望望周围,问越阙:“你怎么把他们都杀了?”


    “没办法啊。”越阙淡淡地笑了笑,“刚被吹上去,就看见他们在那里守着。本来就一肚子气……那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了一下,还是把他们都给杀了。”


    “后来,有点杀上头了,干脆一路杀到那老东西面前去,让他看着,自己门人是怎么死的,然后再把他也给杀了。”


    丹舟:“……”


    他感觉越阙心情不大好,便问他:“那我们的决斗呢?”


    “决斗?”越阙喝了一口酒,不怎么上心地说,“我今天没什么兴致了。”


    丹舟:“……”


    什么怪事。临到真要动手了,他反倒还没心情了。


    越阙盯着他,眼神幽幽深深的,然后说:“戮天,你选的地方,让我感到很不高兴。”


    丹舟:“……”


    他有些心虚地挠挠脸蛋。


    越阙搁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似乎打算离开了。


    路过丹舟身边时,越阙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盯着丹舟。


    “下一次,”他说,“我选时间。我选地点。”


    丹舟:“……什么都让你选了,那我选什么?”


    越阙轻嗤一声。


    他问:“你想选什么?”


    丹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我选决斗的方式。”


    越阙一口答应了:“可以。”


    他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离开了这里。


    见越阙离开,焚宿问道:“我们也走?”


    丹舟眼睛里看见黛三七的本源灵火就在前方不远处。他问焚宿:“那个抓我来这里的坏蛋,是不是也在这里?”


    焚宿看了一眼,答道:“对。他被迷晕了,倒在那里。”


    丹舟转了转眼珠子:“既然这样。那可不能便宜了他。”


    他可是记仇着呢。先前黛三七将他抓去,一路上都将他绑着,这笔帐,他可得好好跟他算清楚。


    丹舟拍拍狼脑袋:“我们过去。”


    待来到黛三七面前,丹舟伸出左手手指。他用《铸灵要术》中,分离本源灵体的方法,自黛三七的本源灵火中,取走了一股“焱天火”。


    只是取走一股火,可比取走一整个本源灵体痛苦得多。哪怕黛三七身处昏迷中,依然没忍住的,发出一声闷哼。


    好像很痛苦似的。


    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何,焚宿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看起来,好像蛮疼的。


    丹舟却浑然不知。他将那股本源灵火放入储物戒中,和烛的本源灵火放在一起。


    都是“焱天火”,这么放在一起,竟然有几分相融的迹象。


    将本源灵火安置妥当后,丹舟这才在狼背上伸了个懒腰:“我们走吧。”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还多着呢。


    要送猫猫回家去。要去找铸剑师焉涛,顺便,将玉邪森要的魔蛇妖丹取回来。还要去找烛。


    焚宿点点头,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他可没有想过要回家的事情。他想的是,接下来,他要陪着美人一起到处游历。


    能给丹舟当当坐骑,也值了。


    刚走到门外,便看见不远处的地方,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形。


    焚宿停下脚步,立即警觉起来。


    丹舟似乎也“看”见了。他望向那人站着的方向,问:“是谁?”


    “践行观世识五蕴,金光法王辨慧身。”那人朝他们慢慢地走来,“贫僧伽若,见过二位施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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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53章[VIP]


    丹舟:“……”


    贫僧?是一个和尚么?


    他问:“和尚?”


    焚宿跟他说:“但是长着头发……头发还不少。这也算和尚吗?”


    丹舟也觉得奇怪:“不是和尚, 干嘛自称贫僧?”


    焚宿“呸”了一口:“假和尚。”


    叫他俩当着面议论的当事人也不生气。神色泰然,倒真有几分出家人才有的空性与禅定,这么看来, 也还是像个和尚。


    丹舟问他:“有什么事?”


    他眼睛看不见, 跟人说话时,看人的角度是歪的。不知道怎么的,显得就有些呆。但他神色又是冷淡的, 看起来像是一只高傲的漂亮猫,叫人忍不住想伸手, 摸摸他的下巴。


    那自称僧人的男人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他让白布蒙了眼的脸, 不知为何, 竟然一点也挪不开目光。


    焚宿看见了,顿时心里有些不爽。


    他很熟悉那种眼神。因为有太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向丹舟。就好像,在丹舟面前,任何人都免不了的, 流露出那种眼神。


    焚宿从喉咙里, 发出“呜”的一声威胁。


    伽若回过神来, 神色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他依然是那般的镇定, 仿佛身处浊世之中犹能岿然不动的佛陀, 在看着丹舟的时候,就像是在单纯地欣赏一朵花。


    “贫僧来自天古界七殿之佛殿。此次为尘剑阁而来。”他说,“尘剑阁乃是天古界合作的同道……谁知刚到这里, 便看见这么一副残忍景象,便想问问二位, 此地发生了何事?”


    丹舟:“……”


    焚宿:“……”


    焚宿把眼睛往上抬,去看背上的丹舟,等他说话。


    好一会儿了,丹舟才说:“嗯,就是这样,那样……尘剑阁做过很多坏事,刚才有一个他们的仇家路过,顺便,就把他们都给做掉了……”


    伽若微微有些讶然:“所以,是仇杀?”


    丹舟点头:“对。“


    伽若又道:“那二位可看清那人长成什么模样?”


    “没有。”丹舟撒谎撒得毫不脸红,“那会儿我让尘剑阁抓来关着。他们的人死后,我自己逃了出来,可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伽若:“这样么。”


    他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


    “真的。”丹舟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尘剑阁抓我想吸我的剑灵之气,差一点就让他们成功了。”


    伽若又看着丹舟说:“施主是武器?”


    丹舟点点头:“我是神剑戮天。”


    伽若有些惊讶:“施主便是戮天剑?”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是贫僧眼拙,竟然没有认出,施主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剑戮天。”


    丹舟:“那你现在知道了,也该信我说的话了吧?”


    伽若道:“这是自然。”


    丹舟又说:“我跟你说,你以后也不要跟他们合作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伽若愣了一愣。然后没忍住,笑了一笑。


    他说:“以后?还怎么合作呢……不管是不是好人,但已经都是死人了。”


    丹舟:“……”


    丹舟:“对哦。”


    忘记了。瞧他这记性。


    背着他的焚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两人都叫他的声音吸引注意力。丹舟奇怪地问:“猫猫,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焚宿:“……”


    这个笨蛋!面前这人可是天古界的人,他竟然还在跟别人欢快聊天!


    焚宿不得不“明示”这个笨蛋:“舟舟,他是天古界的人。”


    丹舟不明所以:“天古界又怎么了?”


    焚宿:“天古界!……净利天那个!你忘了么?”


    丹舟:“……”


    哦。好像想起来了。


    将天外陨铁放在净利天根里,害得它变成邪魔的,不就是这个天古界么?这会儿又说与尘剑阁有合作……难道,尘剑阁这地方的天外陨铁,也是尘剑阁放在这里的?


    大抵是发现丹舟神色有异,伽若问道:“怎么了?”


    丹舟竟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尘剑阁的天外陨铁是你放的么?”


    “天外陨铁?”伽若似乎比他还要迷茫,“那是什么?”


    丹舟告诉他:“就是锻造戮天剑的材料。但是我这一路发现,有人拿它干坏事。”


    他这么说伽若便明白了:“施主怀疑是天古界所为?”


    “对。”丹舟说,“你出现得很巧合。”


    伽若合拢掌心,微微叹了声气:“可贫僧确实不知。”


    “天古界一共有七殿,分别是佛殿、冥殿、修罗殿、药殿、兵殿、术殿、威仰殿。大多数时候各殿并不互通往来。”


    “贫僧所在佛殿,平日所为之事乃是传道教化,这次是受兵殿殿主所托,前来打探先前在尘剑阁购买的一批兵器单子,故而贫僧才会出现在此地。”


    他解释得非常清楚。听完后,丹舟怎么想,都挑不出毛病,便有些信了。


    丹舟道:“会不会是你们那里其他人干的?”


    伽若微微摇头。


    他道:“不如这样。此事容许贫僧回转天古界,向界主禀明,请界主查明真相。不但给死去的尘剑阁之人,也给施主,一个交代。”


    丹舟想了想,同意了:“可以。但以后你要到哪里来找我呢?”


    伽若看着他纯然美丽的面容,似乎又有些失神。


    好一会儿了,他才说:“若是有缘,你我自会重逢。”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压根没听懂,稀里糊涂地点点头:“……哦。”


    “那贫僧先行告辞了。”伽若躬首施礼,“期待与施主再会的那一天。”


    丹舟:“……拜拜。”


    等伽若离开后,焚宿吐了一把火,将尘剑阁整个都给烧了。然后才载着丹舟,慢慢朝山下走去。


    一边走,焚宿一边问:“舟舟,你相信那个假和尚的话么?”


    想起那假和尚,他又“呸”一声。心道把头发蓄得那么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丹舟说:“唔。不知道。但我感觉应该不是他。”


    他会这么说,还是出于对“焱天火”的信任。


    没错。在伽若身上,他同样看见了焱天火的本源灵体。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对伽若,都讨厌不起来。


    焚宿又说:“舟舟你可别那么轻易就信了他。那和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他跑回去就是告你的状,然后叫来一堆人抓你……”


    丹舟拍拍他的狼脑袋:“以后还见不见得到,都是未知数呢。”


    焚宿又嘀嘀咕咕好一会儿,这才消停了。一边走着,他又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丹舟可还没忘记接下来的安排。很快地说:“当然是先送你回家啊。”


    焚宿:“……”


    他把脑袋一扬,抗拒道:“我才不要回去。”


    “为什么?”丹舟奇怪地问,“我原本以为,你是让人抓走的……”


    所以,竟然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么?


    焚宿哼哼道:“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回去。哪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丹舟将手放在他颈子上,顺了顺那处的软毛:“总会有一个理由,对吧?不然的话,那是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你怎么会不想回去呢?”


    焚宿:“……”


    他埋着脑袋走路,好一会儿没有吭气。


    丹舟没再追问。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那么有好奇心的人。“猫猫”不想说,他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又走了一会儿,焚宿扭扭捏捏地开口了。


    “因为……族里的人笑话我。”


    他声音低低的,听上去,好像有几分失落。


    丹舟问:“为什么笑话你?”


    “因为我马上就要成年了。”焚宿告诉他,“可还没有找到能够一起度过成年仪式的伴侣。”


    丹舟:“……”


    他问:“为什么?因为你长得不帅吗?”


    “也不是。”焚宿嘀嘀咕咕地说,“就是……在我们族里,成年仪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嗯,每一头狼,大概会在成年前的一年,就开始寻找能够共度成年仪式的伴侣。只有找到了,才能够进行成年仪式。”


    “也只有完成了成年仪式,才能够被族人认可。”


    丹舟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成年仪式,一定要找一个伴侣?”


    焚宿:“……”


    他的脸有些烧,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丹舟解释。


    “嗯……因为……因为……”


    焚宿支支吾吾着,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只剩下蚊子哼哼一样大的声音。


    丹舟更加好奇了:“因为什么?”


    焚宿:“……”


    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似的说:“因为成年仪式的时候需要和自己选定的伴侣彼此交付身心——”


    丹舟:“……”


    好像懂了。


    就是要……要交|配,是吧?


    这句说出来后,接下来其他的话,焚宿倒说得顺畅了:“成年仪式时,公狼会有一段求偶期……在这段期间内,嗯,可能会有点没什么理智,一心只想着求偶……”


    丹舟好像明白了什么:“这跟你找不到伴侣,有关系?”


    焚宿:“……”


    他很羞耻地承认了:“对。”


    “因为……因为这个时期……很多公狼都不太理智……以前,以前也是有先例,弄伤伴侣,导致成年仪式失败……”他磕磕巴巴地说,“给当事公狼和伴侣,都会留下一生的阴影……”


    “四荒炎狼族本来就,就‘天赋异禀’……所以现在,嗯,很多母狼,不会答应那种,比‘天赋异禀’还要更过分的公狼……”


    丹舟:“……”


    丹舟:“所以你是因为实在太大,所以没有愿意接受你……”


    焚宿:“……对。”


    丹舟:“……”


    那到底得多过分,才能被全族都给拒绝了。


    他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于是问:“和烛是魔君的时候比呢?”


    焚宿:“……”


    尽管他非常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跟另一个男人作比较。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先前丹舟跟烛在魔宫那会儿,他确实看见过。


    焚宿支支吾吾道:“人形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如果是兽形,可能还要再大一点……”


    兽形大概率还是没办法避免的。因为,大部分公狼,到了成年仪式后期,都会不受控地化出兽形,将伴侣完完全全地占据着。


    丹舟:“……”


    那确实很过分了。


    但他又不好继续打击本来就很失落的焚宿。于是只能安慰道:“没关系。或许等你回家去,就能找到了呢。”


    焚宿撇撇嘴。


    “我才不要回去。”他闷闷道,“这次回去,要是依然找不着伴侣,族里那些人会笑话我一辈子。”


    他偷瞥丹舟。先前见到丹舟的第一眼,他就想让丹舟做他的伴侣。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想着,只要跟在丹舟身边,总能找一个机会开口。


    “好罢。”丹舟说,“那就先不回你家。接下来,我们去……去月灵国,找铸剑师,还有噬水魔蛇。”


    见他答应下来,焚宿兴奋地抛了抛爪子。


    “我知道月灵国怎么走。”他一蹦一跳地下了山崖,“我们现在就出发——”


    ……


    十日后。


    丹舟坐在狼背上,茫然地望着前方。


    “你不是说……”他朝焚宿问,“三日就能到么?”


    焚宿:“……”


    他有些难为情地低下脑袋:“人生……狼生难免有意外嘛。”


    丹舟委婉地说:“我感觉,我自己瞎着眼睛摸索,五天都能到。”


    焚宿:“……”


    他低着头,可怜地说:“呜……舟舟,对不起。”


    丹舟:“……”


    他怎么会忍心责怪他的“猫猫”呢。于是丹舟只摸了摸狼耳朵,说:“没关系,继续走吧。就当沿途看风景了。”


    焚宿便又兴奋起来,精神抖擞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话说……”焚宿忽然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丹舟动了动鼻子,“那种腐臭的气味么?”


    焚宿:“对吧。你也闻到了?”


    丹舟点点头:“往前走,看看是哪里来的。”


    焚宿便继续往前走着。没走多久,他便看见了那种气味的来源——


    沿途道路的两侧,到处都躺着、瘫着衣衫褴褛的普通人。他们无一不是面色饥黄、形容憔悴,有些人甚至面容发黑,看起来,像是染了什么怪病似的。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的大老公烛要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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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第54章[VIP]


    “好臭。”焚宿小声说, “这些人身上……怎么跟尸体一样臭。”


    丹舟也放低了声音:“他们死了还是活着?”


    焚宿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队身着官兵服饰的人,正将几名看上去已经没了气的人, 抬上旁边的推车。


    焚宿便道:“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 但离死也不远了。”


    停顿一下,又说:“像是什么传染病。”


    丹舟:“那这地方是……”


    焚宿继续迈着爪子往前走:“前面有个人,看起来精神还可以, 你问问他。”


    感觉到焚宿停了下来,丹舟寻了个大致的方向, 开口道:“您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焚宿转了个圈, 让丹舟正面对着人家。


    那人是个约摸六十出头的老伯。虽说“精神看起来还可以”, 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也是满脸的病气,病恹无力地靠坐在牛车旁。


    听见丹舟发问,老伯勉强睁开浮肿双眼,只看见个虚晃的身影坐在什么东西背上,张嘴便答了:“这儿是……月灵国……”


    这里就是月灵国?


    丹舟和焚宿都有些惊讶。


    焚宿小声咕哝一声:“我之前来的时候, 可不是这样。”


    丹舟正要问问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那老伯便瞪着浑浊的双眼, 朝他们喊道:“不要再往前去……千万不要再去……”


    喊过两声, 便双眼一翻, 昏死过去。


    丹舟:“……”


    他心头嘀咕一声古怪。


    焚宿抬眼问他:“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去么?”


    “去。”丹舟说,“我俩又不会中招,担心什么。”


    焚宿:“那可不好说……”


    丹舟拍拍他脑袋:“怕什么, 走吧。”


    沿道都是类似的这么一副光景。看得多了,叫人越发的与那些歪倒在路上的人一般, 已然变得麻木,也见惯不怪。


    唯一不同的是,越往月灵国中心去,路上病倒的人也越多。周围的官兵也多了起来,甚至能见到一些修士。


    这可苦了焚宿那嗅觉灵敏的狼鼻子……越往前去越是臭气熏天。他这一路就没停止过抱怨,喋喋不休地碎碎念,仿佛只要丹舟一个点头,他便立马转身就走。


    可丹舟却跟没闻到似的。也不理会他的抱怨,只专注用耳朵留意四周。


    焚宿瓮声瓮气地说:“我看,还没等找到那什么魔蛇,我就要先被熏死……”


    丹舟忽然打断他:“前面是不是有很多人?”


    焚宿这才闭了嘴,往前方一看。道:“是咯……都围在那里做什么?嗯?前面怎么给拦起来了?”


    一人一狼继续往前,慢慢靠近人群扎堆的地方,这才渐渐地听清楚了,那些人在争吵什么。


    原来是官兵们强行将路堵了起来,不让人通行。而一些看起来状态还可以的人,不知为何,想从那里通过,正吵闹着叫官兵放行。


    丹舟让焚宿停下来,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我们本就是王城的人,为何不让我们进去?呆在这儿外面,我们迟早要和那群人一样,感染上蛇毒……”


    “就是就是!快放我们过去!”


    蛇毒?


    丹舟心想,不是传染病么?怎么又是蛇毒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越来越多的人挤到前面来,几乎将丹舟和焚宿也一起推上前去。紧接着,便听一个像是官兵的声音大喝道:“王城现在只出不进。你们要是谁有办法能治魔蛇毒病,自然也可以进入王城!”


    丹舟这才知道。原来这里人感染的,叫“魔蛇毒病”。


    和他要找的噬水魔蛇,有关系么?


    前面不知怎么的,竟然吵着吵着,动起手来。这些精疲力竭的人们似乎已经支撑到了极限,怒火叫官兵们草菅人命的态度一触即发,顿时相互呼喝着,开始冲撞前方的障碍物。


    丹舟和焚宿叫他们夹在中间,跟着被推得东倒西歪。焚宿大声叫道:“你们别挤,别撞啦……”


    声音淹没在愤怒的汪洋中。


    推搡中,丹舟不知怎么的从狼背上掉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运转灵力飞起,便叫人踩了一两脚,卷在人群中来来去去,像个让人踩脏,但又不知所踪的小花猫。


    眼见着离焚宿越来越远,丹舟正要释放剑气隔开人群。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全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威震四方,带着几丝不大寻常的波动,几乎是一瞬间便见了效,将乱糟糟的人群给震慑住了。


    这人有灵力?丹舟几乎一下就判断了出来。就算不是修士,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人群中响起窃窃的议论声:“是花将军……”


    花将军。


    丹舟琢磨着。听起来有些来头。


    面前人群忽然分开来。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丹舟刚一抬头,便看见那道人影立在自己面前,再往下去,便是一团炽热燃烧的“焱天火”。


    他愣了一愣。这是……


    没等他想个什么结果出来,站在面前的男人便俯身下来,双手将他抱了起来,扛在自己肩上。


    丹舟:“……”


    男人扛着他,大步穿过人群。


    走了没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说:“把那条狗——对,就是那条长得像狼的,给我牵过来。栓到马厩去,别拿普通绳子,拿捆仙索——”


    吩咐过手下将士后,男人扛着丹舟,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营帐。


    焚宿:“……”


    什么狗!他才不是狗!


    还有,那个家伙是谁,为什么把舟舟带走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训练有素的官兵们先他一步,将准备好的捆仙索抛了出去——


    将焚宿绑了个严严实实。管他情愿不情愿,牵着往军营去了。


    ……


    快要到营帐时,丹舟让男人从肩头放了下来,打横抱在怀里。


    然后,他被男人低下头,亲了一口嘴唇。


    粗粝的胡茬有些刺到了他的脸皮。因为这张脸是假的,丹舟对它接触到的刺激,感知并没有那么明显。他只是纯粹不喜欢让人碰到他身上一切“假”的东西。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的脸被碰到了。他有些不高兴,用左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男人的脸一下。


    “哟。打我。”


    男人笑了起来,正是那个喊“住手”的声音。


    他声音也是粗粝粝的,还有些低沉,有种很特别的威严。


    “宝贝,这么久没见面,不说想我就算了,还先动上手了——”


    男人将丹舟搂在怀里,掂了掂。看他衣服穿得松松垮垮,脸上面纱幂篱一个都没有,只拿块粗糙的白布蒙着眼睛,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过——


    一看就是离开主人太久。既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也没有人好好照顾他。


    怪可怜的。他摸着丹舟让人踩脏的雪色长发,有些心疼地想。


    丹舟慢慢地睁大眼,好一会儿了,才说:“烛?”


    烛用他那惯用的慵懒语调,拉长声音应了一声。又说:“叫主人。”


    回应他的,是丹舟又一下拍在他脸上的巴掌。


    倒是不疼。烛一挑眉,吃吃地笑:“还打?”


    丹舟还觉得委屈呢:“谁叫你这么久都不让我找到你。”


    烛低下头,虚虚地挨着他额头,低声问他:“生气啦?”


    “还好。”丹舟说。


    这一路过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都忘记了一些。想起烛的时候也不多,但是在见到人的时候,才忽觉走过了多么漫长的路。


    以前他一点也不想和烛分开。现在也不想。


    但是,和烛分开这件事,好像已经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不管他走到哪里,总是会有一簇“焱天火”燃在身边。倒真有些应了烛的话,如明灯一盏,为他指引前行的道路。


    所以,丹舟也不会再为别离而过于难过。


    烛又笑着揉揉他脑袋:“不生气。现在就给宝贝洗干净。”


    丹舟拿无神的眼睛看他,拉长了声音问:“只是洗澡——?”


    那肯定不是。


    烛一边笑,一边又要去亲他。丹舟很不高兴地拿手拍他脑袋好几下:“不准亲我。你这是什么身体,胡子一直扎我。”


    “没办法,宝贝忍忍,这个身体是个将军……”


    烛娴熟地哄他,又跟个快要憋不住发|情的臭狗似的,在他颈侧乱拱。


    “武人嘛,总是难免在黄沙尘土里摸爬滚打。所以,咳,所以是粗糙了点……”


    将军?丹舟心想着。是月灵国的将军?


    这次,烛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身体呢。


    丹舟琢磨着。以他对烛的了解,肯定不是随便找的一个身体。


    他走着神,让烛察觉到了,顿时有些不满道:“宝贝,在想什么?”


    丹舟回过神来:“不说去洗澡?”


    烛好像有些遗憾似的:“可我还没亲够。”


    丹舟:“你什么时候亲够了?”


    烛一下就乐了。凑过去,在他嘴巴上又响亮地亲了一口:“还是宝贝最了解我。”


    丹舟正要嫌弃将他脑袋推开。这时候,忽然看见在烛身后不远处,又一团“焱天火”,缓缓地朝他们这边来了。


    丹舟:“……?”


    只听一道有些低的少年音响起:“大哥?……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


    睡不着,写完就发了


    第55章  第55章[VIP]


    丹舟有些好奇地偏过头去, 望向来人。


    烛将他放到地上,转过身来,还将他搂在怀里。然后朝说话的人打招呼:“老弟, 你怎么来了?”


    那人不怎么客气地反问他:“我不能来么?”


    “没有没有。”烛挠挠头, 指着丹舟说,“他是……”


    少年的目光落到丹舟脸上,紧紧地盯着他。他打断烛的话, 自己说了下去:“神剑戮天。”


    烛:“啊。你知道啊。那正好省去介绍了……宝贝儿,这是花……我老弟, 花寅。”


    有烛在这儿,丹舟对旁的人兴趣都没那么大。他只“哦”一声, 又问烛:“什么时候洗澡?”


    花寅冷着脸说:“花藏, 外面有人找你。”


    烛:“……”


    花藏,就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


    他左边一个小祖宗,右边一个小祖宗。他夹在中间,两边不都是人。


    眼见着丹舟好像有些不高兴了。烛很快做出了决定——他朝花寅问:“谁找我?”


    花寅冷道:“宫里,国师的人。”


    “你去应付——”烛大手一挥,拿定主意, “这点小事别拿来打扰我。”


    花寅:“……”


    烛将他丢在原地, 俯身抱起丹舟, 脚底抹油似的, 一下就钻进了营帐里。


    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花寅站在原地, 咬紧了一口牙。白皙俊美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像很生气似的。


    但他也没有立马离开。还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 该怎么收拾营帐里那对“狗男男”。


    于是,没过多久, 营帐里便传来些不寻常的动静。


    花寅愣了一愣。


    他听见了巴掌声——最开始,还以为营帐里那两人打了起来。


    还没等他幸灾乐祸,又听见“花藏”在低声下气地哄人。


    花寅:“……”


    到底在干什么?!


    他没忍住好奇心。凑近营帐口子,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神还没瞥进去,倒先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混杂在喘息声中,从帘缝中透了出来。


    花寅:“……”


    一听那声音,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烧,下意识转头就要走。


    可就是抬眼的这么一瞬间,好巧不巧的,刚刚好让他看见了帐内的一抹景象。


    花藏正站在床前。他面前床上趴着一个人……花寅自小习武,眼神出奇的好使。于是,就那么一眼,他看见了一张开合的嘴……


    花寅跟让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双眼发直,同手同脚地走开了。


    ……


    两个时辰后,烛从营帐里离开了。


    丹舟赖在让烛铺得很软和的床上,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养神。


    烛也想他得很,后面一直搂着他絮絮叨叨,问他这段时间的经历,问他有没有受委屈。丹舟不爱讲话,得要烛问好几句,他才答上那么一两句。就这么的,断断续续把自己这一路的遭遇给他说了。


    讲到两次遇上的“天外陨铁”,烛似乎也有些诧异。


    丹舟察觉到他情绪波动,半眯着眼,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烛好像有些走神,“就是有点没想到……”


    丹舟睁开眼,好奇地问:“没想到什么?”


    烛在他脑袋上亲了一口,含着他雪色的发丝说:“宝贝儿。我原本打算,要用天外陨铁为你锻身。”


    “唔?”丹舟歪过脑袋。


    烛:“但是,锻身需得先铸心。没有剑心,再是为你修补剑身,也容易崩坏。”


    丹舟打着哈欠:“是不是要找铸剑师?玉邪森跟我说,要我用魔蛇妖丹跟他交换铸剑师的下落……”


    烛沉默半晌,道:“不是那个的问题。有人在收集‘天外陨铁’,为它注灵,我在想……”


    想什么?丹舟露出一点好奇。可烛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烛才低声说:“我在想。是不是有人,想复刻出一把神器。”


    丹舟微微睁大眼:“……”


    就是说,有人想再造一把他这样的神剑?


    烛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发怔。


    “宝贝儿,”烛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为什么只有你一把神剑?”


    丹舟摇摇头。他怎么会想这么深的问题呢。


    再说,想了也想不明白。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烛揉着他雪色的长发,“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你。如果有,那么,这个世界将会陷入混乱。”


    丹舟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就是说,不管是谁在利用天外陨铁吸收灵气,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对吧?”


    烛抱着他说:“对。不但不能让他得逞。我们甚至还要把天外陨铁抢过来,以后,还要为你重铸剑心和剑身。”


    丹舟记下了。又道:“是不是那个什么天古界的人干的呢?”


    烛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大概是吧。这件事,我之后会再多注意一下。”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概是,是什么?


    丹舟心头闪过一抹疑惑。


    为什么感觉烛有些怪怪的。


    但烛已经站起身,将他平放在床上。


    “宝贝儿睡会儿,”烛拿粗糙的手指刮了刮他雪白的眼睫毛,“我出去看看军务,等会儿回来陪你。”


    丹舟便把疑问抛到了脑后,点点头,闭上眼养神。


    他不需要睡觉,只闭着眼汲取外界稀薄的灵气——月灵国所处之地仍在镜忌无海,灵气依然稀少,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息,魔气,妖气,还有那种由“魔蛇毒病”引起的病臭……


    只叫人难受,却又不得不为了那一点灵气,而去接触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丹舟有些烦闷。索性睁开了眼,想起身出去,看看烛在哪里,怎么还没有回来。


    谁知刚一起身,就撞在一堵热腾腾的胸膛上。


    丹舟:“……”


    他往下扫了一眼,看见了熟悉的“焱天火”。


    那么,这人是……


    只听耳边响起熟悉的少年声音:“小嫂子,你醒了?”


    ……


    丹舟往后坐了坐,跟花寅说:“我没睡。我不需要睡觉。”


    花寅:“……哦。”


    不知怎么的,他的声音有些低,好像还有些哑。


    丹舟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花寅忽然朝他靠近了一些。


    丹舟本就是坐在床上。军中的床榻都不算大,这张床只勉强睡下一个烛,睡两个他。先前往后退了一退,便让他退到了尽头。


    丹舟后背抵着支撑营帐的木桩,前面是他看不见的花寅。


    靠得近了,丹舟闻见了花寅身上的一点潮气。


    像是刚洗过澡。


    花寅反问:“我不能在这里?”


    好像也不是不能。丹舟想了想说:“有什么事么?”


    花寅又说:“没事就不能在这里?”


    丹舟:“……”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聊天对象。比他还不会聊天。


    就在他走神的这么一会儿,花寅忽然抬起膝盖,跪在他两腿中。


    “你……”


    花寅盯着他,紧着喉咙,憋出一句话来:“你……真好看。”


    这样的话,丹舟早就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也早就不会为此而有所动。


    他只微微抬头,拿无神的眼睛对着花寅:“谢谢?”


    花寅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花寅忽然又说:“你——你屁股……疼吗?”


    “屁股?”丹舟一愣。


    花寅:“……花藏……花藏很大……我觉得你可能会屁股很疼……”


    丹舟:“……”


    噢。原来,是在说这个。


    在他这么一把剑眼中,根本不存在什么廉耻。他只在坏心忽起时,戏耍每一个——每一个为他神魂颠倒的人。


    于是,丹舟凑到花寅耳边,悄声问他:“哦?你居然会承认你哥比你大?”


    花寅:“……”


    他耳根都要红透了,却还绷着面皮,假装自己一切正常……然后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大不大,并不影响我大,我还很硬……”


    “我才十七呢。”


    他舌尖的唾液有些发干,于是变得粘稠。以至于说话声除了哑,还多了一点黏。


    花寅:“我什么都比我哥好。”


    丹舟忍着笑:“哦……那你要不要自己摸摸看,我疼不疼呢?”


    花寅:“……”


    他的眼神开始四处漂移。


    就是不落到丹舟身上。


    哪怕是稍微触碰到丹舟,也立马跟被烫了似的,赶紧转移到另一边。


    他想起先前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他狼狈地逃开了。可是也没有走得很远,就站在还能听得见声音的无人一隅,发着呆,任由让他甚至感觉到疼的反应,折磨着他。


    那会儿,他就在想,那里头到底是一把剑,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妖精呢。


    如果是剑……剑怎么会是那样的呢。比他见过的最要妩媚的魅魔,更能摄人心魄。


    花寅发着呆,走着神,宽大的手掌却无知无觉地摸上丹舟后腰。


    丹舟:“……?”


    丹舟:“你摸我尾椎做什么?”


    见花寅好像没什么反应,他便用左手,在人俊白的脸上,拍了两下。


    花寅这才回过神来。


    “我摸一下……”他喉结滚动着,“你有没有尾巴。”


    丹舟更加迷惑了。


    什么尾巴?怎么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只听花寅又道:“你……不像剑。像一个小狐狸……所以我摸一下,你有没有尾巴。”


    丹舟:“……”


    这人是傻子么?


    作者有话说:


    我这算是一日两更了吗,好l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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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第56章[VIP]


    丹舟放松地靠在床头, 跟面前这傻小子说:“你要摸我的尾巴?那你摸错了地方。”


    花寅愣愣地盯着他叫男人吮得红润的嘴唇,下意识反问道:“摸错了地方?”


    “是啊,”丹舟挪了挪身子, 换了个姿势, “你得往下面摸摸……”


    往下面摸……


    花寅跟着往下看。


    等他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丹舟说的又是什么时,一下子,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


    花寅满脸恼怒地站起身。指着丹舟, 手指哆哆嗦嗦:“你……“


    丹舟无辜地抬起头:“我怎么了?”


    花寅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狐狸精!”。紧接着, 埋着脑袋就往营帐外面冲。


    在他后面,丹舟发出一声嘲笑声。


    就这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比他哥好……丹舟有点忍不住笑。连碰都不敢碰他呢。


    他躺了回去, 等着过了一会儿, 烛进来了,给他洗澡收拾。


    不过烛进来的时候气压似乎有些不对。丹舟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吗?”


    烛正给他揉搓着头发,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月灵国的国师,知道你来的消息, 叫我带你进王宫。”


    丹舟奇怪道:“我这才来月灵国多久, 他怎么就知道我的下落呢?”


    烛很快接了他的话:“跟我们身边有个内奸似的, 对吧?”


    丹舟点点头。


    “没事。”烛给他洗干净了身子, 将他从水里捞出来擦干, “我起码是个将军呢。手里还是有点权力,没人能从我手里抢人。”


    “对了,”烛又想起什么似的, “你说,你要找噬水魔蛇的妖丹?”


    丹舟点头:“怎么了?”


    烛说:“这个有点棘手啊宝贝。噬水魔蛇……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 人人避讳不及。没人敢靠近它们,月灵国也不让人靠近。”


    丹舟想了想说:“和外面路上那些生病的人有关系?”


    “宝贝真聪明。”烛在他脑袋上吧唧一口,“就是那个‘魔蛇毒病’……据说,就是从噬水魔蛇身上传染出来的,已经死了很多人。”


    “具体情况,我知道的也不多。刚来这个身体,这地方就这样了,到处都是生病的人,因为生病而死的人……”烛皱着眉头,“王宫那些人,叫我带兵出来安顿染病的百姓。”


    丹舟懂了。又问:“没办法医治么?”


    烛摇头:“暂时没有找到。出窍期的修士都来了两个,可还是拿这魔蛇毒病没法。”


    “现在的解决办法就两个。其一,将噬水魔蛇隔离;其二,将病人隔离,将病死的人烧掉。”


    丹舟道:“怪不得,不让外面那些人进王城呢。”


    “对。”烛说,“而且这地方有些古怪。我从醒来开始,就没有见过国王。给我下达命令的,只有那个国师。”


    丹舟问他:“噬水魔蛇被隔离在什么地方呢?”


    “在它们自己的栖息地。”烛说,“一个叫‘灵云泽’的地方。”


    丹舟又问:“要是我们要去这个地方,是不是得经过那个什么国师的同意?”


    烛又亲他一口:“没错。”


    丹舟“哦”了一声:“既然这样。正好,他也要见我,我们不如进宫去见见他。”


    烛却没说话。


    丹舟晃晃他手臂说:“没关系的,没人能动得了我。再说了,你不是会保护我么?”


    又过了一会儿,烛才轻笑一声,将他抱了起来。


    “这话也就只有你会信了。”烛声音懒懒地说,“别人总觉得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


    丹舟皱皱眉。


    他敲敲烛的脑袋:“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烛“哎哟”一声,嬉皮笑脸地扑到他肚子上:“这难道不是真话?”


    丹舟道:“可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


    以前那么多人,都说烛是个不求上进的废物……他的耳朵听得见,他不在意这件事,他只想一直和烛呆在一起。烛也不会在意这件事,从来不会说出像这样自怨自艾的话。


    烛,变了么?丹舟想。


    “我随口说的嘛。”烛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时间不早了,宝贝我给你换身衣服,我们尽快动身。”


    丹舟也很随意地叫他转移了注意力。他抬起手让烛给他穿衣服,一边跟烛说:“我想穿那套寒雪纱。”


    他都有好久没穿过好衣服了呢。


    “好啊好啊,”烛说,“你穿这身也好看。”


    他从丹舟的储物戒中将衣服掏了出来,给丹舟换上。然后,将面纱、幂篱,一件一件的,给丹舟戴好了。


    “真好看。”烛仔细打量着他,“我们走吧。”


    出了门去,没走几步,烛忽然停了下来。


    丹舟听见他跟人打招呼:“老弟,你蹲这儿做什么?”


    哦。原来是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花寅不答他哥的话,反问:“你们要出去?”


    烛“嗯”一声。又道:“宫里国师召见。”


    “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听他的话了?”花寅对他哥说话也不怎么客气,“这就给那老东西当上狗了?”


    烛却不大在意这个便宜弟弟的态度。只说:“怎么会?我只给我家宝贝做狗——”


    他凑到丹舟面前去:“是吧宝贝?”


    “是咯。”丹舟说,“做狗又怎么了。有人想做狗,还不一定做得了。”


    花寅猛地沉了脸色。


    烛见着氛围有些不大对,连忙插在两个祖宗中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老弟,军营就拜托你守着了,我尽快回来。”


    花寅冷道:“去呗——到时候,你最好一个人回来。”


    眼见着情况不对,烛赶紧抱着丹舟走了——生怕他俩又吵起来。


    他们上了一架让两头魔兽拉着的车辇。丹舟跟烛说:“你这个弟弟,真讨厌。”


    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冒冷汗。他打着哈哈问:“是么?”


    丹舟便又想了想,跟他说:“但是,跟你还有些像。”


    就连本源灵火的气息,也很像。


    丹舟以前见过的那些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都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和烛的这具身体是兄弟,所以,才会这样的像么?


    丹舟想着也想不明白。索性懒得想,靠在烛的怀里,要他抱着自己,闭上眼养神。


    烛见他闭着眼不说话,自己闲着也是无聊。便趁着这个空当,将神识潜到了“101梦男文学论坛”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个帖子。


    【[自由发言区] 和嫂子在一起被哥赶出门:求助,对自己小嫂子有点特殊的感觉该怎么办?】


    烛:“……”


    底下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焚宿):怎么个特殊?】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硬了那种特殊吗?直接敲门跟他说嫂子开门我是我哥,你小嫂子眼睛看不见,分不清你跟你哥】


    【[自由发言区]不掉毛,谢谢:狗,还是你最狗】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焚宿):楼上+1】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我要是他,有这个发帖的功夫,我已经把人干得都下不了床了好吗】


    【[自由发言区]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穹日融金):呵呵在这儿牛逼都吹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上饭了,实际上是挨了几个巴掌,还觉得香呢】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你吃上了?】


    【[自由发言区]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穹日融金):我吃上了啊。还吃了五天。小宝跑路的时候,还装了一肚子我的东西】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艹,贱人】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焚宿):艹,贱人】


    【[自由发言区] 和嫂子在一起被哥赶出门:艹,贱人】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花藏版):艹,贱人】


    ……


    烛将神识收了回来。


    他盯着怀里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丹舟。


    要说完全不介意。那大概也不太可能。


    可他没有办法责怪丹舟。


    丹舟……从来都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他也没有任何的藉口,和名正言顺的理由,要逼得丹舟,只属于他一个人。


    有很多他给不了丹舟的,别人却可以代替他,给丹舟。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在丹舟眼中,永远都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


    ……


    丹舟感觉到有人在亲他,便睁开眼。


    “怎么了?”他问烛。


    “想你了。”烛说,“想多亲亲你。”


    “哦。”丹舟应道。又问:“要做吗?”


    “不做,”烛抱着他又亲了亲,“快要到了。”


    他说“快要到了”,还当真没过多久,车辇便停了下来。


    丹舟戴上幂篱,自车辇内飞了出来,在外面四下“张望着”。


    这里大概就是月灵国的王宫了。虽说周围气息依然不怎么让人舒服,起码,不像宫外那么的叫人难受。


    烛跟着也出来了。就在这时,丹舟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欢迎欢迎,花将军——以及,神剑戮天。”


    作者有话说:


    弟弟之心,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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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第57章[VIP]


    烛大步走向前去, 抱拳行礼:“国师——”


    丹舟半浮在空中。他往前“看”了一眼,没做什么表态。


    烛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神剑戮天。”


    那被他称作“国师”的人, 发出一阵笑声。渐渐的, 那笑声也走向了丹舟。


    哪怕眼睛看不见,丹舟也能够感受得到,有一道贪婪的目光, 在审视着他。


    这样的目光他并不算陌生。神剑的身份,这张皮囊的容貌, 给他带来了太多这般类似的目光。


    “好!太好了——”国师大笑道,“有神剑戮天在, 我月灵国便有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丹舟让他笑得不明所以。为什么有他在, 月灵国就有救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烛大抵也是同样的心情。


    等国师笑过后,他道:“国师此话何意?”


    “当然是化解魔蛇毒病啊。”国师说,“数百年前,我便听闻过神剑戮天以身试毒,助天阶炼丹师明月白化解水月城魔毒‘赤鳞病’。”


    他说得很是理所当然似的:“这魔蛇毒病虽是棘手。但我相信,只要有戮天剑帮忙, 一定也能如当年的水月城一般, 化险为夷。”


    烛:“……”


    他满脸无语, 瞪着面前这老东西。心道谁答应帮你了。


    且不说这方法可不可行——哪怕是可行, 今天有他在这儿, 断然不可能让当年那种事情再度发生。


    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借以“拯救苍生”的名头,让他的宝贝儿受到伤害。


    烛本来想给这老东西一拳, 让他认清现实。可想了想现在这身体的身份,又想想还要做的事情, 还是算了。


    便忍着气说:“国师。光是有戮天剑,可没有明月白这位神医在,也无济于事。”


    国师似乎并不认为烛说的问题是一个问题。他道:“无事。我马上派人前去请他来。”


    烛:“……”


    他有点想给这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


    正当烛想着到底是该继续忍气吞声,还是暴起当个叛将时,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丹舟,忽然开口了。


    他道:“也可以不需要明月白。让我去看看噬水魔蛇的情况,说不定,我能找到办法。”


    烛愣了愣,忽然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直接哄着国师放他们到噬水魔蛇的栖息地“灵云泽”,抓上一条噬水魔蛇,挖了妖丹就跑,还管他什么治病不治病的呢。


    国师似乎也愣了愣。他问:“你要去噬水魔蛇那里?”


    “不能去么?”丹舟问,“我不会染病。正好,你不是想让我找出治病的方法?”


    国师:“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呢。


    烛连忙打断他的思考:“国师,既然这样,不如让末将陪同前去。”


    “花将军要一起去?”国师果然叫他牵着注意力走了。


    但他神色显然不是那么赞同:“可这王城外,还需得依仗花将军维持安定。”


    烛一边心想你这么个破地方,有没有人维持安定都是这么个破样。一边嘴上客气道:“还有花寅在,他可全权接替我。国师大可放心。”


    可国师也没有立马应下来。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许久了,才说:“……这样吧。”


    “宣召花寅进宫来。由你二人商量妥当,再安排前去灵云泽的事情。”


    这么说,算是同意让丹舟进灵云泽了?烛立马应下:“是。末将这就去办。”


    国师点点头。再望向丹舟时,又是那么一副讨好的口气:“神剑大人,不如今夜便在王宫歇息,让我月灵国款待您。待到明日安排后,您再决定去向?”


    那样子,生怕丹舟跑了似的。


    丹舟一点也不怕他对自己不利。便点头同意了:“可以。”


    国师连忙传唤宫人上来,安排“款待”丹舟。可丹舟既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休息,国师扯东问西,问了半天,除了碰了一鼻子灰,连个屁都没问出来。


    等到烛去传了命回来,便看见丹舟坐在软榻上,跟站在旁边的国师,“大眼瞪小眼”。


    烛心里啐了一口,骂这老东西觊觎他宝贝儿。可他再怎么都低了人一头,不怎么好插嘴,只得垂着手陪着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只听国师问:“神剑大人,既然什么都不吃,不如吃一杯酒?”


    “那可不行。”丹舟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喝醉了,就会变成剑的原形,然后把你整个宫都给削了。”


    国师:“……”


    烛有些没憋住,想笑。


    他是看出来了。国师一直在没话找话说,可遇着丹舟这么个——看起来像是字字句句有回应。实际上,每一句话都能让人失去继续聊天的欲望,实在是难搞。


    国师说:“哎,那这……这岂不是显得我月灵国招待不周……”


    丹舟打断他:“我们可以继续聊天。”


    国师:“……”


    烛将脑袋扭到一边,免得让人看见他压不住的嘴角。


    他家宝贝儿可是个会折磨人的。


    只听丹舟问:“月灵国没有君主?”


    “这怎么会呢?”国师说,“只是王上身体抱恙,无法见客,这才派我来前来接待您。”


    丹舟道:“那你权力还蛮大的嘛。都能代替你的王上招待我。”


    他眼睛看不见,烛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听了丹舟这话,国师脸色一下就变得有些难看。


    丹舟又问:“生病了?生的什么病?”


    国师有些警惕地睨着他。咳嗽一声道:“……顽疾。”


    丹舟:“哦。我还以为是那个什么魔蛇毒病……”


    国师:“……”


    这天,是真聊不下去了。


    回头一瞥,见烛站在角落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肩膀一抖一抖的。国师便叫他:“……花将军!”


    烛差点没让自己口水呛死。连忙瘫着脸,转过身来,又是端肃冷厉的“花将军”:“国师有何吩咐?”


    国师问他:“花小将军还没来?”


    没等烛回答,倒是丹舟先说了一句:“花小将军?”


    他把那个“小”字,咬得重了些。


    反倒把国师问得一愣:“……是啊。花家两兄弟,为了区分他二人,一般称花藏为‘花将军’,称花寅为‘花小将军’。”


    他已经让丹舟整得有些心理阴影。忍不住地多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么?”


    丹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没问题。”


    国师:“……”


    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呢。


    烛在一旁道:“国师,算算时间,他已经要到了。不如我们这就过去?”


    国师就等着他这句话,忙道:“那走吧。”


    说走就走,生怕继续留下来,让丹舟继续跟他“聊天”,磋磨他。


    等着他转身出门去,烛飞快地掀了幂篱,隔着面纱,在丹舟嘴巴上亲了一口。


    亲完了,他说:“宝贝儿,你就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跑。”


    丹舟“嗯”了一声,抬手将烛挥开。自己拿左手理了理幂篱垂落的素纱。


    烛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前脚刚说过“千万别乱跑”。后脚等他一走,丹舟便起身飞到半空,顺着风寻到窗口,飞了出去。


    ……


    王宫内没有王城外那种因病气而产生的臭味。可丹舟还是觉得,这地方有些古怪。


    他隐约闻到了一种……魔气。


    没错。是和缠绕在那些病人身上一样的——


    魔气。


    丹舟一边在这诺大寂静的王宫上空飞行,一边思索。


    照理说,王宫内无人染上魔蛇毒病,这地方不应该存在这种魔气才对。


    除非月灵国王宫里也有“噬水魔蛇”。


    可是,烛说噬水魔蛇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月灵国人对它们躲避都还来不及,怎可能会放任噬水魔蛇呆在王宫?


    丹舟自己想不明白。这会儿便又开始想念烛。


    要是烛在这里,说不定就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告诉他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丹舟漫无目的地飞了一会儿,打算这就回去了,免得待会儿烛回来找不到他。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动静。


    ……


    这地方已经是王宫外围,快要到宫外花家兄弟安扎的军营。再走上两步,丹舟便可以离开王宫了。


    只听下方有人在吆喝着,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丹舟仔细听了一阵子,听见什么“把这几个”,“赶紧的”,“动静小一点”等等此类的话语。


    接着,他忽然闻到了熟悉的臭气——


    丹舟猛地反应过来了。


    下面在搬运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王宫外那些染病的人。


    但从气息判断,人并不算很多。也就是说,搬运的,是染了病的死人?


    丹舟越想越有道理。他被勾起好奇心,把要回去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这会儿,只想将事情弄个清楚。


    他敛住气息,下降到合适的高度,继续偷听。


    只听那边的人轻声交谈着:“手脚麻利些,丢进秘道就行。那方会有人接应。”


    秘道?接应?


    不是说,这些病死的人会被烧掉?


    为什么要将尸体丢进秘道。又是谁在接应?


    丹舟正苦思不得。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


    在丹舟察觉到之前,便伸手到他的幂篱下,隔着面纱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人一手钳制在丹舟腰间。在他耳边低声说:“嘘——”


    作者有话说:


    断了个节点所以还是没写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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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第58章[VIP]


    丹舟淡定地将捂住他嘴的手扒下来。然后, 丢到一边去。


    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不用回头,都叫出那人的名字:“花、小、将、军——”


    花寅:“……”


    丹舟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我没叫错吧?”


    花寅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问:“你上哪听来的?”


    丹舟:“大家不都这样叫的……为什么你哥是‘花将军’, 你却是花‘小’将军呢……”


    他还是故意把“小”字咬得很重。


    花寅有一种预感。接下来, 他不会从丹舟嘴里听见什么好话。


    只听丹舟道:“难道是因为,你比你哥,‘小’?”


    花寅:“……”


    他在夜色中瞪着丹舟。


    丹舟好似察觉到了似的。他说:“你在瞪我?可惜我眼睛看不见, 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花寅更加生气了。恨不得拿眼睛在丹舟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丹舟懒得理他。白天才让烛“喂过”一次,他对焱天火的渴求还没有那么大。于是哪怕花寅像一道美味的食物站在他面前, 他兴趣也不太高。


    他现在更有兴趣的是,那些病死之人的尸体, 到底要被送到哪里去, 做什么用途。又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件事?


    可丹舟发现,他稍微动一步,身后花寅就跟个鬼似的贴着他动一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丹舟便又回过头,问他:“跟着我做什么?”


    花寅一时没回答。


    丹舟正要再问,花寅却忽然开口了:“那些人走了。”


    丹舟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花寅说的, 是那些将尸体丢进什么秘道的人。


    丹舟:“你……”


    花寅却牵住他左手, 低声道:“我带你过去。”


    想着自己眼睛看不见, 不方便找路, 要是有个人带路也是好的……丹舟便忍了花寅牵他手的举动。


    一边往前,丹舟问他:“你看见了秘道在哪里?”


    “嗯。”花寅应了一声。


    丹舟想他和烛现在的身份“花藏”一起,负责安顿染病的人, 或许知道些什么。便忍不住又问:“你知道那些人是谁?”


    花寅道:“不知道。”


    说过后,像是怕丹舟误会什么似的, 他连忙又道:“我与大哥先前都没有发现过这种事。”


    “这种事”,说的该是尸体没有拿去烧掉,而是丢进某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秘道。


    丹舟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花寅牵着他,二人一同来到先前那几人站过的地方。没花多少功夫,花寅便找出了进入秘道的结界。


    兴许是为了方便人使用,那结界设置得并不复杂。很轻易的,就叫花寅打开来。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花寅默默呕了一下,回头见着丹舟没什么反应。他问:“要下去?”


    丹舟反问他:“你不下去?”


    花寅:“……下。”


    丹舟本想直接就这么跳下去,但花寅将他抱住了,搂他在怀里,一起往下跳。


    结界下面,果然是一条光线幽微的秘道。


    那些散发出臭气的尸体,就堆在入口处。花寅将丹舟打横抱着,小心绕开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往秘道内中走了走。


    刚走没两步,便听见前方有一道呼吸声。


    这地方还有活人?


    丹舟和花寅都有些惊讶。


    那道人影缓缓地朝他们移动了过来。花寅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望着来者:“你是……”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了一张年轻的面孔。只看上半身,那是一名青年人,但再往下去……


    竟然,是一条幽蓝的蛇尾。


    那名年轻的蛇人也看见了花寅,同样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你不是……”


    他话说一半,便闭上了嘴。过了片刻,他低声道:“跟我来。”


    那些丢下来的尸体都是捆在一起的。青年蛇人用尾巴尖勾住绳索,就这么拖着七八具死尸,走在前面。花寅抱着丹舟,跟在他身后。


    丹舟有些茫然地问:“是谁?”


    花寅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朵边,悄声说:“是一条噬水魔蛇。”


    丹舟想起那青年蛇人先前的声音,他说了“你不是……”。便问花寅:“他认识你?”


    “我没见过他。”花寅还仔细回想过,记忆中并没有这么一名噬水魔蛇。


    丹舟又问:“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花寅看着青年蛇人拖拽着尸体的背影。他道:“我想,很有可能,就是噬水魔蛇的栖息地,灵云泽。”


    ……


    这条秘道长得出奇,中间还有不少传送阵法。花寅估摸着,他们大概走了可能有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出口。


    秘道的尽头是一条斜坡,沿着斜坡往上走,便出了秘道。


    几乎是出秘道的一瞬间,丹舟便闻到了熟悉的魔气。


    应该就是噬水魔蛇的气息没错了。


    花寅跟他说:“果然是灵云泽。”


    丹舟有些惊讶:“有人在王宫外面,挖了一条通往灵云泽的秘道?”


    花寅没说话,只脚步加紧,跟上那名青年蛇人。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泽。这地方很是潮湿,幽林密布,出去后没有走多久,不远处便传来嘈杂声。


    花寅抬头望去,看见有一群蛇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它们围住青年蛇人,很是期待的,望着让他拖来的尸体。


    青年将长尾一甩,把尸体丢了出去。


    他朝族人们说:“吃吧。”


    一群蛇人便围住那七八具尸体,争抢着啃食起来。


    丹舟和花寅听着那咀嚼声,不免都有些毛骨悚然。青年看他们一眼,只说:“跟我来。”


    他朝密林更深处蜿蜒而去。


    花寅看了一眼大快朵颐的蛇人们,抱着丹舟,小心绕开它们,跟着青年蛇人往里面去了。


    那密林中有一座简陋的草棚。里面有一名老蛇人,先前那名青年蛇人,正站在他身旁。


    “我叫海歌。”青年蛇人说,“这位是我们噬水魔蛇族中大长老。”


    大长老点点头。然后朝花寅道:“花小将军——我们都听说过您与您兄长的名声。”


    他注意到让花寅抱着的丹舟,又道:“这位是……”


    丹舟只说:“我叫丹舟。”


    他没打算说出自己神剑的身份。


    花寅低头看他一眼。忽然间,眸子动了动。


    然后说:“是……我的伴侣。”


    丹舟:“……?”


    大长老和青年蛇人似乎也有些惊讶,但不多。也没有过问很多。


    大长老道:“听海歌说,二位出现在秘道内……”


    “对。”花寅点头,“我们是偶然间发现,有人在向秘道扔病尸。”


    大长老好像也不奇怪。似乎料到了,会有被发现的这么一天。


    花寅便直接问了:“自打这病灾开始后,安顿病患的事情便一直是由我与兄长负责。病死者的尸身从来都是直接烧掉,为何会有尸体送到你们这里来?”


    他想起外面吃尸体的蛇人,又问:“是谁在帮忙运送尸体?持续了多久?你们为何要吃病尸?”


    花寅一口气问了太多问题。问得多了,显得倒有些咄咄逼人了。


    大长老倒也不怒不恼。只平静道:“花小将军莫急。这些问题,老朽自会一一解释。”


    想了想,花寅神色稍微冷静了些。他退后半步,将丹舟放了下来,让他坐在一旁的树墩上。


    丹舟左右“环顾”一番,然后说:“你们没有染病。”


    “病?”大长老说,“那是人类才会患上的。”


    花寅道:“但却是你们传染出去的。”


    大长老苦笑道:“这么说倒也没有错。但是,在一开始,我们只是为了争取种族的强盛。”


    月灵国地处人间与镜忌无海交际处,内中族群半数以上是人类,其中不乏修道者。当人类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王权时,魔物、妖物的处境,就没有那么的好了。


    噬水魔蛇,正是月灵国数量最庞大的妖物。


    灵云泽乃是它们最佳的生存环境。不愿意放弃这片栖息地,那便要向人类臣服。臣服的代价则是,定期向人类进贡妖丹。


    大长老道:“几乎每一任族长,都想过要改变噬水魔蛇一族的现状,但无一不是失败……直到这一任族长继位后,某一天,灵云泽来了一群人,说是可以帮助我们……”


    不知为何,丹舟忽然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天古界?”


    大长老吃惊不已:“你怎么知道?”


    丹舟没说话。他只是本能地想到了这个名字。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还真有天古界的手笔。


    花寅做了个手势:“继续。”


    大长老收回了目光,点点头。


    “正是天古界告诉我们,可以帮助我们增强实力,摆脱人类的统治。”大长老说,“他们要在我们栖息地的地下,埋入一道魔源,让我们的族人吸收。”


    他看向花寅:“可就在那日,这件事让你们发现,我们起了冲突……”


    花寅疑惑道:“冲突?但我好像没有印象……”


    他皱着眉,像是当真没有经历过,大长老口中的这一场冲突。


    丹舟说:“你被打失忆了?”


    没等花寅说话,倒是大长老猛地变了脸色,然后说:“不是失忆……”


    他看着花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花寅隐隐察觉大长老神色有些不对。他问:“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长老好半天都没说出来。


    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海歌忽然开口了——


    “那一日,你和你的兄长花藏花将军,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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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第59章[VIP]


    我们兄弟二人, 都死了?!


    花寅几乎站不稳。脚下趔趄着退后半步,神色数度变幻。


    大长老:“这也是为何我们见到你出现,都很吃惊的原因……”


    花寅道:“可我并没有这段记忆……”


    不但没有自己身死的记忆, 甚至, 不记得自己曾与噬水魔蛇发生冲突。


    倒是丹舟盯着他,神色若有所思。


    他在想,烛大抵就是在那时花藏死后, 进入到了他的身体。可花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花寅当时也死了,现在的花寅, 是如何活下来的?


    大长老道:“花小将军。您当真不记得,那一日您与花藏将军, 为阻止魔源埋入地下, 与我们发生冲突?”


    花寅神色茫然地摇头。


    大长老见他大概是当真全无记忆,只叹口气道:“也正因你们阻拦,冲突中致使魔源泄露,魔气外放,才让外面的人类染上这种被你们称作是‘魔蛇毒病’的病状……”


    听见了想听的正事,花寅暂且收敛心绪。他追问道:“那你们有没有解法?”


    大长老摇头:“魔源之毒, 我们无能为力。”


    丹舟问:“你们吃病人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也是为了魔源。”海歌说, “将魔源交给我们的人说, 魔源的魔气可以帮助我们变强, 但十分珍稀, 最好一丝都不要浪费。”


    花寅有些明白了:“病尸体内有残存的魔气。你们吃尸体,是为了那些魔气?”


    大长老点了点头。


    花寅还是有不解的地方:“秘道就布置在王宫外,说明有月灵国王室的人在帮助你们。那人是谁?”


    大长老摇头道:“我不能说。”


    花寅不太甘心被这么吊着胃口。可这会儿脚下踩着的, 怎么也是人家的地盘,只得暂且按下追问的心思。


    可要是什么都不问吧, 总觉得今晚白忙活一场。化解魔蛇毒病的方法没找到不说,连王宫内是谁在私通噬水魔蛇也不知道……甚至自己还莫名其妙“死”了一场,现在是怎么活着的,还是不知道。


    大长老道:“二位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让海歌送你们……”


    “等一下。”丹舟说,“我还有问题。”


    一人二蛇都将他看着。


    丹舟说:“我想要八阶噬水魔蛇的妖丹……”


    “八阶?!”


    面前三人都很吃惊的样子。


    丹舟不解道:“怎么了?”


    大长老道:“噬水魔蛇天生不足,后天修为也不够强大,所以很少出现高阶妖兽。八阶噬水魔蛇……如今我族中,也唯有一人……”


    丹舟问道:“那他在哪里?”


    大长老:“……也不能说。”


    不知怎么的,花寅忽然有种预感。大长老口中所说这唯一的“八阶噬水魔蛇”,很有可能,就是那名在王宫中与他们内应之人。


    丹舟不免有些失望。


    他还想再追问,却叫花寅搂在怀中。


    花寅安抚似的说:“算了。既然大长老不方便告知,就不必再勉强。我们另寻他法。”


    丹舟正要说你多管闲事,花寅便低下头,贴近他耳边说:“暂时不要与他们翻脸,我替你想法子。”


    丹舟将信将疑的,勉强听了他的话,没有继续追问。


    海歌说:“大长老,我看不如让他们在族中稍作歇息。明日天亮后,我送他们回去。”


    大长老:“这……”


    他看向丹舟和花寅:“二位的意思如何?”


    花寅正好有留下来继续调查的意思,便立马答应下来:“可以。”


    见大长老目光落到丹舟身上,他又道:“我伴侣也同意……啊——”


    丹舟用上了几分灵力,拿左手在他腰上一拧。


    花寅咬牙忍着痛,还得勉强向莫名其妙看着他的大长老与海歌解释道:“没事。就是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海歌点点头:“二位,随我来吧。”


    他在前方带路,走向后方密林深处,另外几处架着草棚的地方。


    “这些地方都是没人住过的,你们可以随意使用。”海歌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到旁边叫我。”


    丹舟落在草棚前,点点头:“好。”


    等他俩都进去后,海歌还站在草棚外没走。花寅想了想,自己先躺上草铺,然后,将丹舟也抱了过去。


    丹舟以为他又想耍流氓,抬手就要揍。花寅连忙按下他的手,低声道:“别打——他还在外面,应该是在监视我们。”


    丹舟不懂了:“监视做什么?”


    花寅想想说:“大概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是否真的是伴侣吧。”


    丹舟给他下巴来了一拳:“叫你先前乱说。”


    花寅吃痛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他低下头,竟然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替丹舟取下幂篱。果不其然,看见丹舟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这就生气了?嗯?”他收着手臂,将丹舟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故意在丹舟耳边用气音说:“小、嫂、子?”


    虽然丹舟没什么廉耻礼仪的观念。可让他这么连着叫唤几声“小嫂子”,多多少少的,还是生出了些禁忌感。


    但问题是,烛根本没有兄弟。让一个人管他叫“小嫂子”,叫着的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当真是一种既新奇、又奇怪的体验。


    丹舟好久不说话,花寅便勾着他雪色的发丝,没头没脑地说:“你出现得很突然。”


    丹舟抬起眼,将他“盯”着。


    “大哥身边,从来都没有过人。在你出现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和谁走得很近。”花寅说,“就连你,也是那天突然出现……”


    那可不是嘛。丹舟心想,你大哥都换人了,你当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身边有了人。


    “可你不像是和大哥第一次认识。”花寅又凑到他耳边说,“你也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


    丹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花寅道:“那天我看见大哥弄你……他本就‘天赋异禀’,可你吃得一点也不费力,甚至……”


    他手掌勾在丹舟腰间,来来回回抚摸着,像在丈量一匹上好的锦缎:“甚至,就跟把男人那……吃过千百回一样……”


    花寅停住手,盯着丹舟,眼神有些深,神色却很认真:“既然大哥都可以,我又怎么不可以呢?”


    丹舟:“……”


    他抬起左手,又结结实实给了花寅一拳。


    “走开。”丹舟说,“不准碰我。”


    ……


    那句话说过后,花寅当真松了手,起身离开草棚。


    丹舟才懒得理他什么心思,只闭上眼,呆在草棚内,打坐养神。


    他也不担心,会伤了花寅那颗单纯的少男心——对他来说,男人和焱天火,都是不需要担心会缺的东西。


    又过了一个时辰,丹舟听见草棚外面,传来一点动静。


    他刚睁开眼,便听见海歌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丹舟说了“可以”,青年蛇人便从外面游动着进来。


    他看了草棚里面一圈,然后问丹舟:“怎么没见花小将军?”


    丹舟想想说:“跟我吵架了。”


    海歌愣了愣,好像这答案很出乎他意料似的。


    丹舟倒是看不见他神色。很快的,海歌便收起惊讶神色,笑道:“没关系。等会儿下半夜,他还是会回来的。”


    丹舟不解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海歌却只神秘地笑着,没有告诉他原因。


    “对了,”海歌说,“你为什么要八阶噬水魔蛇的妖丹?”


    丹舟跟他说:“因为……嗯,我身体有一些毛病,需要妖丹来找人帮我医治。”


    海歌倒没怀疑他的话,只道:“那我帮不上你了。我的实力也不算很强……”


    丹舟说:“哦?那你总有会的什么东西吧?”


    “有。”海歌说,“噬水魔蛇的独门绝技,但是你学不了。”


    丹舟好奇道:“为什么我学不了?”


    海歌跟他说:“这门绝技的名字叫做‘蛇蜕化身法’,可以制造出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假分身。但是,因为叫‘蛇蜕’,用的就是我们蜕下来的蛇皮。”


    “你没办法蜕皮,自然就用不了。”


    这门术法听着还挺有意思的。丹舟倒是有些兴趣:“如果我能变成蛇,就可以用这门术法了?”


    “对。”海歌说,“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把口诀和使用方法教给你,你试试就知道了。”


    丹舟倒也没客气,让海歌将口诀和使用方法传授给了他。


    等到学会了,他试了试,还当真没法用。


    海歌笑道:“我没骗你吧?”


    丹舟有点不太甘心。只说:“先学着。万一以后,我就有机会变成蛇了呢。”


    海歌笑了一会儿。


    “对了,”他忽然又说,“花小将军这会儿还没回来的话,可能真要遇到‘那个’了……”


    那个?


    丹舟问:“那个,是什么?”


    海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是长在灵云泽一种很特殊的植物。每隔一个月,会在临近天明的时候,释放出促使交合的香气……”


    “正好,今天就是它释放香气的时间。”


    丹舟差点没怀疑自己的耳朵:“促使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家里事情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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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第60章[VIP]


    丹舟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自己种的?”


    “不是种的。”海歌说, “是天生就长在灵云泽的。它与我族人的繁衍息息相关,于是渐渐的,大家也就接受了它的存在。”


    丹舟有些神奇:“对人类也有效果?”


    海歌笑道:“当然有的。嗯, 要是不想受到影响, 最好早早地躲进屋里去。族里太久没有来过人类,我忘记提醒你们这回事了……”


    丹舟心道,该不会是故意忘记的吧。


    他问:“他不会有事吧?”


    他, 自然指的是花寅。


    “不会。”海歌说,“只是会有些难受。但我觉得, 花小将军能自己熬过去。”


    丹舟“哦”了一声:“那就不管他了。”


    ……


    月灵国王宫。


    烛本来要和国师一起去见花寅,商量让花寅代管宫城外军营事务, 然后, 由他陪丹舟到灵云泽走一趟。


    左等右等,半天都没见着花寅人影。烛便派人去寻他,自己又回头去找丹舟。


    谁知,回头去一看,丹舟也不见了!


    军营和宫里都没人说得清,他俩到底上哪儿去了。烛想了想, 还是将事情告诉给了国师听。


    这二人都不是普通角色, 同时消失可是大事。几乎没有多想, 国师便叫烛, 跟着一起去找。


    烛想了想, 说:“我有个法子。保证能快速找到他们。”


    紧接着,他叫人将还拴在军营的焚宿,给牵到了王宫里来。


    然后一手拿着丹舟穿过的衣服, 一手拿着花寅的物件,叫焚宿闻。


    焚宿:“……”


    他冲着烛龇开一口利齿, 威胁地呜呜叫了两声。低声跟烛说:“我不是狗!”


    “我知道。”烛笑得很是犯欠,“你是宝贝儿的那个‘猫猫’呗。”


    焚宿:“……”


    他已经不爽到了极致:“我更不是猫!”


    烛毫不在意拍拍他的狼脑袋:“那又怎么了?在宝贝儿面前,你还不是得喵喵叫……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能长到这么大了。”


    焚宿“哼”了一声:“我不但能长到这么大,我还能变成人形。”


    烛:“我想,你现在应该是变不了的。不然的话,你这人形就该和男人那玩意儿的资本一样,是藏不住的……”


    焚宿:“……”


    他有点想咬死这家伙的想法。


    “行了。”烛将手里东西往前凑了凑,“赶紧闻闻,我们尽快去找人。”


    焚宿:“……他不见了?”


    烛:“对。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焚宿这才低头,分别闻了闻烛两只手里的东西。然后,他抬起脑袋,遥望着夜色深处。


    “他们在一起。”焚宿说,“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烛松了口气:“在一起倒是好,相互有个照应。”


    他朝焚宿道:“带路。我们尽快将他们找回来。”


    焚宿龇了龇牙,烦死他支使自己。可他确实也担心着丹舟,便忍气吞声的,带着烛奔往秘道。


    ……


    要是花寅能听见这句话,高低都得问问他哥,到底哪里好了?


    跟丹舟吵过嘴出门去后,他便在灵云泽四处转悠着,想着探查一番,这地方是否有什么异状。


    但是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那些蛇人大抵是将病尸吃了个干净,也都纷纷消失不见。就这么转悠到了下半夜,花寅才猛地觉察,有什么不对。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气,路上也不见任何一条蛇人。四下林影稀疏,悠悠地晃动着,显得这地方像是一处无人之境。


    远处传来渺渺的香气。是一种说不出味道的甜香。起先花寅闻着还没什么感觉,但继续走了一会儿,他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热。


    这种热,热得实在有些不太正常。


    而且,他还控制不了自己地想起丹舟。一边走,脑子里便不自觉地浮现出,先前丹舟与花藏在一起的那画面……


    花寅脸色涨得有些通红。


    涨的不只是他的脸色,还有别的什么地方。直到这时候,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路上闻到的这香气,绝对有问题。


    本想着找个蛇人求证一下,谁知路上连鬼影子都没有。花寅咬着牙,还想运功将那股燥热感给压制下来,可撑了一会儿,终究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在这香气里呆得越久,那股燥热感便愈甚,根本没有办法排解……花寅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神智也有些不大清晰了。


    留着最后一分清明,他还知道,要沿着原路返回去,找丹舟……


    可是,找丹舟,做什么呢?


    他那脑子越发的稀里糊涂,什么都想不明白。


    只知道,要回去,要回去找丹舟……


    ……


    坐了一会儿,海歌便告辞离开。称说要回去避着,免得等香气浓郁起来后,便不好回去了。


    等他走后,丹舟继续坐在草铺上,闭目打坐。


    可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丹舟睁开眼,猜想应该是花寅回来了。


    他料得倒是不错,确实是花寅,从外面走了进来。可他的呼吸也一样凌乱,就像是碎乱的雨,击打出鼓噪的心声。


    丹舟睁开眼,心道这家伙果然是中招了。


    他想,等会儿花寅进来,要是往他身上扑,他是给人一拳呢,还是趁乱打劫,给他的本源灵火剥走一缕,等他清醒过来痛死呢……


    还没等丹舟想好,花寅便一步踏进了草棚。


    丹舟:“……”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花寅刚一进来,便不偏不倚的,往他身上扑来了。


    丹舟叫他压得歪了歪身子,差点没朝后倒去。


    他抬起手掌,思索着,是先将人推开呢,还是先给人一巴掌。


    可花寅抱着他,叫他的名字:“……丹舟。”


    他那巴掌,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花寅和烛现在这具身体,真的太像了。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可听得到声音,闻得到气息,感知得到属于花寅的本源灵火。尤其是在无法依靠观感的区分,更让他混淆这兄弟二人的差别。


    就在他走神的这么一会儿,花寅已经收起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肌骨有力的身躯贴着丹舟,随着他呼吸起伏,丹舟也能感受得到他的体温,和蕴藏在衣物下的力量,还有炽热的……


    是焱天火。


    在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况下,花寅将自己的本源灵火释放了出来。


    只是那么一瞬,就将丹舟身上衣物烧了个干净。


    他的衣服!


    丹舟这下是真的有些火了。


    他一直都不怎么舍得穿的衣服,他那还没有穿过几次的衣服,就这么,让这家伙给烧了?!


    丹舟有些愤愤的想,就还没见过,这么跟他不对付的人。


    他举起左手,握成拳头,就要给花寅脸上来一拳……可就在拳头举起来的一瞬间,就让男人张开手掌,将他左手包在了掌心中,然后,按在脑袋旁侧。


    丹舟:“……”


    他的手,几乎动弹不得了。


    花寅有这么足够大的力气制住他,让他挣扎不了。


    丹舟下意识偏过脑袋,避开低头朝他凑过来的花寅。


    可花寅很快地跟着追了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侧,蹭了蹭。


    然后,像是梦呓一般地说:“宝贝儿。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弟代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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