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凉江破[VIP]


    再次回到栖霞市, 江寄余有种做梦般不真实的感觉,小李开着迈巴赫穿过一条条曾经熟悉无比的街道,栖霞市已经进入初春,道路两边的桂花和银杏都冒出新芽, 苍绿的旧叶叠着嫩绿的新叶, 风中是清香的草木气息。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 以前从没在意过的风景,重逢时也变得珍贵起来, 他睁大眼睛仔细描摹着路边每一棵树, 每一栋房子和每一只小猫小狗。


    似是察觉到他澎湃的内心,一只手从后伸来覆盖在他手背上,缓缓地缱绻地穿入指缝,十指相扣。


    江寄余愣愣地回头,看到林舟此带着笑意的眼睛:“要回家了。”


    他笑了一声,忽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嗯。”


    迈巴赫缓缓驶入黎霄公馆,王妈一早就等在大门口望着路口了,一看到俩人下车就小跑过来一人抱了一个满怀, 那敦实有力的身材撞得俩人都往后踉跄几步。


    “王妈。”江寄余笑道。


    “哎呦, 小江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向爽朗爱笑的王妈也忍不住抹了把脸,眼睛有点红,一手拉着一个往里走, “饿了没, 先吃饭吧, 接风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几人正往屋里走,忽然一声嘹亮的打鸣穿透耳膜。


    “喔喔喔——”


    江寄余脚步一僵, 缓缓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一个不好的念头浮在脑海中。


    林舟此则心虚地偷摸观察江寄余的表情,他知道孩子大了就不可爱了,但不知道江寄余还能不能接受一岁多的厉矍夜。


    很快,一只毛发靓丽油光水滑的大公鸡出现在辽阔的大草坪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领地,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草地,或是昂起大红冠打鸣。


    而庄园里其他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该干嘛干嘛,完全看不见这只公鸡似的。


    江寄余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几秒那只鸡,然后目光转移到林舟此脸上,嘴角不再上扬,眼里的笑意和温柔也消失不见。


    明明只是安静地盯着自己看,林舟此却莫名从那眼神中读出一片虚无的空洞,死水一般平静的痛苦。


    “我……”


    “没事。”江寄余收回视线,头脑发晕地走进了屋里。


    江寄余环顾四周,真皮沙发、大理石餐桌、黑岩花瓶……一切布置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胸腔里倏然涌上一股热流,江寄余久违地感觉到温暖和亲切,总忍不住去观察每一个小物件的摆放,心里有种踏实感。


    王妈很热情地招呼俩人用饭,这次她也坐在餐桌边陪着他们用餐,有说有笑,逗得江寄余总是忍俊不禁,却绝口不提出国的事。


    吃过饭后江寄余又去探望岳云晴,早就接到他回国消息的季向松也提前在疗养院门口等着和他一起进去,岳云晴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在疗养院黎慢慢做康复,江寄余知道季向松肯定费了不少时间精力,感动地抱了他好一会儿。


    江寄余陪了岳云晴一会儿就离开了,林舟此已经准备好全部资料,人证物证据在,就等着开庭审理。


    ……


    栖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气氛庄严肃穆,国徽高悬,大堂里寂静无声,审判长端坐正中,两侧陪审员面色凝重。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少数得到许可的媒体记者,更多的是与此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界人士,以及神情复杂的江家远亲与黑曜的老人。


    林舟此以曦林集团总裁、也是本案重要证人及推动者的身份,坐在了检方证人席附近。他没有看被告席,目光始终追随着刚刚走入原告席的江寄余。


    江寄余今天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肤色冷白,气质沉静。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更清瘦了些,但眼神坚定,褪去了曾经的无措与隐忍。


    他在原告席坐下,隔着不远的距离,与林舟此的目光短暂交汇。


    林舟此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安抚的眼神。


    被告席上,江颂今、陈文玥和江贺以及另外两名在逃期间被抓捕归案的黑曜集团前高管,穿着统一的看守所马甲,看上去狼狈至极。


    江贺前几天才从E国医院里醒来,还没来得及咒骂报复骗他交出罪证林舟此,就被绑上了回国的飞机,一下机又被警车铐走了,再次得以露面就是在法庭上。


    曾经年少有为风光无限的江家大少爷此刻落魄得像路边一条狗,重伤昏迷这些时间他身上已没多少肉,整个人都是病态的瘦削惨白,憔悴得好似老了二十年。


    江颂今也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犀利精明的眼神变得阴鸷浮躁,不时扫向江寄余和林舟此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他们显然没料到,在国外东躲西藏一年多,最终会以这种方式被“请”回来。


    而陈文玥勉强比这两个人好一些,但也是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沉默着坐在被告席上,低垂着头,谁也没看。


    只有江容,车祸之后就逃走了,这一年多谁都没见过,警方还在四处搜寻逮捕他。


    “现在开庭!”审判长敲响法槌。


    检方公诉人首先起身,开始陈述案件。


    本案一起涉及巨额资金、利用非法手段转移资产、偷逃税款,并意图嫁祸他人的复杂经济犯罪案件。


    有了林舟此这一年来收集的资料,公诉人的证据链条很完整,出示了包括经侦部门从恢复的服务器数据中提取的加密邮件、经过技术还原的伪造签名与合同底稿、多名关键岗位“失踪”人员的证言、以及从海外追回的、通过复杂路径洗白的部分资金流水等关键证据。


    其中,最为核心的证据,是江贺与某境外空壳公司负责人秘密会面的监控录像(由林舟此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以及江贺亲笔签署的、指示将黑曜集团旗下某个重要项目的亏损及税务漏洞“安排”到江寄余名下的秘密备忘录原件。


    “这些证据可以表明,”公诉人声音铿锵,“被告江贺、江颂今等人,为掩盖自身经营失误及非法套取集团资金的行为,早有预谋地设计圈套,利用江寄余先生对家族企业的信任及部分流程漏洞,伪造文件,将本应由集团承担的数亿亏损及相应偷逃税款罪名,转嫁至毫不知情的江寄余先生身上。”


    “其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更对江寄余先生的名誉、人身自由造成了极大侵害,性质极其恶劣。”


    公诉人每说一个字,被告席上的几人脸色就惨白一分,身子忍不住哆嗦一下,到最后脸上几乎毫无血色了。


    江贺的辩护律师立刻起身,推了推眼镜:“审判长,检方指控建立在大量电子证据之上。但我方有理由质疑这些证据的原始性和完整性。”


    “服务器数据恢复过程中是否存在篡改?加密邮件的解密密钥来源是否合法?更重要的是——谁能证明这些邮件一定是江贺先生本人发送?黑曜集团本身足够庞大,服务器安全难免会有漏洞,谁能证明不是有心之人假冒江贺先生发送这些资料?”


    他转向陪审团,语气恳切:“我的当事人承认,在管理黑曜期间确实存在一些决策失误,但绝无主观犯罪意图。至于江寄余先生——作为黑曜创始人江颂今先生的亲生儿子,极有可能接触到黑曜核心资料,还亲笔签名了项目文件,他是否真的对资金流向一无所知?抑或只是事后推卸责任的托词?”


    江贺适时地抬起头,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甚至眼中还闪着泪光:“我承认我管理不当,但我从未想过陷害自己的亲弟弟,江寄余,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黑曜是我们家的心血,我怎么可能亲手毁了它还陷害自家人?而且那份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整个项目,你也亲笔签了名字,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让部分旁听者开始窃窃私语。


    江寄余忍无可忍,差点就要站起来,温润清冽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那分明是你夹在手术医疗文件里骗我签的!我当然可以摸着良心说你们干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从十六岁回到栖霞市时你们瞒着我用我的名义开了海外账户打钱进去开始,要我一件一件当庭讲出来吗?你当然不想毁了黑曜,你只是想通过它非法捞钱。”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对方的辩护律师,“你们有调查过的话也该知道我从六岁被送走,期间没和江家任何人有过联系,直到十六岁被接回栖霞,也几乎都是在校吃住,没有回过家,更别提除学费外我没有要过他们一分钱,你们可以去查我银行卡上这些年的金额流水。”


    江颂今“啪”地拍响了桌子,阴沉着脸盯着江寄余:“你说你是被骗的就是了?你有什么证据?我还说你是看到了项目想跟着分钱才求着你哥让你加入!”


    江贺终于扳回一局似的,嘲笑般睨视着江寄余,他当然知道江寄余会这么说,可他没有证据,就算有,也只是林舟此开车逼迫他说出来的那段录音。


    但通过威胁得到的录音,不仅是无效的,还可能违法。


    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出言挑衅。


    果然,林舟此下一秒就递上了他的录音笔,审判长示意当庭播放录音证据。


    只是听着听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江寄余呼吸也变得急促,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林舟此,只觉自己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几乎要喘不上气。


    怪不得,怪不得林舟此会失忆……那根本不是他嘴里轻飘飘一句出了点小车祸,那是坠崖!


    只要运气差了那么一点就会尸骨无存,淹没在海底。


    江寄余大脑嗡嗡地响着,脑袋一阵一阵的眩晕,差点坐不住了。


    而林舟此在不远处担心地看着他,眼神偶尔躲闪,虽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他当时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江贺生性多疑,不和他独处的话他是不可能上贼船的。


    随着录音播放,江贺的话也清晰回荡在法庭上。


    “黑曜内部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资金窟窿需要人填……江寄余他、不懂这些,又跟你结了婚,面上林家是合作助力、但也是一层最好的掩护,没人会轻易联想到林家的人会插手黑曜的这些。”


    “合同、那些项目的最终授权文件,我夹在了他奶奶的住院手术治疗协议里,不一个一个字盯着的话,很难发现。关键节点的会议记录被修改了……资金流向做了多层嵌套,最后几笔、通过几个空壳公司,绕回、绕回了他名下那个几乎不用的海外账户……”


    “是、是很久以前,我们拿他的护照身份证开的海外账户……”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是他高中的时候……”


    “这也是江颂今的主意!谁让他、他那时净给家里找麻烦,得罪了外面的人,这是他应该承担的!”


    “我有一个加密硬盘,所有经手人的记录、原始文件的扫描件、还有、还有我爸他们当时商量时的录音!我偷偷录的……我怕他们最后把我也推出去顶罪!”


    话一出来,江颂今也黑了脸,他目眦欲裂瞪着江贺,不敢相信自己最疼爱最看好的儿子就这么出卖了他,还从头到尾都防着他。


    江贺不敢看周围人的视线,却咬死了不承认:“审判长,你一听就知道这录音是威胁我的,这是无效证据!我不认!”


    审判长皱了皱眉,也看向林舟此:“你的录音证据无效。”


    林舟此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我没有说过这个录音是证据,只是让它作为参考信息,看看江贺说的话是否属实,我要做的是证实录音里他认罪的话。”


    “你要怎么证实?”


    气氛微妙之际,检方请求传唤一名新的关键证人。


    法警领着一位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子走进法庭,看清来人时,江贺的脸色“唰”地白了。


    来人竟是江贺曾经的私人助理兼心腹——张默。


    一年前“失踪”的关键人物之一。


    在场的人都投去了视线,江寄余也忍不住打量起他,随后又看了眼林舟此,目光交汇的瞬间,他躁动的心安稳了些。


    “证人张默,请宣誓。”


    张默深吸一口气,看了江贺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转向审判席:“我宣誓所述皆为事实。”


    在公诉人的询问下,张默的证词如同重磅炸弹般抛下:“江贺先生从三年前就开始策划转移资产。他让我注册了三家海外空壳公司,所有与江寄余先生‘关联’的项目合同,都是我按照他的口述起草,然后由他亲自伪造签名,为了使合同更逼真,还有些签名是他诱骗江寄余先生亲手写下的。”


    “去年案发前一个月,江贺先生明确指示我,如果事情败露,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江寄余身上。说他性子软,好拿捏。”


    “我还保留着当时的谈话录音,”张默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以及江贺先生亲笔写给我的、指示销毁原始文件的便条。”


    法警当庭播放了录音片段,江贺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在法庭里响起。


    “……记住,出了事就是江寄余签的字,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林家那边不用管,老的和小的都没把江寄余放眼里,出事的话肯定会和他撇清关系……”


    整段录音高达十分钟,人物和地点都明确出现在其中,且没有任何其它干扰因素,绝对可以作为有力的证据。


    江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不断喃喃着:“不对,这不对……张默你这吃里扒外的,居然敢阴我,你别忘了你老婆孩子可还……”


    在场人纷纷射去敏锐的目光,几个媒体记者赶紧用摄像头记录下来,审判长的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江贺骤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闭上嘴,但已经晚了。


    江颂今也猛地抬起头,看向大儿子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是拆骨扒皮、怒火滔天。


    辩护律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先不管江贺话里隐隐透露出的很可能成为下一个案子的事,试图质疑张默证词的可靠性,称其是“为自保而诬陷”。


    检方随即出示了最后一份证据——经国际刑警和林舟此协助,从国外某银行取得的保险箱物品。


    当投影幕布上出现那份泛黄的、有江颂今亲笔签名和私人印章的“家族备用金提取授权书”时,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文件显示,早在五年前,江颂今就授权江贺可以随时调用高达两亿的“家族备用金”,并注明“此授权仅为预防极端情况,不得外泄”——而这两亿资金,正是后来被伪造成项目亏损的核心部分!


    更重要的是,文件末尾有一行江颂今的亲笔备注:“若事有不谐,可按九年前准备的既定方案处理。”“既定方案”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文件的附加页——而那附加页上,赫然是江寄余的姓名和信息!


    “这是江颂今先生于五年前亲笔签署的文件,”公诉人展示着笔迹鉴定报告,“充分证明了江颂今父子早有预谋,所谓的‘嫁祸’不是江贺一人临时起意,而是整个江家核心层默许甚至策划的系统性行为!”


    而五年前的九年前,正好是江寄余十六岁被接回栖霞上高中的时候,也正对应上了前面那份录音里,江贺说以江寄余名义开海外账户的时间!


    铁证如山,再无狡辩余地。


    江贺不仅被钉死在这桩案件里,还有刚刚无意间透露出疑似威胁公民人身安全的话,不久之后也许还要再上一次法庭,加上原本就已证实的偷税漏税案,足够他在监狱里度过一辈子。


    而江颂今、陈文玥和江容,无疑也在知情情况下使用了那些贪来的钱,牢狱之灾在所难逃。


    在最终陈述前,有一段短暂的休庭,江家几人彻底崩溃了。


    陈文玥原本就淌了满脸泪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这时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嘶声哭喊:“阿余,我求求你,我求你了……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上次你不愿意帮小容,妈不说你什么,只求你这一次给你大哥出具谅解书,你不能让他一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啊!妈求你了阿余……”


    江寄余轻颤着的手拧开了桌角矿泉水的瓶盖,很慢很慢地啜饮几口,过山车般起伏的情绪才缓和了些。


    “陈文玥女士,我想我之前说过,我已经不是江家人了,也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陈文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红肿的眼睛受伤地盯着他:“阿余……你开玩笑的对不对?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啊!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他、他可是你亲哥哥啊!”


    那根缩小到快消失不见的针再次冒出来扎了一下江寄余的心脏,他隐去眼底的落寞,彻底没了对陈文玥的任何幻想:“我以为最后关头你会为自己求情呢,见死不救……呵。”


    江贺也赶紧喊道:“我可是救过你的!你忘了吗?出事那天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提醒你出国,不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监狱里待着……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江寄余、弟弟,你也别太计较了,你这不是没事吗?”


    江寄余气极反笑:“救我?你的意思是你栽赃陷害我,在我替你背黑锅的情况下通知我一声有危险,就算救我了?”


    “你是傻子吗江贺?你在事情败露后过了多久才通知的我你心里有数!那个时间连出省都来不及,更别提出国躲着了。”他喘着气,白皙的脸庞泛着异样的红,“要不是林睿铭提前替我打点好出国手续,我早就不知道被你那些仇家砍成几块了!”


    一旁的林舟此蓦然抬头,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有些失神。


    而陈文玥早已完全听不见讲话的内容,只固执地希望能保下一个儿子,她声音凄厉:“我们愿意把剩下的资产都给你!只求你放过他!阿余,你从小就是最善良的孩子,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不对?”


    江颂今似乎也放弃了挣扎,就算江贺提防着他,但他仍想给黑曜留下最后一丝火苗,毕竟江贺是他最能干的儿子。


    “寄余……是我糊涂了,我对不起你,当年不该把你送走……你饶了阿贺吧,他还年轻……所有的罪我来扛,让我去死都可以,只求你给江家留条根……”


    江贺也急忙插话,他眼中布满血丝,语气不得已软了下来:“弟弟、阿余……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你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看在我以前也帮过你的份上,你看岳云晴的手术还是我给她安排的,你忘了吗?你要是觉得不够……我给你跪下了!”


    他作势要跪,然而旁边的法警只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估计也觉得这一家子真够恶心,便没有多做阻拦。


    于是江贺真的重重地跪了下去,无数人的视线聚焦过去,鄙夷、不屑、嘲笑,屈辱感像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江寄余冷冷看着他们:“跪我可没用,要跪就跪法律吧,看看法律会不会同情你一分。”


    江贺终于忍不住了,朝着他怒吼:“江寄余,你别太过分!”


    江颂今看他这态度便也不装了,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与憎恨:“我就知道,扫把星,瘟神……真是一点没说错,当初真不该把你送走,就该把你丢在野外自生自灭,每次你一出现我们准要倒大霉!你看看家里的人,都被你克死了!”


    江寄余累了,也懒得再争辩,点点头道:“对,我就是专门克你们的,克死你们,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他极少露出这样一副堪称挑衅的无所谓的态度,林舟此一时忍不住看呆了,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江贺猛地扶着桌子站起身,面目狰狞地扑过去却被法警按住,嘶吼道:“江寄余!你这个白眼狼!贱人!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靠着林舟此!你个买屁股的,没有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林舟此气得一下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江寄余忙抽空瞪了他一眼,暗示他不要激动。


    他又指着林舟此破口大骂:“还有你林舟此!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不过是捡了个我们家不要的煞星!你们这对狗男男,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林家迟早也会完蛋!你们会有报应的!”


    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法庭。


    “肃静!”审判长重重敲响法槌,“法警!控制被告及家属情绪!”


    旁听席上早已是一片哗然,原本心情还有些复杂的众人,此刻内心只剩下了鄙夷与不齿。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法庭内蔓延开来,那些话语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到前方,也传到了江家人耳中。


    有律所合伙人的冷嘲,“刚才还在打亲情牌求谅解,转眼就诅咒人家短命不得好死。这变脸的速度,怪不得假账做起来那么快。”


    也有商界人士的嗤笑,“还以为能看见什么高明的辩解,结果就是撒泼打滚这一套。江贺以前在圈子里不是挺能装的吗?什么青年才俊,原来真面目这么不堪。”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真是无耻到了新高度,干偷鸡摸狗的事不反思自己还怪别人不给他擦屁股,摊上这一家子都够清空下半生的霉运了。”


    ……


    越来越多尖锐讽刺的话语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些目光有如针扎狠狠刺在了几人的脊梁骨上,只剩下狼狈与难堪。


    江贺还想为自己辩解,但被迫和江颂今陈文玥一起被法警带走,咒骂声渐行渐远。


    重新开庭后,审判长庄严宣判了几人的罪行与刑期。


    最后,他当庭宣告:“经审理查明,原告江寄余被指控的相关犯罪事实不能成立,其涉嫌偷税、损害公司利益等罪名,予以彻底澄清。江寄余先生是无辜的。”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江寄余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舟此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两人掌心都是汗,却温暖无比。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


    堵在外面的媒体蜂拥而上,林舟此像上次那样将他护在怀里,拨开众人往外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所有喧嚣。


    江寄余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看着林舟此从车座椅后掏出一只公文包,又从里面摸出几份文件,献宝似的递到江寄余面前。


    只不过江寄余现在对纸质文件这东西有点ptsd了,一时间犯了怵,不太想看,便问到:“什么东西?”


    见他不想看林舟此也不勉强,把文件插回公文包里,神秘兮兮地道:“现在他们基本都落网了,黑曜就没有老大了。”


    “什么意思?”江寄余听得稀里糊涂。


    “我的意思是,”林舟此看上去竟比他还高兴,“你要当老板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政治很差,本章大部分相关内容都是搜的和瞎编的,大家看看就行了噢


    第67章  厉矍夜[VIP]


    “老板?”江寄余一下没反应过来, 有些惊讶。


    林舟此娓娓道来:“对,这一年多黑曜虽然被查封调查,不过它的主体还在,只是群龙无首。外界风评是差了很多, 但黑曜的资历好歹摆在那儿, 还是占据在商界靠前的位置。”


    “而曦林这些时间也不是白跟他们合作的, 江颂今他们出事后名下股份都被冻结了,我替你争取了这部分股份的管理人身份, 然后联合了一些管理层人员, 提出针对核心员工的紧急股权激励计划,稀释原有股权,当上计划管理者,实际影响力就落在我们手中了。”


    “如果黑曜之后因他们的入狱消息陷入债务危机的话,曦林也可以设法收购关键债权,重组中转成股权,再一举拿下股东的位置。”


    江寄余很少接触这些,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投资人和董事会的元老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林舟此毫不在意地笑起来, 那笑容看上去阳光自信且游刃有余:“放心, 我这一年多在国内也不是光吃白饭的, 那些关系我都打点好了, 毕竟稍微聪明点的就知道不该跟曦林过不去。”


    江寄余懵懂地点头,林舟此怕他是不放心,又补充道:“刚才法庭上那个张默, 是江贺的心腹之一, 也是黑曜内部的老人, 不过江贺为了拴住他把他老婆孩子都控制起来了,我稍微帮了下忙, 他就愿意跟我合作了。”


    江寄余一时还没法接受身份转变和消化这个巨大的消息,他便不再想这些,反而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打点的?我听说那些人都很小气警惕的,你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吧?”


    法庭上听到的那段录音实在给江寄余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而江贺他们那凄惨样也更坚定了他要当守法好公民的心,当然林舟此也是,毕竟他们还有很长的半辈子要走。


    林舟此的目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心虚,他自然知道江寄余在担心什么,违法犯罪肯定没有,但威逼利诱和恐吓敲诈嘛……


    “当然没有!”林舟此声音委屈极了,大狗依人靠在他身上,“就那样打点啊,有什么难的,你也知道我管理集团久了,处理这些也不是很麻烦啊……”


    “原来是这样啊。”


    江寄余为自己冤枉了林舟此一下而有点内疚,主动坐过去了点,伸手去揽他的肩膀,摸了摸他柔软蓬松的头发。


    而林舟此一旦找到机会就开始得寸进尺,忽然变得虚弱可怜,惨兮兮地压了大半重量过去:“你不信我,你又不信我了……在E国的时候你也不信我,还问我有没有真的把蛋糕送到卡特那。你就怀疑我吧,我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


    江寄余微微蹙起眉,抬手挡住了他快蹭到自己脸上的脑袋:“可是卡特说他并没有吃到蛋糕……”


    “他什么意思啊!”林舟此瞬间切换战斗模式,为江寄余打抱不平,嚷嚷道,“你辛辛苦苦做的蛋糕,我辛辛苦苦给他送过去,他说弄掉就弄掉了!早知道就不该给他拿过去,真是浪费。”


    江寄余沉默了,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开口:“卡特说……没有人敲门送蛋糕给他。”


    林舟此更委屈了:“我一手拿一个蛋糕哪里腾得出手敲门,他自己不装门铃能怪谁……嘶,我的头好痛啊、嘶……”


    江寄余立马提起一颗心来,也顾不得蛋糕不蛋糕的了,急忙抱住他的肩膀,一只手轻揉着他太阳穴。


    “怎么回事?医院不是说没事了吗?是不是有后遗症,我们再去拍个片看看吧?”


    林舟此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他的关切,表面仍是一副有点虚弱的样子:“没事,可能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江寄余点点头,让他大半个窝在自己怀里,垂着眸仔细温柔地揉他的太阳穴。


    林舟此躺在香软的怀里,不动声色猛吸一口气,感受着他带着清香的体温,一放松下来,那股小气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用幽怨的、有点儿受伤的小眼神望着江寄余:“你一回来就关心卡特,关心蛋糕,他就这么重要吗?”


    江寄余懵了:“不是你先提蛋糕的吗?”


    林舟此又叫了起来:“我提的第一句话根本不是蛋糕,我是说你不信任我,这个才是重点。结果你只把蛋糕听进去了,还提起卡特!我说我难过你也不理……”


    江寄余更懵了,感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不是说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林舟此难以置信:“我说不难过就是真的不难过了吗!才回来第一天你就把关心分给卡特了……”


    江寄余:“……”


    真希望小兔崽子回到失忆那会儿。


    见他沉默,林舟此更加闹腾了,可怜憋屈得紧:“算了,你不想解释就不解释吧,毕竟他只是经常来你家吃饭,而且还帮了你很多忙,是你难得的好朋友……嘶,我的头怎么突然好晕好痛……算了,反正你也……”


    江寄余捧着他的脑袋,弯下头去亲了一口,吵闹的声音瞬间消停了,“啵”的一声清晰回荡在车里。


    接来下的路林舟此全程安静如鸡,乖乖窝在他怀里让他揉脑袋。


    ……


    江寄余没想到戎明德居然也收到了他回国的消息,不仅没撤掉他总监的位置,反而还等着他回来继续谈合作。


    然而江寄余现在是不可能再去他的公司当挂名总监了,戎明德便提出要和黑曜合作,反正过不了多久江寄余就是黑曜话事人了,加上俩人有过接触,合作起来也更轻松。


    江寄余想了想,黑曜核心业务是私募股权、风险投资、跨国并购,但他对这些东西云里雾里,如果能和戎明德的媒体艺术公司合作,说不定他还能发挥一点作用,而不是只有林舟此一个人出力。


    他回去和林舟此商量了一下,林舟此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两边的合作就这么敲定下来。


    而他在栖大当老师的那份工作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原本他突然断联一年多,应该会照自动离职处理,但院长惜才,力排众议给他办理了停薪留职的特殊手续。


    江寄余和院长联系简单说明了情况,表示自己刚回国还不适应,要处理很多麻烦事,所以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是否复职,院长也表示了理解。


    他这几天忙忙碌碌处理了不少事,陡然忙起来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了,林舟此也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只是休息得并不尽人意。


    因为他已经连续五天都被厉矍夜嘹亮而富有穿透力的打鸣声在凌晨吵醒,他顶着眼下淡淡的乌青向林舟此提出控诉。


    可林舟此就像个溺爱熊孩子的老父亲,委屈卖惨撒泼打滚轮番上阵,让江寄余拿他没办法。


    直到某天江寄余拿了件睡衣回来,那是艺术公司和某服装品牌联名推出的设计,戎明德也让人送了一件给他。


    江寄余拿回家就换上了,这款睡衣的设计确实和以往的不一样,看得出设计者费了不少心思,从头到尾都有种别具一格的视觉感,且十分清凉。


    不过黎霄公馆里是恒温的,所以在春寒料峭的一月份他也能穿上这件艺术品在家里晃荡。


    当林舟此靠着挣钱养老婆的信念又在公司艰难挨了一整天回到家时眼睛一亮,瞬间头也不痛了胳膊也不酸了,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江寄余这是在暗示什么吗?是在邀请他吗?


    林舟此喜滋滋地想,连情趣睡裙都穿上了,肯定是想要他想得不行了。


    但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走过去问了一嘴:“你这是……”


    江寄余笑着给他展示衣服上的设计:“这是公司联名的艺术设计睡衣,你看上半身只用白色布料简约设计,上衣延伸到收腰设计这一块融合的很好,而且下面的抽褶和荷叶边组合起来繁杂又不觉得缭乱,边上的布料还特地……”


    林舟此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这睡衣上面跟搭毛巾似的扯了块布,江寄余大片雪白的肌肤都裸露在外,凹陷起伏的锁骨优美的连接着皮肉,再往下是劲瘦柔韧的腰,睡衣还做了镂空处理,那片软热的腰肢看上去若隐若现,十分地诱人。接着是下面忽高忽低的裙摆,垂坠感极强,一双肉感细腻、笔挺修长的大腿明晃晃露出来,大腿处的肤色更是白得像反光,就连踩在地毯上的一双裸足也是骨肉匀亭,曲线弧度如艺术品般恰到好处,青色血管隐隐浮现在脚背,趾头泛着微微的粉。


    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江寄余皱了皱眉,往前一步:“林舟此,你有没有在听?”


    漂亮白皙的老婆朝自己走来,清冽甘甜的香气兜头扑来,林舟此简直要香迷糊了。


    “啊,我、我……”林舟此一开口,就发现鼻子下面湿湿的,一股腥味。


    “怎么流鼻血了?”江寄余吓了一跳,抽了纸巾就要上前给他擦掉。


    林舟此不想弄脏他的手,赶紧后退一步捂住了鼻子:“没事,天气太热了上火,我去冲掉就好。”


    江寄余愣了一下,十多度的天气,对林舟此来说很热吗,果然年轻人气血旺盛……


    等林舟此清洗完毕,人模狗样地走出来后手很自然地环上了江寄余的腰身,那幸福的触感让他差点又把持不住流血。


    “走吧老婆。”


    “去哪?”江寄余疑惑地问。


    一开始他对“老婆”这个称呼还是觉得挺羞耻的,但林舟此非要这么叫,叫多了他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江寄余摁住在腰间胡作非为的手:“你还没吃饭呢。”


    林舟此贴在他耳边厮磨:“有更好吃的了。”


    说完一把抱起了江寄余,在江寄余莫名其妙的眼神中中径直往楼梯走去,脚步沉稳而迅速地进了江寄余那间卧室。


    江寄余终于意识到什么,有点恼羞成怒拍开他:“你这是上火过头了,赶紧去喝碗凉茶降降火。”


    林舟此将他放在床上,低头不轻不重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湿热的印记,又快速用舌头舔过,惹得江寄余一阵战栗。


    “是上火过头了,所以需要你来给我降降火,嗯……你这睡衣设计得真不错。”


    江寄余想要推开这几天纵欲过度的小兔崽子,却推不动一点,而且落在林舟此眼里只是赤裸裸的欲拒还迎、情趣睡裙play,更加美味可口。


    他眸光一深,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和珍惜,细细描摹着那柔软的唇瓣。但很快,压抑了一天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吻变得深入而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齿关,纠缠吮吸,掠夺着彼此的呼吸。


    江寄余起初还有些不争气地恼怒,但身体对于眼前人的欢快反应让他很快忍不住沉溺在这熟悉又令人心悸的亲密中。


    他搂着林舟此腾颈的手微微收紧,闭上眼睛,生涩却认真地回应着。


    ……


    卧室里温度节节攀升,细碎的呜咽、沉重的呼吸、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混合着肌肤相亲的黏腻水声,谱写成一首只属于两人的、隐秘而炽烈的夜曲。


    但第二天一大早,江寄余不出意外的又被公鸡打鸣声吵醒,在林舟此又搂着他说再睡会儿时,江寄余颤巍巍地伸手重重拍开了他的爪子。


    林舟此一下清醒过来,他委屈又惊讶地看着江寄余。


    江寄余忍受着外面的魔音绕耳,扶着酸痛的腰,闭了闭眼:“我还是搬回公寓住吧。”


    林舟此骤然大惊失色,赶紧把他揽入怀里轻轻揉着他的腰:“为什么!是我昨晚太过分了吗,对不起我以后会节制的……”


    “不,是你的孩子太吵了。”江寄余嗓音沙哑地道。


    林舟此一改之前的老父亲形象,这下要多狠心有多狠心,咬咬牙道:“行,我一会儿就给它送走。”


    江寄余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他这么快就同意了?


    林舟此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不舍,但眼神却是认真的,他知道江寄余这一年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回来理应好好休息,结果天天被厉矍夜吵醒。


    他起初还抱了侥幸心理,教育了厉矍夜好几顿,可它似乎没听进去一点。


    他已经做了最后的挣扎,两者可以和平相处时他尚能树立一个爱子的老父亲形象,但江寄余实在不喜欢的话……孩子哪有老婆重要!


    “真送走?”江寄余确认道。


    “送走!”林舟此咬牙点头,“孩子大了,也该出去闯闯了,老待在家里啃老算什么本事。”


    江寄余被他这副忍痛割爱的模样逗笑了,腰间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他靠在林舟此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送去哪?农庄?养鸡场?还是……炖了?”


    “那不能炖!”林舟此立刻道,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咳了一声,“好歹是小李一把屎一把尿……啊不是,是我精心养大的。我让小李找个环境好的农庄送过去,那里地方大,鸡也多,还能找个伴儿。”说到最后,语气竟有点苍凉的,仿佛嫁儿子的老父亲。


    江寄余忍不住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你要是实在舍不得,留在农庄多陪陪它也行。”


    “不行!我陪它的话那你怎么办?”


    林舟此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得眉眼弯弯,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连昨晚留下的深浅红痕都显得可爱起来。心里那点对厉矍夜的不舍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王妈招呼吃早饭的声音,才慢吞吞地起床。


    吃过饭后,林舟此果然对小李吩咐了把厉矍夜送走的事。小李那张面瘫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早该如此”的解脱表情,领命而去。


    林舟此心下一沉,沉声问:“怎么回事?”


    “林总他、突然脑出血昏迷了,现在正送往医院!”


    林舟此愕然,他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看向江寄余。


    江寄余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话说:


    大概离完结不远啦


    第68章  林睿铭[VIP]


    小李派去安排厉矍夜的新家, 劳斯莱斯里换了另一个司机,两人沉默地坐在车后座。


    比起撒泼打滚掉眼泪卖惨,江寄余还是更担心林舟此闷着头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比如现在, 他垂着脑袋, 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一言不发。


    江寄余心也跟着被针扎了一样, 他忍不住握住林舟此双手, 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两掌轻轻包着他的双手。


    林舟此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什么话。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很迷茫,他也搞不清自己现在和林睿铭究竟还有几分感情。


    他每天把林睿铭去死挂在嘴边,也大放厥词向所有人说自己恨林睿铭,恨不得亲手弄死他。


    他的确恨林睿铭,可刚才医院的人说林睿铭有生命危险, 他却没想过他究竟会不会死, 只是眼前一片空白, 大脑陷入宕机一般的懵然。


    江寄余感受到林舟此的脑袋慢慢往自己身上靠, 他主动挪过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而后他垂眸, 对上了林舟此抬起的茫然而纠结的目光。


    江寄余张了张嘴, 他才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涩:“没事的, 没事。”


    林舟此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懂,这感觉太奇怪了。”


    江寄余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毕竟林舟此自己都没搞清楚,他又能从何角度出发。


    就算林舟此总和林睿铭拌嘴,总说希望他去死,但没真的想过林睿铭死后会是什么样。


    曦林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


    王妈小李他们又会怎么样?


    ……


    林舟此沉默地回忆着,以前林睿铭总骂他,后来两人拌嘴拌得有来有回,但林睿铭从没拿过曦林的事威胁他,没有撤掉他大少爷的身份,也没停过他一分零花钱,甚至没有拿继承人的位置压过他……


    两人心照不宣地争吵,又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太过出格。


    “江寄余。”他的声音很轻,闷闷的。


    “怎么了?”


    “他说送你出国那天,你们都聊什么了啊?”他忍不住抬眼问。


    “那天啊,”江寄余愣了一下,旋即微微沉思,“他跟我说了挺多的,给我分析最好出国躲过风头,也替我安排好了行程,还说不能让曦林受到牵连之类。”


    林舟此一怔,又问:“没有了吗?”


    江寄余顿了顿:“我问他之后还会不会给你安排联姻……”


    “他怎么说!”林舟此急得插话。


    “他说不会。”江寄余答。


    林舟此仍是怔怔地,惘然地靠在椅背上。


    江寄余看他这样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不想让林舟此一次次受伤,所以他必须提醒他,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舟此在迷茫无助的时候再一次跳下火坑——当然林睿铭是不是真的火坑还要另说。


    他决定全部交代,真相由林舟此自己来定夺。


    于是江寄余强忍着喉咙里的艰涩,慢慢道:“他还说,如果他还有其他孩子,就不会让你联姻。如果你违背他的安排,执意和曦林背道而驰,他也会换人。”


    江寄余说完话,感觉自己的手也在颤抖,千斤重的余韵还散发在心脏上方。


    林舟此睁大了眼,他看上去更加困惑渺茫了,迟迟说不出话。


    江寄余接着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真假还要你自己用心判断,我肯定不如你了解他。”


    “嗯。”林舟此应了声,看上去心情低落。


    ……


    话虽如此,但一下车林舟此就拉着江寄余急匆匆奔向了病房,然而在病房门口他又猛地停了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


    林睿铭这会儿已经醒了,只是精神看上去仍不太好,挂着点滴,手上夹着指脉氧传感器,连接着心电监护电极片和导联线,面上带着氧气罩,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繁琐。


    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总此刻终于显露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他穿着依然得体,头发依然干净利落,就算躺在病床上也磨不掉他的风范,只是眉宇间气色黯淡了许多。


    “林睿铭……”林舟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是直呼其大名。


    江寄余站在他身侧后方,给两人留出一点儿空间。


    林睿铭眼睛动了动,朝他看过去,语气温和,眼神却是古井无波的:“你怎么有空过来?”


    林舟此扯了扯嘴角:“你都要死了我能不来么?”


    林睿铭沉默了一会儿:“你很希望我死吧。”


    林舟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反问道:“是你一直希望我去死吧?你每天都恨不得我下去陪葬。”


    “可你当年确实不……”林睿铭反驳他。


    林舟此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里面滔天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浑身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彷徨纠结的心一下冷了下去。


    “林总!”江寄余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了病床的护栏上,他大半个身子在前面挡住了林舟此。


    “你也回来了啊,”林睿铭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语气不咸不淡,“林总听着生疏,还是可以喊伯父的。”


    “你也配?”林舟此像只护短的凶犬,立马揽住江寄余的腰往后带了带,冷冷地看着林睿铭。


    “确实不配,”林睿铭淡淡收回了视线,“毕竟我拆散了你们,还把他送去了E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林舟此狠声道,“你这些年有尽到过一点做我父亲的责任吗!又凭什么当他伯父?”


    林睿铭语气也不太好了:“我短你吃穿了还是断你零花钱了?这些年你买的那些烧钱玩意儿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过,其他集团的小辈们每天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打的不可开交,我有让你操过一点心吗?”


    “对,只要我饿不死就行。”林舟此自嘲地一笑,“只要我饿不死,你就可以每天肆无忌惮地把火撒在我身上,可以毫无负担地诅咒我去死,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耻最懦弱的人。”


    “你说什么?”这位沉稳庄重的老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像是万年的寒冰开裂,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有说错一点吗,要不是你发脾气执意闹着非要去看什么比赛,阿雁她怎么会死?!不是你害死她的话难道是我吗!你这些年还非在我眼皮子底下买那些跑车,硬要跟我作对,我没一把火烧掉那些晦气东西都算好了!”


    “‘我有说错一点吗’这句话也还给你!”林舟此彻底和他撕破脸皮,喘着气一字一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意外,我妈死了难道我就好受吗!我那些年没有一天不是在自责和噩梦里度过的,我也恨不得死的是我,但是那样我就能了结自己的性命吗?可你呢?你根本不敢面对现实,你也不接受事实,你只能把那种恐惧转成怨恨和火气,通通撒在我身上,你只能这样逃避现实!”


    林睿铭又惊又怒地瞪大眼,林舟此却不依不饶地说下去:“你这样无耻就算了,你还懦弱得不行。你天天咒我去死,可你又不敢真的让我去死,你敢吗?你连揍我一顿都下不了手,只能躲着我,故意冷落我,因为你怕我妈生气,你怕她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你根本不敢对他的儿子出手!”


    “……你!”林睿铭呼吸陡然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无力地争辩着,“不是这样的,不是……”


    然而林舟此根本不管他:“你以为你这样做,下去之后我妈就会原谅你吗!我告诉你,你每次骂我咒我故意给我使绊子,我都会去找我妈告状!”


    “你、你!”林睿铭这下是真气急了,倏然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心电图发出急促尖锐的“滴滴”声。


    医生和护士瞬间从门外冲进来,满脸怒容推开了林舟此和江寄余,边给林睿铭拍背调整仪器边斥责道:“你们家属怎么回事!不安抚病患情绪就算了,还故意刺激病患,安的什么心!”


    林舟此垂着头不说话,紧抿着唇,转身拉着江寄余就往外走。


    “回来!”林睿铭喘着气吼道。


    医生急了,边拍着他背边劝说:“林总,您现在最好还是……”


    “让他们回来!”林睿铭再次重复。


    医生只好讪讪放了手,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摇着头走出门外了。


    “能说清楚就一次说清楚吧。”江寄余轻声道。


    林舟此指尖蜷了蜷,低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去。


    林睿铭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不全是因为阿雁……”


    林舟此“呵”了声:“你不会想说你心里其实还把我当你儿子吧?”


    “是。”林睿铭勉强平复了些,叹道,“不然我怎么会给你收拾那么多烂摊子,不留余力地培养你成为继承人,还极力促成你和江家的联姻。”


    江寄余和林舟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复杂和疑惑。


    “等等?这跟联姻有什么关系?”


    “我那时就知道黑曜有问题,江颂今他们手脚不干净,倒台是必然的,而和江家联姻过有过合作的我们,不就是接手黑曜的最佳人选么?无论如何黑曜都是一块肥肉,能吃下它,你以后都能更轻松地将曦林发展壮大,稳住自己的脚跟。”


    “可你当时说……”江寄余想到出国那天林睿铭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头皮发麻。


    “你也知道了,我是骗你的。”林睿铭平静地道,“否则你会同意出国吗?你不会,你大概冒死也要留在国内,陪着林舟此。”


    江寄余哑然,林舟此却是心下又软又疼,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那你让我吃掉黑曜的算盘打错了,黑曜现在在江寄余手里,我只是给他打工的。”林舟此没什么语气地道。


    “哦。”林睿铭看上去毫不意外。


    林舟此皱了皱眉,他于是又补充道:“谁叫你长成了一个恋爱脑,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些两人都没话了。


    “但是你也别太高兴,别以为你说两句话我就会原谅你。”林舟此说。


    “我知道。”


    林睿铭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才重新睁开,目光落在林舟此倔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迷茫的脸上。那神情,和多年前的梁含雁几乎一模一样。


    林舟此长大后越来越像梁含雁,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这也是林睿铭感到束手无策的地方,每次看到他的脸,林睿铭都没法不承认这是他和阿雁共同的儿子,他心里慌张无措,他逐渐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林舟此。


    过去的矛盾太深,之后的示好又太拉不下面子,所以两人谁都没发现那一点微妙的变化,只心照不宣地继续争吵、不痛不痒地相处。


    “我向你道歉,林舟此。”最终还是林睿铭先服软,“那些年……我不该那样伤害你。”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林舟此面无表情地指出,“你刚才还说我害死了我妈,说我硬要跟你作对,你只是怕我跟我妈告状,怕她真的不再理你。”


    “这两者并不冲突。”林睿铭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平淡的样子,“你说没错,我不会改变是你害死她的观点,也怕她真的不要我了。但这和我向你道歉并不冲突吧,因为我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做了一个不好的父亲。”


    “所以……”林舟此匪夷所思道,“你觉得我害死了我妈,但你还是会对我这个儿子好?”


    “差不多,”林睿铭点头,“毕竟你身上也流着阿雁的血,她应该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


    “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她早看腻了。”林舟此嘲他。


    “对不起,是我太过固执。”林睿铭彻底妥协了。


    林舟此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好好养病吧。”


    随后又拉着江寄余,“走吧。”


    “舟此。”林舟此回过头对上林睿铭的目光。


    “你很久没叫过我一声爸爸了。”他说。


    林舟此又把头转了回去,盯着地板砖看,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这时江寄余偏头看向病床上坐着的人,象征性地笑了笑:“伯父,不是世界上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happyending。”


    走出去很长一段,江寄余才晃了晃那只握着的手,问:“还记恨他吗?”


    林舟此撇着嘴,“嘁”了声:“懒得理他。”


    ……


    林睿铭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他沉沉睡去,进入梦乡里。


    恍惚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和梁含雁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家族联姻,只是两家都是没太大竞争力的中层家族,结婚前没见过面,没了解过对方。


    他是家族里最不被看好的那个,从小孤僻淡漠,像块木头一样,没人会把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他自然也成为了被推出去换取利益的那个。


    他没有反抗,也在结婚那日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新娘,她热火、嘴硬心软、阳光、漂亮、生动……


    他对梁含雁一见钟情,而梁含雁对他日久生情。


    谁也没想到婚前看上去完全不登对的两人能够先婚后爱,还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蜜里调油。


    很快俩人联手开创了曦林,正值曦林上升期间,梁含雁却怀孕了。


    林睿铭为此懊恼得不行,恨自己没有做好措施,一来是梁含雁生孩子会很受罪,二来他不想有任何一个人插在两人中间,分走梁含雁对他的爱,哪怕是他们的孩子也不行……


    可梁含雁却出奇地喜欢和期待这个孩子,他只能把那份不甘埋在了心底,把孩子当作一个意外。


    直到孩子出生后,长得越来越像梁含雁,他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小东西就是他和梁含雁血脉的融合。梁含雁喜欢他们的小孩,他也只好学着去喜欢他,照顾他陪伴他,模仿着其他人家父亲的样子。


    然而一场车祸夺走了梁含雁的性命,他孤僻荒凉的世界里唯一一抹火光也逝去,他不得不怨恨林舟此,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日夜沉浸在失去妻子的巨大悲哀和怒火中。


    这一恨就是十年,也许是林舟此现在真的太像梁含雁,也许是梁含雁渐渐地不再入他梦里,也许是意识到如今他和梁含雁唯一的纽带就是林舟此。


    他恍然惊觉自己错了很多年,没法再挽回,也没法再改变林舟此,只好浑浑噩噩半错不错僵持下去。


    直到今天林舟此说他会去梁含雁墓前告状,林睿铭一向不信这些,可梁含雁出现在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就是再不信也得信了。


    梦里林舟此的背影像梁含雁一样消失不见了,他骤然惊醒,只能看见苍白虚无的白色天花板。


    ……


    栖霞郊外的墓园落在几座起伏的山头上,春雨绵绵,扯天连地漫了许多里远,白茫茫的雾气蓄在山谷间,不时飘起丝丝缕缕的白烟。清新冰凉的水汽携着山间草木的清香送来,将一排排黑灰的墓碑冲洗得锃亮。


    梁含雁的墓碑很干净,上面没有一点刮风或是下雨吹来的杂草树叶,下面摆着供果,香梨、猕猴桃、樱桃、蔓越莓、橙子,还有些口味偏辣的小零食,以及不知是谁亲手制作的手工玩偶和手工泥塑,还有一大束粉色的玫瑰,看得出亲人对她极为上心。


    然而林舟此脸色却没多好看,他一脚踹飞了那束粉色的玫瑰,把怀里的白色百合摆上去,又拔掉墓碑周围刚刚冒头的几棵小芽。


    江寄余忍不住看向那束飞出去很远的玫瑰,却被林舟此伸手掰回了头,看着梁含雁的墓碑。


    上面没有写多的东西,只刻了出生和死亡的年月日,以及“梁含雁之墓”就没了。


    冰凉的毛毛雨斜斜打在身上,两人都没撑伞,携手站在她的墓前。


    “妈,我带江寄余来看你了,他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爱人。”林舟此语气郑重,表情竭力维持着稳定,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察觉到林舟此翻涌的情绪,江寄余握紧了他的手,往前一步:“伯母好,我叫江寄余,请您放心,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和林舟此一起度过。”


    相贴的温度在寒凉冰沁的雨幕天地间显得极为滚烫,心跳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亡灵归处显得振聋发聩。


    江寄余松开了手,拍拍他的背:“和她说会儿话吧,我到旁边等你。”


    林舟此深深注视着他:“嗯。”


    江寄余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忽然留意到脚边一块墓碑,上面什么贡品也没放。


    他微微睁大眼,那墓碑上竟写着“林睿铭之墓”,就挨在梁含雁的墓碑旁。


    江寄余又回头看了眼林舟此白乎乎的后脑勺,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他朝那束玫瑰花被踢出去的方向走去,好半晌才从草丛里扒拉出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他把花瓣上沾的枯枝碎叶摘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擦干净了。


    他抱着那束玫瑰花,穿过漫天纷飞的雨丝,朝林舟此走过去。


    林舟此不知道和梁含雁说了什么,他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就不出声了,也不怕地上湿,那套价值上万的外套就这么随意垫在地上,他坐在外套上背靠着墓碑,是一种很轻闲松缓的姿态。


    江寄余蹲下身去,把玫瑰花重新放到墓碑前,看着林舟此柔和地说:“还是留着吧,你爸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过来这里了。”


    林舟此“哼”了一声:“谁想管他。”但还是没再对那束花下毒手。


    他一抬头,看到江寄余的发丝上沾了许多细雨点,像撒了层糖霜,许是天气寒冷的原因,他的脸又有些苍白,显得那唇瓣更加艳红,身后春雨白雾氤氲,更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林舟此一下站了起来,有点后悔自己把外套放地上垫屁股了,不然他现在肯定会给江寄余披上。


    他揽起江寄余,凑近了在他耳朵边道:“我们去领证吧,我这次肯定会笑得特别好看。”


    江寄余随着他的动作站起来,有点惊讶:“我们离婚了?我还以为要两个人到场才可以。”


    说到这个林舟此就恼羞成怒:“还不是都怪林睿铭,我本来不肯离的,结果他花钱托人找关系一下就把离婚证丢给我了,气死我了!都怪他!”


    江寄余更震惊了:“啊……”


    林舟此余光又瞥见了地上的墓碑,揽着江寄余不动声色往外走了几步,小声嘟嚷了句:“算了,这回就不告你状了。”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见完家长啦


    然后周四了,求求营养液


    第69章  《如何讨好老婆》[VIP]


    关于领证的事两人回去后告诉了王妈, 王妈大喜过望,自家少爷和小江终于修成正果,她当即就发动人脉关系找了个很有名气的算命先生,让他帮忙算算领证和结婚的黄道吉日。


    江寄余也提出要一起去看看岳云晴, 这次结婚怎么也得告诉她才行, 林舟此欣然同意, 一同和他前往疗养院。


    疗养院环境清幽,风景优美, 阳光草坪, 绿意盎然的树林和迂回曲折的溪水,岳云晴正在护工陪同下在公园里和她新交的朋友打牌。


    “奶奶!”江寄余一见到她就小跑过去,像只见到大猫的猫仔。


    岳云晴回过头,看到他也很是欣喜:“余崽!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你忙完了?”上回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但江寄余很快就走了,两人都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她说着起身走过去。


    几个牌友打得正欢,看她要离席了赶紧叫道:“还没打完呢岳姐!”


    岳云晴把手里的牌随意往桌上一丢, 看都没看:“王炸!行了你们自己打吧。”


    几个牌友顿时不乐意了, 起身一看还真是一张大王一张小王, 不由得满脸菜色又坐回去。


    江寄余哭笑不得上前扶着她, 却被她挡开手,岳云晴自个儿挨靠着石桌站起来:“不用不用,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江寄余知道她爱逞强, 也不在外人面前拆穿她:“那你可小心点, 走累了就让我扶着。”


    岳云晴正要点头, 看到后面的人时笑得更高兴了:“小林也来啦?”


    江寄余“嗯”了声,一回头就看到林舟此手上拿着个大红包, 提了大袋小袋的新鲜水果。


    他倏然一笑,没想到林舟此慢半步是去准备这些了。


    “哎呦,不是说了不用拿吗?小林次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岳云晴嘴上说不用,但脸上还是笑得很开心,有意无意朝朋友们投去炫耀的眼神。


    看看我家儿媳妇,多上道!


    倒是江寄余一愣,问岳云晴:“他经常来吗?”


    林舟此一下红了耳根子,咳了两声,岳云晴却完全没接到他的信号:“是啊!你不是去山里支教了吗,小林这一年多经常来看我呢,还次次都破费带一大堆补品和水果,陪我说话,我都不好意思了。”


    江寄余怔怔地看着林舟此,原来那些天林舟此不仅牵挂着他,也牵挂着他的牵挂……


    滚烫的温度如泉涌般填满了整颗心腔,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到极致了。


    林舟此这会儿反而纯情得不敢和他对视,也殷勤地凑到岳云晴身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余崽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


    江寄余心里那点粉红泡泡立刻破掉了,他瞥着林舟此“啧”了一声:“谁让你叫余崽了?”


    可惜岳云晴早已和林舟此打成一片,闻言也“啧”了他一声:“一个称号而已,你不也管人家叫小兔崽子?”


    江寄余吃惊:“谁说的!”


    岳云晴还是大大咧咧的:“小季啊,他这些天也经常来陪我解闷聊天呢。”


    江寄余没话说了,他装作很忙地去打量眼前一棵树,忽略掉瞪在自己后脑勺那道视线。


    “对了奶奶,这次我们是来和你说我们结婚的事。”


    “结婚?”岳云晴又惊又喜,“结婚好啊!”


    她家余崽终于能牢牢绑住这个有钱的男人了。


    “挑好黄道吉日没?什么时候摆酒席?是要在栖霞办一场再回盐角办一场吗?小林那边有多少亲朋好友到场啊?发出去的红包封多少块?”老人家一谈起这种话题就喋喋不休。


    江寄余和林舟此对视一眼,酒席这个东西,他们还真没谈妥。


    江寄余觉得像之前那样领完证和几个好朋友吃顿饭就行了,不必搞的太夸张。


    但林舟此觉得他们要结婚的话那就必须得是世纪婚礼,迈巴赫宾利布加迪帕加尼方队总得有吧?全明星服务团队得有吧?得准备全套珠宝配饰吧?得包下整个度假岛吧?


    江寄余曾委婉地提醒他:你爹还在病床上。


    林舟此更加高兴了:不必理会他!


    果不其然,见两人都沉默了,岳云晴又问:“你们还没商量好啊?也是,你们小年轻哪懂这些,我和亲家谈谈吧,一起商量一下。”


    江寄余嘴里支吾,眼神却是望向了林舟此:“呃、嗯……这个……”


    岳云晴也跟着看向了林舟此,带着疑惑的目光,林舟此只微垂着眼,语气有点点落寞:“我妈已经去世了。”


    岳云晴吓得后遗症差点发作,忙扶稳了身后的石桌,满脸的歉意:“对不住啊小林,我实在没想到……”


    “没事的。”林舟此摇摇头。


    岳云晴大气不敢喘,又试探着问:“那你父亲……”只见林舟此又低下头去不说话,她这会儿是真的要吓得半死了,颤巍巍道,“他不会也……”


    没想到林舟此淡淡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岳云晴便不敢再问了,婚礼什么的由他们折腾去吧,领了证就行。


    两人又陪岳云晴聊了会儿天,她术后恢复得很好,身体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就提出要回盐角去。


    江寄余起初不同意,要她在疗养院再养养身子,但岳云晴觉得还是在盐角待着舒服,毕竟那才是她真正的家,她坚持要回去,江寄余就给她请了个护工阿姨,这样他也能放心点。


    接下来俩人给岳云晴办理了出院手续,收拾好她的东西,又找了个知心可靠的护工阿姨,把盐角那栋小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才返回栖霞。


    这天江寄余正照常在画室里摆弄他的画具,胡桃木门“咚咚”响了两声,下一秒林舟此脚步轻快走了进来,熟练地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目光灼灼盯着他。


    “怎么了?”江寄余放下手里的油画笔,侧过头笑着问。


    林舟此狡黠一笑,看上去很得意高兴:“我看到你藏在柜子里的润滑油了。”


    江寄余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怎么啦?”


    林舟此的手开始不老实,偷偷摸摸就要钻进他的衣摆下,嘴角兴奋地扬起:“我帮你啊……”


    江寄余一愣,“啪”地拍开了他的手:“那是给颜料用的,小少爷。”


    林舟此的表情裂开了一秒,随后他像只膨胀起来的河豚似的,气场飙升两米,没理也说成有理,彻底不装了:“我不信!”


    江寄余轻轻揪着他柔软的头发,笑意盈盈,如春风化雨:“你今晚去一楼睡。”


    林舟此顿时满眼控诉委屈瞪着他,干脆一撒手埋进他怀里,蹭来蹭去,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小腹上,哼哼唧唧地:“我的头……好痛啊嘶……江寄余——”


    江寄余无奈地揉着他的脑袋:“小少爷,这是你这个月第八十八次突发头痛了,真的不要去医院看看吗?”


    “嗯、嗯……你给我看看吧……”


    “别钻进去!”


    “江寄余,你里面怎么也这么香啊?”


    “唔、小兔崽子……你轻点!”


    江寄余再醒来时躺在床上,睡前被人抱着去清洗了一遍,现在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只是发尖还有点湿。


    他一睁眼,林舟此那张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的脸便落在他眸底,他睁着乌黑清亮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人,睫羽微颤,仿佛在看世间最重要的宝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了?”江寄余指尖在他掌心轻点了点。


    林舟此收掌,一把攥住他的手指,说出的话像是在轻轻吹气:“他们下午开车去城郊的山头搞野炊,你和我一起去吧,老婆?”


    江寄余耳尖颤了颤:“你朋友他们吗?”


    林舟此“嗯”了声,用一种小狗般无辜、纯洁又期待地眼神望着他。


    江寄余根本抵抗不了这样的小兔崽子,还没思考就同意了。


    林舟此嘴角不住上扬,野炊是其次,把江寄余带出去露个面才是正事,最好是能昭告天下江寄余是他老婆,然后好好在人面前炫耀一番。


    江寄余看他那副暗搓搓得意又强压着装柔弱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不由得好笑,但他只是点点头:“好,需要带什么吗?食材还是饮料?”


    “不用,都准备好了,”林舟此又凑近了些,“你人去就行。”


    “唔,那要不要打扮一下?”江寄余又问。


    “不用不用,随便穿就行。”林舟此连连摇头,心想江寄余要是为了其他人特意打扮,那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两人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江寄余便挑了几件常服换上,准备叫小李去车库开车,却被林舟此拦了下来。


    “那个,”林舟此犹犹豫豫地,“他们都不带司机的,要不还是我来……”


    只是两人站在跑车前,林舟此却没了下一步动作,盯着身前保养得极好的跑车滚了滚喉结。


    其实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有点害怕,因为林睿铭的事他考完驾照后就没开过车了,上次在E国时也是为了让江贺吐出真相而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又一次的车祸加深了他对这东西的恐惧。


    可开跑车又一直是他的执念,现在属于是又爱又恨。


    江寄余看了他一会儿,主动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又往旁边的副驾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上去。


    林舟此缓缓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他。


    江寄余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毫不在意地笑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辆小白车吗?四个轮子的车开起来应该都差不多,要不我开慢点也成。”


    林舟此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去的,他几乎全程都扭着头,完全不遮掩地直勾勾望着江寄余,不停地咽着唾沫。


    江寄余穿着最平常不过的衣服,目光专注看着前方,挂档、刹车、踩油门,一切动作都游刃有余,仿佛不是在开超跑,只是在慢悠悠地作画,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艺术感一般,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林舟此眼巴巴看着他,嘴巴都快咽干了,只觉身下又蹿起了火苗,连手里那本《如何讨好老婆》都忘记看了。


    前些日子林舟此折腾的太厉害,夜夜笙歌,江寄余自然吃不消,可小兔崽子精力旺盛,还天天健身,根本不给人喘口气的时间,这就把江寄余给惹恼了。


    一气之下把他赶到主卧睡了几天,任凭他怎么撒娇卖萌装病装痛都没用,林舟此束手无策之下买回了这本书,日日钻研,终于在一周后重返二楼客房。


    兰博基尼驶出城郊,一路盘山而上,春意渐浓,沿途山花烂漫,绿树葱茏。


    抵达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坦的观景平台时,已经有几辆颜色各异的跑车停在那里,引擎盖上放着冰桶和食物箱。几个人正忙着搭烧烤架、支遮阳棚,正是苏知木、王有财他们一群人。


    听到汽车引擎声,他们才转头看到姗姗来迟的俩人。


    那是辆主色调为亮面银色和碳纤维哑光黑的兰博基尼超跑,采用了极致低趴的楔形车身,线条锋利如刃,看起来像台贴地飞行的战斗机。车身侧面点缀着电光蓝的装饰条,为超跑冷酷的机械感增添了一丝灵动。


    众人嘴巴纷纷张成“O”字形,还没从兰博基尼充满攻击性与科幻感的视觉冲突中回过神,驾驶座的门就打开了。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正要看是何等神仙——江寄余跨步下了车。


    江寄余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外搭米白色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配一双简约的帆布鞋。衣着低调舒适,却衬得他肤色愈白,气质干净柔和。


    暮山紫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风轻扬。他站在山间清风里,像一株清雅的水仙,与周围这群衣着光鲜、甚至有些浮夸的富家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众人集体惊掉下巴,就好像看见了嫦娥踩着金箍棒去收妖降魔。


    虽然画风奇特,但架不住人实在太漂亮,所以看上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舟此又后悔了,看这些人两眼放光的模样,他醋得暗暗磨牙,也下了车长臂一伸揽住江寄余的肩膀,带到众人面前。


    他下巴微抬,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宣示主权:“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江寄余,我对象。”


    江寄余忙清了清嗓子:“咳,你们好啊,我是江寄余。”


    里面有不少人当初去黎霄公馆吃过他亲手做的小蛋糕、还助纣为虐半夜开趴,于是很自来熟地和他打成一片。


    而王有财的心,也彻底碎成了八瓣。


    只是更多人觉得唏嘘震撼,当初林舟此死活不乐意结婚闹得天翻地覆,后来人跑了就更疯了,直到现在又把人给追回来了,还修成正果,简直是电影剧情一般的恋爱,佩服佩服。


    “恭喜啊林少!”


    “恭喜恭喜!”


    “嫂子好啊!”


    江寄余还是觉得他一个男人被叫“嫂子”有点不自在:“你们还是叫我江寄余吧。”


    一群人很有眼力见地立马改口,连连祝贺。


    林舟此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拉着江寄余走到遮阳棚下,挑铺了软垫最舒服的位置让他坐下,又亲自回车里拿了个保温杯,拧开递给他:“天气冷,喝点枸杞红枣水暖暖身子。”


    这细心体贴的劲儿,看得一众人目瞪口呆。以前那个嚣张跋扈、人把水端到嘴边还嫌这嫌那的林大少,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那边的烧烤架很快生起了火,肉串、蔬菜、海鲜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林舟此虽然手艺笨拙,但坚持要亲手给江寄余烤,结果不是焦了就是没熟,最后被江寄余哭笑不得地赶到一边,接过了烤夹。


    江寄余动作熟练,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很快,几串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烤肉和烤蔬菜就递到了林舟此手里,顺便也给眼巴巴等着的苏知木、王有财他们分了一些。


    林舟此眼睁睁看着又有好几串落入他们手中,赶紧过去赶人:“行了行了,你们自己没有手吗?不要老盯着他的。”


    “吃得完吗?这么小气。”江寄余虽然语气责怪,眼中笑意却是不减。


    林舟此理所当然:“你也要吃的啊。”


    江寄余轻笑一声,又递给他一串烤牛肉。


    林舟此一口咬下去,这比他那些黑炭好了不知多少倍,他转身动作,大衣口袋里忽然掉了什么东西到地上。


    旁边一个红毛公子哥捡起一看,惊吓得不轻:“嚯!《如何讨好老婆》?林少你的书?”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挤过去看,顿时神色各异,好似被惊雷劈中般焦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林舟此,那眼神跟看鬼上身了差不多。


    而看向江寄余的那半群人,则是满眼钦佩惊叹,像在看如来佛再世降服了孙悟空。


    林舟此一把夺回了书,一点没有被这些目光压力到:“看什么看?我有老婆为什么不能看这个书?你们有吗?”


    众人一片唏嘘打趣。


    “阿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重色轻友哇你!”


    “没想到林少私底下是这样的……”


    江寄余则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转着串蘑菇的签子,但没注意到有只蘑菇已经烤焦了。


    他顺手把蘑菇串递过去,林舟此也顺手接过,咬下第一只蘑菇、第二只、第三只……他面不改色吃掉了全部的蘑菇。


    吃他又用筷子把其它的烤肉串剔下来装进一个碗里,喂到江寄余嘴边,江寄余也下意识张口接住了他喂的肉,慢慢咀嚼。


    林舟此夹了一碗,又拧开保温杯倒出清热降火的凉茶,吹了吹递过去,江寄余便习惯地就着他的手喝上一口,没喝完的林舟此就一口干掉了。


    看着这对夫夫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散发出甜腻得该死的恋爱气息,一群人嘴里发酸,突然感觉怀里的男伴女伴一点儿也不香了。


    山风微拂,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一群年轻人围坐在烧烤架旁,喝着饮料,吃着烤肉,谈天说地。


    林舟此的手始终没离开过江寄余的腰或肩膀,目光更是黏在他身上,时不时就凑过去低声说两句什么,惹得江寄余耳根泛红,嗔怪地瞪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不耐,只有纵容和淡淡的笑意。


    王有财则是彻底服气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他得不到的江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脾气好,会做饭,能制服林少爷,恐怕身份和能力也不简单,难怪林舟此被训得跟丢了魂似的。


    月明星稀,江寄余和林舟此枕着手臂躺在野餐垫上,望着零星的夜空。


    林舟此忽然开口问:“江寄余,上次去山上兜风,你是不是想跟我表白来着?”


    江寄余唇角微扬:“是啊。”


    林舟此抿了抿嘴:“那第二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是不是很难过。”


    江寄余轻叹一声:“是啊,不过,你不是来找我了吗,小少爷?”


    林舟此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大口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嗯!”


    又消磨了会儿时间,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江寄余看林舟此还是一脸不舍地看着那辆跑车,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喜欢就上去试试,这么贵的车呢,你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舟此不住紧张,目光直直瞅着车身,语气却像求助一般:“可是……”


    “放心好了,我帮你看着。”江寄余朝他挑了挑眉。


    林舟此看看他,又看看车子,拳头攥紧又松开,而后长腿一迈跨进了驾驶座,拍拍身边的副驾座,眼中燃起一抹灼热的火光。


    江寄余上车系好了安全带,朝他眨了眨眼,那是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舟此深吸一口气,兰博基尼缓缓启动,排气声浪渐高,“咻——”的一声拉长拉高,直到爆发出超跑特有的动听嗡鸣,响彻山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和车融为一体,轮胎所到达的地方就是他脚下所踩的地方,车身刮破的风也是他所拨开的风,一切都水到渠成,他感受着山道上的空气、蜿蜒的水泥路、枝叶抖动的声音。


    此刻忘掉那场大火和那片悬崖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的瞳孔渐渐缩成一个兴奋的点,他忍不住减缓了速度侧头去看江寄余。


    江寄余却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并不紧张,雪白修长的手指托着脸颊挨在车窗上,朝他微微一笑:“看路。”


    林舟此怀揣着一颗激动而澎湃的心,盯着路边,开始加速。


    超跑驶出了山的范围,往公路上去。


    江寄余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上次出现这种预感,还是在——


    “林舟此,停车。”他沉声道。


    林舟此正在灼热燃烧的心也跟着平息下来,他抬了刹车,兰博基尼稳稳停在路边,“怎么了?”


    下一秒,一个身影骤然从山边树丛里冲出,正正摔在了马路上,距离车头只有一米远。


    “江容?”林舟此皱着眉,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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