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滚落在水泥地面上, 重重一声闷响过后,他捂着肚子猛烈地咳嗽起来,看上去狼狈至极。
江寄余和林舟此对视一眼,打开车门下了车, 上前检查江容的情况。
江容身上的一件白色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被树枝和石子划得破破烂烂, 一团团的脏污黏在上面, 他原本清秀的脸庞也憔悴了许多,整个瞧上去脏兮兮的。
周围是漆黑阴冷的山林, 车灯照亮这一小片, 显得他愈发凄惨。
江寄余微微蹙眉,想要上前一步:“你……”
林舟此先一步挡在他面前,俯视着地上的人,语气不太好:“你想做什么?”
江容这时喘过气了,他颤巍巍地爬起来,声音颤抖:“我、我……”
“站在那儿别动!”林舟此喝道。
江寄余拍了拍林舟此的手臂,示意他放心,然后走到了江容面前, 面色平静:“说吧。”
江容一看到江寄余, 豆大的泪珠就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哭得泣不成声:“哥、寄余哥, 我错了,你救救我吧!求你帮帮我……”
江寄余一听他嘴里冒出这几个字就一阵恶寒,眼中染上了冷意, 等着看他这次能说出什么鬼话。
江容见江寄余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心软的神情, 心底一凉, 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继续哭诉:“我、我偷跑出来……那些人一直在追我, 爸妈他们都被关进去了,没人给我打钱,我不敢出去……求你帮帮我,我躲在山里,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直在喝水……”
江寄余脸色一变,沉声问:“这一年多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江容讲的断断续续,原来一年前他偷了身份证跑出国外后没多久就联系上了江颂今他们,他们不舍得把江容送进去蹲局子,便瞒着所有人每个月都往国外打钱,让江容逍遥法外。
但前段时间江颂今他们也全都进了局子,江容卡上许久没有新进账,从小娇生惯养的他根本没有挣钱自理的能力,眼看着就要饿死,于是冒着风险偷溜回国,如今又找到了江寄余。
林舟此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喊哥了?当初陷害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把他当哥?”
江容脸色惨白如纸,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这些天的风餐露宿早已把他的尊严折磨干净,他跪着用膝盖爬到江寄余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求你了,我不想死……哥,我求求你,你再救我最后一回!”
江寄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乱如麻团,又像塞了团蓄满雨水的云团,闷得发慌,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江容更急了,他忙又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去扯他的裤脚,挣扎间一把小刀从他袖口落下,“叮”的一声摔在地上,反光在车灯照耀下亮得刺眼。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舟此瞳孔骤缩,上前一步就要踢飞那把刀,不料江容比他更快,电光火石提心吊胆之间却见他抓起那把刀狠狠掷飞出去。
小刀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没有踪影。
江容“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他像是彻底崩溃了:“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过要对你做什么……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非要我带在身上的,对不起江寄余,对不起……”
江寄余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他们是谁?”
江容边哭边喊:“是黑曜的几个伯伯,我没有办法反抗他们,我也不想的……”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也是,否则单凭江容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及时地出现在他们经过的地方。
林舟此脸色难看至极,半蹲下去揪起他的领子:“说名字。”
江容报了几个名字,林舟此眼中漆黑更甚,没想到那几个人隐藏得那样深,看来是该借着江容再好好地、彻底清洗一遍黑曜了。
江寄余和林舟此眼神会意,都上了车,江容蜷着身子坐在后座。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江容这会儿真上了车又怕的不行。
“黑曜。”林舟此道。
江容顿时瞪大了眼。
“放心,你就当是做一笔交易,我们不会坑害你。”江寄余淡淡道,他眉宇间有点疲惫了。
兰博基尼轻飘飘停在了黑曜总部大楼,江容跟在两人身后哆嗦着身子进去,林舟此拿出一沓员工资料摆开在他面前,让他一一指认,很快江容就把联系过他的那些人都指了出来。
直到半夜,几人才出了灯火通明的大楼。
江容看着停在大楼面前的几辆警车,脸上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惊恐地后退,摇着头:“不、不行,你们说了跟我做交易!你们骗我?!”
江寄余平和地看着他:“没有骗你,交易是你出狱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一笔足够你活下去的钱。”
江容陷入癫狂一般,疯狂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我会死的,你这是要我在里面关一辈子!!”
林舟此不耐烦地说:“我不管那些老家伙跟你说了什么,但你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监狱里,对你来说现在最安全的反而是监狱,”他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你现在一个人,能有什么手段对付那些老家伙和江颂今的仇家?”
江寄余又道:“如果当时你没有肇事逃逸又偷证件逃走,说不定还能少判几年,陈文玥他们那样疼你,估计也舍不得让你碰那些项目,你至少不用在里面过一辈子。服完你该服的刑,出来以后拿着钱老实过日子。”
江容满脸挂着泪,崩溃地望着江寄余。
但下一秒就有警察上前把他铐走了,江容仿佛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踉跄着被送上了警车。
江寄余静静看着警车没入车流中,在马路上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
林舟此站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试图让他放松点心情:“欺负你的人都遭报应了。”
江寄余回握,语气倒是松快不少:“放心,我没太大感觉,他们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兰博基尼穿梭过川流不息的街道,灯光璀璨的街道飞速后退,街边人群说笑着走过一批又一批,风中飘过桂子的香味,一切都繁华而安宁。
回到黎霄公馆洗漱完毕,林舟此照常钻上了江寄余的床,两人依偎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寄余睁眼就听见楼下传来什么动静,他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见林舟此指挥一群保镖站在喷泉前抽水。
他随意扯了件林舟此挂在床头的外套,披在身上走下楼去。
春日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冷,林舟此看到他出来了,两三步走过去替他拢紧了外套,一颗颗扣子系好:“怎么起这么早?”
江寄余任他动作,往喷泉那边瞅了眼:“下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林舟此动作一顿:“吵醒你了?”
江寄余笑笑:“没,本来就要醒了。”
林舟此系完了扣子,拉着他走到喷泉边:“我当时不是把林睿铭给我俩的戒指丢进去了嘛。”说到这个,他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咳。
江寄余眉梢一挑:“哦?现在后悔了要捞回来?”
林舟此“哼”了声:“谁后悔了,把他那个捞起来卖了,咱俩再去买对新的。”
江寄余一愣:“我们都有两对戒指了。”
林舟此反驳:“那怎么能一样!第一次给的时候没有表白也没有求婚,第二次给的时候我还失忆着呢。”
江寄余忍不住:“有什么问题吗?”
林舟此呆毛一竖:“问题大了去了!总之那两次给戒指都不够完美,我们得再买一对。”
江寄余拿他没法子:“好好好,你想买几对都行。”
当然两人今天相继早起还有另一个原因,王妈找的算命先生说今天是个领证的绝佳日子。
小李和王妈都早早在车里待命,王妈坐在副驾驶座,一路上别提多开心,连小李这个面瘫嘴角都扬起了三个像素点。
江寄余和林舟此卡着点成为今天进入民政局的第一对新人,工作人员看着面熟,好像就是第一次带他们去拍照的那位。
而那位工作人员显然也认出了俩人,毕竟两人这气质这外貌再找出第二对简直是难如登天,以及那个“喜欢恶作剧离婚”的“先生”也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她并不知道两人已经“被迫”离婚,记忆还停留在第一次拍结婚照时,看两人再次造访民政局,也不知道他们来干嘛,便自以为幽默地打趣:“两位是来结婚还是离婚呀?”
林舟此一听气得半死,又在心里大骂了林睿铭一顿。
江寄余还没出声,就被拽进温热的怀里,下巴被抬起,脸侧被狠狠亲了一口。
“结婚!!!”
工作人员吓得一个激灵,对上林舟此凶巴巴的眼神,不敢再幽默了,忙不迭领着两人去拍结婚照。
“嗯对,呃、可以分开一点点……不用黏在一起,”工作人员额头冒汗,“左边那位先生,呃,可以不用笑的那么……猖狂。”
“啊抱歉,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用力,啊不是不是……”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工作人员虚脱般倒在椅子上,心中无言流泪,直到笑的很猖狂那位拍了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在桌面上,工作人员瞬间满血复活表示非常可以继续。
新鲜出炉的红本本躺在手上,江寄余侧目看了看下巴搁在他肩头的林舟此,笑着问:“这回满意了?”
林舟此嘴角上扬,眼中是止不住的雀跃:“满意了!”
民政局大门口不远处,王妈和小李习惯性地蹲在草丛边,目光灼灼望着两人。
王妈抹了把脸:“真是不容易啊,小李啊……”
小李抹了把墨镜:“王妈啊……”
江寄余把结婚证拍给了岳云晴和季向松看,收获了同样的问题:所以你俩啥时候办酒席?
“要不就简单点,请几个亲朋好友得了。”
“那怎么行!这一辈子可就一次的事!”
两人腻歪挨着走出民政局,微凉春风携着四季桂的香气,空气里甜丝丝的,浅金色阳光暖融融,照亮了细碎光尘,独属于两人的幸福在汹涌人潮间悄然绽放。
“那也不用请上千个人吧?”
“怎么不用,就是要亮瞎他们所有人的眼。”
“我考虑考虑……”
“江寄余——说好的,你昨晚都答应了的。”
“小少爷,你那是胁迫我答应的。”
“胡说,你是身心舒爽之下答应的。”
“也没有很爽,技术可能还是有点差。”
“……你怎么能这样!嘶、我头又痛了……呜……”
“行行你说了算,别动噢,低下来点,我给你揉揉。”
————————正文完————————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