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朋友处确切得到自己喜欢江寄余的答案后, 林舟此毫不留恋离开了苏家大宅。
林舟此回到家时,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仿佛喝多了踩在云层上,满脑子都是苏知木的那句话, 以及桂花树下听到的表白, 虽然不是亲口对他说的, 但江寄余的心思已经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小李今天很慌,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少爷一路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差点因为分神闯了几次红灯, 简直比赏外卖给他吃还可怕。
好在少爷没在回家的路上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
林舟此一颗心跳的飞快,离家越近那砰砰的声音就越响亮,他感觉头脑甜的发晕。
但是距离江寄余偷偷在一个小学生面前表白他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他还不肯当面和自己说出口。
林舟此惬意地躺在电脑椅里,手指轻快地敲着键盘,脑中飞快思索。
如果江寄余实在很害羞的话,也不是不能他先开口。
电脑里传来对面的怒骂,“神经病啊, 对面打过来了还在原地转什么圈?等着被对面打死然后赶着去投胎?”
林舟此“噌”地站起身, 丢开了键盘。
他确实想到了一件赶着要做的事。
既然他和江寄余都喜欢对方, 那就没必要再留着那破协议了。
林舟此在客厅和卧室的柜子里都找了一通, 愣是没有摘到。一小时回去,他额头微微渗出细汗,当初……放哪来着?
林舟此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开始埋怨以前不把协议当回事的自己, 要是好好放在卧室里, 哪还有那么多事?
秉持着不找到就不放弃的决心,林舟此把公馆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居然在厨房某个放砂糖罐的柜子里找到了。
他看着那张白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协议,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像吞了块海绵,心底干涩又紧巴,还有点悔不当初的意味。
林舟此垂眸望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上面列得清清楚楚的条约,以及在不久之后的离婚日期,横竖撇捺方方正正,好像一只只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这张协议只允许他们的婚姻存在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
他莫名看得难受,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
“呵。”他干笑一声,好似喃喃自语又好似是说给这张协议听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林舟此捏着协议,走到书房的碎纸机前,思索片刻后,他又走回厨房,看向了那台破壁机。
江寄余回到家时,余光一瞄,发现林舟此正捧着一杯奇怪的……浆糊?
不对,玻璃杯里的东西又白又糊,看着不像能喝的东西,反倒像纸浆。
江寄余停下了脚步,看他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端着被子每走几步就到处看看。
奇怪,家里明明没人,这小兔崽子在心虚什么,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
江寄余假装咳嗽,手放在嘴上“咳咳”两声。
果然,林舟此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
江寄余随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装作不经意走过去问:“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林舟此霎时僵在原地,缓缓抬起眼和他的视线对上,他咽了咽唾沫。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虽然他们两人已经互通心意,但这事最好还是不要让江寄余知道。
“没、没什么。”
江寄余微微眯起了眼,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林舟此什么时候在撒谎他听语气就知道,“真的吗?你要把它端去哪儿?”
林舟此硬着头皮道:“真没什么,突发奇想做点新玩意儿而已,我现在觉得不好玩了要拿去倒掉,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自己以前上学那会儿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何况他还比自己闹腾得多。
江寄余心想着,也没想跟他追究到底,于是点点头放过了他。
悬在头顶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林舟此悄悄喘着气,飞快把纸浆倒进了马桶里,摁了好几遍冲水。
第二天,戎明德的画按时寄到了黎霄公馆。
江寄余把画扛回了画室里,摆在桌子上来来回回观察了几十遍,大的笔触到每一处光影细节都没放过。同样是风景画,同样是海与帆船,乍一看他的那些作品和这幅画确实有几分相似神韵,但他心里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修画不比创作,没有灵感的修复只能算“工艺品维护”,但戎明德显然不是可以草草应付的老板。
古画的笔触、颜料浅厚、线条气韵往往带有画家的个人风格。除了技术层面外,修复师需研究画史、流派,甚至揣摩画家当时的心境,才能做出“不破坏原味”的补笔。
江寄余翻看了关于画家本人的背景资料,以及当时欧洲的年代背景后,坐在胡桃木岚山椅上,对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勿忘我和远处树林冥思苦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寄余一向不喜欢强迫自己待在枯燥乏味的环境中,轻叹一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古画放好后慢步走出画室关上了门。
他得去外面找找灵感。
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在门外平台上来回踱步的林舟此。
林舟此一听见开门声,立刻站住了脚步,装作刚从另一头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江寄余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说话。
林舟此低头看看他,又看看米色的地毯,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江寄余,你想不想看电影啊?我朋友正好开了个电影城,给我送了两张电影票。”
好老的套路。
江寄余默默腹诽,抱起手臂朝他笑了笑:“小少爷,想跟我去看电影可以直说的。”
林舟此睁大了眼,毫无底气地弱弱地反驳:“谁说的?真是别人送我的,你不信就算了。”
林舟此还是改不了嘴硬的毛病。
江寄余斜倚在了门框上,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哦,是吗?”
“是……的。”林舟此犹豫道。
江寄余轻叹了口气,道:“那真是不巧,我还有工作要忙,你找别人去吧。”
林舟此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气急败坏地威胁他:“别人就别人,我走了。”说完迈开腿走向楼梯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寄余还是没有出声挽留他。
眼看在门口蹲守两个多小时的心血就要白费,林舟此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委屈又凶巴巴地喊:“江寄余!”
见他眼眶隐隐泛红,胸膛起伏急促了许多。
江寄余连忙站直了身子,不好,玩过头了要哭了。
“好好好,我和你去看,行吧?”
林舟此这才平复下来,一言不发扯过他的手,一块走下了楼。
宾利的驾驶座,小李不停地从后视镜偷看俩人,江先生是一贯的温和从容,而少爷诡异的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是因不满而撇起的嘴,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走进电影院,江寄余和林舟此一起翻看今日的电影片单。
林舟此偷偷打量着江寄余,寻思着网上都说约会时看恐怖片比较好,对象就会吓得一直躲进自己怀里。
他心里有些跃跃欲试,看向了一个恐怖题材的电影封面。
血淋淋的大字横在最前面,后面是睁着白眼珠的红衣女鬼,白绫高悬在房梁上,接着是鬼气森森的古宅。
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惊呼出声。
不对,怕恐怖片的是他啊!不是江寄余。
再一扭头,发现江寄余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部电影海报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看上去很想一睹真容。
林舟此心脏狂跳,不、不要……
江寄余的指尖轻轻抬起,然后“嗒”的一声落在了鬼片……旁边的复古文艺片上。
林舟此虚脱般松了口气。
江寄余看着电影片单,他平时不怎么关注电影上新,除非是大热门的IP,基本不会主动去搜索观看。
没想到这会儿竟出了个小众的欧洲复古文艺片,电影背景也恰好是那幅古画的作者生活的年代,他心里一下有了定数,说不定看完之后能收获点灵感。
“这个,怎么样?”他扭头去问林舟此。
“就这个吧。”林舟此很迅速点了头,反正只要不是鬼片,什么都行。
电影题材偏小众,讲的是战后一位二手书店的老板在整理旧书时,翻出了四十四封未寄出的情书,收信人是同一位女士,老板被信中炽烈又克制的文字打动,好奇心驱使下,他决定找到这位女士。
老板开始追求这段被遗忘的往事,过程穿插了许多镇上的角色,各有各的特点和故事,将这个充满英伦风的海边小镇的风土人情显现得淋漓尽致。
最终,老板找到了这位年迈但终生未嫁的女士,他此时才得知写信人是在女士孩童时期就与她互生情愫的邻家男孩,两人因战乱走散。期间女士加入了保卫国家的战争,在战中失去了一条手臂,战争过去后,她自觉是个拖累,便没有去寻找心上人。
直到海边的帆船来来往往一批又一批,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将要老去,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心随之冒了出来,她重拾勇气寻找心上人,最后只等来了心上人两年前因病逝世的消息,而他,也终生未娶。
电影到此戛然而止,留给人无穷无尽的回味与思考,那股酸涩的后劲儿久久不散。
江寄余默默望着翻滚制片人名字的屏幕,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沉的思索中。
一点灵光好似在脑海中亮起,忽隐忽现,像是萤火虫的尾巴。
他咂摸着坐直了身体,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太过安静了,一转头,发现林舟此眼睛和鼻尖都红通通的,直愣愣盯着电影屏幕,显然还没走出来。
哭了?
“林舟此?”江寄余歪着脑袋去瞅他,递过去几张纸巾。
林舟此接过了纸巾,瞥了他一眼,倔强地、带了几分鼻音道:“我才没哭。”
江寄余:“行,你没哭。”
走出观影厅,林舟此说要上个厕所,江寄余只好在外面等他。
厕所的隔音不太好,他貌似听到了几声吸气抽噎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
出了电影院,江寄余看着身边仍沉浸在电影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恹恹的小少爷,没办法,只好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甜品店。
“吃蛋糕吗小少爷?”他问。
林舟此一愣,抬起眼,一眼望到了对面门口拉着大横幅的甜品店,大红色横幅上印着字“情侣接吻三秒,免费送店内新品小蛋糕”。
他倏地望向江寄余,眼神直勾勾的,落在江寄余那两瓣淡粉好看的唇上。
江寄余见他有了反应,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家甜品店,看清横幅上的字后,差点没吓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后面还有一章
第42章 “啵”[VIP]
江寄余僵硬地、缓缓地回过头, 对上林舟此炯炯有神而炽热的眼睛,抱着微弱的希望又问了一次:“要吃吗?”
林舟此心里像撒了包跳跳糖,无数颗兴奋又得意的因子蹦来蹦去,没想到网上的教程真的有用, 只是看了场电影, 江寄余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他很快把悲伤的电影抛在脑后。
“要。”
江寄余最后一丝希望也灭掉了。
江寄余硬着头皮走进装修得粉粉嫩嫩的甜品店内, 浆果粉和紫丁香搭配的饰品,墙壁上挂着洋娃娃和粉红兔, 小苍兰和月季花束摆在草莓格子布的小桌上, 橱窗里摆着香喷喷的法式面包和造型可爱的小蛋糕。
江寄余一进门就有些后悔了,放眼望去,整个店内没几个男生,基本都是穿着洛丽塔和JK的女孩子聚在一起拍照。
再一看小蛋糕橱窗边,两个女生抱在一块儿来了个法式深吻,领了店内的新品,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江寄余:“……”
不行,他做不到。
看见两个大帅哥进来, 两个店员小姐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店内其他女生也回过头,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地转, 而后一脸姨母笑,心照不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好,请问是来参加我们的赠送新品活动吗?”
“啊, 不是, ”江寄余赶紧摆手, 匆匆打量了橱窗里的甜品,“要两份海盐芝士小卷。”
林舟此正暗自窃喜, 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我不想吃海盐芝士。”他说。
江寄余只好看看旁边的:“那就两份这个伯爵奶茶琥珀糖。”
“我也不想吃这个。”林舟此撇着嘴。
“玫瑰荔枝三重奏。”
“不要。”林舟此更加不高兴了。
“曲奇奶油冰淇淋杯,焦糖布丁蛋糕,炼乳蜂蜜丝绒卷,蓝莓蜜语巴斯克……”
“都不想吃。”
“……”
江寄余没招了,他只好问:“那你想吃什么?”
林舟此目光缓缓降落在写着活动新品那排橱窗上,店员小姐姐会意,立马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店内推出的新品草莓奶油恋曲和莓莓甜心派对哦,全部采用动物奶油和新鲜草莓,蛋糕胚当日烘焙,口感清新甜美,两位要试试吗?”
“对,我想吃这个!”林舟此一指新品蛋糕,一错不错望着江寄余。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叹出来:“那就这两个吧,多少钱?”
林舟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这个不是免费的吗?”
小姐姐笑得眉眼弯弯:“是的哦,情侣接吻三秒免费赠送,直接购买的话一共五十八元。”
江寄余掏出手机就要付钱,被林舟此死死摁住了手,他磨了磨后槽牙,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江寄余干巴巴笑了声:“我工资挺充裕的,两个蛋糕还是买得起……”
林舟此脸色一变,抱着手臂不说话了。
见情况不太对劲,小姐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迟疑着问:“难道说……两位并不是情侣?”
江寄余正犹豫该怎么回答,而林舟此一听这话瞬间来劲儿了,他掏出手机就解锁了相册,在一个专门的图集里翻出结婚证件照,横举在小姐姐眼前。
“喔——”两个店员小姐姐凑在一块,两眼放光看着面前的结婚证,像是为了让人记得更清楚,林舟此举了半晌才放下来。
“林舟此!”江寄余小声地喊他,脸上的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而两位小姐姐此刻显然认定了这是位害羞的大美人,纷纷再次露出笑容,“客人实在不好意思的话,亲一下脸也可以的。”
林舟此叉腰,唇角微微勾起,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亲下脸而已,又不是法式深吻,怕什么,这多省钱啊。”
江寄余实在没法推脱了,无奈点点头。
反倒是林舟此,前面叫的欢快,这会儿见他点头了,反而又紧张兮兮起来,叉腰的手垂下去,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江寄余看他没有动作,以为他只是嘴上逞强,说不定说出来就后悔了,于是善解人意道:“要不还是花钱……”
话音未落,腰间搭上了一只宽厚的手掌,那手贴着他的腰身,却又不敢用力,只虚虚扶着。
江寄余抬起头,林舟此轻轻俯身,眼见熟悉而英俊的脸庞渐渐放大,他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紧张,甚至有种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
眼睫颤抖间,“啵”的一声脸上落下一个亲亲。
两人在刹那间都是同一个想法,好软、香的。
两人都被烫到似的退开了些,江寄余没敢抬头,只朝小姐姐问:“那个、可以了吧?”
小姐姐保持着迷之微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也要亲他一次才可以哦。”
江寄余简直遁地逃走的心都有了,但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林舟此眼睛一亮,心脏开始砰砰狂跳,脑中已经抑制不住地幻想一会儿的景象。
江寄余看他站在原地,眸中情绪翻滚,不由得扯了扯他的衣摆。
“你弯下来点,我亲不到。”他艰难地开口。
“哦哦。”林舟此压制住嘴角的幅度,微微弯下腰。
江寄余给自己打足了气,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拽低了头,微踮脚尖也“啵”地在他脸上亲了口,而后松开了手,动作极其麻利迅速。
林舟此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他嘴唇的温度,那片柔软就蜻蜓点水般飞走了,但脸上被亲过地方却扔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可以了没?”江寄余盯着地板,虚弱地问。
小姐姐笑眯眯的:“当然可以。”
店里一圈女生都像是极其兴奋,不约而同露出了小姐姐的同款迷之笑容。
于是,江寄余拎着草莓奶油恋曲的盒子,和拎着莓莓甜心派对的林舟此并排走出了店门。
车上,江寄余阖着眼靠在座位上,心脏跳动好似都变得不规则,他仍感觉身体有点烫,脑中一团浆糊。
林舟此观察他闭上的眼,悄无声息地挪过去,伸手去碰他蜷着放在腿边的手指。
指尖刚刚触到,江寄余冷不丁睁开了眼。
林舟此飞一般缩回了手,若无其事看着车窗外。
江寄余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感觉有点挤?”
林舟此从窗外收回了视线:“还好吧,我感觉不是很挤。”
“你可以过去点吗?”他默默地问。
“行吧。”林舟此今天格外地好说话,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江寄余一回到家,就攥着中午去看电影时冒出的那一点灵感不放,直接进了画室关上门,对着古画细细地琢磨。
同样是战后的时期,同样是海边,画家本人创作时的心境,是否也能和电影海滨小镇里的某个角色有所相通?
倏地,他想到了电影结束时,林舟此湿漉漉的眼睛。
江寄余眼皮一跳,拿起了那根定制的画笔,没有沾颜料,对着古画轻轻一扫,在他脑中,这个部位的缺损填上了对应的颜料,契合的笔触,仿佛完美融入了整张画作。
他心里恍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嘴角止不住地扬起一个笑,江寄余激动地捡起调色板,开始一笔笔调和适合的颜色。
……
林舟此忍不住又把那两只小蛋糕拍照发到了群里,顺便把店门口的横幅照片也发送出去。
颤抖的手,不小心连摁了许多个a。
林:【aaaaaaaaaaa他让我亲他了!】
苏:【这有什么,你不是说他也喜欢你?让亲不是很正常】
林:【你懂什么,他很害羞的】
王:【当霸王龙不再恶毒……】
……
江寄余捣鼓一下午补完了一小块地方,人已经累的精疲力尽,瘫在胡桃木岚山椅上晒暖洋洋的夕阳。
晒着晒着,中午的甜品店又钻进脑海里,无法抑制地联想到那两个有点过家家的亲吻。
江寄余头皮发麻,不清楚自己的青少年心理教育究竟在哪儿出了问题?
林舟此不是很想跟他离婚吗?
林舟此不是只把他当朋友吗?
林舟此不是要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吗?
林舟此不是……
他想不出来了,颓颓地望着窗外漂浮的云,长吁短叹。
一个小时后,市中心的酒馆。
那是家清吧,季向松找攻略找来的,据说这里环境安静优雅,酒也好喝。
江寄余坐在他对面,面对好友的数次逼问,他才糟心地开了口,将隐瞒了他大半年的事通通说出来。
“啪——”季向松狠狠一拍桌面,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又讪讪收回了手。
季向松已经被他接二连三抛下的雷轰得不轻,脸上表情从难以置信到震惊,从震惊到震撼再到翻白眼,然后到麻木,最后没有丝毫力气作出任何表情了。
“哥们,我真佩服你,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江寄余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端起桌上的日落龙舌兰又饮了一口:“行了行了,先别笑话我,你帮我分析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个……”
季向松无奈地说:“所以他给你买笔送钻石,赔你上下班,跟着你回盐角干农活,还想跟你亲嘴……”
“是啊,”江寄余应道,有点手足无措,“怎么办啊?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季向松无语到翻白眼:“是是是,他不喜欢你,哪天插进去了都是几把想取暖不小心的弄的。”
作者有话说:
嗯对……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第43章 比钻石还[VIP]
江寄余“噗”的一声差点把酒吐了出来, 他艰难地咽下去,捂着胸口咳了个震天响。
他的脸浮上一丝绯红,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季向松!你是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季向松无所谓地摊摊手, 只又喝了口杯中浸着薄荷叶的莫吉托, 问他:“所以那小兔崽子喜欢你,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寄余许久没说话,只盯着桌上橙金色的酒液发呆, 好一会儿才讷讷道:“我、我和他还有份离婚协议, 要不了多久就到期了,难不成离了后再结一遍?这太荒谬了,先不说他父亲会不会同意……而且我和他相差了十岁呢。”
季向松咽下口中冰凉的酒,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他直视江寄余的眼睛:“我只问你,你对他有没有意思,要是两个人互相喜欢,那离婚协议连个屁都不是, 往碎纸机一扔再冲进马桶, 继续过你们的小日子, 有谁会知道?”
“而且, ”他顿了顿,“十岁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照他爹的性子, 给他找个大二十岁的也不是没可能。”
江寄余沉默了, 幽幽望着天花板垂挂下来的碎珠链条, 链条轻轻摇摆,在酒馆昏暗多彩的灯光中折射出晃眼的艳丽色彩, 他看得有些头晕,又有点头疼。
季向松试探地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发展一下?”
江寄余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那手五指修长,在幽暗多变的彩光中显得诡异的漂亮,指缝中透出一丝光照进眼里,他闷声闷气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以前从没想过要和人发展关系、和人谈恋爱,我以为我会孤独终老一辈子……我一直都把他当弟弟看。”
季向松给出了点评:“经典的渣男发言。”
江寄余:“……”
只是说完后季向松也沉默了,他知道江寄余从前上学时有些情感共鸣障碍的症状,虽说比较轻微,江寄余后来也积极配合治疗,走出了阴霾,但时不时还会有些后遗症的表现,难以感知到他人的情感需求,或者说能察觉出他人情绪的变化,却不能接收到具体的情绪。
很多时候他和别人聊天都聊不到一个层面上,所以要是没了季向松这么一个好朋友,江寄余可以说是孤独王者了。
江寄余放下手捶了捶自己的脑门,在好朋友面前,又喝了酒,他才难得放纵一下,他面朝下趴在桌上,叽叽咕咕地:“好烦、好烦啊……季向松,你要给我买奶茶,要全糖,加麻薯……”
季向松哭笑不得,手垫着下巴,也趴在桌上:“天天吃甜食,也不怕蛀牙。”
江寄余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我一天刷三次牙。”
季向松没话讲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出馊主意:“要不这样,既然你想不清楚,就回去找出离婚协议,把上面的日期改了,推迟一些,说不定费多点时间你就想清楚了。”
江寄余抬起脸瞥他一眼,嘴角抽了抽:“这东西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不过他还真起了些心思,想回去把协议再翻出来瞅瞅,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酒吧灯光昏暗,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只他们两坐的格外久。
江寄余直起身,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脸颊一片烫意,耳朵尖也同样滚烫,他好像有点醉了。
江寄余正准备解锁手机让小李接自己回去,不料一开机就见聊天APP显示了99+条未读消息。
他眼皮一跳,点进去,全身林舟此发来的。
[你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在哪在哪在哪,我去接你]
[喂]
[江寄余]
[快点回我]
[你到底上哪去了?]
[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怎么不回我,是不是手机丢了]
[视频通话.未接通]
[语音通话.未接通]
[怎么还不回我,你在干嘛]
[黎霄公馆刚刚新加了八点钟的门禁,还不回来你就睡大街吧]
[快点说在哪啊我去接你]
……
[你居然敢夜不归宿]
[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最后一条消息显示1:35分。
[(愤怒)]
江寄余再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2:48分,他两眼一黑,差点昏睡在沙发上。
他犹豫片刻,估计林舟此这会儿已经睡了,但为了平息一下小少爷明天的怒火,还是回了句,“我在清川酒馆。”
没想到顶上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后面的“……”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好几分钟都没有消息。
江寄余便不再等了,直接给小李发了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没想到小李说几分钟前已经载着少爷出门了。
江寄余舌尖的酒清苦,又带点橙子的甜味,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轻叹着站起来,想要送季向松去打滴,但季向松酒量可比他好多了,几杯下来脸上都没什么醉意,眼神清明,倒是看他脚步虚浮,又赶紧把他摁了回去。
“坐着吧江教授,等你的好弟弟来接你,昂。”
季向松起身走出酒馆的门,江寄余又将目光放在了手机屏幕上,头顶依然冒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墙壁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过去十几分钟,江寄余快醉到最后一丝意识也沉睡前,那边才发来了个“哦”。
[谁啊?]
江寄余不敢不回了,手指轻点屏幕,打下几个字发过去,“江寄余”。
[原来是江教授本人啊]
[睡眠质量真好]
江寄余欲哭无泪,又趴在桌子上,脑中不见了傲娇又可爱的小狼狗,出现了一只阴阳怪气翻着白眼的比格。
不……
酒馆的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用力推开了,引地周围人纷纷投去不满或是诧异的目光。
江寄余抬起头,染了醉意的眼眸呆呆看着走到面前的林舟此,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什么。
林舟此低下头,眉宇间尽是阴鸷,他眼中淬着怒火,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盯着江寄余。
此刻的江寄余,脸颊和脖颈都因酒精染得粉红,眸中蒙了层水雾,好像满得要溢出来,清瘦的身体包裹在衣服中,又陷进在巨大的沙发里。
昏暗灯光添了层暧昧的气氛,墙壁上用于装饰的花花草草垂挂下来,茂密地舒展开极尽妍态的花瓣绿叶,各色的灯在枝叶上映出鲜红欲滴的血色,雾蒙蒙的蓝。
江寄余醉醺醺的,蜷在这一方小天地等着林舟此来接他,各种混合的酒气漫天,他像是颗皎白无瑕的珍珠,坠入了欲望织成的极乐世界。
林舟此看得喉间一紧,热意蔓延,心猿意马的同时又烧起一把妒忌的熊熊烈火。
从进门开始,他就注意到周围不少似有若无的目光朝这边瞥来,暗暗打量着醉了酒的美人。
江寄余是和谁出来喝成这样的?
这些人都看了他多久?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江寄余有点困惑,懵懵地喊了声:“林舟此?”
声音也是软绵无力的,听着像幼猫的叫声,林舟此听得浑身一绷,腹中火苗燃烧得更加旺盛。
林舟此猛的上前一步,将他整个抱在怀里,紧紧搂着,像是找到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甜苦的酒味近在咫尺,怀里触感柔得像水,软得像摊开的猫。
林舟此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忽然不知所措的僵住了,从底蹿起头皮发麻的感觉,身下某物起了反应,他瞬间僵在原地。
“林、林舟此……”
江寄余醉得越发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眼皮沉重,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微哑的嗓音仿佛猫尾轻轻撩过。
林舟此硬得发疼。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似是恼羞成怒般低声斥道:“别说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紧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往外走。
江寄余本来等得昏昏欲睡,睡意升腾后又觉得冷,他本就偏体寒,冬天睡觉的时候总捂不暖被窝,夏天睡觉时也要盖薄毯。
刚才凉得手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此刻窝在一个暖烘烘的火炉中,江寄余舒服极了,在熟悉的味道中放松了身体,又惬意地蹭了蹭。
只听一声闷哼,身上的火炉更加僵硬了,也更火热了。
江寄余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彻底陷入梦乡。
小李见到少爷终于抱着江先生出来,明明在家火急火燎等到大半夜,还发脾气摔了东西,如今人找回来了却不见他脸上有喜色。
反倒更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在少爷的吩咐下,小李以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家。
江寄余半梦半醒间被抱下了车,又隐隐感到颠簸,应该是火炉在抱着他上楼梯。
横在腰背间和腿弯处的手臂结实有弹力,一刻不曾松懈过,像铁钳般箍着他。
江寄余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床上,外套被扒掉,然后卷入了一个柔软的被窝里。
全程下来没有一处难受的地方,连噪音也没有,他从头到尾都睡得安稳而舒适,直到落在被褥间。
林舟此扒了他的外套,锁骨处的皮肤也爬上了粉红的颜色,江寄余毫无防备睡着了,脆弱的脖颈和纤细白皙的腰肢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眼前。
林舟此很想在他身上干点能发泄火气的事。
眼眸忍得血丝遍布,他紧咬着唇,死死盯着床上沉睡的人,虎牙处尝到了一丝腥甜才松了口。
十九岁,正是誉为比钻石还硬的年纪。
林舟此看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猛地抽身离开,大步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了许久,冰凉水汽填满浴室,林舟此在腰胯处围了块浴巾,湿哒哒走出来,他明天就要和江寄余好好算账。
三更半夜,群里冒出了一条惊悚的消息。
林:[你们发点片给我]
王:[??????干嘛]
林:[学习]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我喜欢你[VIP]
虽然觉得这画面很惊悚, 但好兄弟们还是很讲义气给出了自己手里最好的资源。
然而林小少爷毫无经验,脑子里边想着江寄余边学习,没多久又灰溜溜进了浴室开冷水。
第二天过了中午才醒,顶着眼下乌青, 想要找江寄余算账, 人却不见了踪影。
江寄余此刻正猫在画室的某个角落里, 层层叠叠的绿叶藤条遮住了他的身影,他拎了把小木凳坐在绿色的屏障里, 营造出一种画室无人的表象, 抱着古画心不在焉地琢磨。
说实话,他已经不太记得昨晚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林舟此好像生了气,很凶地抱着自己。
他也没忘记要把离婚协议找出来看看,但真正那份协议放在林舟此的房间里,林舟此又一直没醒,他只好去厨房里翻找复印件。
他记得有天自己买了罐白砂糖回来,想要拌着西红柿吃, 回来的路上还打印了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顺手跟白砂糖放在一块儿了。
奇怪的是, 白砂糖好端端放在远处, 那几张复印件却不见了。
他在厨房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又打电话问王妈有没有见过,王妈也说没见过什么复印件, 他一度以为自己记忆出错了, 又辛辛苦苦找了大厅和卧室画室, 仍然一无所获。
江寄余无奈放弃了。
昨晚季向松的声音还回荡在脑中清晰可闻,他今早起床时也好好考虑过关于他和林舟此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宿醉的原因,想不通,纠结,还越想越头疼。
随后他打算这段时间尽量少和林舟此见面,一个人冷静下来想一想,理清思绪,给自己、也给林舟此一些作出抉择的时间。
林舟此在家里找了一圈不见人影,知道他是又泡进画室里了,他一向不会打扰江寄余作画,只好蔫蔫回客厅吃了饭,吃得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江寄余发现自己躲进叶丛里完全是多此一举,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画室门外都没有什么动静,手机也没收到一条消息,更别说小兔崽子闯进来找他。
他补完一笔再研究下一笔,偌大的画室间寂静无声,连呼吸的声音也变得轻微,明明周围堆满了枝叶花草,他却诡异地觉得有些空荡荡的,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他把这归结为自己还没想通,心烦意乱。
手指摩挲着画笔光滑细腻的杆子,心下一动,手指忽地颤了颤,抖落零星颜料,几点朱红溅落在地。
林舟此一整天都在家工作,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走走停停。
以往江寄余无论画得多痴迷,到晚饭时间就会下楼用餐,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而不会像今天一样,一整天都没见过他的身影。
林舟此几乎是有些焦躁不安地站了起来,他该不会根本就不在家吧?
在酒馆待了一晚上,今天又跑出去一整天,江寄余究竟要出去见谁?
林舟此脸色很难看,“噌”地站了起来,大步上了楼,他在画室门口前定定站了许久。
江寄余正望着那张画神游天外,忽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他朝门口看去,刚想站起身却又顿住了,指尖蜷了下,他坐在小木凳上垂着头,眸中神色恍惚。
敲门声持续了半晌,外面又响起林舟此的声音。
“江寄余?江寄余!开门!”
“江寄余,你开门!”
而后是拧动把手的声音,“咔嚓咔嚓”不停地响,急促用力。
门被锁上了,林舟此紧抿着唇,肩膀泄了力般垂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结果现在开始躲着他了……负心汉。
江寄余听得脑壳一阵一阵发疼,好几次都差点想要走过去开门,揉一把他的脑袋。
他心里纠结犹豫,又深深犯着愁,他和林舟此本就是家族联姻,又签了离婚协议,要说林舟此现在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要说真的可以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
可他呢?
他喜欢林舟此吗?
一个患过情感共鸣障碍的人,能够真正喜欢上另一个人吗?
他能确保未来不会复发吗?
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在未来的某天,林舟此会不会后悔他比他大了十岁?
他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糊弄自己,也不想耽误了林舟此。
心脏咚咚跳的声音仿佛震到了大脑,江寄余只觉眼前景象也如心脏般收缩跳动,呼吸声在耳边放大,他没有任何动作。
那边又传来了“沙沙沙”的挠门声,一下又一下,好似没得到回应就不会离开,极其不甘心。
江寄余坐着矮木凳,双手交叠在膝上,脸深深埋了进去。
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了很久才消停,接着是鞋跟踩在地板上渐行渐远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了头,额边沁出了细汗。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他专挑一些凌晨的时间活动,和林舟此错开,避免和他见面。
敲门声和叫喊声也每天出现在画室门外。
他一感知到林舟此在周围,就不能完全地静下心去思考,那颗沉闷的心总因他而错乱跳动。
江寄余打算搬回他的教师公寓住几天。
江寄余在画室里修补古画的最后一天,他依旧没搭理门外的动静,对手机里爆了满屏的消息也一律无视。
这天阳光很浅,只有微弱暖意,天快入秋了,风也变得沁凉,天上的云聚拢成大片大片,像只庞然大物缓缓游过。
庞然大物的影子投射下来,铺在他的半边脸上,江寄余坐在距离古画好几个身距的地方,安静地端详着剩下的瑕疵。
天上的云已经完全游过去,他脸上的影子却还没走开,江寄余有些奇怪地望向窗外,影子开始晃动,下一秒,林舟此用力扒开窗户跳了进来,一把扑向他。
江寄余猝不及防被一米九的大高个扑倒了,跌在地板上,连带着小木凳也轱辘轱辘滚了几圈。
脑袋却没有触到坚硬的地板,而是柔软掌心。
林舟此第一时间把手垫在了他脑后,重重磕在地板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闷哼出声。
“你……”江寄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林舟此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躲着我?”
“没有,”江寄余想了想又改口,“有一点吧,我是事出有因……”
“你有什么事!”林舟此忍不住了,积攒了几天的怒火、委屈与不甘通通发泄出来,“有什么事需要一天到晚都躲着我?敲门不应、消息不回,还每天偷偷摸摸专门挑着时间避开我?”
他越说越生气,“那天在酒馆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和谁出去喝酒喝到大半夜,醉醺醺的一个人睡在酒馆,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一样,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林舟此眼中酝酿着风暴,手却捏紧了江寄余的后衣领,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这样我很难不想歪啊。”
江寄余目光怔怔,望着他的眼睛,片刻才道:“我是和朋友出去喝的,我们只是聊天,你见过他,之前在栖大的时候。”
林舟此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捏着他衣领的力度却微不可察松了些许。
“然后呢?”林舟此的声音低哑,“聊了什么,让你回来就要跟我划清界限?”
江寄余躺在地板上,从下往上看着林舟此紧绷的下颌线。窗外浅淡的秋光勾勒着林舟此的轮廓,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愤怒,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不安。
江寄余只好又道:“不是划清界限,我只是……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一件复杂的、难以理清的事,他暂时不想告诉林舟此,让他平白多想,徒增烦恼。
毕竟林舟此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心理比较敏感的孩子。
寂静的画室里一时只剩交错着的急促喘息。
林舟此却不买账,不依不饶道:“想什么?想怎么甩掉我?”他接着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什么事?你是觉得我的脑子太简单了给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还是觉得我心理脆弱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只能由家长骗着哄着?”
江寄余立马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等想清楚,我会立马告诉你的。”
林舟此声音有点艰涩:“江寄余,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用吗?”
江寄余脸有点苍白:“我从没这样觉得。”
俩人都不说话了,就着这个姿势僵在原地,窗外的凉风簌簌刮过,扯下一把凌乱树叶,狼狈地砸倒在地,惊飞一群乌黑的鸟雀。
“江寄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除非迫不得已,你从来都没想过我这号人能帮得上忙,一开始就是这样。”
“你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帖子的事不跟我说,挨家长骂的时候也不主动找我,就算回到了乡下,你也每次都下意识一个人包揽所有农活,分给我的都是小学生就能干的事儿。在你眼里我就是帮不上什么忙,就那么没用,就该像那些大少爷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让人伺候?我可以学的啊,你教过我的,我有什么学不会?”
“江寄余,”他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我之前是对你不太好,我会改的,你不要这样行吗?你别躲我了。”
我们不是已经互相喜欢了吗?
他想说,却别扭的没能说出口。
像是有只大手揪紧了心脏,江寄余喉咙发涩,说不出话。
他忽然一顿,林舟此是比自己小了十岁,总被他下意识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可眼前这个人,会为了他公开这桩婚姻,会为了他去争吵打架,会为了他做最不擅长的农活,也会因为被冷落而像只困兽般焦躁不安。
他的手微微颤抖,良久,缓缓环抱住了林舟此,温热的吐息贴在皮肤上。
“我没怪过你,也不会因为之前的事疏远你,不是觉得你没用,是怕连累到你。”
而后他松开了手,牙齿咬得舌尖发疼,他不想再像以往那样,对待所有感情都潦草马虎地应付过去,他不能心软又懦弱地给出应承。
他要逼迫自己完全认清自己的心,不去敷衍自己,也给林舟此一个答案。
江寄余叹了口气,推开他坐起身。林舟此也跟着爬起来,却固执地拉住江寄余的手腕,不肯放开。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画室地板上,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绿植与未完成的古画。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植物混合的奇异香气。
“林舟此,”江寄余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我们的结婚证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
“那又怎样?”林舟此握紧了他的手腕,“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是什么?”江寄余转过头,眼神认真,“你对我,到底是依赖,是习惯,还是……”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是真的喜欢?”
江寄余嘴角挑起很轻的弧度,开玩笑般说:“而且,小少爷也还没亲口说出过喜欢这两个字吧?”
林舟此胸口闷闷得难受,他还没开口,江寄余又接着道:“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我总分不清其他人对我的情感,别人的喜怒哀乐,对我来说都像隔着一层塑料膜。”
他抬手制止了林舟此想要插话的冲动:“我现在已经好了,但我偶尔还是会怕,我不知道我对你的关心,到底是出于责任,还是……”
“那你躲着我就能想清楚了?”林舟此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的发颤。
“至少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扰乱判断。”江寄余实话实说,“你在我身边时,我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你笑我就觉得没事了,你皱眉我就想自己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他的眼神有点茫然,“但这些能说明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万一我只是这些天习惯了你的存在……”
林舟此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后他猛地想起来,那晚的桂花树下,江寄余吐字清晰的表白。
难道……那并不是他的真心话,只是用来哄骗周安元那个小学生的?!
想想也是,哪个人会对一个小孩说自己结婚是因为联姻,这不纯纯带坏小孩?
林舟此不知是失落还是无措,他原本以为江寄余要想的是他喜不喜欢江寄余,没想到江寄余只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那我的感受对你来说算什么?”林舟此猛地拔高音量,“江寄余,我十九岁了,不是九岁,我知道什么是习惯依赖,什么是喜欢!”
林舟此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心脏正剧烈跳动,透过胸腔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江寄余的手微微颤抖,他故作镇定:“所以呢?”
林舟此僵住了,随后他像是气愤极了,脸颊逐渐染了红,用十足的音量生气地喊:“所以我喜欢你!行了吧?!”
“那你也礼尚往来喜欢一下我,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对,就是这样,表白跟宣战一样
第45章 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VIP]
远处的云又飘了回来, 在宽敞静谧的画室里投下晃动的光影,斑驳的光在两人身上晃动,绿意盎然的小天地间回荡着里林舟此的喊声。
江寄余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总是这样, 像裹着热意的疾风, 风风火火飞闯进他的世界, 不给他留一点反应的时间。
江寄余这次却不愿心软妥协了,视线去抓窗外的云, 总之不看林舟此, 他小声道:“你让我这样随便地喜欢你,礼尚往来,就不怕我对你的喜欢只是把你当成弟弟?当成学生?当成应付奶奶的对象?”
林舟此快气晕了,他凶巴巴怒视江寄余,气得头昏脑胀说不出话,等着看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季向松那天还说了,”他缓缓开口,“我现在很难真正信任自己的感情。他建议我, 如果真的不确定, 不如暂时分开, 让时间去验证。”
他顿了顿, 手掌放在林舟此头顶轻揉了一把,继续道:“你在我眼里和别人是不同的,和你在一起时, 我的心很乱, 我的确没办法去想清一些东西, 比如……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舟此完全僵住了,时间好像停滞了, 一切都如麦芽糖般缓慢地拉长,窗外无风也无云,只有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他耳尖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埋怨般:“你要是早跟我说不就行了?喝完酒回来就一直躲我,我还以为外面又有哪个野男人……”
江寄余不解,为什么林舟此总觉得他在外面有人,他又不是唐僧,哪里招来那么多人对自己虎视眈眈。
见江寄余不说话,林舟此心里愈发怀疑,他不会真的还有其他男人吧?
他喉结滚了滚,念经般开始报家产:“我的房产是在全球12个国家共有37处住宅,总价值约56亿美元。持有7家科技和生物医药公司的股份,当前市值约86亿美元。流动资产包括约8亿美元现金及等价物,以及价值15亿美元的债券和蓝筹股。此外还有一些个人收藏,如车和古董,估值在5亿美元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把林睿铭的也抢过来,他的应该要比我的多好几倍。”
江寄余简直要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砸昏了头,他突然有点羡慕又后悔,晕晕乎乎地想,要是之前他也去争一下江家的资产就好了。
虽然不及林舟此说的那些,但肯定也是一笔巨款,否则他也不会因药费就沦落到要去联姻的地步。
不过他很快打断了自己的天真想法,单说江颂今看他跟看瘟神一样,不把他除名江家都算好了,还争家产,简直是异想天开。
况且,他这样在乡镇下长大的,怎么可能争得过被父母从小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学习理财的江贺与江容。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出一口气。
林舟此看这反应,简直要炸毛了。
“要是你真觉得太少了,我会努力工作的,尽快晋升抢了林睿铭的位置,然后霸占他的全部财产。”他继续推销自己,“而且外面那些野男人有什么好的?他们有我年轻吗?身材相貌有我好吗?”
“江寄余,我劝你赶紧想清楚然后也喜欢回我,我这么好条件的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江寄余眼眸微动,转过头去看他,似笑非笑。
林舟此被他看得喉咙一紧。
江寄余还是搬了出去,在栖大四楼的那间教师公寓。林舟此一开始要租他隔壁的那间公寓,被他赶了回去。
江寄余又恢复了从前一个人生活的状态,按时上下班,时不时去探望岳云晴,每天早上下楼买杯豆浆和两只豆沙包,中午回家下碗葱花鸡蛋面,晚上简单做个两菜一汤,有时候点外卖。
一时间回到平静如水的生活,他还有点不适应,周围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了闹腾了的动静,他反而开始偶尔出神。
这天是周六,江寄余像以前一样随意搭了身宽松舒适的秋装,披了件米白色薄外套。
栖大离市中心的商业街不远,栖霞市也算出名的旅游城市,市内有许多开放为景点的古建筑,比如一些旧时的府邸和公园遗址,景点周边也随之衍生出许多条商业街和美食街,热闹非凡,每到节假日都有大批的国内外游客涌入。
好在这段时间算旅游淡季,所以游客并不多,也不用去哪都挤进挤出的。
江寄余说是要想清楚,其实他连怎么开始“想”的头绪都没找到,甚至买了许多基本心理学的书,越看越莫名其妙,只好放弃了。
街道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大树,树下商店和小摊整齐排列,生意火爆,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灯,来往人群喧闹熙攘,景区地段的石板路面很光滑,踩在上面是清脆的“嗒嗒”声。
江寄余放空了大脑,嗅着周围美食的气息,慢吞吞地一步接一步,低着头,像是要数清地上有多少块石板。
明明身处闹市,他的心却泛不起一丝涟漪,好像一切都铺了层塑料膜,被隔绝在外,他看得见周围,景象却是模糊的,各式各样的嘈杂声音也朦胧不清。
偌大的城市,繁华地带交织着无数条肆意流动的金色灯光,他孤身一人站在其中,从头到脚静的可怕。
江寄余缓缓抬起头,他去观察每一个表情夸张的人,在心里像写试卷般默默猜答案
当人瞪大眼睛时,是要生气了,皱着眉头,就是不高兴,抿着嘴唇,应该是有点委屈……心里像有本答案簿一一对上了这些表情的答案情绪。
一点一点,那些以往对他来说懒得去解析,或是本就难以捉摸、如同隔雾看花的情绪,似乎正透过这些生动的表情,慢慢变得清晰可感。
他有些新奇地睁大了眼,甚至有种略显笨拙的探索乐趣,想要去解锁更多的情绪。
脑海中跳出个人影,总是闹腾腾的,这许多天的相处,让他总能一看到那人就下意识了解到他的情绪。
原来那个人就是答案。
林舟此的每一种情绪,都早已在他相处的点滴中,被他无意识却深刻地记住了。
江寄余若有所思地想着,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很快就接二连三的有人尝试和他说话,问他是一个人逛街吗,有没有对象,能不能加个微信。
路过小吃摊时,也有几个摊主热情地招呼他,说小摊搞活动随机送小吃,然后和他聊上几句。
江寄余应付这些好心的人应付得有些累,挑了个路边干净的石凳,掏出纸巾擦了两下后坐下休息。
只是刚坐下,又有个年轻小伙子径直朝他走来,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你好啊。”
江寄余点点头:“你好。”
小伙子自来熟地坐在石凳上:“一个人来逛街吗?”
江寄余悄悄往一旁挪了挪:“嗯。”
小伙子又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我是栖霞市本地人,对这里特别熟,以后有机会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江寄余不是很想加,但对方已经热情地把二维码放大了怼到他面前,他无奈只好扫了二维码。
小伙子又咳了声:“那个,你有没有对象啊?”
江寄余迟迟没点申请;“有。”
小伙子似乎很惊讶:“那你怎么还同意加我微信?”
江寄余一愣,这才恍然意识到“有对象”和“加陌生人微信”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不言而喻的规则。
他连忙把刚加上的好友删除,略带尴尬:“不好意思,刚刚忘了。”
小伙子:“……”
小伙子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江寄余边走边思考,逐渐咂摸出隐隐的不对劲来。
他想着想着脸色就变了,他从前还老想着这个世界上活泼热情的人真多,每次上街都有人找他聊天诉说心情,好心慷慨的摊主真多,时不时就搞活动送小吃……合着热情活泼是假?想搭讪他才是真?!
而他,竟然迟钝至此,不仅毫无察觉,还因“盛情难却”加了许多人的微信。
江寄余几乎挂不住脸上温和平静的表情,连忙打开了手机微信,翻出以前因盛情难却加的人的微信。
这些人很烦,每天都发各种无关紧要的事问他,锲而不舍的,他懒得回答,全设置了免打扰,把这些人划分到一个列表里,想着哪天得空了就通通删掉。
没想到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
他手下飞快,把这些大街上加的人一个个删掉。
删了足足半个钟,江寄余终于把手机微信清理干净了。
他脱力般靠在身后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有些发怔,高中那段时间他几乎隔绝了所有交流,不和人触碰、不和人对视,越来越封闭。
后来大学那段时间因为小组作业需要合作,他不得不主动和人交谈,只是他太久没和人交流,一开口就像个怪人,导致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更加避之不及,后来还是遇上了季向松才被他好心“收留”。
这也是因为他为什么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却猜不透变的是哪样情绪。
栖霞市桂树银杏树居多,入秋时节,一树的叶子都变得金黄金黄,小扇子般悠悠飘落。
江寄余抬起头,望向直指天空的树干,漫天都是黄澄澄,干净又漂亮,风一过就洋洋洒洒打着旋往下落。
一片银杏叶急速下坠,在他视线中越放越大,而后轻飘飘穿过了那层透明的膜,在他心里激起一层层涟漪。
周围的人声、音乐声、汽车的声音,陆陆续续涌了进来,开始在他脑中变得清晰。
江寄余瞳孔微微收缩,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今晚来到了街上,看到了那些人的表情,想起了林舟此,删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一环扣一环,他找到了其中和以往不同的变数——是林舟此。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又有些……撼动心神。
……
王妈并不清楚两个小崽子的计划,以为俩人闹掰闹的很严重,连江寄余那样的好脾气都忍不住搬出去住了。
每天都暗戳戳地从林舟此那打探消息,问不出什么东西后又去问小李,奈何小李比她更懵。
王妈发愁地看着自家少爷,看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眼底青黑,捶坏了几个沙包,还天天跑去二楼睡客房。
也不知道小江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王妈忧心忡忡,给他发了好几次消息让他回来,都被不轻不重地回绝了。
江寄余这几天总收到王妈各种要请假出差的消息,今天要去喝大侄子的婚酒,明天要参加老友的八十大寿,后天小表姐的孙女又出生了,大后天二舅要迁坟她也得过去……
总之没有一天有空在黎霄公馆做饭。
江寄余很是不解,表示林舟此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或者可以另外请人上门做饭。
又是长达60s的语音。
“哎呦小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做的菜那是人能吃的吗?别毒死人就好了。请人?不行不行,你知道少爷他的,宁愿饿死也不乐意请人上门的,哎呀小江你有空的话还是回来一躺看看嗷,两口子有啥矛盾是说不开的,唉,只希望少爷这几天能个吃上一顿饱饭……”
江寄余忍不住了,咔咔回了几条,说林舟此这么大个人了再怎么样也不会饿死,他有手可以点外卖,而且小李他们也不会放任他饿死……
王妈长吁短叹,没想到使尽全身的力气都没能将他挽回,又是自责又是心痛。
江寄余回完了那几条消息就关了机,把手机放进兜里,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但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教师公寓区年久失修的灯昏沉沉的,一片漆黑看得他更加心里发毛。
江寄余提着手里几大袋东西,快步走进楼梯口往上爬。
声音不对,这绝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更加害怕,只希望在那个东西追上来之前能够进到屋里关上门。
四楼近在咫尺,他就要掏出钥匙去插锁孔了,后颈忽然袭来一阵凉气,他心脏骤停,紧张地回头一瞥。
那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大汉,脸上挂着猥琐又阴森森的笑,手里握着什么反光的器具,正高高举起,要朝他砸来。
江寄余下意识闭上了眼,抬手护在脑袋上,松掉的购物袋摔在地上,各种杂物乒乒乓乓滚落一地。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微微颤抖着睁开了眼,眼前大汉已经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拳头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大汉吐出一口血。
江寄余惊疑不定地回望着他,林舟此脸上的愤怒还没收回来,倏地对上了江寄余的视线,他慌忙低下头去,不知要怎么开口。
他看看愣在原地的江寄余,又看看被砸得踉跄的大汉,一脚踹在大汉腿弯处,把他踢倒在楼梯上。
接着他扯着大汉的裤脚,一路往楼下拖去,大汉头朝下,一下一下磕在楼梯角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又闷又响。
江寄余刚想迈腿追下去,他一看撒了一地的东西,又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大声往下喊:“别把他打死了!”
“知道了!”
第46章 等到我想主动亲你为止?[VIP]
江寄余站在楼道间, 下面传来的动静清晰可闻。
拳脚落在□□上的闷响,压抑的痛呼,猥琐大汉的求饶——还有林舟此压低的、带着狠劲的威胁声:“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附近晃,否则下次断的就不只是几根肋骨了……滚!”
江寄余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手里紧握着钥匙, 看着散落一地的蔬菜、水果、日用品,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是真的,看到林舟此突然出现时的惊愕也是真的。
直到听见林舟此的声音, 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几颗橙子滚到墙角,一把青菜可怜地躺在脚印灰尘里,纸巾盒往下掉了几个台阶。
东西都捡进塑料袋里,钥匙插入锁孔里,推开门后他匆匆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脚步飞快下了楼。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消停了,教师公寓楼下静悄悄的,一条石砖小道从楼前延伸缓缓没入远处的黑暗中, 小道上立着杆孤零零的路灯, 散发出黯淡的昏黄灯光。
江寄余喘着气迈出楼道口, 就见林舟此站在小道不远处, 抱着手臂,冷冷地垂眼看着在地上呻吟打滚的大汉。
听到脚步声后,他回过头, 看见江寄余时眼睛亮了一瞬, 似是想要快步走过来, 但刚迈开腿又顿住了,转而变了个方向, 往旁边黑漆漆的草坪上小跑了几步。
江寄余看着他跑开没多久,回来时手里多了张巨大的麻袋,他拎着麻袋走向地上渐渐没力气滚动的大汉。
江寄余眉头重重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要干什么毁尸灭迹的事。
他正要过去阻止林舟此,没想到林舟此只是把麻袋盖在蜷成一团的大汉身上,遮住了他一身血迹斑斑的马赛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走过来。
江寄余微微张大了嘴,有些担忧地看看地上的大汉,又有点心疼地看看林舟此:“你有没有受伤?上去擦点药吧?”
林舟此脸有点红,语气是藏不住的骄傲:“一点儿伤都没有,他这种货色还伤不到我。”
江寄余颔首,又问:“那那个人怎么办啊?你真把他肋骨打断了?他都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林舟此更加不屑:“骗他的,死不了,我可是练过专业的,专门挑着地方打,他睡一会儿就醒了。”
江寄余默默点头,然后有些迟疑地问:“你还练过打架?”
林舟此毫不犹豫:“对啊,以前学过拳击。”
江寄余这回真有点惊讶了。
林舟此看着他的神情,直接回道:“因为想打死我爸。”
江寄余:“……”
随后两人都没说话了,沉默着站在路灯下,灯光透过生锈的灯罩,漫出一圈褐黄的晕,几只小飞虫绕着灯光来回打转,晚风微凉,灯光以外全是黝黑沉寂的夜色。
半晌,江寄余先开了口,他朝路灯下褪色的木板长椅扬了扬下巴:“过去坐着,给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林舟此闻言乖乖跟着他走了过去,坐在长椅上。
栖霞市刚刚入秋,天气不算很冷,林舟此还是短袖T恤搭配黑色长裤,江寄余抓起他的手臂来回地看。
之前在地下车库挨的那道口子不算深,结的一层痂早已脱落,现在已经长出了新肉,他看完后确定上面没什么新的伤口,只是手掌因充血变得红了些。
江寄余这才松了口气,朝不远处鼓起的麻袋望了眼,欲言又止:“那个人……”
林舟此“哼”了声,没抽回被江寄余握住的手臂:“一个死色鬼,打的时候问了他,他看你留着长发,以为是女生,就一路尾随过来。”
林舟此依旧怀恨在心,狠狠剜了眼地上那坨。
江寄余皱起眉:“学校怎么会随便放人进来?保安也太过松懈了,如果真有女学生被他碰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得跟校长反映一下。”
林舟此轻“嗯”了声,看江寄余飞快摸出手机打字,噼里啪啦飞速打了一大段字发给校长后,才关了机。
一码归一码,随后江寄余幽幽看着林舟此:“你怎么会大晚上的来这里?”
林舟此忽然被秋后算账,脸有些发烫,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路过啊,不行吗?”
江寄余没拆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没问他怎么路过到了自己家门口,轻声道:“行啊,”他顿了顿,“刚才,谢谢你,我没想到会有人跟着我……很庆幸你今晚恰好路过了这里。”
林舟此抬眼,刚好撞入他温柔的目光中。
路灯下几只小飞虫不见了踪影,光里飘进了游动的飞絮,从头顶筛下来,在长椅中间投下一道模糊的边界——说亮不亮,说暗不暗,刚好让彼此的轮廓都失了真。
路灯的光总能淡化周身背景,将沉默氛围染得暧昧,将细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放大。
林舟此心跳漏了一拍,他讷讷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你……搬出来这几天……怎么样?”
江寄余想了想,温和而认真地回答他:“挺好的。上班,去医院看奶奶,买菜做饭,散步逛街,和以前……差不多。”
他用了“差不多”这个词,林舟此这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点微妙的差别。
和以前差不多,但不是完全一样。
是因为……少了他吗?
这个念头让林舟此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期待的悸动。
“那……”林舟此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想清楚了吗?”
问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寄余,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寄余终于收回放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尖轻点着大腿,盯着昏黄光束,那是个专注到看上去像是出神的思考。
林舟此没多久就沉不住气了,他想抬高音量,却又不敢在这静悄悄的环境里说得太大声,有点急切:“已经好多天了……!”
他的手落在长椅上,有些用力地攥起手指,脱了漆的长椅木板纹路深刻地印在他手心。
江寄余轻声打趣道:“不是才两个星期?”
林舟此不说话了,倔强地望着他。
“小少爷,我承认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江寄余静静回望他,目光坦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对情绪的感知力会敏锐很多,这是我对除了奶奶以外的人没有过的。我会因为你生气而觉得头疼,因为你闹别扭感觉有趣,也会因为你的一些举动,而感到……很开心。”
林舟此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撮呆毛直挺挺翘在头顶。
江寄余从来不是难以把真心话讲出来的性子,他继续说:“我也有在努力尝试着接收更多的情绪,你知道吗?前几天晚上,我逛夜市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摊主的叫卖声,路人的争吵声,小孩子的嬉闹……这些是以前没有过的,从前我只能看到树木、商店和路面,是因为想到你,所以听到了看见了其他人。”
林舟此着急、又有点羞赧:“那照你这样说,到底要怎样才算喜欢我啊!我看你这样就已经是很喜欢了,我上网查过的!”
江寄余想了想,双手五指虚虚握着拳:“等到……我想主动亲你为止?书上是这么说的。”
林舟此小声咕哝了句:“什么破书。”
虽然小声,但江寄余还是听到了,他笑了笑,语气却是认真的:“我不想因为时间过去了多少天,或者习惯了你的存在,就草率地给出一个答案。那对你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负责。小少爷,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如果可以,他希望等到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隔阂了,再以完整的“情感”去喜欢林舟此。
林舟此眼中的光黯了黯,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炸毛。他懂江寄余话里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慎重。
“所以,”林舟此声音有点哑,“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分开?”
“唔,可以这么说。”
林舟此不说话了,眸中情绪晦暗不清,盯着光线模糊的路面看。
又是片刻沉默,林舟此才抬起头,仍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没接他的话,也没咬着不放,而是别扭地说:“这么晚了,回去的路也危险,要不……今晚我就住你这?”
然后顺势赖上几天再走。
江寄余抬头看着无云的夜空,略一思索,正要点头答应,林舟此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下意识滑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出小李的声音,林舟此差点炸毛,却为时已晚。
“少爷,车停在学校南门门口,是劳斯莱斯,出来就能看到。”
江寄余神情无辜看着他。
林舟此狠狠掐断了电话,试图用委屈的眼神暗示江寄余。
江寄余按捺不住想了两周的手感,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乖。”
回去的路上林舟此脸一直很臭,看小李哪哪都不顺眼。
“会不会开车啊你,刚才明明是绿灯干嘛不快点过去,浪费我时间。”
“抱歉少爷,刚刚已经要黄灯了。”
“你前面但凡提点速就不用搁这干等了,你开的是乌龟还是劳斯莱斯?”
“抱歉少爷,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呵。”
十分钟后。
“看你猴急成什么样了,还闯黄灯,也不怕挨扣分,会不会开车啊你!”
“抱歉少爷,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我缺你那两分钟吗?”
“抱歉少爷。”
“什么意思,就只会说这几个字,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
“小李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现在连我讲的话都懒得理了。”
小李墨镜下的脸麻木而痛苦,他拿过手机贴在耳边:“好的江先生,我会注意安全。”
小李瞥了眼后视镜,林舟此果然一秒安静了,还紧张兮兮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小李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后,放下了没来过任何一通电话的手机。
“哎,江寄余说什么了?”
“说夜深了,注意驾驶安全,务必让少爷平安到家。”
“哦。”
之后的路程大少爷没再找过一次茬。
回到黎霄公馆,林舟此洗漱完毕径直去了二楼江寄余的卧室,这两个星期偷偷跑去他的房间睡,除了王妈没有其他人知道。
房间里就处处充斥着江寄余的气息,每一处布置都透露出主人的性格和喜好。
床头的装饰灯是淡淡奶黄色的梨形小台灯,一旁书桌上摆着只西瓜粉的罩灯,灯罩下围了一圈雨滴形状的透明水晶,煞是好看。
书桌上东西乱糟糟堆成一片,什么都有,两串果壳做的铃铛,一根孔雀毛掸子,几支脏兮兮的油画颜料,一只三十厘米长没有刀的刀鞘,三颗很光滑的鹅卵石,一顶破了洞的巫师帽,一盆被劈去半个球的仙人球,几十张画稿随意散落……
处处都是凌乱的艺术感。
林舟此无数次看得心痒痒的想要给他收拾一下,又怕他回来后发现自己偷摸住进他的房间里。
林舟此正准备上床睡觉,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衣柜下一片花花绿绿的东西,他好奇地走过去拉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这一看,他脸都黑了。
那是成套的《青少年情绪心理学》《青少年叛逆心理学》《青少年行为心理学》《青少年社交心理学》……足足有十本,每一本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
他怒气冲冲打开书,没想到扉页就做了笔记。
“喜欢发脾气、易害羞、讲脏话、口是心非、最好不要放入厨房……??◇▽☆”
“p45,p79,p456,p796……”
看来这些都是江寄余做的记号。
他再往后翻,果然有一页的角落标了个“◇”,后面一段话用红笔划了波浪线。
“阳光成长要点提示:放手不是放弃,而是更深层次的爱与信任。就像教孩子学骑车,最初需要扶着车把,然后悄悄放手,但始终跟在身后准备扶持。智慧的父母懂得,有时候最大的保护,恰恰是适时的放手。”
他“啪——”地合上了书,丢回柜子里。
林舟此把自己卷进被窝里,猛猛吸着藏在柔软被褥里江寄余的气息,蹭着他的枕头,一边恶狠狠地想,江寄余,真是太可恶了。
他想着想着,蹭着蹭着,又不争气地硬了。
林舟此再一次狼狈地逃去洗冷水澡。
……
江寄余在厨房里把滚了灰的蔬果都清洗了一遍,装进编织篮里。
他拿水桶接了桶水,拎到阳台去,拿上岳云晴给他晒的葫芦瓜水瓢,慢慢淋着一盆盆绿意盎然的植物。
他似是不经意地往楼下一瞥,刚才林舟此已经叫小黄小蓝他们把那个大汉拖走了,小路地面上也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那一杆路灯直直戳着天,幽幽光晕依然朦胧,他看着那抹昏黄又出了神,许是周围夜色的衬托,这杆路灯显得尤为暖和。
连带着沾了点光的阳台,也添了丝暖融融,他看得出神,心头一热,蓦地觉得,好似离想亲林舟此的那天也不远了。
第二天,江寄余坐车到城郊的医院去看望岳云晴。
离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岳云晴也难免紧张起来,术前需要影像导航定位,高分辨率磁共振扫描肿瘤的精确位置、大小、与周围重要脑功能区及血管的关系。影像融合与三维重建,构建出肿瘤及周围脑组织的三维立体模型,以及专家展开功能评估和保护规划。
而全身状况评估与准备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环,岳云晴需要好好调理休养,进行全面的体格检查、血液检验、心肺功能评估,直到确保身体能耐受全麻和手术。
岳云晴本来没太把这个手术当回事,之后见几个护工都对她的饮食管控严格许多、医生也一天来问好几次她的身体情况,终于开始有些担忧。
但她大脑一紧绷,身体就也跟着难受,看什么都没胃口,这段时间做什么都没什么精神。
于是江寄余尽量多抽空去看她,带些自己做的饭菜过去,好让她有点胃口,放松下来。
VIP病房里,江寄余挥退了所有的护工,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摆出来。
一碟清蒸鲈鱼,配了姜丝和葱片,上面撒着碧绿的葱丝,白嫩嫩冒着香气的鱼肉绽露出来。
嫩黄的鸡蛋羹Q弹软滑,薄薄一层生抽香油在光滑的表面晃动,还铺了层切碎的蒸虾仁。
西兰花和鸡胸肉放在一块炒,鸡胸肉切了丁,西兰花色泽翠绿亮丽,肉丁咸香微焦,西兰花爽口解腻。
米饭也蒸得软糯香甜,旁边配了切成块的脆生生的苹果片。
饶是医院里大厨做的菜再好,也比不上家人亲手烹制出的味道,岳云晴心里一暖。
吃久了医院的伙食,她也很想念江寄余做的菜,往日只有节假日回盐角,才能尝到江寄余的手艺。
江寄余的手艺是她教的,带了一半熟悉的味道,还有一半他自己的特色厨艺。
岳云晴今天果然吃得多了些,江寄余将挑出来的鱼刺都丢进垃圾桶,把饭后水果递给她,边和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岳云晴听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又随口问了句:“那小林呢?他这段日子是不是工作很忙,都没怎么听你提起他。”
江寄余愣了一下,而后笑笑:“是挺忙的,我们俩都要上班,所以也没太多时间聚在一起,你要是想他,等周末我喊他过来看你。”
岳云晴一听这话摆了摆手:“嗐,我就随口一说,他工作忙,就别折腾他了,再说医院也不是好地方,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他精力旺盛得很,再说你这病又不会传染。”江寄余无奈又好笑,心道还不知道是谁折腾谁呢。
看她吃完了苹果片,江寄余起身去给她倒水,手刚碰到烧水壶,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寄余,哥!你是不是在这里?开开门!”
江寄余脸色一变,听出了这是江容的声音,他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弟弟,他突然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岳云晴听不太清,问他:“谁在外面敲门?是不是有人喊你了余崽?”
岳云晴在江家当保姆时江容还没出生,她自然认不出门外的人是谁。
江寄余仓促间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好像是我一个朋友,我去看看。”
说完他快步走向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用脚跟使劲顶在门后不让江容推开。
江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有好几处都是灰尘印,他的头发也有些乱,额头边渗出了汗,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焦急。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语气不太好,他和江家的人没什么感情,对于乍然出现的江容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哥,求你了救救我,帮我个忙!”江容一边着急地说一边想要撞开门,“岳姨是不是在里面啊,你一定要帮帮我,就收留我一夜行吗?”
江寄余顶门的力气没松懈丝毫,他趁机瞥了眼门外,除了几个路过的护工,就只有江容一个人。
但岳云晴还在这里,他不可能放任他在这里闹事。
“我没空陪你闹,赶紧走!”江寄余清眸冷淡地瞧他,冷冰冰低声喝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合同我已经跟他们签好了,你不要来干涉,否则我报警了。”
江容一张脸惨白如纸,满脸哀求地去扒门缝:“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拜托你件事,收留我一晚上就好,哥!求你了哥!”他继而又大声朝里面喊,“岳姨,岳姨!你是不是在里面?”
江寄余咬了咬牙,没想到他居然拿岳云晴威胁自己,于是闪身出了门外,迅速地关上了门,那张惯是温和的昳丽面颊此刻冷若冰霜,双目微怒地扫了他一眼:“下去说。”
机构里供病人散步休养的公园很大,江寄余挑了个清静的地方,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江容则低着头,讷讷地跟在他身后。
江寄余在一处无人的假山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抱着手臂:“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和江容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收留江容一晚上,别说两人之间没有一点感情,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顶多算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江容究竟是闯了什么祸,不去找疼爱他的爹妈和大哥,居然找上他这个毫无感情可言的哥哥。
江寄余只觉这是一个惊天大麻烦。
“你、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我不敢回家,我在你那住一晚就可以了,睡沙发也行,绝不给你添麻烦!”江容急急地求他,想要去拽他的衣袖。
江寄余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
江容迫不得已,这才耷拉着头开口:“我、我不小心弄丢了爸爸的商业合作文件,我看他挺重视那个项目的,这几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一直在处理有关文件的事……我现在不敢回去,你也知道爸爸他很凶。”
江寄余半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他,压根不信他的话:“爸妈不是都挺惯着你?你回去道个歉,妈她肯定会替你说话,我不信因为一份文件他们就不要你了。”
“我、我知道……”江容哀切地望着他,“可是爸爸今天真的很生气,连大哥都没敢跟他说几句话,我求你了哥,二哥,你就让我去你那住一晚,明天我就回家。”
江寄余默不作声地垂眸,长而浓密的睫羽遮住了他眼中情绪,他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静静地观察着江容的样子。
除了惨白的脸以外,江容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发抖,刚刚没看出来,是因为他激动的话语掩饰了身体的异样。手指骨节也握的很紧,泛了白,嘴唇可以说是毫无血色。
“你骗人。”
半晌,江寄余平静道。
“我……”江容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我没骗你,真是这样……”他咬着唇,唇上终于见了点血色。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懒得看他,转身就要走。
江容猛地抬头,见他要走,牙一咬心一狠,喊道:“我说!我告诉你。”
江寄余这才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他。
“我不只弄丢了他的文件,还、还把爸爸和大哥精心策划的计划也毁了,”江容几乎要哭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哆哆嗦嗦地,“我昨天晚上和几个朋友一起去酒吧玩,看到一个长得挺不错的小子,就、就跟他一起喝酒玩骰子,他们一直灌我酒,我就被他们灌醉了……这、这也不能怪我!”
“我真不知道他是明方老总的儿子,那时喝多了,我就不小心把在大哥电脑上看到的东西说出去了……他当时一直问这问那的,我也没想到那么多啊!我已经知道错了哥,”他抖得太过厉害,喘得说不出话,停下了平复了呼吸才继续,“我听他们说那个计划已经安排了好几年,金额有好多亿美元,明方又是黑曜的死敌,这次他肯定会搞得我们家下不来台的……怎么办啊?”
江寄余嘴角抽了抽,原来他这个弟弟这么蠢的吗?
他心里对于黑曜要损失巨额倒是没什么波动,只要他们按时给钱让岳云晴做完手术就行。
“哥……你就让我在你家住一晚,求你了。”
江寄余神色复杂看着他,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行。”
江容顿时瞪大了眼,哭肿的眼睛看上去狼狈又可怜:“你要见死不救吗哥?就一晚,我今天真的不敢回去。”
“那你就自己开房去。”
江寄余不信备受宠爱的江容身上连张卡都没有。
“我的身份证和钱都没带,放在大哥那儿了,我不敢回去。”
江寄余头一次无语成这样,带回家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和江家其他人牵扯太多关系:“给你在酒店订间房,就这样。”
江容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好。”
江寄余本想看望完岳云晴就去坐公交,至少能在天黑前回到栖霞市中心,但刚才被江容这么一闹,现在天色已经隐隐有暗下去的迹象。
晚间公交车少,估计两个小时都等不到一班,打车回去的费用贵得离谱。
医院里有和国际知名品牌合作的酒店,他打算干脆今晚就多陪陪岳云晴,于是给自己也订了间房。
江寄余在酒店前台递交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卡,办理了两间套房,他还特意和江容隔开了两层楼。
和江容分开前,江容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中还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江寄余一向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虽然分辨不出江容是什么意思,但电光火石间,他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仿佛心里某个地方藏着根细小而尖锐的针,随时准备在他松懈时狠狠扎入心脏。
但他也没能想到其中有什么问题,慢吞吞地回了房间。
直到他洗漱完毕,收拾衣服时,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
他又把手提包翻了个遍,别的东西都在,但身份证不见了。
江寄余顿时明白了什么,心如擂鼓地小跑到门口,想要去把江容揪出来。
但门已经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走廊上,手持警官证,为首的人面无表情看着他:“江先生,你涉嫌包庇犯人,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后面站着的是黑曜的头号竞争对手——明方的大少爷,他戏谑般凉凉望着江寄余。
“江容干的可不是什么弄丢文件乱喝酒的小事,他今天上午——开车撞死了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大大大大大大大肥章!
算双更了吧?算双更了吧!
写路灯那段我满脑子都是《Yumejis Theme》这首歌哈哈哈
还有仙人球不是小余劈的,他在路上看到这盆仙人球觉得很有趣就捡回去了
天寒地冻,如果能喝瓶营养液暖暖码字的手……
第47章 是他的合法配偶[VIP]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猝不及防劈在江寄余耳边,他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口那几张严肃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陌生面孔, 以及他们身后那个年轻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恶意与快活的笑容。
先前隐约的不对劲终于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所有都细节都串联在一起,自小被溺爱着长大的江容, 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整个人都丢了魂似的。
他心里又倏地升起一种痛到极致的冷意,从来没占过江家一分一毫便宜的他,却总被江家人用了又用,卖了又卖,然后弃之敝履。
连没见过几面江容也是这样,恐怕在叫他哥哥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把他榨干。
“江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为首的警官声音冷硬, 公式化地重复道, 同时示意身后的同事上前。
江寄余骤然回过神, 后退半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尽量以平稳的声音开口:“警察同志,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弟弟江容今天确实来找过我,说他弄丢了父亲的重要文件, 害怕回家被责骂, 求我收留他一晚。”他顿了顿, “我给他在这家酒店开了个房间,仅此而已。我并不知道什么……撞死人的事。至于包庇, 更是无从谈起。”
而后他目光警觉地看向后面明方的少爷:“而且,这位先生,你说江容撞死了人,有证据吗?这指控非常严重。”
易宇嗤笑一声,朝身旁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滑动几下后将屏幕转向了江寄余。
屏幕上是一段有点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监控录像——左下角日期显示在今天上午5点26分,一辆显眼的红色跑车疾驶而过,猛地撞飞了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行人滚落几圈后地面上出现了大片的深色,而跑车甚至没有减速,径直逃离了现场。
“看清楚了吗?这辆车,”易宇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辆红色跑车,“登记在江容名下。事故发生时间,上午五点二十六分,地点,城东的银杏大道,被撞的是一位下夜班回家的清洁工。”
说完,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江寄余,期待他接下来能做出什么反应。
江寄余心底一凉,这才不得不相信江容的确是撞了人,然后偷了他的身份证逃之夭夭。
身份证被江容拿在手里,还不知道他会干出怎样的事。
江寄余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随后望向警察:“我还有一个疑问,这位易先生并非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吧?为什么他可以陪同调查案件,手里还有监控录像?”
易宇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当然是因为……银杏大道是我家出钱铺的路啊。”
江寄余无法反驳。
警察看向他的眼神更加严肃:“江先生,你的弟弟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我给他订的是楼下1952号房,但不出意外的话,房间是空的,你们应该也都知道。”
警察沉默片刻,随后说:“但你依然有包庇嫌犯的嫌疑,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自己是最后见过江容的人,江寄余知道今天必须得走这一遭了,他也不想在医院把动静闹的太大,以免影响到岳云晴。
他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好的,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调出酒店的监控录像,办理入住之后我的身份证不见了,我怀疑是被江容偷走了。我没有任何包庇江容的动机和意愿,但我愿意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包括调取医院监控,核实我的行程,证明我的清白”
他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将重点放在了“身份证被盗用”和“配合调查自证清白”上。现在慌乱和愤怒都无济于事,他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污水。
“还有,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他补充了一句。
“可以。”警察点了点头,“但请尽快,无论如何你都得来一趟公安局。”
江寄余当着警察的面转身走了几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大脑飞速地运转,他能找的人并不多,季向松算一个,但刑事案件的话……一个名字熟稔而自然地跳入脑海,林舟此。
他只犹豫了不到半秒,摁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舟此有些含糊、带着明显睡意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家里:“……喂?江寄余?这么晚……”
林舟此本来想挂断,但一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就接过了电话,坐起身揉眼睛。
“林舟此,”江寄余打断他,声音压低,却清晰地透出一丝紧绷和急切,“江容今天早上开车撞了人,他下午骗我给他订了房,然后偷了我的身份证逃走,现在警察要我到公安局去协助调查。”
“我需要律师。或者……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此的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暴躁:“什么?!警察?江容撞人?偷你身份证?!他爹的……”
他强行压住了后面粗鲁的话,但语气依旧又急又怒:“等着,我马上来!”
说完,不等江寄余回应,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忙音。
随后江寄余抬起头,对等待的警官平静地说:“我的家人马上会带律师过来。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依法有权保持沉默。我愿意配合去警局,但希望能等我的律师到场。”
警察皱了皱眉,他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挥手制止了跃跃欲试要上前铐人的同事,只让人看住江寄余,然后加紧联系酒店方面调取监控,搜寻江容的下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店走廊里的气氛压抑而凝重,甚至有不少住客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江寄余靠墙站着,面色平静,内心却千回百转,沉默地和易宇对峙着。
易宇好暇以整地打量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工作人员试图阻拦和询问的声音。
在场人员都回过头去,好奇而惊讶地望着快步走来的白发男生。
“让开!”
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江寄余抬眼望去,只见林舟此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脸色难得这般阴沉,身后跟着小李和一个身着西装、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律师。
原本姿态懒散抱着手臂倚靠在墙上的易宇顿时变了脸色,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曦林的少爷林舟此?!
面前这个江家名不见经传的老二,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易宇瞬间就觉得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他本意是想将这桩丑闻大肆宣扬出去,好挫一挫黑曜的锐气,没想到曦林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他目光沉沉看着林舟此和江寄余之间的互动。
林舟此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被几个警察和明方的人围起来的江寄余,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才松动了一瞬。
林舟此大步流星走过来,无视了这群警察,站到江寄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转向为首的警官,语气中带着压迫感。
“我是林舟此,他的合法配偶。这位是张律师。你们最好在三分钟内把事情讲清楚,我的配偶,为什么会被卷入你们所谓的‘包庇案’?”
去调取酒店监控的领头警官这时也回来了,听见这话顿时警铃大作,脚步也停在了原地,眼皮一跳,只觉自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周围的警察见头子没发话,也不敢对这个擅自闯入的年轻人轻举妄动,只紧张地站成一圈。
易宇更是浑身僵住了,眼前这个人?江家二公子,林少爷的合法配偶?他怎么不知道林舟此结婚了!还是和江家的人!
易宇气得想骂街,但此刻也只能压下一肚子脏话,他不想得罪曦林,也不愿意放过收拾黑曜的机会。
正愁闷间,他再次狐疑地看了看两人,心里倏地浮起一个答案,也许俩人只是商业联姻,毕竟林舟此在圈中名气这么高的人,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对象,估计前不久才领的证,怪不得黑曜这段时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得不行。
易宇扯了扯嘴角,语气不阴不阳:“林少这速度还挺快,不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你林家的人,涉嫌包庇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恐怕也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吧?”
随后,他像是暗示般道:“况且,黑曜的黑料可不少,这些年也在不停走下坡路,或许明方会是更好的合作对象。”他不信身为商人的林舟此会为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联姻对象放弃更大的利益。
结果林舟此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只是盯着警官重复道:“我要知道事情全部经过。现在,立刻。”
几个警察没有头子的吩咐,不敢应答,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被无视的易宇,则暗暗咬着牙盯着江寄余。
江寄余轻轻碰了碰林舟此的手,两只垂下的手相触,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骨架偏大的那只手反握住偏细长白皙的手,手指强硬地穿过另一只手的指缝,青筋微凸,十指紧紧相扣。
藏在衣摆下的动作没人看见,林舟此没再说话了。
他身后的张律师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名片,语气专业而冷静:“警官,我是林氏集团法务部的张铭。根据我的当事人江寄余先生的描述,以及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这是一起明显的身份证盗用及栽赃陷害事件。江寄余先生与嫌疑人江容关系疏远,没有任何包庇动机。我们要求立刻调取酒店所有相关监控,核实江寄余先生今日行程,并请警方对嫌疑人江容进行全力追捕,而不是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辜者身上。”
警官上前一步,接过名片,只好开了口,将江容如何肇事逃逸,被易宇报了警,然后一路追到这里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林舟此的出现,终于让他的态度好转了些:“受害人目前尚且在ICU中生死不明,我们也只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想要尽快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刹那间,江寄余敏锐地抬起了眼:“可是警官,你现在说受害者在ICU里生死不明,那为什么先前易先生说江容撞死了人时你没有任何反驳?”
警官哑口无言,他根本没想反驳,只觉得把事情夸大点,江寄余也能配合些尽快跟他去公安局。
张律师反应迅速抓住了破绽,步步逼人:“这位警官,如果江先生所说属实,你连一开始就没给出真正的案件情况,那也没资格带走江先生,我们确实需要公道,但也不会因一桩假案而放弃捍卫自己作为公民的权利。”
一下被扣了顶假案的帽子,警官直冒冷汗,重重压力下只好道:“是我一时疏忽,没有及时纠正易先生话中的错误信息。”而后他赶紧把手机屏幕里的医院酒店录像调出来,暂时堵住他们的嘴。
右下角时间显示今日傍晚时,清晰地看见江容在公园里纠缠着江寄余,而后江寄余和江容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店大堂,在前台处办理入住,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正常,直到江寄余摸出身份证递交给前台办理完毕后,收回手提袋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江容伸出两根手指悄无声息摸了进去,飞快地将那张身份证夹出来。
在电梯里和江寄余分别去了不同的楼层后,江容又乘坐电梯到一楼,急匆匆往外跑。
录像视频一暂停张铭就开了口:“警官你现在也看到了,一切并非江先生本意,身份证也的确是江容偷走的。”
警官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江寄余先生,鉴于目前的情况,你仍是重要关联人。不过林先生和张律师可以陪同到公安局,我们会依法进行简单的询问,并同步调取核实相关证据,请江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这几天暂时不要离开本市。”
这个处理算是折中,江寄余觉得尚能接受。
林舟此知道这是正常流程,但脸色依旧难看,他看向江寄余,江寄余朝他轻轻点了头。
林舟此不容置疑道:“我们当然会全程跟着他,也会找人同时跟进案子,但愿你们的执法公正。”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当然。”警官应道。
一行人离开了酒店前往公安局。
栖霞市作为全国热门的旅游城市,几乎像是座不夜城,无论白天黑夜,街上人流量都有许多,因此也有24h不间断巡逻的警察。
不知是谁“走漏”了案子的风声,凌晨时分,公安局门口竟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群众,还有几个记者扛着大炮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警车堵了好一会儿,不停地鸣笛,直到警员门出来疏散人群才开了进去。
一行人陆续下了车,林舟此和张明在大厅处等候,江寄余则被单独带进审讯室,临走前,他回头望了眼林舟此,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瞥到角落处的易宇,正对上他闪过一丝暗光的眼眸。
许是先前林舟此警告过警官的作用,审讯室里几个警员都对江寄余挺客气,答不上的也不会强迫他回答,更不敢使用那些强硬的手段。
但几个警员轮番上阵,磨磨蹭蹭,强的不行就想用熬的,江寄余一整天没歇过,都在处理那些糟心事,精神不济,实在要扛不住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对面几人对视一眼,打算继续盘问下去。
审讯室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我真是没想到你们已经看完全程的监控,几个简单问题还能问上两个多小时。”
“林先生,请您稍安勿躁,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呵,这句话你们今晚已经讲了五遍,想继续耗的话也行,就看你的警察证能不能陪着耗下去了。”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几个警员再次对视,收听到耳麦里的指令,只得放了江寄余。
江寄余几乎要坐麻了,撑着桌面站起身时,脚底一软差点摔下去,他慢慢适应着散去的麻意,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出审讯室。
林舟此一看到他出来就不闹了,快步走上去揽住他,低声问:“你怎么样?”
江寄余摇摇头,勉强对他露出一个浅笑:“没事。”
林舟此皱起了眉,看他脸色不好,嘴唇发白,明显是累到极致了,胸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闷疼。
Lбобп╔·“我们回家。”林舟此的手臂紧紧揽在他腰间,一手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往外走。
江寄余轻点了下头,然后回头对上了警官的目光,他没什么力气道:“这位警官,有时间不如去查查那位受害者,牵扯到集团商业竞争的案子可没那么简单。”
警官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寄余疲惫得不行,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是靠林舟此托起来的,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往外走去。
不知为何过去两个多小时,堵在外面的人不减反增,将整个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吸引来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吵嚷的声音刺耳极了,前面一排全是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疯狂地将麦克风往前递,不断闪烁的刺目灯光将这一方照得亮如白昼。
见人出来了,挤动身子把镜头怼上前就问。
“请问黑曜的小公子江容是否真的杀人逃逸了?”
“作为江容的哥哥,你是否有为他提供过犯罪帮助?”
“请黑曜的代表人给我们一个解释!作为知名企业,就更应该注重形象和舆论管理,江家此番不出头不解释的作为是否证明黑曜已在走下坡路?”
“也请曦林集团派出代表给个解释,为什么会包庇杀人犯法的江家人?是知法犯法还是官官相护?”
……
嘈杂密集的声音时高时低,如潮水般灌入耳膜,江寄余觉得大脑一阵阵地刺痛。
林舟此紧搂着他的手一刻未曾松懈,小李站在前面拨开人群开路,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窄小的通道。林舟此脱下了自己的风衣外套,紧紧地披在江寄余头上,裹住他的脑袋不让镜头窥探到一丝里面的风光。
江寄余累得几近昏厥,只觉此刻恍如在做梦,浮浮沉沉的噪音远去又推近,脚下仿佛踩着棉花,漆黑的视线中偶尔泄进一点光芒,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变成了耳边的巨响。
他好似一朵海浪,身不由己被其他的浪头裹挟推挤着往前走。
而身上包了件暖烘烘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他被这外套的主人护在怀中,隔绝了除他以外的一切触碰,恍惚间,江寄余觉得这黑暗安全得他想要流泪。
好不容易钻进了车里,林舟此可不管那些密密麻麻想要探进来的手,又狠又重地甩上了车门,外面霎时一片痛呼。
小李连摁十几下鸣笛,然后一脚油门车子飞了出去,冲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海中。
林舟此胸腔心脏震得厉害,他低头看着抱在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拨开捂着他的那件外套。
只见江寄余苍白的脸微蹙着眉,呼吸绵长,已经昏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余难受,我也写得难受
感觉这几天太倒霉了,想烧符驱驱脏东西,然后烧到了手,起了个大泡,不过不影响更新
最重要的一点,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48章 缠[VIP]
林舟此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目光注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感受着他落入自己怀中呼吸的起伏,紧绷的心弦顿时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垂着头,双目微阖, 安静地拥抱着他的心跳和温度。
小李瞄了眼后视镜, 心里有点犹豫, 他几乎没见过自家少爷这副说得上是有些脆弱疲倦的模样,不知该不该出声询问。
迈巴赫随着车流行驶许久, 公安局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繁华的灯光汇成汩汩金河,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小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轻声问:“少爷,要回公馆吗?”
车内静悄悄的,久到小李以为他就那么抱着江寄余睡着了,正要再问一遍,林舟此说话了。
“回。”
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公馆大门, 林舟此抱着江寄余跨下车, 他的外套还裹在江寄余身上, 他走得很轻, 步履稳健,怀中没有一丝颠簸。
走进公馆内,他望了眼二楼的客房,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了一楼的主卧。
他带着私心, 心想要是明天江寄余问起来, 他就说自己太累了走不到二楼。
把江寄余放在充满了自己气息的被窝里,他把外套剥下来, 单独挂在衣柜的一个空格子里,然后替他掖好了被子。
林舟此匆匆洗了个澡就爬上床,正要长臂一伸把江寄余揽进怀里,就听床头的手机振动着响了起来。
是谁大半夜还在给江寄余打电话?
他蹙着眉,不太高兴地拿过了江寄余的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居然是江颂今。
他眉头拧得更紧,没理这通电话,直接挂掉了然后关机。
林舟此窝回被子里,舒舒服服地搂着江寄余,他的体型大了他一号,此刻肆意地将整只江寄余圈在怀里,微弯着肩颈把脸埋入他柔软的颈窝间,贪婪地吸着那股浓郁的清香。
折腾了整整一夜,这是他应得的。
江寄余累得在林舟此怀里倒头就睡,全无从公安局出来后上车的记忆,只觉过了许久自己终于落在了温暖软和的被窝里。
被窝很热,不对,是梦里缠着他睡觉的八爪鱼太烫了,还有点硬邦邦的。
江寄余睡得迷迷糊糊,难耐地将手探出了被子外,八爪鱼的触手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强硬地挤入了他指缝间,紧紧贴着他的手掌,将他的手卷回去。
他不太舒服地蹭了蹭那只八爪鱼,八爪鱼变得更硬了,似乎也放弃了继续用触手吸着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温热的被窝。
再回来时,八爪鱼带了一身清凉的水汽,紧紧挨在他身边睡觉,却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江寄余实在是太累了,一觉睡了大半天,他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看着窗帘紧闭、漆黑的房间,他眨了眨眼睛,陡然发现身边躺着林舟此。
有些陌生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外套、迈巴赫、八爪鱼,他慢慢将这些片段串联起来,呆呆看着睡的正香的林舟此,脸上一阵发烫。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躺在林舟此的床上……也许是昨晚林舟此太累了,或者自己太重,所以他没把自己抱到二楼去。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手机居然关了机,他摁下开关键,等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弹了出来,几乎全是江颂今、江贺和陈文玥打来的,剩下几条消息是岳云晴问他平安回到公寓没。
江寄余头皮发麻双目失焦看着这一大把信息,刚刚睡醒的他,大脑都快宕机了。
他坐着理了好一会儿思绪,先给岳云晴报了平安,然后去看江家人给他发的消息。全都是让他回江家大宅一趟,前面还算客气,到后面越来越急,见没有回音,最新几条已经破口大骂了起来。
他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想见到江家任何一个人。
但他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彻底和他们撇清关系,和这种有着血缘关系却互相厌烦落井下石的“家人”相处起来太累了,他也不想再有下次因为有了接触就又得替他们背黑锅的经历。
江寄余刚想起身,却发现林舟此一条手臂还牢牢缠在自己腰间,似乎感觉到他的动作,那只手不满地揉了一把他的腰。
江寄余登时僵住了,腰上的肉是最敏感的地方,被抓揉的瞬间他就忍不住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这一声的确有些糟糕,不似正常状态下的叫声。
然后他感到有什么贴着他大腿的东西硬了起来。
江寄余顿时慌里慌张地下了床,穿着拖鞋就要去开门。
怀里温软触感消失的一瞬间林舟此就睁开了眼,他“噌”地坐起身,看着江寄余,嘴比脑子快:“你去哪?”
江寄余也下意识回答他:“吃早饭,然后去趟江家。”
话音刚落俩人都有些愣住了。
“还去那群人渣的老宅干什么?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派人去跟进查案了。”林舟此最先反应过来,也下了床走向床边,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耀眼的阳光一透进来,俩人都被刺得闭了下眼。
江寄余用力眨眨眼适应光线,然后道:“我还有些事要当面和他们说开,你……”
他剩下的话倏然一卡,目光注意到了林舟此身上情况不对劲。
林舟此正疑惑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瞳孔一震,脸和脖子以惊人的速度变成红色,没有任何犹豫,夺门而出冲向了浴室。
不知为何,江寄余也莫名感觉脸有点烫烫的,还想到了上次给他收拾衣服时看到的惊人尺寸的衣物,又想想刚才看到的画面,果然真的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不正经的画面晃出去,走出餐厅吃早饭。
说是早饭,但现在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他得加快速度去趟江家了。
坐在桌边吃着王妈做好的菜,他环视一圈整个大厅,两周不见,再回到这里竟有种阔别已久的亲切感。
他的潜意识里,好像正慢慢将这里变成他另一个家。
等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停下后,林舟此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边走向他边问:“你一会儿就要去吗?”
“嗯。”江寄余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他说。
江寄余抬眼看他,有点惊讶:“你……”
他拉开江寄余旁边的椅子坐下,头也不抬:“不然我就把你锁在黎霄公馆里哪也去不了。”
话一出口,他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最好是锁在自己房间里,再换张大点的床……
江寄余一言难尽看着他,没话讲了。
小兔崽子这是跟谁学坏了了?
他很是头疼,又开始想那几本青少年心理学书。
“行吧。”他轻声叹了口气。
于是他坐在桌边等林舟此吃完饭就和他一起出发,不比以往的叽叽喳喳,他发现今天的林舟此简直安静得有些怪异,以为他还在为起床那会儿的事耿耿于怀,出于为人师表的职业病,他下意识安慰了句。
“没事,早晨有反应是正常的。”
林舟此夹在筷子里的牛肉掉回了碗里,脑海里盘算着的酱酱酿酿被一炮轰没了影儿,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烫了起来。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他眼眶有点潮红,气呼呼的。
江寄余被学生顶了嘴,讪讪地不说话了。
……
车子停在了江家大宅的门口外,江寄余阻止了要跟着他一起下车的林舟此,让他在车上好好待着。
“为什么?”林舟此明显地不高兴了,“万一他们又搞什么阴人的把戏……”
“不会的,”江寄余安抚他,“只是谈个话,很快就出来了。”
要是林舟此真的跟着进去了,估计等到明年他们也不会说出一句实话。
“最多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要是没看到你出来,我就让小李开车撞进去。”他冷哼一声。
江寄余嘴角抽了抽,看着驾驶座上依旧面无表情的小李,只得点了头。
刚走近别墅门口,他就听见了里面陈文玥的呜呜哭咽声和江颂今破口大骂的声音。
“能有什么事?!我看他是死在外面了!故意晾着我们,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就是存心要害死我们!”
江寄余脚步一顿,他很快收敛了表情,做了几次深呼吸,而后一脸沉着平静地推开了门。
“谁要害死你们?”他边走进去边问。
“当然是你这瘟……”
“江颂今!!”
陈文玥哭声未止,但还是第一时间吼着制止了江颂今的骂声。
江颂今站在沙发边,手里死死握着手机,满脸的烦躁与怒气,他狠狠盯着江寄余:“现在知道回来了?”
而陈文玥吼完江颂今那一声后也没再说话了,坐在沙发上攥着纸巾抹眼泪,满眼红肿血丝,只顾着抽噎,也不看江寄余。
“嗯,”江寄余淡淡道,“你们打那么多通电话,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当然是你弟弟的事!”江颂今一砸手里的手机,手机重重飞出去落在地板上,顿时摔了个四分五裂,“你大哥现在在外面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你还好意思跟个没事人一样问为什么?”
江寄余原本站在沙发后,看他这副大发雷霆的模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的灵魂貌似早就跳脱出了这座房子里的桎梏,那微妙的情感障碍此刻将他很好地隔绝在外,他仍不紧不慢站在原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江颂今已有五十多岁,他看着面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从容的儿子,心里终于蓦然升起一个念头,江寄余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令他厌恶的、任他摆布的小孩了。
但许是为了维护他那自以为是的父亲的强权权威,他仍是以命令的凌厉的口吻说:“小容离开栖霞前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什么消息,比如说他要去哪?坐那个航班的飞机或是动车?”
江寄余望着江颂今如今这副样子,对比着童年里说一不二的强硬形象,觉得他傻得可怜,便没什么语气道:“要把他捉回来蹲大牢吗?”
陈文玥猛地抬起头,死死揉烂了手里的纸巾,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敌意望着他。
“你胡说什么?他可是你弟弟!”江颂今喝道。
“他骗我给他订房,偷走我身份证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他的哥哥吗?”江寄余不解地反问。
“小容他才多大!”陈文玥也声嘶力竭。
“拿个身份证你身上会掉两块肉吗?再说,你这不是好端端地从警局出来了!”江颂今喘着粗气瞪着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偷”换成了“拿”,江寄余忽然觉得这一家子实在是太过悲哀了。
“你不叫林家的人帮忙寻找你弟弟的下落,还满心想着害死他,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你妈和我这个父亲!”
叫林家的人帮忙找江容?
江寄余想想这个场面就觉得好笑,找是真找了,但说不定找到的第一时间江容就要被小少爷踹死。
见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江颂今更气不打一处来,磨着后槽牙,怒不可遏地望着他。
想到林舟此就想到他刚才说的两个小时,江寄余怕拖久了他会真的开车进来撞死两个人,于是简言意赅道:“林家的人不会帮你们找江容,我也不会,我不找他算账已经是仁义至尽。”
他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说一声,以后我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了,就当这个家里没有过我这个人。我不欠你们什么,抚养孩子至成年是国家规定法律,你们有七年没给过岳云晴一分钱我的生活费,我也不追究了,以及你们有江贺和江容这两个好儿子继承黑曜,应该也轮不到我给你们养老送终,所以……”
江颂今“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抖了抖发出一声巨响,他气得浑身发抖:“真是反了天了,以为我治不了你?别忘了岳云晴还在花着我的钱做手术!”
陈文玥亦是一愣,听到江寄余那番话时止住了抽噎,眼中恨意渐渐转为茫然,她好像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从没被父母好好疼爱过的孩子,也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亲生骨肉。
“阿余……”她颤巍巍地叫了声。
江颂今立刻剜了她一眼,仿佛恨铁不成钢。
江寄余平和地瞥了她一眼,却没理她,而是看向江颂今:“你也别忘了,如今和林舟此结婚的人是我,你说我要是闹一闹,和他离个婚什么的,该有多少家族盯着曦林这块香饽饽,反倒是背了杀人案的黑曜……”
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颂今闭了闭眼,威胁不成,他疲惫又满心恨恨不甘地坐回在沙发上。
陈文玥着急地看着他,下意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走过去:“阿余,你不要冲动,我、我们一家五口以后会好好的……只是小容他现在确实需要帮忙,他年纪这么小,一时犯了错,我们可以替他赎罪,给那个受害人的家属一大笔钱,他们原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江寄余回望她,心里也累极了,他轻叹一声:“妈,别在我面前再提起江容了。”
陈文玥脚步一僵,目光艰难地望过去,她张着嘴,好似想说什么,却迟迟没能发出声音。
江寄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往门外走去,因为他知道,要是陈文玥开口了,下句话还是要求他救江容。
陈文玥兴许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爱,但是比不上江容的千分之一。
他走出别墅大门,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曾经困住他许多年的“家”。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竟意外的温暖,拂去一身从“家”里带出来的阴冷。
林舟此看着秒表的两个小时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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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的脚已经踩在油门上,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响,蠢蠢欲动,林舟此眼角余光一动,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不用撞了。”他面无表情道。
然后跳下了车,大步走向江寄余。
江寄余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林舟此朝他走来,他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容,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切换太快,提起的一口气一下子不上不下地卡在胸腔,脚下一软就要摔在地上。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稳稳的怀抱。
林舟此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江寄余,看看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现在不管你说什么都得跟我回家。”
“就算……就算你一直想不通不喜欢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他妈的喜欢你就行!!”
作者有话说:
小林(表面):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暗地里):直接绑回去搞强制
小余(表面):无奈
(暗地里):好感动,他居然为了我独自承担这么多
第49章 英雄救美[VIP]
江寄余一愣, 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泛红的、满是委屈和不甘的眸子,他怔怔的,只觉心口兀地疼了一下, 喉咙艰涩说不出话。
“你、没必要这样……”江寄余移开了视线, 讪讪地道。
“没必要怎样?然后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折腾, 然后哪个傻叉都能来欺负一下?”
江寄余沉默了,林舟此明明那么在意感情上的事, 此刻却能说出自己不喜欢他也没关系这种话, 他只觉满腔又涨又涩。
“我爱怎样就怎样。”
林舟此语气不容置疑,下一秒又变成了那个霸道无理的林大少爷,他一把托住江寄余的腰,不由分说带着强硬的力道将他拽上了车。
江寄余犹犹豫豫想了好一会儿,他现在也和江家撇清关系了,于是打算把联姻的原委说出来。
“林舟此?”
“……”
“小少爷?”
“说。”
“我之前答应联姻是因为……”
原本憋着闷气别开头的林舟此一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倏地回过头盯着江寄余,看看他嘴里能冒出什么话。
江寄余顶着逼视的目光有几分紧张缓缓道:“为了让他们出钱给奶奶治病。”
林舟此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下一句话, 他反应很大, 不可置信反问:“没了?”
江寄余莫名其妙地看他, 不知道他还想要有什么:“没了。”
“就这?”
“就这。”江寄余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林舟此一拍座椅, 不知从哪摸出了几张卡,不由分说塞进了他怀里,语气很是不满:“就这点小事, 早跟我说不就行了?我们家又不是没钱。”
江寄余怀里揣着几张卡像揣着烫手山芋, 他皱了皱眉:“这不一样, 这钱必须让江颂今他们出。”
林舟此睁大了眼睛,隐隐有炸毛的趋势:“有什么不一样?他们的钱是钱, 我的钱就不是钱了?”
他越说越觉有道理,不给江寄余插话的空隙:“你总是不乐意花我的钱,是不是就因为不喜欢我!”他顿了顿,又面无表情补充,“呵,忘了,江教授确实还不喜欢我。”
江寄余:“……”
“不是的,”他认真地解释,“一码归一码,我之前和他们做了交易,我已经如约履行联姻的任务,他们也要如约出钱治好奶奶,不论怎样,这钱就得要他们出。”
“毕竟……”
江寄余善解人意道:“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你嫌我钱少。”林舟此不依不饶。
“我没有。”
“就有!”
“小少爷,你讲点理。”
“你又不爱听我讲道理,我一讲你就要躲去某些旮旯里‘想’感情去了。”
“林舟此,我们说好的。”江寄余微微提高了音量。
“是我错了行了吧!”林舟此喊得更大声。
俩人在后面叽叽歪歪一顿讲(hu)大(shuo)道(ba)理(dao)。
小李瞄了眼后视镜,之前他还担心俩人怎么突然分开了,还以为在闹离婚,现在看他们感情一如既往的甜蜜,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露出欣慰的笑容。
最后江寄余还是抱着那几张卡回了房间,他鼻子灵敏,一进房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他狐疑地走到床边,弯下腰去轻嗅了几下。
林舟此……?
江寄余心里奇怪,但林舟此刚刚还在生气,他也不想去招惹小兔崽子,只好暂时当作不知道。
……
直到吃完饭时,王妈看见出现在黎霄公馆里的江寄余,简直要感动得哭出来,一个劲儿地上拿手菜。
一大张餐桌都摆得满满当当,丰富程度可以媲美他刚过来的那天。
江寄余看着忙前忙后到处操心的王妈,有些心疼,找了个借口安抚她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并保证自己下次要是出差肯定提前和她说一声。
餐桌上,林舟此边转筷子边点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道:“我让人去查了那个受害者了。”
江寄余抬起眼:“有什么蹊跷吗?”
林舟此冷笑一声:“蹊跷大了去了,那个受害者清洁工,是明方安排的人,提前蹲在马路边守着江容的车,看准时机冲出去的,为了制造事故抹黑黑曜,明方给了那个受害者家里不少钱。”
江寄余忍不住蹙眉,有点惊讶,但也觉得在意料之中:“那现在怎么判决?”
谈到这个问题,其实林舟此也有点说不准,按理来说肇事后逃逸通常判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而那个“受害人”可能会追究诈骗、敲诈勒索的法律责任,但……黑曜和明方扎根商圈,势力庞大,针对普通人的法律对他们来说就显得不太够看。
更别提江容现在还没找到,“受害者”也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于是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话音一转,“那天围堵在公安局门口的那些记者,都查出来是谁安排的了。”
“是易宇吧。”江寄余笑笑。
林舟此看他还笑得出来,不太满意地“啧”了声:“你不知道昨天那群傻叉有多难应付,得亏是我抱着你出来,不然……哼。”
江寄余一见他闹别扭就想揉他的脑袋,他的手也确实这么干了,抓抓揉揉想念了许久的触感,把一头白毛薅成了一头风滚草,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口:“对,得亏是小少爷,这次功劳全在你身上。”
林舟此被他揉乱了头发也不恼,反倒偷偷瞄了他一眼,有点期待地问:“那你有没有一些书上的症状……”
江寄余被他问得一懵:“什么症状?”
“就是、英雄救美啊……”
接着美人一见钟情,非要以身相许什么的。
林舟此在心里默默补充。
江寄余托着下巴思考了两秒,决定鼓励一下小兔崽子的自信心:“没错,小少爷是成熟了许多,很有英雄气概。”
“然后呢……”
“很棒!”
“我吃饱了。”
林舟此蔫蔫地放下了碗筷。
……
易宇被林舟此联系上时,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他疲惫地靠在办公室沙发上,挥退了来送咖啡的助理。
“说吧,你想怎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极了,“删掉所有拍到的照片和视频,亲自来黎霄公馆道歉,否则你知道辰州新开发的那块地皮……”
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皮质沙发被指甲用力掐出了指痕,撕裂出里面的白色,易宇几乎咬碎了牙才发出声音:“林少胃口突然这么大,吃得下这项目么?这可不像是你往常的作风啊。”
“你管我像不像,吃得下就行。哦对了,提醒你一句,黎霄公馆有晚上八点钟的门禁。”
说完那头便挂了电话,没给他丝毫反应和商量的余地。
易宇盯着桌上的关于此次车祸的案件资料,忽然暴起一甩手臂,将满桌的文件都重重撇到了地上,玻璃杯应声倒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下午六点,易宇叫司机把自己送到黎霄公馆,他沉沉盯着这座低调而奢靡、藏在闹市间唯一僻静地段的公馆。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屈辱感敲开了门,然而屋内并没有他想象的聚集成堆的圈内少爷公子哥等着嘲笑他,只有穿着同款睡衣的两个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
江寄余低着头看书,目光专注而放松,林舟此拿着一大条干毛巾给他擦拭过肩的湿发,表情比他之前开公司合作会议还认真,电视里放着哆啦A梦,地上居然还有一只黄毛筷子鸡在散步。
易宇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心里的憋屈更深,看来这两个人是故意把家里弄成这样来羞辱自己的,还不如围一堆公子哥呢……
电视声音太大,门开了之后俩人也没有丝毫反应,易宇不得不大声地咳了几下。
俩人这才双双转过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林舟此先是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粒不显眼的灰尘,手下动作依然没停,细致地擦着江寄余的头发。
江寄余则往书页里塞了书签,“啪”的一声合上书,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声音,随后将遥控器轻轻丢回桌面,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这两个人明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配合却完美契合得天衣无缝,一下就让他冷汗冒了出来。
“你是专门来我家发病咳嗽的?”林舟此不冷不淡地发话了。
易宇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冷汗快要浸透后背的衬衫,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迈开僵硬的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江寄余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他不敢看林舟此,只能将目光投向始终平静的江寄余。
“江寄余,昨天的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本来只是想找到江容,吓唬一下江家的人,没想过真的对你做什么,”易宇的声音干涩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向你道歉。”
没人应他,空气几乎凝固了。
易宇简直气的要吐血,他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只得再重复了一遍:“江寄余先生,我向你道歉,拍过照的记者我已经让他们全部删除照片记录,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亲自来检查。”
江寄余悠悠望着他:“记者是挺多的,堵在公安局门口,林舟此带我出去时,被他们撞的很疼。”
易宇身体一颤,只得又看向林舟此:“对不起林少,你需要医疗团队的话,我让他们来给你检查一下。”
“你觉得我需要吗?”林舟此冷笑一声。
他只得深深弯下腰,朝俩人的方向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维持好几秒才站起身。
江寄余转过头去不看他了,易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正想起身告退,结果林舟此冷冷的声音瞬间将他钉在了原地。
“明方大少爷的道歉就这么点儿诚意?”
易宇攥紧了拳头:“你还想怎样?”
“没想怎样,你跪个十来分钟就行了。”林舟此作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易宇眸中火光几乎要喷出来,他怒目圆瞪:“你别太过分了林舟此!”
“我这就叫过分了?你专门指使人去大马路上碰瓷,让江容偷掉江寄余的身份证,又连累他一天不吃不喝进警局挨审讯,还安排记者围在外面堵他,”林舟此声音难得慢条斯理,“我要是真过分,你现在已经不知道被抛尸在哪个海湾下面了,而你的弟弟妹妹们也很乐意承担坐你这个位置上的责任。”
易宇脸色骤然一白,是了,都是他那个风流成性的爹,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个私生子。
他妈去世得早,他一个人在这些年里没少跟私生子们斗智斗勇,差点半条命都赔了进去,就算斗到如今,他的地位依然岌岌可危,只要那些姨太给他爹吹两句枕头风,他就几个月都没好果子吃。
否则单单是一块繁华地区的新地皮,怎么可能让他忍辱负重来到这里!
他本想借这次事件好好整一把江家,好向他爹邀功,没想到却惹到了林家这头庞然大物,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要是捅出去让他爹知道了,不说毁坏了明方的名声,那些虎视眈眈的私生子随时随地能整死他。
易宇脸色灰败,像是终于认输了,心如死灰跪了下去,低着头嘴唇嗫嚅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你们想怎样都可以,只要别告诉我爹这事是我做的……”
其实地板上并不硬,铺了厚厚的地毯,室内温度刚刚好,但易宇此刻心中只有被笼罩下来的、巨大的羞辱和黑暗。
江寄余眸光微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他的手绕到背后去,捏了捏林舟此握着毛巾的手指。
而后他的手被林舟此温柔而不容挣脱地捉住了。
易宇没过多久就走了,其实江寄余真没觉得自己有被影响到什么,林家的公关很给力,那些人在警局门口拍摄的照片没有一张流传到网上,而他心态平和得出奇,只要不伤及身体就没太大问题。
林舟此却不想那样轻易就放过他,但后来看到厉矍夜好奇地一直围在他身边叮啊啄啊,满脸嫌弃,赶紧让他滚蛋了。
案子的事算是告一段落,至于江容找没找到,也不是他们关心的范畴。
事情都解决完毕,江寄余终于完全放松了身心,睡了一个舒服安稳的觉。
只是没想到这难得的安稳在第二天又被打破了,一大早上门外就传来“沙沙”的挠门声,林舟此焦急慌张又可怜的大嗓音将他从梦中扯出来。
“江寄余,快醒醒啊!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它是不是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我感觉离离婚不远了
第50章 帮帮我[VIP]
江寄余本来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被他这一嗓子吓得跳下了床,还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恐怖血腥案,光着脚就跑到了门边开门。
然后看到了林舟此双手捧着他那只蔫蔫的筷子鸡,鸡崽窝成一团蜷在他手掌里, 一根筷子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曲着垂下来。
再看林舟此眼眶红肿, 高大的身躯此刻微微颤抖, 满脸心急如焚,难过又慌张。
江寄余:“……”
他仔细看了看筷子鸡, 然后得出了结论。
“没事, 只是骨折而已。”
他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又落回了胸腔里,刚想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鸡摔坏在乡下是常有的事,拿绷带包两圈就行了,但他看着林舟此目不转睛注视着手里的小鸡,睫毛还有点湿湿的,三两根粘在一起,他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怎么弄的?”江寄余问。
林舟此看看手中鸡崽, 又看看江寄余, 有点心虚, 但还是道出了实情:“它今天早上偷溜进画室里吃叶子, 跑到窗台上跳下去了,然后一直叫,我听见动静就出去找它, 发现它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江寄余满眼复杂,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 脑子里轰地闪过什么东西,遭了——那幅古画!
接着他眼也不眨地光着脚飞快冲出了门外, 又飞奔进了画室里。
林舟此缓缓瞪大了眼睛,他瞅了眼手里的小鸡,再看向眼前瞬间变得空荡荡的位置,心里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完了,江寄余不会因为厉矍夜吃了他的叶子就不要他们的孩子了吧!
他捧着小鸡追进了画室,见江寄余正抱着那幅宝贝了很多天的古画小心翼翼地上下查看,看了半天没找出毛病后,才放下了那幅画。
林舟此的绷紧的胸口也随之松懈下来。
江寄余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还光着脚,他一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兔崽子,咳了声:“没事了,赶紧穿好衣服让小李带去宠物医院看看。”
林舟此抿了下唇,试探地问:“你不去吗?”
江寄余一愣,下意识回答:“交给兽医就好了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舟此转过身就要朝楼下走去,一步三回头,眼巴巴望着他,红肿未消的眼睛看上去可怜兮兮,手里捧着他那摔断腿的可怜小鸡。
江寄余心头一软,忽然觉得小兔崽子虽然在外面跟霸王龙一样,但其实内心柔软敏感,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兔崽子。
叠了二十层滤镜的江寄余,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卧室:“快点准备,我和你一起去。”
刚才还在楼梯口磨磨蹭蹭赖着不走的人,顿时“噔噔噔”跑下了楼梯,也不怕颠着了他的“孩子”。
……
小李刚刹车,林舟此就等不及推开车门跳下了车,拿起包在毛巾里的小鸡就跑,把车内俩人吓了一跳。
“你先回去吧。”江寄余回头和小李说了句,也赶紧下了车追进宠物医院。
里面已经有许多家长排队给自己的孩子看病,小猫、小狗、金丝熊、玉米蛇…………筷子鸡。
由于林舟此是这里的SVIP会员,很快就有一个医生将他迎了进去,江寄余边快步跟上他边问:“你什么时候办的卡?”
林舟此:“刚把它从厨房取出来就办了。”
江寄余:……真快。
医生把筷子鸡带去做临床检查,林舟此不放心也跟着进去了,在他转身的空隙江寄余闪身走出了科室外,见大厅前台旁一个医生坐在沙发上休息,他犹豫着走了过去。
那医生看上去是个二十几出头的小伙子,正端着保温杯和枸杞红枣茶,一抬头就见一个清瘦白皙的长发美人朝自己走过来。
医生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脸微微红,有些呆愣地看着美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美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那个、你们这里……能给鸡做绝育吗?”
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没抓稳保温杯要掉下去。
江寄余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会比较滑稽,但这是他一路上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看小兔崽子对那只鸡的宝贝样儿,万一以后某天厨房里又冒出另一只鸡,两只鸡下了蛋,他很可能会说那是他的孙子,也要孵在家里养起来。
等孙子孵出来以后,又下了曾孙蛋,曾孙孵出来再下玄孙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光是想想那画面,江寄余就惊悚得后背出了冷汗。
身为半个乡下人,他绝对无法忍受无数只筷子鸡在客厅走来走去,还组队到画室里去吃叶子。
看眼前的美人脸色一阵丰富变化后定格在煞白,医生吓了一跳,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磕磕巴巴站起来:“可、可以的!”
江寄余松了一口气,开始问具体细节:“大概什么月份可以做呢?”
医生:“这个不看月份的,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想要给鸡做绝育啊?”
江寄余尴尬地笑了笑:“怕家里满地跑小鸡……”
他后退一步,却发觉背后撞上了堵温热的墙,是林舟此。
他吓了一跳,没想到林舟此这么快就出来了,再看他满是不高兴的脸,神色幽怨地看着自己。
完了。
林舟此伸手就揽住了他,把他箍在臂弯里:“你什么意思?”
江寄余没敢和他对视,低下头去。
完了完了完了。
下一刻林舟此气呼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怎么会舍得让它生孩子!再说了,医生说它是只公鸡。”
江寄余:……
好丢脸,低估了林舟此的浓重父爱,江寄余更加不敢抬头了。
他不抬头,林舟此也不逼他,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宣示主权般挑衅地瞥了面前脸颊发红的医生,医生哆嗦着又缩了回去。
俩人歪在一块儿走出好一段距离,江寄余觉得太热,挣开了他的手臂,往旁边挪了下。
“不看你的小鸡了?”
“医生说把它留在医院就行,好了给我们送回来。”
“那之后呢?有没有考虑过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比如乡下或者鸡棚什么的。
“送什么送,黎霄公馆就是它的家。”
唉。
江寄余不说话了,慢悠悠地往外走,林舟此又微弯着腰凑在他耳边:“我们不要小李来接了。”
江寄余侧目:“走回去?”
林舟此有些高兴地点头:“嗯!”
要浪漫的双人徒步。
江寄余叹了口气:“我的小少爷啊,你知道这离我们家有多远吗?”
林舟此坚持:“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可以抱你。”
江寄余:“不要。”
林舟此:“背着也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出了医院,外面朝霞初升,天上的棉花云团堆成小山,小山尖尖染成金黄色,往下是一层橘粉,再是浅淡的藏青融入了碧空。
浅金色的光闯过云团的孔隙,洒在肩头,漾起一束金粉,银杏和桂花穿插着排在道路两旁,金洋里涌出阵阵甜腻的桂香。
江寄余看得有点出神,林舟此频频回头说话,他已经听不太清他在叽叽喳喳点什么,只是目光好像黏在了他的唇瓣上,薄的,嫩的,形状很漂亮,看上去应该很适合接吻。
江寄余一怔,随后像是烫到般飞快移开了目光。
微凉的手心开始发烫,那阵烫意渐渐爬上胳膊,蔓上脖子。
他刚刚是不是……想主动亲林舟此来着?
还是单纯觉得他的嘴巴好看?
江寄余刚开始思考,就被林舟此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路边地上一个大爷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铺了张塑料膜,塑料膜上摆着一颗颗心形的石头,角落还用白纸板黑字写着大大的“姻缘石”。
江寄余随意打量了一下,发现都是些看上去有点劣质的光滑石头,林舟此应该看不上这些东西。
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了小兔崽子亮晶晶的眼睛。
没办法,他只好问了句:“大爷,这石头多少块一颗?”
大爷翘着二郎腿,也不看俩人,慢悠悠道:“五十块一颗。”
江寄余一下子震惊到了,不理解这种劣质的石头和逆天的价格是怎么能出来摆摊的,有谁会买这种东西?
“哪有这么贵的?”
大爷斜睨他一眼:“我这可是找寺庙里大师开过光的,只要双方互为正缘,把姻缘石放在家里,是生生世世都能续缘分的。”
接着大爷自顾自哼哼起来:“一颗白头偕老两颗琴瑟和鸣啊三颗情深似海哎四颗百年好合呀五颗……”
尬死了。
江寄余转身就要走,却发现林舟此的脚步定在了原地,一眨不眨眼地盯着地上的石头看。
江寄余并不希望小少爷被骗,他一把拉过林舟此,一手攀在他肩膀上踮起脚在他耳旁说:“这种一看就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东西,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走吧少爷?”
林舟此还是不愿动,他目光在江寄余和姻缘石之间流转,流露出一种渴望又犹豫的神情。
江寄余不为所动和他僵持。
“不准买。”
“我就要买。”
“好吧。”
江寄余想,他喜欢就算了,反正他们家不缺钱。
以为林舟此简单挑几颗就行了,没想到他居然问大爷要了个麻袋,把地上摆的石头一股脑全哗啦啦倒了进去。
早知道还是不准他买了,江寄余默默叹气。
因为多了一麻袋石头,俩人也不可能扛着这袋石头走回去,再说林舟此对这石头非常宝贝,生怕磕着了碰着了,只好又将小李叫了回来。
小道边银杏树下,大爷看着江寄余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冷笑。
没想到吧,其实他只花了五块九包邮买回来。
回到黎霄公馆,江寄余又开始泡进画室里,那幅古画已经修复得差不多,只剩边边角角一点瑕疵,虽然戎明德没有明确规定时间,但他也不想拖太久。
这几天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再提喜欢不喜欢的事,江寄余也就这么混混沌沌地存着那一份心思不明的感情,等着屯满了溢出了水到渠成再决定他是该走还是该留。
在画室里捣鼓了两天,他终于把整幅画修补完毕,拿去给戎明德看后,他竟特别地满意,把原先的修复费用又往上提了一笔。
借着交画的机会,戎明德把江寄余带去了公司参观。
公司规模可观,员工们坐在工位上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画概念草图、做视觉动态或是写代码开发程序算法……
公司业务主打为互联网、科技、消费品牌策划并执行线下艺术展览、新产品发布会、品牌快闪店等,提升品牌的艺术调性,制造话题引流。
江寄余这几天下课后都会简单到公司逛一逛熟悉他们的工作模式,提一些自己的艺术理念和建议,有时则在家线上规划。
有些项目抬上来前临时根据他的提议调整了设计,得到了很不错的反响,戎明德对他更加赏识。
江寄余拿到奖金的第一时间就买了两杯全糖加冰超大杯的奶茶回家,没想到刚进家门就看到了突然打扮得帅气逼人的小少爷。
林舟此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那身黑色西装正努力包裹着一副崭新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肩线被年轻而饱满的三角肌撑起一道流畅的弧,胸膛的厚度将衬衫前襟撑得平展,却在腰腹处骤然收束,那处没有任何赘余,看得出是怎样有力的腰腹。
西装的剪裁因此显得既贴合,又隐约透出一种被约束的、呼之欲出的张力。
他一头白毛依旧嚣张,和哑光的黑色布料形成鲜明对比,耳上的钻石全换成了亮度极高的浅色钻,整个人更显贵气不羁。
他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眉骨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浓密睫毛下是黑不见底的双眸,不带感情看着人时,像是某种未被驯服的野兽。
黑色西装裤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单是站在那里,就有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
江寄余一时看得愣了,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站在门口。
听到门边传来动静的林舟此,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回过头,看清来人后脸上漠然的神情一秒变得欣喜。
他大步朝江寄余走去,一把拎起江寄余手里的奶茶,美滋滋地问:“这个是不是给我的?”
江寄余回过神来,对上他乌黑明亮的眸子,先前的冷酷气场不到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愣愣地点了头:“是啊,哦还有一杯是我的。”
然后林舟此把两杯都递在他面前,示意他亲手给自己插吸管。
江寄余扯下习惯纸,边扎边问:“打扮这么隆重,是要去哪啊?”
林舟此挨着他站:“今晚有一个宴会,反正都是圈内那些合作人、富二代什么的,林睿铭叫我去逛一圈意思一下。”
“哦。”江寄余点点头,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他嘴边。
林舟此顺势低下头吸了一口,冰冰甜甜,草莓味的。
“你跟我一起去吧?”他忽然说。
江寄余一顿,思考了两秒:“算了吧,我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怎么不适合了?”林舟此微微皱起眉,“你跟着我就行。”
“我、我没去过宴会,不懂那些礼节称呼,还是不要出去丢脸了。”
江寄余其实还有点社恐,上次分蛋糕时一屋子人看着他他就已经觉得如芒在背,万一这次不小心干了什么丢脸的事,再想想那一屋子在业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可能真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管他们,谁敢说你我去找他,”林舟此“哼”了一声,接着循循善诱,“宴会上有很多平时吃不到的特供甜品,哦对了,听说这次大厅的墙上还挂了达什么芬的画和特斯拉什么的画。”
“是达芬奇和委拉斯贵支。”江寄余纠正他。
随后他半信半疑问道:“真的有?”
“肯定有,买画的人今晚也参加宴会,就暂时捐过来做装饰。”
见江寄余已经开始动摇,林舟此微垂着眼,乌黑的眼珠子追着他的脸,上面蒙了层盈盈水润微光,倔强又委屈。
江寄余一被他这样看就受不了,赶紧移开了视线,底气弱弱地反驳:“我没有参加宴会的衣服,还是算……”
“咳咳!”林舟此两声高亢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几个化妆师服装师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叠起来高过头顶的各类西装西装。
江寄余:“?”
“现在有了。”林舟此露出得逞的笑。
江寄余:“……”
最后他还是换上了一套纯白色的长款西装,磨磨蹭蹭走出来时林舟此眼睛都看直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好几遍。
“你、你怎么能穿成这样!”
江寄余疑惑地低下头,确认自己没有穿错穿反:“这样怎么了?是服装师给搭配的。”
他看向大厅里一面全身镜,纯白色长款大衣搭配同色系长裤,西装大衣采用戗驳领设计,领间装饰羽毛与亮钻,洁白与高贵的气息迎面而来。
内搭深V领缎面衬衫,整体剪裁垂坠感很强,收腰设计将他原本纤瘦的腰勒得更令人遐想联翩,清瘦的身形挺拔有力,柔韧有度。
林舟此的目光不断落在他胸口那一片雪白上,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上去一把扣上了扣子。
他指责地看了眼负责搭配的服装师:“你故意给我找麻烦是不是?”
服装师脸上笑容一僵,连连摆手道歉。
江寄余看了他一眼:“别为难人家,这衣服本来就是要松开扣子才好看。”
“不行。”林舟此一口回绝,“你在家怎么穿都行,光着也行,反正在外面必须扣扣子。”
江寄余脸皮薄,旁边还站了好几个人,他脸有些泛红,轻瞪了他一眼。
被化妆师摁在桌前捣鼓了一会儿,化妆师对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遗憾还是叹慰:“江先生的脸原本就很完美了,不需要多加修饰,稍微提点气色就好。”
他的唇色是自然的粉,像初春半绽的浅樱,抹了口红后更显湿润柔软,泛着层诱人的水光。
原本偏苍白的脸在王妈这段时间精心加餐的照料下恢复为柔柔的白净,脸部线条柔和却不失坚韧,一眼过去好似清风拂面,又易觉春心荡漾。
林舟此一下就后悔了,他突然知道作死是个怎么回事了。
去晚会的路上林舟此一直拉着江寄余的手,不知道第几次叮嘱:“一会儿你就跟紧我,我拉着你的手,我们不会走散的,要是有人和我说话,你就去找小蛋糕吃,有人跟你搭讪的话千万不要理他,别人给你的酒也不要接……”
江寄余被他唠叨得耳朵起茧,有气无力瘫在车座椅上:“小少爷,我快三十岁的人了,哪有那么傻?”
林舟此有点恨铁不成钢,目光好像要把他胸口的布料灼出个洞,只恨为什么没多几个扣子:“你根本就不懂,他们……你、你……哎……”
“放心啦,不会跑丢的。”江寄余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林舟此一脸郁闷转了回去。
宴会大楼附近层层巡逻,无数知名跑车停在门前,潮水般的记者扛着长枪大炮围在大门口采访,高跟鞋与皮鞋踩在地面上清脆的声音,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雪松香氛,谈笑徐疾,江寄余有些紧张地下了车,拇指不住地去转无名指上那枚冰凉坚硬的戒指。
这是在车上时林舟此硬要塞给他的,据说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被敬酒和搭讪的概率。
江颂今从没让他来过这种场合,江寄余有点懵地牵着林舟此的手走进去,刹那间无数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他止不住地握紧了手。
“没事的,就当来吃席。”林舟此低声安慰他。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叫上了林舟此,对方是个头发灰白气度不凡的老爷爷,他乐呵呵拍着林舟此的肩膀:“哎呀这不是林小少爷吗?真是越来越俊了,你爹让我来找你谈谈西边那块地皮的开发项目……”
林舟此边被老人扯走边回头喊:“你在这儿等我啊,我很快回来!”
江寄余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去了食物区。
他迅速且精准地找到了传说中的特供小蛋糕,端起一杯红酒,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慢慢享用。
很快后面传来了低声的讨论,“那个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可能是谁的新男伴吧。”
“长的也太牛逼了,怪不得能攀上高枝来。”
“过去看看?”
“走。”
江寄余听到了好几声“喂”后才确定有人在叫自己,他回过头去,看见了几个年轻的面孔。
穿着高调华丽,视线毫不客气地打量在自己身上,看来是哪家的富二代。
先前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轮廓,此刻人静静站在了他们面前,几个人都结结实实愣了好一会儿。
一个酒红色深v领西装的男生看完后抽开了视线,漫不经心地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江寄余没太听清,以为他问自己是做什么的,如实回答:“做老师的。”
旁边几个人都“噗”地笑了出来,眼神里几分犹疑的客气散得干干净净,转而变成毫不掩饰的戏谑。
“教师世家啊,怎么混进来的?”
“卖课进来的吧。”
江寄余一直很头疼这些没礼貌的小崽子,在学校时他还能装装样子教训几句,但在这里他拿他们毫无办法。
“林舟此带我进来的。”
几个人顿时脸色一变,重新打量他一番,再次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我不太信,就林舟此那脾气。”
“但是万一得罪了他我们可惹不起。”
“得了吧,之前有好几个装成林家人的都被叉出去了。”
几个人商讨好一会儿,没得出结论,于是一个白领黑色包臀裙的卷发女生随意一指墙上的画,“喂,当老师的,知道那幅画多少钱吗?”
江寄余抬头一看,摇摇头:“不知道多少钱,不过这是委拉斯贵支的作品《纺织女》,是均衡式、利用拱门加深纵深感的构图,使用了巴洛克艺术的明暗对比和光线效果手法。”
他越说越来劲儿:“他的画面颜色配置非常明快,你们看两边坐着绿白搭配和黑白搭配的女工,两组冷色调中间的女工穿着暗土红暖色……”
“行了!”
不知是谁喝了一声,江寄余茫然地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几人。
刚才的女生咳了一下,趾高气昂:“谁问你这个了!我们问的是价钱,乡巴佬。”
江寄余没在意她的称呼,而是摸索着下巴估值:“我猜,大概在十亿美元左右……?”
几人浑身一凛,脸色都难看至极,他说的价格正好就是这幅画私下的成交价。
看见他们神色怪异,江寄余主动问了句:“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
“哼。”
几人没在他这讨到好处,说话也无趣得很,只有一张脸惊艳人罢了,于是纷纷自讨没趣地撤了。
江寄余见此也懒得再理他们,端着红酒慢慢欣赏名画。
随着时针绕钟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心里愈发隐隐不安起来,林舟此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么?
他想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林舟此,穿过纸醉金迷的人群,走过一处角落时,背后突然贴上一个热烘烘的怀抱。
他吓了一跳,满脑子都是林舟此讲出来吓唬他的那些变态有钱人,直到回头看见小兔崽子醉醺醺的脸,熟悉的气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他终于放下了心。
“你怎么喝成这样?”江寄余赶紧转过身搀扶他,“还能回去吗?”
林舟此站都站不稳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江寄余身上,含糊地道:“上去,酒店……房卡。”
说话他把一张卡塞进了江寄余手里,江寄余一看,是张顶楼的套房房卡。
行吧。
他扶着林舟此,尽量靠着墙走,但一路上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林舟此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高大、也重的不像话,他几乎是连扶带拽地、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远离了身后觥筹交错的喧嚣,他摁下顶楼的电梯选项,电梯缓缓升起,窗外的夜色尽收眼底,灯光汇聚成河,支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至脚下,一派繁荣奢华。
江寄余踉踉跄跄地搂着林舟此,好不容易找到了套房,打开门进去后的一瞬间房门被一只手用力地关上了。
“嘭——”的一声,灯光亮起的同时他被林舟此推搡着压到了床上。
此时没了宴会厅里的氛围灯光,他才看清林舟此脸上是怎样异常的酡红,和浑身烫得灼人的温度,以及轻微颤抖,夹杂着不知是兴奋还是其他情绪的身体。
江寄余猝不及防被他牢牢圈在床上,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在他颈窝和胸口间蹭来蹭去,像是要把这份热度也传递到他身上,蹭得他又酥又痒,难耐地绷紧了身体。
下一秒,温热的吐息和沙哑的嗓音降落在他耳边。
“江寄余,我被人下药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纺织女》是普拉多博物馆的藏品,基本没有售卖可能,它的价格更像是一个理论问题。
剧情需要所以我胡说八道一下,大家不要说出去嗷嘿嘿
明天的章节应该挺美味的,顺便求一下内个香喷喷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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