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恨铁不成钢的巴掌[VIP]


    有了唐文州的前车之鉴, 江寄余回去后第一时间在媒体社交账号上发布了张嘉豪和周英静的整件事,整个过程讲述清晰,并配上了录音和视频。


    省得到时万一被倒打一耙,再来这么一回, 他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这次学校的通告倒也给力, 张嘉豪被退学, 那个收了贿赂的学校领导也被开除,连带查出好几个走后门进来的学生, 也都受到了处罚。


    日子照常过下去, 期间江寄余好几次打电话问岳云晴,问她什么时候搬到栖霞市来。


    岳云晴声音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我身体还精神着呢,等入秋了再说,今年荔枝黄皮长得猛,还有好几树没摘光,隔壁你王婶院里的摘都摘不完,还叫我过去摘些回家,晒干了留着给你吃。”


    江寄余无奈:“往年摘的都吃不完, 哪有闲工夫再弄这些。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奶奶你早点准备好, 过段时间我就回去接你。”


    岳云晴不肯这么快丢下精心打理的院子, 去白花花封闭着的病房里窝着:“急什么,这天天三十多度的,还能把我冻坏不成, 等晚点再说。”


    江寄余有点头疼, 直截了当不给她再推脱:“多少度的天都一样, 你趁早收拾好东西,那堆破烂该扔就扔, 该卖就卖,别老囤家里了,到时可没人打理它们。”


    “哎呦你这孩子,”岳云晴没办法,只好再次拿出催婚大法来反抗,“都快三十啦,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家给我看看,我也不求你俩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只求能有个知心的陪在你身边过日子……唉,你要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来给我瞅上两眼,我也就放心了,到时我二话不说立刻跟你走……”


    听着岳云晴絮絮叨叨,往常都会反驳两句的江寄余这次诡异地闭了嘴,怀疑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为了医药费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男生领证了,人还比自己小十岁,会不会气到把他挂荔枝树上晒三天。


    无奈,江寄余只好暂时松了口,答应再给她缓几天。


    而林小崽子这几天的表现也有些反常,在家里时总爱特别“不经意”地黏着他,“不经意”地打探他在外面还有几个男性朋友,“不经意”地展示自己其实还有多少处房产、小岛、疗养院,还将一只沙包从健身房搬到了沙发上,时不时脱光了上衣捶一个小时。


    对于小兔崽子的迷惑行为,江寄余只当做没看见,毕竟林舟此喜欢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过他最近出门的频率是频繁了些,回来时还总黑着脸,一脸的不快,一进家门就揍沙包。


    江寄余原本还犹豫要不要问问林舟此,说不定他愿意跟自己回盐角,应付一下岳云晴。


    但看他有些古怪的行径,暂时还是没开口。


    ……


    林舟此最近每天都往那个大师家里跑,软磨硬泡、放狠话威胁、砸钱求人通通不成,糟老头子倔犟得要命,一看到他就拿扫帚把人轰出去。


    今日林舟此照例来到老旧的小区楼下,轻车熟路一个人上了楼,开始敲门并吟唱施法:“我劝你最好马上给我做一支笔,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排队都求不到吗?哎呀大师你就帮我做吧,我真不知道给钱会侮辱到你的毕生追求,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给我做我就不走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求过谁你是第一个,我真的很需要一支独一无二的油画笔,你都不知道每天有多少男的盯着他,就我那几个傻子朋友前几天还跟我打探他,你就这么忍心看一桩幸福美满的婚姻就此破裂吗大师你的心这么这么狠……”


    铁门也照旧“吱呀”一声开了个缝,里面照旧传出一声咆哮:“你这死小子要在门口赖到什么时候?天天来早上来中午来晚上还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子都说了不给你做!有多远滚多远去!”


    “哎大师……”林舟此又要伸手去卡门,不料老头子已经学会预判,“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要是被家里任何一个佣人或圈内任何一个少爷小姐看见,都会被惊掉下巴怀疑林舟此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林舟此已经习惯了,他只能恨恨磨着牙,踢了脚旁边的楼梯护手,很小声地骂:“臭老头子,我诅咒你吃泡面没调料包上厕所没纸坐公交没带钱……”


    年久失修的铁护手“哐啷”响了下,在逼仄的楼梯间发出回荡响声,似有摇摇晃晃之意,他连忙伸出双手扶住护手,直到护手彻底平稳下来才松了手。


    林舟此轻手轻脚下了楼,小李正一脸严肃笔直站在劳斯莱斯旁等候。


    “小李,你听到什么动静没?”


    “没有,少爷。”


    “那就行。”


    林舟此长腿一迈上了车,身后小李问。


    “下午照旧过来吗,少爷?”


    “来。”


    回到黎霄公馆,让小李回大门口去站岗,林舟此一个人坐在地下车库的椅子上,盯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跑车出神。


    远处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慢慢起身,躲到了一辆卡宴身后。


    “嘉豪哥,我们这样真能蹲到江寄余吗?”


    一个满脸麻子的黄毛问。


    “能,怎么不能?无论多久都要蹲。”张嘉豪阴沉着脸,攥紧手中一米长的狼牙棒。


    “我们真的要拿这些揍他?那小白脸看上去又瘦弱又斯文的,估计风一吹就倒了,能经得起我们一顿打?”


    另一个龅牙卷毛头问。


    “那也是他自讨苦吃!我可是我们老张家的独生子,他害得我现在没书读了,我妈天天在家从早哭到晚,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亲戚也来嘲笑我,要不是江寄余……”张嘉豪越说越气,满眼的怨毒盯着车库入口,“他就是针对老子,故意刁难老子,一个卖*进来当教授的也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黄毛义愤填膺:“就是就是,我们这次就把他往死里揍,给嘉豪哥出气!”


    “话说……”黄毛目露贪婪,扫视了一圈车库,心动极了,“这些跑车这么靓,听说一台要上千万呢,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开一辆啊?”


    张嘉豪一错不错望着入口,不耐烦道:“会开吗你?有车钥匙吗你?”


    但张嘉豪显然没想到车库不仅大的没边,还有好几个出入口,并铺设了降噪设计。


    林舟此悄无声息从几人身后冒出来,抱着手臂,冷冷看着蹲在地上的几个小混混。


    他语气森冷,像是鬼魅一般钻出来:“你们说……要把谁往死里揍?”


    “当然是江寄余啊。”龅牙下意识回答,说完话才冷汗涔涔地回头,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谁!”其他两人也纷纷回头,警觉地看向来人。


    “是你!”张嘉豪认出了他,咬牙切齿瞪着他。


    “是我。”林舟此冷笑,一头白发嚣张翘起,他撸起袖子,扣上袖扣,露出肌肉精悍结实的手臂,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定定朝几人走去。


    张嘉豪拎在手中的狼牙棒微微颤抖,他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大喝一声:“我们上!干完他再揍江寄余!”


    ……


    二楼画室,江寄余落完最后一笔,站起身退后几步,打量眼前画作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收了笔。


    将画布摆到通风处晾干,江寄余洗了手,边拿着毛巾擦手边下楼,见王妈摆好了桌子上的菜准备出门,他叫住了她。


    “王妈,林舟此还没回来吗?”


    王妈在玄关处换鞋,闻言一愣:“没有呢,江先生有什么事找少爷吗?”


    “没事,你回去吧。”


    江寄余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照林舟此这几天的作息来看,一般这个点他就会臭着脸跑回来,凶巴巴地捶几下沙包,吃完饭后睡觉,然后再出门,晚上再臭着脸跑回来。


    今天这是干嘛去了?


    江寄余这才想起来他们加了微信,于是摸出手机点进绿泡泡,翻到了前几天林舟此给他发的好几条消息,都是问他在哪里、在干嘛,而他一条没回。


    江寄余滑着屏幕的指尖一顿,摸了摸鼻子,回了个“在吃饭”,又觉得不太好,现在亡羊补牢已为时太晚,只好撤回了。


    没办法,学生的消息每天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偶尔不小心忽略掉一些消息是常有的事。


    江寄余想了想,还是发了条“你在哪”过去。


    然而迟迟没有回信。


    此时的地下车库,林舟此一把抓住张嘉豪,将他掼在地上,□□撞击地面的沉闷摔打声回荡在车库中,水泥地坚硬如铁,张嘉豪痛得嗷嗷直叫。


    林舟此手腕到手臂上一道长长的醒目的划痕,整往外渗着血,断线的珠子般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目鲜红。


    是原本被他踹了一脚就躺在地上装死的黄毛,途中突然睁眼暴起,抄着铁管就往他后脑勺上劈去。要不是林舟此反应快,恐怕已经脑浆迸裂,他飞快侧身闪过,抬臂挡在面前,手臂被铁管深深刺入,自上而下扯开一道大口子,惊心动魄。


    林舟此咬着唇,丝丝血腥味在口腔漫开,他一脚蹬开身后鬼鬼祟祟想举着麻袋套他脑袋的龅牙,抡紧了拳头砸向黄毛的脸。


    黄毛牙齿飞出来两颗,口水也溅到地上,整个人飞扑在地,手中铁管滑落,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想爬起来去捡铁管,被林舟此抢先一步夺了钢管,照着他脑门就是两棍,黄毛这下彻底晕了。


    而这会儿看到车库监控的江寄余也快要晕了,他匆匆叫了几号保镖往地下车库赶过去,脚下生风,跑的飞快。


    “林舟此!林舟此!”江寄余边喊边冲过去。


    林舟此一惊,下意识朝江寄余的方向看过去。


    张嘉豪正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目狰狞掏出怀里的水果刀,挥舞着寒光凛冽的刀尖就要朝林舟此后背刺去。


    刹那间江寄余心跳都要停止了,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他竭力压制住发黑晕眩的脑子,拿出从前用粉笔扔学生脑门的准头,重重飞掷出手里的电视遥控器。


    遥控器整整砸在张嘉豪眼睛上,他哀叫一声捂着眼睛弯下腰去,很快被几个保镖摁住了手脚。


    黄毛和龅牙也分别被钳制住,带上了车库电梯。


    江寄余几乎是飞奔到林舟此身前,心惊肉跳抓起他的手臂查看,他焦急地抬起头,又检查林舟此脸上有没有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舟此对上他心疼又紧张的目光,仿佛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瞬间浑身僵住,动弹不得,眼神微闪,耳根子红的发烫,还嘀嘀咕咕嘴硬:“看什么,顺手而已!是他们活该……”


    “邦——”的一声,江寄余恨铁不成钢的巴掌还是落在了他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江寄余你打我![VIP]


    林舟此愣住了, 江寄余也一时呆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手还盖在林舟此脑袋上,这会儿正要收回来。


    不料林舟此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瞬间在脑海中转变了策略。他眼中却没有愤怒, 反而有点抓到某人小把柄的得逞:“你打我?江寄余你居然打人。”


    他说的很大声,声音在地下车库悠悠回荡了几遍。


    江寄余动了动手臂, 没挣开, 林舟此宽大的手掌将那截素白手腕钳的死死的,他脸上这才泛起一层不明显的尴尬的红。


    “咳、是我一时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林舟此撇撇嘴,扔握着那微凉的手腕不松开,眼神流露出些许落寞,嘴上功夫却演不到位,仍是吵吵闹闹的:“江寄余你打我!我好心帮你把那几个来找事的小混混揍趴下,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狠, 抄着铁管狼牙棒就往我身上打, 我快疼死了, 你还不帮我说话, 你上来就打我脑袋,我好不了了,我要脑震荡了!”


    江寄余噎了一下, 他根本没使劲, 只是听着响声大。


    虽说知道林舟此很大成分是在演戏, 但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掰林舟此的大钳子,想要把手解放出来:“你松手, 让我检查有没有受伤,一会叫医生过来看看。”


    林舟此本来悄悄翘起的嘴角在听到“医生”一词后立马撤了回去,板着脸:“我不要。”然后顺势把他另一只手也握了起来。


    这让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江寄余能明显感受到林舟此热烘烘的体温,还有身上阳光清新的气息,掺进了一丝铁锈的味道。


    他抬起头,瞧见林舟此锋锐的下颌线,英俊挺立的五官,低下头望着他的湿漉的乌黑眼眸,藏在白发间发红的耳根子,以及……他眸光微闪,以及他眼皮子底下,常年锻炼的、因呼吸起伏隆起的胸肌。


    这孩子……长的也太壮了点。


    江寄余脸皮有点发烫,无奈瞅着自己两只手腕被一只青筋凸起的大手攥在一起。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叛逆了。


    “你不看医生,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他试图讲道理。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林舟此马上坐地起价。


    “好好好,”江寄余只得道,“你说吧今晚想吃什么菜,超过三样的话我就给你炖丝瓜汤。”


    林舟此瞪圆了眼:“谁说我要吃菜了?”


    江寄余一顿,疑惑地问:“你不想吃?”


    林舟此再次瞪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寄余摸不着头脑:“那你什么意思?”


    林舟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狮子大开口:“那你先把菜做了,什么事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江寄余:“……”


    好家伙,把自己当阿拉丁神灯呢?


    江寄余笑的春风拂面:“好,你先松手,我们上去看看医生。”


    林舟此美滋滋放开了手,江寄余立刻揉着手腕往电梯走,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梯。


    林舟此迈开腿追着他:“喂,江寄余,我还没说好要吃什么,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江寄余懒懒地倚着电梯扶手,那对微微朦胧又水润的眸子柔柔望着他:“不做。”


    林舟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江寄余在耍赖,他一时震惊,好一会儿才愤懑地道:“你答应好我的。”


    “哦?”江寄余语调不变,“我怎么看着像要挟的,还有,小少爷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什、什么东西?”林舟此怔住,呆呆看着他。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去找那个糟老头做画笔的事,那老头还天天骂他来着,不行好丢脸好丢脸……


    “两万字检讨。”江寄余嘴角勾起,笑了笑。


    林舟此心中汹涌翻腾的浪花一下子死掉了,他抠了下手指,有些幽怨又委屈地盯着他,头顶那撮呆毛也蔫了吧唧。


    电梯的灯光自头顶落下,江寄余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他身上,洁净的白衬衫蹭的脏兮兮,还沾了铁管的锈粉,手背上隐约的红痕,还有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沾了灰尘的白发。


    江寄余胃里好像被塞了颗酸梅。


    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手伸过来。”


    林舟此一愣,下意识以为他要打手心,惩罚不写检讨的人,伸出了没受伤的那只手。


    江寄余又无奈又好笑,将那只手拍了回去,没等他反应,轻轻拉拢过划了一道大口子的手。常年抓握画笔的修长手指轻抚过他的手臂,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上面,有点酥麻痒意。


    Lбобп╔·“是不是很疼?”江寄余指腹避开伤口,只摩挲着上面完好的皮肤。


    林舟此喉结动了动,呼吸渐渐紊乱,萎靡的呆毛抖了一下,忽然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翘了回去。


    “还、还好……”


    他垂下眼便能看见江寄余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鼻梁挺翘,唇色偏淡——是那种常年抿着、习惯性保持温和弧度的淡色。


    他的脖子忽然烫得厉害,急匆匆撇开视线。


    只是要不了半秒,又不由自主将目光送了回去。


    “叮咚——”电梯抵达了大厅,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稍显刺目的光照进来,一下打散了有些粘稠的氛围。


    江寄余松了手:“走吧,去看看医生。”


    温软触感一下从手上抽开,林舟此感觉心里好像塌了一小块,怎么也填不回去,只有再握住那只缓慢游移的手,死死地将它攥紧在手心……


    他晃了晃自己晕乎乎的脑袋,追上江寄余。


    医生早已候在客厅,几个医疗箱平摊在桌面。


    江寄余坐在沙发旁,看着医生给林舟此清理伤口。


    医生检查过后说:“伤口几毫米不算深,但是被生锈金属致伤,还是要打破伤风,我先帮你缝合,这几日不要碰水,要定时更换纱布做清理。”


    林舟此一手让他包扎,一手搁在一边的桌子上支着脑袋,懒洋洋望着江寄余。


    江寄余却比他本人还上心,跟医生问了一大堆细致的护理措施,到后面还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记了下来。


    林舟此目光停留一会,又红着脸别开了头。


    等包扎完手上的伤口,江寄余又叫住医生:“等等,你检查一下他头上有没有伤口。”


    医生点点头,伸出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揪着他的头发翻看了半天,在林舟此逐渐凶狠的目光中松开手,如实汇报:“他左边额头上有道很浅的伤口,十五分钟前已经全部愈合,不会留疤。”


    江寄余瞥了他一眼。


    林舟此:“……”


    “那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江寄余问。


    林舟此想了想,说:“还是你来决定吧,毕竟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江寄余思忖片刻:“他们几个也伤的不轻,以后估计不敢再来了,要不给点钱打发走算了?”


    林舟此脸色一变,“哼”了声:“不给,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告他们私闯民宅都算好的了,下次敢来就再打一次。”


    江寄余哭笑不得:“行行行,少爷你说了算。”


    ……


    下午,林舟此手臂包着几层纱布,再次坐上车了去往糟老……大师的家。


    只是在糟老头的门口,他碰见了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


    两人瞪着对方,一股诡异中掺杂着火药味的气氛渐渐升腾。


    龅牙还是有点怂,以为林舟此还没打过瘾,追到了自己家来,于是愈发用力地拍门,将黝黑铁门拍得哐啷哐啷直响:“爸!开门,你快开门啊爸!是我!”


    林舟此心道不妙,这人搞不好万一真是老头的儿子,老头本来就不待见他,这下他还把人家儿子打了,那岂不是……


    铁门“吱嘎”一声开了,老头朝龅牙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骂:“滚!”


    林舟此:……?


    不是吧,糟老头对自个儿子也这样的?


    他心里突然平衡了些。


    龅牙也极其熟练地把手卡在门缝间,哇哇大叫:“爸你快救我!这个人快把我打死了!你要见死不救吗爸?他用那么大一根铁管打我,我没钱治病了我要死了!”


    林舟此脸色铁青,也骂道:“你个死不要脸的龅牙仔,明明是你自己非法私闯民宅,还拿铁管埋伏我,我那是正当防卫,大师你别听他瞎说!”


    老头关不上门,老样子要往龅牙的腿上踹,龅牙像是经历过无数次,一下就预判躲了过去,反而闪身挤进去大半个身子,这下老头怎么也关不上门了。


    他气的不行,手也发抖,这下更摁不住门了,龅牙蛇一般灵活钻进了屋内,直奔内里的房间,边跑边喊:“爸你快关上门!不然他要进来打死我们俩了!爸你先借我点钱,我的背快被他砸断了,我要去医院看看……”


    老头气的眼前发黑,一下敞开了门,指着林舟此哆哆嗦嗦:“你、你去把他拎出来。”


    林舟此等的就是这一句,话音未落就冲了进去,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他敏捷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照着猎物的方向疯狂地奔去,在龅牙把房间门关上的前一秒一个飞踢蹬开了门,顺带把龅牙也踹飞了。


    龅牙狠狠撞到红木书桌上,滑落在地,伤上加伤,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哎呦叫唤。


    老头紧接着走进房间,他略过林舟此,径直走向龅牙,掰着他的手挖出了里面一卷红通通的钞票:“那个白头发的,帮我把他丢出去。”


    林舟此轻轻松松拎起了龅牙,一路拖拽着将他丢到了门外,紧紧关上门。


    老头瞥他一眼,把钞票放回书柜抽屉的铁盒子里,叹了口气:“说吧,想要做什么样的?”


    林舟此愣了下,没想到他竟这样就同意了,还没太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呃、就是,他这么高……”


    他伸手在自己下巴处比划一下,“然后、他喜欢在绿植多的地方画……”


    老头翻了个白眼,林舟此顿了下,立刻拿出手机给他放了一段录像。


    老头目不转睛盯着视频,像是从门口放心录下来的,屏幕里的年轻人背对着摄像头,安静而从容地往画布上抹颜料,肩膀轻微耸动,仿佛整个人都自然地融入了一片绿植打造成的汪洋中。


    老头看完后坐在椅子上,盯着某个角落出神,一动不动。


    林舟此也不敢去招惹他,生怕一会儿又被撵出去,只好憋屈地陪着他坐在旁边,无聊地打量满屋杂乱。


    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老头终于动了,他一拍大腿:“我知道怎么做了。”


    林舟此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又看着老头在屋里的架子旁走走停停挑选材料,一会闻闻这个一会晃晃那个。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坐在工作台前的木凳上,瞥了眼坐在旁边的林舟此,随口问道:“真是给对象做的?”


    林舟此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没听到。”


    老头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我又不是耳聋。”


    林舟此只好老实点头:“是,我之前乱讲话惹他生气了。”


    老头边削木杆子边道:“生什么气了,值得你天天跑来骚扰我。”


    林舟此:“我说他恶心,还说他在外面找男人。”


    老头:“那你挺活该。”


    林舟此:“……我已经知道错了。”


    老头:“这么多天她还没原谅你?”


    林舟此犹豫着:“好像、已经原谅了?他现在肯和我讲话,还会关心我。”


    老头:“那你在她心里也没啥地位,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嘛。”


    林舟此忍不了了:“你会不会讲话!”


    老头嗤了声:“实话实说,你破什么防,继续追不就行了?”


    林舟此又惊了:“你怎么知道……不对!”


    老头摇摇头:“反正我没见哪家的正经结婚对象连对方视频都只能偷偷录的。”


    林舟此再次破防,手指狠狠揪着衣角。


    老头把桌子上的木屑撇到地上,继续道:“我以前和我爱人感情也很好,我们自小相识,后来……唉。”


    林舟此下意识追问:“后来怎么了?”


    老头又叹:“我奉劝你们要孩子前考虑清楚,后来我和她结婚生了个儿子。我们俩工作都忙,没留意着他,他长大后不学无术,就当了小混混,他妈去世他也不肯回来看一眼,现在有事没事就来我这偷养老的钱去猜码,我老了,有时也拦不住他了,唉。”


    林舟此木着脸:“我对象是男的。”


    老头:“哦,那没事了,我看他留着个长发。”


    ……


    黎霄公馆,二楼画室。


    江寄余沉默地望着再次遭受摧残的画室,摆在地上的植株几乎都遭了殃,被啄得坑坑洼洼,而始作俑者——厉矍夜正鼓着肚子,舒服地窝在花盆一角睡着了。


    他拿出手机,内心有几分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响起林舟此有些忐忑和期待的声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缓缓开口:“林舟此,你的鸡把我的盆栽都弄坏了,还在画室里睡觉。”


    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呆愣愣的没说话。


    旁边听到声音的老头脸色一变,活像看一个风流成性的浪荡登徒子,谴责而又愤怒地给了他一记眼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见家长[VIP]


    对上大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林舟此心里一百个冤屈。


    他顾不上给江寄余赔罪,蹲到老头身旁,抬着头比比划划:“那是我们一起养的黄毛小鸡,不是别的什么鸡!”


    老头还是不屑的瞅着他, 不知信没信。


    江寄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蹲下身去拎厉矍夜的翅膀, 随口问:“你和谁在说话?我要把它放到花园去了。”


    林舟此又连忙把手机贴在颊边,支吾道:“没谁, 你放吧, 它在你画室里做什么了?”


    “没什么,”江寄余下意识摇摇头,摇完才想起来手机那头的人看不见,不由得轻笑一声,“咬了十来盆多肉、垂丝茉莉和金钱草。”


    那悦耳轻灵的低笑顺着网线酥酥麻麻地传过去,直爬到林舟此在手机上贴的极近的耳朵里,他一个激灵,感觉心都被挠了一下。


    “那我回去, 赔你几盆新的。”


    “好。”


    “真是鸡啊?”老头一脸无语。


    林舟此立马变了脸, 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理直气壮反问:“不然呢?”


    ……


    热风骤起, 庄园里梧桐叶抖落几片,日头烫散几缕聚在周围的云,热烘烘的日光将地面草尖烘烤成枯黄。


    江寄余发愁地看看隔绝在玻璃窗外的阳光, 空调的凉气浸透了周身, 他窝在软沙发中, 心想不知他织的那几条围巾什么时候才派得上用场。


    他用织围巾剩下的毛线给厉矍夜织了件衣服,一件羊毛线的、大红色的针织衫, 上面开了六个洞 ,头、屁股、翅膀和脚都露在外面,艰难地给厉矍夜换上了。


    但这对刚出壳没多久的厉矍夜来说,负担还是有点太大,套上衣服后走了没几步就摇摇晃晃摔在地上,扑腾着嫩黄色又短又小的翅膀,在原地无效挣扎。


    江寄余只好再把它的衣服剥下来,叫人把它带到花园里去。


    桌子上的菜还热着,王妈已经回去了,他往桌上添了道糖醋山药,是之前林舟此双手捧到他面前,但是他没有吃的那道菜。


    他本来还想小小地惩罚一下私自打架斗殴导致受伤的小兔崽子,但一想到他用那双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一错不错望着自己时,就又心软了。


    江寄余舒舒服服仰躺在沙发上,用手中针织棒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暮山紫色的发丝在棒针的勾勒下穿插打弯,翘起一撮又一撮。


    直到大门“咔”的打开了,林舟此风尘仆仆从外面走进来,他心情似乎不错,眉宇间都是得意洋洋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于是江寄余没想太多,就决定先不计较筷子鸡吃了自己几盆叶子的事,说点好话哄哄这孩子,看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应付应付岳云晴。


    然而没等他开口,林舟此就匆匆换了鞋跑过来,一双慵懒舒适、穿着短睡裤横在沙发上的莹白修长的大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脑子里“轰”地炸开一个核弹,天气本就热,一股燥热气血更直冲天灵盖,林舟此艰难地咽了下唾沫,将视线狠狠扯开,掏出了藏在身后的木盒子。


    江寄余看他一下朝自己跑过来,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也忙收了懒洋洋的姿势,盘着腿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他问。


    “没、没什么……”林舟此口干舌燥,轻喘着气,在他跟前蹲下,打开那只木盒子,“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然而盒盖很不巧地卡在了四分之一处,林舟此手有点抖,推了好几下都没推过去。不好,糟老头不会是故意的吧?


    江寄余微微睁大了眼,那木盒子的花纹复杂漂亮,花茎缠绕着枝叶,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图案,他看着林舟此缓缓推开盒盖,露出一只一看就精心雕琢了许久的……魔杖。


    他心头一热,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哈利波特》还是在高中的时候,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忽然又小小地重温了一下青春。


    谁以前还没有个去霍格沃兹上学的梦想呢?


    小崽子还挺有心,他在心里感慨。


    盒盖死活推不上去,林舟此急眼了,手上一使劲,薄薄一层盒盖直接被捏碎了,裂成几瓣掉落在地。


    原来是一油画笔。


    江寄余眼神闪了闪,庆幸自己没感慨出声。


    林舟此手忙脚乱捡起落在地上的木片,说话声音也磕巴起来:“它这个质量不太、不是,盒子质量不太好,笔还是很好的。”


    江寄余好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低头看着林舟此和他捧在手里的盒子,笑意盈盈,柔声问:“怎么突然想给我送这个?”


    林舟此想望着他的眼睛说话,却在对上的一瞬间被烫到般又躲开,只好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还生气来着……我想把这个给你。”他越说越小声,“把这个给你,你别生我的气了,也别去找别的男人,真的,那个人没什么好的。他、他全部身家还没曦林边边角角的一家小分公司的钱多,你要是想要,我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江寄余听这孩子又往奇怪的方向说过去了,赶紧将他掰回来,没想到他竟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我不会因为钱就跟哪个人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自己联姻就是为了钱,医药费也是钱。


    林舟此听他说到一半又闭了嘴,有点急,往前蹭了蹭:“那你因为什么才肯跟人在一起?”


    因为爱??


    不行不行,江寄余没法说服自己讲出这种又土又俗的话。


    “我哪知道,不用管这个。”他难得敷衍了小少爷一次,顺势伸出手去揉少爷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又好了不少,他忍不住多蹭了两下,“你上哪买的笔,看这包装挺难买的吧?是不是他们圈里传的那个脾气很奇怪的大师?”


    林舟此打死都不会把那些被轰出去数次的屈辱经历说出来,他咳了咳:“还好,也不难,他一听我名字就愿意给我做了。”他一边观察着江寄余的神色,“当然还是有一点点辛苦,我给他打下手来着。”


    江寄余若有所思点点头,接过了木盒子,抓起画笔一打量,发现手感竟意外的舒服,简直是量身定做一样。


    而笔毛用的也是最适合风景画的獾毛,韧性强,且毛发粗壮有力,能承载厚重颜料,极易塑造笔触感和肌理。


    他眉梢一挑,唇角是压不住的弧度:“少爷很有眼光,很会挑,谢谢你。”


    “那你这是原谅我了?”林舟此身子往前倾,离他极近,仰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江寄余轻叹一声,将盒子放在怀中:“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哦除了两万字检讨,你看我这几天像是跟你置气的样子吗?”


    林舟此高兴了,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颗粉色的大钻石就往他手里塞:“这个也送给你。”


    买珠宝的经理要是知道自家新进的价值上亿的镇店之宝就这么被随手送出去,还是顺带跟在一支金额不明的画笔后面,估计得气死。


    看清手里的东西后,江寄余吓了一跳:“你拿回去,我不要这个。”


    谁家好人吵架和好送钻石啊?坑小孩也不带这么玩的。


    “干嘛不要?”林舟此皱了下眉,没有接回来。


    无论是说“我俩没多久就要离婚了”还是“我回礼回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在此刻都显得有些破坏氛围。


    江寄余只好继续保持微笑,哄着他:“当然是因为我不好保管呀,钻石带在身边不方便,保洁擦拭什么的我也不会做,先放在你那里,好吗?”


    他硬往林舟此怀里塞,林舟此只好接住,心想以后还是买胸针钻好一点。


    从落地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将宽敞室内照得亮堂堂暖融融,反射在地板上晶莹剔透,江寄余本来就白,这下周身像浮了层光球小精灵似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林舟此藏在浓密白发下的耳根子红的厉害,他看了看江寄余的脸,又垂下眼去,一双近在咫尺的长腿恰好闯入视线,他又忙不迭扭头去盯着沙发抱枕看。


    见他不说话了,江寄余又道:“我做了糖醋山药,要尝尝吗?”


    当然要。


    林舟此连连点头,刚站起身,却被一只手指勾住了衣角。


    一米九几的高大个子,被一根白皙匀称的指节扯住,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江寄余抬起脸,试探着说:“我打算回一趟盐角。”


    林舟此的脚步僵住,他回过头,一口气卡在了胸腔:“你要走多久?”


    “不知道。”


    林舟此抿着唇,不说话了。


    黎霄公馆是哪里短他吃穿了?这么急着跑路。


    自己刚把数日的心血送出去,他就回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他突然很想把自己刚送出去的木盒子抢回来,然后把江寄余死死箍住,把他压在沙发上,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江寄余看他脸色不对,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实在没办法,他只好鼓起勇气:“你想不想跟我回盐角玩玩,应该没几天,其实、就当旅游放松一下什么的,盐角风景很不错。”


    最好是用那条蓝色的丝……等等,他说要自己一起去。


    林舟此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要带我去见家长?”


    作者有话说:


    小余:伪装情侣应付奶奶


    小林:要见家长咯


    第34章  “奶奶!”[VIP]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怪, 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江寄余没疑惑太久,点了点头。


    “对,奶奶生病了, 她总想我带个对象回去……”


    江寄余还没组织好后面的话, 林舟此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勾了勾嘴角,满脸自信:“包在我身上。”


    江寄余想想又道:“要不要同林总说一声?”


    一听到林睿铭的名字林舟此就来气, 抱着手臂走向餐桌:“他管得着我吗?再说我已经十九岁了。”


    江寄余心里松了口气, 生怕林睿铭发现自己把他儿子拐去乡下,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迅速。


    两人都不是拖拉的性子,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衣服。江寄余还有不少衣服在盐角,所以只草草往背包里装了两件便算收拾完行李,倒是林舟此要捡一大堆衣服,衣服裤子摊在床上乱成一摊,半天还没收拾好。


    江寄余只好去帮帮这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少爷。


    俩人在卧室里一站一蹲,林舟此把衬衫T恤都铺平在床上, 对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折, 折出了歪歪扭扭的方块。江寄余蹲在展开的大号行李箱上边, 随手对折两下衣服裤子, 就要往里丢。


    林舟此回头瞥了眼,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一下就不乐意了,扔下手中叠到一半的衬衫,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破洞牛仔裤:“这个不行!万一你奶奶看见了说我是非主流怎么办?”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小少爷深知第一次见家长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的道理。


    江寄余手里一空, 无奈道:“我奶奶哪有那么封建?”


    “反正就是不行。”林舟此嘀嘀咕咕拿着破洞牛仔裤去挂回到衣柜里。


    江寄余只好又随手捡了两件丢在床上的衣服,准备折起来塞行李箱里, 只是在看清手中拿的是什么时,脸色一变。


    这、这是林舟此的内裤……?江寄余难得脸红一次,拿着烫手,又悄摸丢回了床上,等他自己收拾。


    江寄余呼吸不稳,脑子迷迷糊糊地想,这尺寸未免也太可怕了些,林舟此是吃激素长大的?


    他心中后怕,真不知以后谁跟了这兔崽子,那可真是遭殃了。


    林舟此挂好了牛仔裤,走回到床边,看见随意摆在床边的两条内裤,瞳孔骤然放大,飞快地瞄了眼江寄余,见他神色平静把一件薄外套往里塞,完全没注意到床上,才红着脸收走了那两条尺寸过大的内裤。


    “你放外套进去做什么,盐角天气不是很热吗?”


    江寄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可以当防晒衣穿,那边日头很毒辣,有时涂防晒霜也不管用,还是说你想买件冰丝袖套?”


    “我才不要。”林舟此撇了撇嘴,他往行李箱瞟了眼,又伸手去扒拉衣服堆,扯出一件满是铆钉的红色皮衣,“这个也不要,万一你奶奶见了觉得我是小混混怎么办?”


    眼见自己先前叠好的衣服被翻的乱七八糟,这个方块掀起来一个角,那个方块挤成了腐竹,江寄余看的一阵头晕眼花,他丢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舟此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闯了祸,讪讪地回头看过去,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


    江寄余见他这样又气不起来了,只是他常年泡在家里画画,运动得少,干一会儿活就容易累,便顺势躺在宽大柔软的躺椅上不动了,斜斜地望着林舟此干活。


    “好好好,我就不瞎捡衣服了,劳烦大少爷自个儿收拾吧。”他半是抱怨半是打趣道,眼神仍是悠悠的。


    完了,江寄余指定生气了,他都不叫小少爷了。


    林舟此恹恹垂下了头,怎么江寄余比他还容易生气啊。


    他捏着手里那件红色风衣,着急地挪到躺椅边解释:“我没怪你瞎捡衣服……”


    江寄余起了几分调戏小崽子的心思,慢悠悠道:“哦,感谢少爷不责怪我。”


    林舟此被他一句话呛的眼睛泛红,胸膛起伏,倔犟地盯着他:“江寄余!”


    江寄余忙收了打趣他的心思,坐起来就要揉揉他的头发,这次却没能如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摁在椅边动弹不得。


    他忙放软了声音:“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不料林舟此提高了声音,要跟他作对到底似的,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去扒拉那堆衣服,凶巴巴的:“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江寄余:“……”


    可是他看上去真的要气坏了,所以到底是谁的错?


    思考了两秒,江寄余决定先不在林舟此跟前惹他烦心,给他一些独处的空间,免得他待会儿又发牢骚。


    江寄余站起来拢了拢衣襟:“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收拾吧。”


    林舟此蹭地回过头,眼神中露出不可置信,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又涩又疼,像是被长满毛刺的仙人球滚过了一圈:“你去啊!谁要你帮忙收拾了?”


    江寄余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出门去了。


    见他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林舟此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里衣服丢到了地上,默默盯着敞开的行李箱,鼻尖一酸,喃喃自语:“不跟你好了,我今天都不会理你。”


    过了十分钟,房门外响起江寄余的声音,隔着门板不太清晰,“小少爷,我切了橙子,你要不要尝尝?”


    林舟此脊背一僵,盯着地上那件红色皮衣的铆钉发呆,指甲掐进掌心。


    他才不要理。


    江寄余咬着一瓣橙子,橙子汁水丰沛,甜香四溢。见小李进来把他的行李包搬到车上,顺口问了句:“吃橙子吗小李?”


    然而没等小李说话,房门一下子从里打开了,林舟此一把夺过了盘子,连带着一盘切成月牙状的橙子片都端进了房里:“小李你不是不爱吃橙子吗?”


    说完他又关上了门。


    小李愣了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爱吃橙子。


    见他愣住,江寄余刚要说话,房门再次打开,他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林舟此把那盘橙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又将他推回到椅子上坐着,声音闷闷的:“吃你的。”然后转身去收拾衣服。


    林舟此正低着头叠他歪歪扭扭的衣服,一只素白漂亮的手举着瓣橙子,送到了他嘴边,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下意识咬掉了那瓣橙子。


    那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跟前,昳丽过分的脸蛋放大在眼前,眸中柔柔地含着三分笑意,浅蓝的发丝飘起几根,要黏不黏地晃在他胸襟前。


    橙子的汁水一分酸,九分甜,滚过他被仙人球扎了的心脏,浓稠的汁水将他整颗心都包裹起来,在一层甜浆中暖融融地跳动。


    “别气了小少爷,嗯?”


    林舟此面红耳赤后退了一步,手中紧紧攥着件衬衫,扯得皱巴巴,他磕磕巴巴的:“仅、仅此一次。”


    “好。”江寄余莞尔一笑,端着剩下的橙子回到躺椅上瘫坐。


    等林舟此收拾完行李,天已经擦黑,墨色的云絮中冒出隐约星点,风一阵一阵捋散了聚成团的云,显出了藏匿许久的月亮,连带着一片星河也涌了出来,星光熠熠。


    这个点回去,估计等到了盐角岳云晴已经睡下了,江寄余不想打扰她老人家,于是决定第二天早上出发。


    盐角离栖霞市实在不算近,小镇也只通了火车,俩人便打算让小李开车把他们送到高铁站,再动车转火车,最后搭一个小时大巴到盐角。


    江寄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是出发前王妈切好了说让俩人带着在车上饿了吃的,他再回头一看,林舟此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背着一只塞得鼓囊囊的登山包,另一只手提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


    先前他要分担点东西,林舟此死活不肯,非说什么其他情侣都是这样的。


    江寄余看了一圈候车大厅,也没见有哪个这么能提的,但他一向爱打哑谜,问了又不肯说,江寄余也只好任由着他去了。


    俩人上了高铁,车窗上映出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列车穿过一栋栋高楼大厦,在钢筋水泥灯光璀璨的森林中飞游而出,扑向森林外的世界。


    周身的高楼一截截矮下去,直到都换成了水泥平房,远处有山脉轮廓,近了便能清晰看见苍绿的山连着山,绵延起伏,延伸至地平线。


    等下了高铁,俩人坐在火车站外面的长木凳上,吃着王妈做好的便当。


    林舟此饭没吃几口,倒是很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寻找火车的影子。


    江寄余笑道:“怎么,没见过火车?”


    林舟此摇摇头:“没,只坐过飞机游轮和动车,火车只在电视上看过。”


    江寄余摸了把他的脑袋,一头白毛很快被揉的乱蓬蓬,“先吃饭,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上了火车,林舟此才发现其实和高铁也没太大差别,只是起步慢了点、吵了点、颠簸了点,但他仍兴致勃勃,像个孩子似的张望窗外景色。


    江寄余已经见怪不怪,上了车就开始补觉,眼罩一戴小枕头一垫,天大的响声也吵不醒他。


    火车轨道一个转弯,水泥砌起的山体没了踪影,闯进一片碧空白云的世界,那天压得极低,青蓝色不带一点儿杂质,云如漂浮的棉花糖,又像一尾尾白乎乎胖鱼游移其中,在倒挂的青色海浪中栖息。


    地面是大片望不到头的黄绿,清新的稻香扑面而来,绿田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大块小块,几块水田明镜一般倒映着天,田埂四处穿插延伸,土地上冒一片片红瓦白墙屋子,蘑菇似的扎在田间,东一簇西一簇。


    林舟此看得出神,回过神来又看看在身侧睡着了的江寄余,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拨过来,挨在自己肩头上,又忍不住想江寄余是在这样好看的地方长大的,怪不得长的也这样好看。


    火车停靠在站台,两人又拎着大包小包去坐大巴,江寄余不由得嘀咕一句:“你家里不是有直升机吗?早知道坐那个飞过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舟此听了又把他手里两个袋子抢过来自己提着,哼了声:“哪有见家长还要带别人的?我看这样就挺好。”


    好不容易辗转反侧到了盐角,江寄余坐了一天车,骨头都快酥了,自然连半个小时的路程也不愿意走了,带着少爷又招了辆三轮车,一路颠簸着到了家门口。


    江寄余远远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阳台上打理几盆蔷薇和蓝色小花,心头一热,喊道:“奶奶!”


    林舟此侧过头看了眼他,也忙跟着喊:“奶奶!”


    第35章  跟我做真正的情侣[VIP]


    乍一听这熟悉的声音, 岳云晴手忽地抖了两下,没拿稳的水盆晃了晃,泼出去大半盆水,将那簇密匝匝的小蓝花浇得东倒西歪。


    再定睛一看, 是自家孩子回来了, 后面还跟了个高了他大半个头的帅小伙。


    而后帅小伙也跟着喊了句“奶奶”, 声音嘹亮有劲儿,估计隔壁几个在树根下嗑瓜子的邻居都听见了。


    岳云晴将水盆放在阳台地上, 手在衣摆上抹了抹水渍, 匆匆下了楼梯。


    林舟此跟在江寄余身后,满眼都是新奇,打量着眼前这栋二层自建房小楼,门前天井不算很宽敞,地上铺着塑料膜,塑料膜上摆了些红红黄黄半干瘪的果子晾晒,盆盆罐罐挤在各个角落,里面装了土, 探出各种花草荆条, 外面围着三面矮水泥墙和一面竹编的篱笆。


    岳云晴很快到了楼下, 推开院门满脸笑容:“快进来快进来, 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这个帅小伙是?”


    江寄余咳了咳,扭头看了眼林舟此, 发现他也紧张兮兮地揪紧了袋子提手, 他深吸一口气:“他是我对象, 林舟此。”


    岳云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愣,张大了嘴巴, 过了几秒又闭上了,她张大眼睛,来回扫视着林舟此,不知想到什么,又立马恢复了笑容:“小林啊,来来来,看你提这么多东西,肯定累坏了,余崽你也不知道帮忙拿点,一身懒骨头。”


    林舟此原本见她愣住,怕是老人家不待见他,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迷茫求助的目光可怜兮兮望着江寄余。


    接着就听见岳云晴喊他余崽。


    余、余崽……


    林舟此耳尖一动,悄悄用余光扫了眼江寄余,发现他神色自若,心里却止不住一遍遍咂摸这两个字,想的心猿意马。


    江寄余也正有点不知所措,在他印象里岳云晴一向是很开放的家长,好在岳云晴只惊了那么几秒,让他松了口气。


    乍然被岳云晴拉进小院里,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只结结巴巴道:“不累的,江寄余他、他也不懒,是我非要自己拿。”


    岳云晴一路把他拉到了客厅里,让他先把行李放到角落去,又倒了两碗灯盏草凉茶,一碗递给林舟此,一碗拿给后面的江寄余。


    江寄余一边捧着茶碗喝,一边抬起眼睛悄咪咪打量两人。


    只见林舟此一接过瓷碗就吨吨吨灌下去,没几下就空了碗,岳云晴就又拿过茶壶给他续碗,还从桌上的盒子里翻出两块糯米饼递给他,往日气焰嚣张的小少爷此刻像是不敢不接,只要是她给的东西全都来者不拒,而岳云晴看他没几下就啃完了一块小米饼,以为他饿极了,又翻出来两块递过去,在他啃完后还想递,见这孩子能吃能喝还能干,提那么多东西气都不带喘儿,眉眼间愈发慈爱。


    江寄余忍不了了,怕再这么下去林舟此当场就噎死了,赶紧伸手拦住岳云晴:“差不多得了,他没那么饿,在车站才吃过便当。”


    岳云晴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而问林舟此:“小林你还饿不?”


    见岳云晴不再塞东西给自己吃了,林舟此也不想第一次见家长就给对方留下一个饕餮的印象,便诚实地摇摇头:“不饿了奶奶。”


    而后岳云晴有点遗憾地将饼放回铁盒子里,转身看了眼江寄余,江寄余眨眨眼,接收到她的信号,知道她这是要开始动大工程了,便自觉道:“奶奶你带他去客房放一下行李吧,我去浇花。”


    岳云晴满意地点点头,又轻推着林舟此进了客房,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展开铺在床上,似是不经意地唠家常:“小林今天怎么有空跟着小余回来啊?工作不忙吗?”


    今天是星期三。


    而林舟此早在车上就做足了功课,咽了咽唾沫,像是回忆着背课文般小心翼翼回道:“阿余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有事情要回来,我跟着过来帮帮忙也是应该的。不忙的,我工作比较轻松,平时指导一下员工就行了。”


    岳云晴眼睛亮了几分,手下仍麻利地扯平被子:“没看出来啊,小林年纪轻轻就在公司当上了领导。”


    林舟此感觉有股大山压在头顶,忍不住瞄了眼窗外,江寄余正端着水盆往花茎根部淋水,见了他的求助也只眨眨眼睛,仿佛在说,我在车上教过你了,小少爷。


    林舟此再次鼓起勇气:“不、不年轻,已经十九了,是运气比较好,所以提拔得快。”


    十九?


    岳云晴再次愣住了,心里全是对自己的好大孙的佩服,于是她又笑笑:“怎么不年轻?小余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学校念书呢,对了小林,你早早就出来工作,学业那边不耽搁吗?”


    林舟此艰难地捕捉她话里的意图,答道:“我提前修完了全部课程,已经拿到S大的毕业证,所以他们也不太管我。”


    S大,知名国际大学。


    岳云晴一时间说不出话,在江家那样的豪门当了几十年的保姆,她怎么会看不出眼前少年的出身?


    无论是全身上下的衣服面料,还是上万人民币的Louis Vuitton行李箱,以及举手投足间下意识的微动作,都明晃晃昭示着她乖孙带回来的对象身份非同一般。


    “真是年少有为啊,”岳云晴看了看外面的好大孙,不知道他上哪钓来的小他十岁的金龟婿,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那你和小余是怎么认识的呀?放心我不是要打探你们小情侣的私事,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啦。”


    林舟此还是用江寄余教给他的那套说辞,因为江寄余说联姻讲出来不好听,老人家可能不喜欢。


    “他在栖大上班,我工作的公司也正好在栖大旁边,每天上下班难免碰到,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林舟此越说越小声,还低下头去,岳云晴看出了他是编不下去了,便不再追问,反正目前挑不出什么毛病,而且论身材外貌还挺合她心意,于是暂时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原来是这样,年轻人的爱情就是好啊,抓住机会就能好好相处……小林你把衣服挂柜子里就好,桌上有新拆的衣架,我先去烧水昂。”


    “好的奶奶。”林舟此乖巧懂事,忙不迭点头。


    知道木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那五指山一样的威压才撤走了,林舟此虚脱般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缓过气。


    江寄余正用小铲子给园子里的花松土,见岳云晴走出来了,笑着问她:“问完了?这下满意了没?”


    岳云晴拿着把剪子站在他身旁,边修剪花枝便道:“是挺满意,又高又靓,不过你上哪找的大学生,别是趁人年纪小骗过来的。”


    江寄余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愈发决定不能将真相告诉她,至少在她病好前不能。


    岳云晴看他不说话了,心下也拿不准主意了,担忧地靠近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不会真是吧?人家家里知道不,我看那孩子家里应该也不差,大户人家的爹妈挑孩子对象都苛刻的很,都要门当户对的。”


    此刻岳云晴完全忘了严格来说江寄余也算个豪门少爷,论出身来讲绝对不差,只是这么些年她已经完全把江寄余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在盐角长大的、懂事乖巧又漂亮的孩子,一个由她这个奶奶亲自带大的乡下小孩。


    江寄余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奶奶,我见过他家里人了,他爸爸对我挺好的,还专门给我修了画室。”


    岳云晴还是不放心,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哪是那样容易接触到的?她叹了口气:“我只怕是你爸妈他们搞的小动作……唉,不是要离间你和亲生爹妈,是他们这些年父母当的确实不到位……”


    江寄余敛着眉,没去看岳云晴,手里拈着一支细木棍,在盆罐的土壤中戳出一个个排气孔,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哪有那么傻,任由他们随随便便骗走?”他又飞速瞥了眼客房的窗,“他也挺合我心意的。”


    岳云晴眉头缓缓舒展开,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多唠叨了几句:“余崽啊,要是他家里有人看你不顺眼,你也别惯着他们,不差这一个对象。”


    江寄余无奈笑笑:“真挺好的,我还以为比起这个,奶奶会更关心我和他的年龄。”


    没想到岳云晴大手一挥,剪子扯下了一大把花藤,她咂了咂嘴:“这有啥?他比你小十岁,有力气照顾你,说出去又有面子,等以后你走在前头了,他还能在后边替你找个风水宝地放骨灰,再多烧几箱纸钱别墅,在下面也不愁钱花。”


    江寄余:“……”


    “奶奶!”


    岳云晴看着自家好脾气的崽隐隐有火山爆发之势,终于止了话头,尴尬地摸着嘴巴笑了笑。


    他收起戳断了的木棍,终于开始算账:“你说的,带个对象回来,就同我去栖霞市准备住院手术。”


    岳云晴不小心“咔嚓”剪毁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躲开了他的直视:“这不是、这几天正忙着呢嘛,我哪知道你这么快就找了个男朋友回来?”


    江寄余不听她瞎扯:“反正说什么这两天也得动身走人了。”


    岳云晴心里还是不太想去:“我这也一把年纪了,何必再多余去做个手术?我找镇上的医生打听过了,这手术得费不少钱,你出去工作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要花在我这老太婆身上……”


    江寄余简直要气笑了,难得跟她吵起来:“我工作攒钱不就是为了把日子过好,不花在你身上花在谁身上?如果挣的钱不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让自己和家人好好生活的,难道要供起来守着它过一辈子?”


    岳云晴低下头,这位看着精气神十足的老人终于苍老几分似的:“我都这么老了……”


    “又不见你在乎林舟此比我小十岁!”


    江寄余瞪着她,丢开了手里的小木棍。


    岳云晴不犟了,罕见地弱弱的“哦”了声,又和他争取最后的期限:“那我过几天再去,家里院子要找人帮忙打理,去年隔壁周婶家帮我割了几片地的禾,今年得帮他们摘荔枝,还有水尾坝那亩玉米过半个月也得摘了,得托人去摘一下。”


    ……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江寄余也没有不耐烦,站在她身旁,替她拨下够不着的枝叶,把她交代的亲朋好友的事都记在心里,计划着这几天尽快安排下去。


    岳云晴从中午讲到了下午,日头已经不那么毒辣,这时隔壁周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问岳云晴什么时候到她园子里去。


    江寄余抢着说他和林舟此一块儿去,让岳云晴在家里歇歇,准备就行。


    可怜林舟此早早铺好了房间,看江寄余和岳云晴在外面嘀嘀咕咕讲了几个钟,而且是一问完他的事就开始讨论了,心里不免七上八下,担心岳云晴对他很是不满。


    于是他手机也不玩了,行李箱里的几个游戏机也没拿出来,怕破坏了老人家心里勤奋大学生的形象,就这么干巴巴坐在客厅的木凳上,时不时朝院子外张望两眼。


    等江寄余走进屋里,就看见了这么一只蔫头巴脑的林小狗,呆呆的抬头望着自己。


    “好啦,我不该冷落你这么久,”江寄余把他拉起来,“怎么不玩手机,不无聊吗?这里信号挺好的,打游戏不会卡帧掉段位。”


    林舟此磨磨蹭蹭握紧了他的手,没说无聊,也没说游戏,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们刚才在外面讲我什么了?”


    “哦——这个啊,”江寄余看了他一眼,“奶奶问我上哪找的这么帅气能干的对象,是不是趁你年纪小把你骗过来的。”


    林舟此“嗖”地撇开了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这下从脖子蔓上脸颊的红怎么也遮不住,成了只煮熟的大虾,“我、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也不是谁都能入我的眼,我家里条件可是很好的,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做真正的情侣?


    “所以什么?”


    江寄余歪着脑袋去瞅他,想要看他的脸上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躺在家里睡觉的结婚证:你俩继续闹吧。


    小林和岳奶奶顶级智斗中!


    第36章  紧紧抱着[VIP]


    林舟此浑身一僵, 也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似的不敢继续开口。


    “余崽,要去就趁早哦!现在没那么晒了,赶过去还能摘两筐,等天黑了就不好摘了。”岳云晴在外面一边捡摊在地上晒的果子一边喊。


    “哦好!”


    江寄余应了声, 却还是看着林舟此, 耐心地问:“你想说什么?所以什么啊?”


    他现在生怕这小兔崽子搁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闷气, 万一憋出个什么毛病,他总不能像在黎霄公馆时一样把他丢给小李或王妈。


    而林舟此却异常地扭捏起来, 听到岳云晴的叫喊声, 原本吞吞吐吐的话这下又全咽回去了,只抿了抿唇,问他:“没事,你准备去干嘛?”


    江寄余脑袋转回来,拿过挂在椅子上的薄外套:“去帮周婶摘点荔枝。”


    林舟此不假思索道:“我也去。”


    江寄余瞥了他一眼:“很辛苦的。”


    林舟此一脸自信,在脱了一半油漆的小圆桌上拍出几张黑卡:“我有钱,可以雇人。”


    江寄余一脸无奈:“少爷啊,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摘个荔枝而已, 等会你找一班人乌泱泱地过去, 周婶他们估计都被吓跑了。”


    林舟此不情不愿拿回了卡, 小声反驳:“都是我自己赚的。”


    于是, 江寄余和林舟此一人一个大竹筐出了门,临走前岳云晴还喊了一嗓子:“周婶的果树在沙坡南边那一块儿,别走错了!”


    江寄余头也不回, 抬高右手挥了挥。


    盐角是个不算太发达的海滨小镇, 走在水泥路边能随时看到一排自建房背后的片片青翠, 稻田,两排的荔枝龙眼树、桃树青枣树, 田埂和水渠交错穿插,像连接小镇的脉络。


    小镇上居民大多都下到田间和果园里去了,忙着农活,街上的人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看店、摆摊、打牌、聊天,偶尔有几个认出江寄余的,就笑着和他打声招呼,而后新奇地打量他身后的男人。


    午后的阳光开始倾斜,在一栋栋房子上切割出金色的领域,亮得人睁不开眼。


    江寄余领着林舟此,一路往南边走。


    南边靠近海岸,筑起了一道高耸的堤坝,同时堤坝上的平面也可当做道路行驶,不少小孩笑闹着骑着叮叮响的自行车滑过他们身边。


    盐角气候正好,海浪重重拍在堤坝上,发出悠长而震撼人心的吼叫,远处尽是湛蓝,直至推向天边融入春日青,和高悬着的豆白隔了一道线,潮湿微腥的气息涌入鼻腔。


    江寄余像是有意要让林舟此领会一下盐角的风光,原本急促的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下来,他一转头,见林舟此果然满眼惊讶四处打量。


    他轻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到了岳云晴说的那片果林,他们却发现没有人在果园里,只有满树红艳艳圆滚滚的荔枝,沉甸甸垂挂在枝头。


    江寄余张望四周,好几轮下来都没找到周婶他们的身影,只见其中一颗荔枝树下铺了垫子,上面摆了保温盒和水杯。


    那垫子的图案看着眼熟,好像是周婶他们家用过的,估计他们找了阴凉地方暂时休息去了。


    江寄余决定现在就开始动工,他把竹筐里的薄外套取出来穿上,又拿出一件粉色的宽大防晒衣递给林舟此。


    林舟此不接,一脸嫌弃:“我不要这个。”


    江寄余:“听话,你又不带外套来,我的你穿不合适,家里只有这件你能穿了。”


    林舟此坚持道:“我不穿,摘个果子,干嘛就非得穿这个?”


    江寄余苦口婆心劝他:“果林里蚊虫多,一会咬的你全身是包。”


    然而小少爷没经历过农活的毒打,就是不肯套上那件死亡芭比粉的外套。无奈,江寄余只好又摸出花露水和一支药膏塞给他。


    等着他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抹了药膏,全身喷上花露水才开始干活。


    “会爬树吗?”江寄余问。


    “小时候爬过。”


    “那估计都忘光了,看好了。”


    江寄余踩着拖鞋,蹭蹭两下扶着主要的两根枝干爬到上面,又顺着稍细一些的分枝慢慢往外挪,拿着剪子去够外面的一大串荔枝。


    林舟此看那摇摇晃晃的分枝,眼皮狂跳,好几次都想把他喊下来,却见他一脸淡定自若,好像踩的不是抖动的树干,是宽敞的地面。


    好在林舟此学得快,有模有样,没一会儿就跟着他在树上驰骋疆场。


    江寄余还补充了句:“要是怕站不稳,就把拖鞋踢了甩下去。”


    林舟此“哼”了声:“怎么可能。”接着他脚下一滑,一只深蓝色拖鞋飞了出去,砸进落叶堆里。


    他面红耳赤地把另一只也蹭掉了,尴尬地转过身去剪另一把荔枝,留给江寄余一个背影。


    林舟此握着枝干,感受到树身的轻微晃动,此刻他才知道江寄余刚才为什么那样游刃有余。


    无论是手上还是脚下,都和粗糙的树皮紧紧相贴,树皮的深浅不一的沟壑和纹路清晰地刻在手心里,淡淡的木头气味、绿叶的青涩叶汁,和果子的清甜芳香环绕周身,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任何危险,反而整个人都随着树根与大地连系起来,仿佛与天地自然同生。


    原来摘果子是这样好玩的工作。


    林舟此轻轻扯下了一把荔枝,丢到地上的竹筐里。


    但他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不知名的长着翅膀的小灰虫环绕在他身侧,绕来绕去闪得他眼花缭乱,那些虫子又忌惮他身上的花露水和药膏味,咬又咬不了,走又不愿走,于是不停绕在他身边嗡嗡嗡地吵。


    林舟此皱着眉,伸手挥了一下,结果不但没赶走这群虫子,反而让它们更加猖狂起来。


    林舟此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紧张地往后退去,左脚一空,他差点整个人摔下去,又急忙紧紧攥住手中树干,后怕得直喘气。


    整颗树都剧烈地抖了抖。


    江寄余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回头去看他:“你快下去,树上虫子多,一会我丢荔枝下去,你接着就行。”


    林舟此咬了咬牙,低头看去,树下一层厚厚的叶子,一层新鲜的绿叶压着一层枯黄的老叶,果子扔下去根本摔不坏,让他下去接果子,和下去偷懒休息有什么区别?


    林舟此自然不肯,抹了把脸,打算无视那群小虫子继续在树上干活。


    “几个虫子,有什么好怕的?”他又踩着树干小心翼翼回了原本的地方。


    江寄余此时拿他没办法,老成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丢下一把沉重的荔枝。


    话刚出口,一只小虫撞到了他唇边,吓得林舟此连连呸了几下,红着眼眶,不敢再张嘴说话了。


    日头越来越斜,两人换了一棵又一棵树,很快地上便铺满了鞓红的圆果子。


    江寄余这时才有回头看了看旁边一棵树上的林舟此,他神情专注,认真地剪下一把荔枝,皮肤上好几处红色鼓包,额头汗涔涔的,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江寄余眼含笑意,轻车熟路折下一把红果子,朝他喊:“差不多了,你捡捡地上的果子,我把树顶那一簇摘了,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吃饭。”


    林舟此这下倒是乖乖照做了,他三两下跳下了树,捡起地上的荔枝,对平了枝杈的长度塞进竹筐里。


    正塞到一半,江寄余又叫他:“小少爷,接着。”


    他下意识伸出了手,接到几个格外肥硕的荔枝,又听江寄余道:“保证是你吃过最新鲜的荔枝,快尝尝。”


    林舟此朝他露出一个痞帅的笑,剥开了外面那层红艳艳的皮,露出里面莹白Q弹的果肉,一口下去,丰沛的清甜汁水立刻灌满整个口腔,留下满嘴果子清香。


    江寄余又往上爬了爬,去够树顶那几颗荔枝,林舟此便继续捡先前丢地上的。


    江寄余刚把树梢最后一颗荔枝扯下来,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喝,“有人偷果啦!快来抓贼!”


    他心下一咯噔,吓得树杈都扶不稳了,脚下踩空,直直往下摔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而是落入了一个有些燥热的怀抱中,他缓缓睁开紧闭的眼。


    一眼就看见了林舟此背后提着锄头凶神恶煞赶过来的大爷,登时脑子一团糟,脱口而出:“快跑!”


    林舟此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大喊,现下又听江寄余让自己快跑,便下意识地撒开腿就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了,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飞一般往大马路上奔去。


    见他怀里抱着个大男人都跑得飞快,一会就儿没了踪影,身后的大爷追了没多久就目瞪口呆、气喘吁吁,盯着空荡荡的大马路,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一路上行人纷纷面露诧色,放学的小孩牵着母亲的手,眼睛和脑袋都好奇地跟着转过去:“妈妈,那两个大哥哥在做咩啊?”


    母亲伸手将他的脑袋掰回来,握紧了孩子的手:“估计在跑马拉松。”


    好在水泥路还算光滑,也没有缺德的居民专门往上扔小石子,不过江寄余还是颠簸得头晕,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被甩飞。


    林舟此抱着江寄余一刻不松,仿佛不会累的机器一般,直到江寄余大脑终于重新开机,推了推他的肩膀:“好啦,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林舟此不肯撒手,抱着他继续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都没有鞋子,下来干嘛?”


    江寄余搂着他脖子的手微微松了些:“又不是多娇贵的人,总不能你一路背我到家里吧。”


    林舟此不说话了,却还是不松手,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揽着他的腿弯,甚至把他往上颠了颠箍在臂弯里。


    这样紧密相贴的距离,又让他闻到那股不知名的清香,像是雨露、像是花草枝藤,幽幽地缠在胸前,还带着几分夕阳的热意。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头,便触到了柔软温热的触感,指腹陷入那块敏感的肌肤中,好像是……腰窝,他顿时浑身一僵。


    江寄余只觉什么粗糙滚烫的的东西钻进了自己衣服里,在腰间来回摁着摩挲着,登时又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推开那结实有力的臂膀,翻身下地。


    怀中令人贪恋的触感一下跑掉了,他伸手抓了个空,连余温也很快消失殆尽。


    江寄余微微着喘气,默不作声和林舟此并排走在路上。


    此刻,他就是再迟钝、再木讷,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江寄余脑子一片混乱,隐隐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正一点点脱离控制,有一去不复返之势。


    奈何他母单二十九年,不能说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只能说两眼一抹黑,完全陌生。


    他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了眼身侧,发现林舟此还是从前那副又冷又傲、全天下人都欠他八百万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


    岳云晴推开院子的大门,就见两个小伙子都光着脚,垂头丧气地走回来,背后两个大竹筐不见了,她那件粉红色防晒衣也没了踪影。


    岳云晴一下急了,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扔,迈过门槛急匆匆迎上去:“怎么了这是?”


    江寄余看看她,在她面前还像做了错事的小孩,低下头,小声慢慢说:“我们、可能……摘错园子了。”


    “哎呦!”岳云晴一拍大腿,一边把两人扯进屋里,一边看看他俩光着的脚丫子,背后空荡荡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江寄余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岳云晴满脸愤愤然“啧”了声:“我看老何真是老糊涂了!现在居然连你都认不出来了,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老花眼严重成这样都不知道买个眼镜。”


    她又踏上台阶,从木柜里翻出两双新的拖鞋拿给两人:“咱不管他了,先吃饭,我特地排队去买了杨记的叉烧,你们可得多吃点。”


    岳云晴拿着蒲扇出门了,江寄余和林舟此忙活一天,出了不少汗,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坐在屋门台阶上就捧着碗吃饭。一开始林舟此还不乐意,江寄余只好给他扯了半片芭蕉叶垫在地上,他才肯屈尊降贵坐下来。


    柴火烧出来的饭菜别有一番风味,米饭在瓷碗里堆成座晶莹的小山,用的都是田里当季最新收割后晒好的稻米,吃着又糯又软,满口生香。


    叉烧是岳云晴买回来的,咸中带甜,鲜嫩无比,放在锅里蒸热了,她还炒了芥菜、焖茄子、清炒土豆丝,腐竹肉片,可谓丰盛至极,毕竟她平时在家通常只做一两道菜。


    江寄余吃得津津有味,岳云晴的厨艺让他无比怀念,难得吃了两大碗米饭。


    再看默默坐在一边扒饭的林舟此,江寄余见他先前还吃的好好的,不知怎么了突然戳着碗里的叉烧和米饭,几分钟才挑几粒米送进嘴里咀嚼。


    那色泽鲜艳诱人的叉烧被筷子尖戳的坑坑洼洼,好几个大洞。


    “叉烧没有惹你呀!同它置气作什么?”


    江寄余弯着腰,挪到他身边坐着。


    林舟此好一会才回过神一般,像在掩饰什么,支支吾吾:“没、没事,就是今夜被那个老头拿锄头追着打,心情不好。”


    说实话,江寄余不太信这个说辞,这么多天相处,他已经摸出了些门道,小少爷每次要说谎时,眼神总躲躲闪闪的。


    然而没等他开口,院子的栅栏门突然打开了,暮色中,岳云晴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拎小鸡崽似的,推推搡搡将白天那位何大爷拎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好饿,真想吃叉烧,哎


    第37章  小江寄余[VIP]


    何大爷手里抽了只红色大塑料袋, 袋子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荔枝,个头饱满,颜色靓丽,连枝叶都修剪的干干净净, 另一手提了两条塑料红绳串起的腊肉。


    见到坐在屋檐下吃饭的两人,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讪讪地走了过去:“实在不好意思啊余崽,我是年纪大老眼昏花了, 今天下午没认出来是你和你朋友, 哎呦我这……”


    何大爷一把年纪了难得这样低声下气,未免有些挂不住面子,但介于岳云晴凶神恶煞地杀进了他家里,再难为情也得开口道歉:“我给你和你朋友赔个不是,辛苦你们俩帮我摘了一下午的荔枝,老头子我手上没什么钱,这腊肉是过年是自己做的,晾了大半年, 味道很正宗, 这袋荔枝也算赔礼, 实在对不住啊。”


    何大爷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此刻羞愧地低下头去,手指在沾满泥点子的衣服下摆来回搓,不敢抬头看他俩和岳云晴。


    江寄余本来就容易心软, 看何大爷这样诚恳道歉, 自己小时候也没少跟着岳云晴去串他家的门讨零食吃, 心里的气都已消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扭头看林舟此,想看他是什么态度。


    林舟此似乎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情况, 正呆愣着没反应过来。


    身后岳云晴也不出声,摆明了要让何大爷自个儿解决,何大爷看两人又不出声,心里更加紧张。


    江寄余戳了戳林舟此,和他咬耳朵道:“喂,你怎么样?”


    林舟此这才惊醒一般,眼瞳转了转,看着下午还气势汹汹的大爷此刻在岳云晴的威压下唯唯诺诺。


    那是林少爷人生中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撵着跑,说不恼火是假的,心里头确实狠狠臭骂了一顿何大爷。


    但他记仇也没记多久,没跑两步全身心就都放在怀中的温软触感上了,全程只记得江寄余不算重的分量在手里微微颠簸,那双雪白好看的双臂紧紧环绕在自己肩头,以及盈满周身的馨香。


    “哦,没事的大爷。”林舟此干巴巴地说,“我早就不记得了。”


    江寄余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戳叉烧出气来着?


    他也接着道:“放心吧何大爷,又不是什么大事,搞这么紧张做什么?是我没留意找对地,就当替你分工啦,没什么的。”


    何大爷这才松了口气,将手中的赔礼放在院子一角的小木桌上,讪笑着说:“哈哈,你们不介意就好,那我、我先走啦。”


    出于习惯,岳云晴还是顺口问了句:“吃饭了没,要不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你们慢慢吃。”何大爷连连摆手,忙不迭告退了。


    岳云晴也不多留他,“啪”地关上了院门。


    这时江寄余才去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小声问:“那周婶那边怎么交代啊?”


    “嗐,说到这个,”岳云晴转身去小桌上拿了江寄余给她盛好的饭,一同坐在台阶上,“周婶刚刚拜托我,让你明天给小安开下家长会,果林那边就不用你们打理了,她找了帮手。”


    一边的林舟此竖起耳朵,借着扒饭的动作,脸埋低了,悄悄去看江寄余。


    小安又是谁?为什么江寄余可以给他开家长会?


    江寄余愣了一下,有点犹豫:“我吗?可是……”


    岳云晴:“这有啥?小安他爸妈过年才回来,周婶去了学校看不懂字,也不知道校长在讲什么,碰巧你这次回来,又是当老师的,干脆让你过去,替她看看她孙子学习怎么样。”


    是的,自从江寄余考了教师资格证、又当上教授后,邻里街坊都喜欢让自家小孩到岳云晴屋里去和他玩。


    毕竟教师这个职业在老一辈眼里不仅是金饭碗,又是读书人的象征,更别提他还是大学老师!


    江寄余正考虑着,林舟此便侧身歪出一个脑袋,乖巧无比地看向岳云晴:“奶奶,我也想和他一起去。”


    没等他说话,岳云晴就乐呵呵道:“没问题没问题,那你两明天一块儿去,正好有个伴。”


    江寄余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继续装!


    等吃完饭,岳云晴出去找她的老朋友们打牌,家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厨房里“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江寄余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柴刀劈柴。


    这一幕属实太过违和,至少落在林舟此眼里是这样,当他好奇地探头进去看,就见肤白貌美的文弱大美人拎着把柴刀,丝毫不含糊地一刀下去,木柴顿时“咔嚓”分成两半。


    “你还会这个啊?!”


    林舟此因太过震惊而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问。


    听见动静的江寄余回过头,勾唇笑了笑:“劈柴也没什么难的。”


    林舟此直接走了进去,凑到他身边:“为什么要劈柴,不是有煤气?”


    江寄余手下动作不停:“奶奶比较喜欢烧柴火饭,她年纪大了不好干这些,我就提前帮她劈好柴囤在这里,平时就不用再麻烦。”


    “喏”,他朝厨房一角抬了抬下巴,林舟此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那边正整整齐齐码了半人高的柴堆。


    林舟此心下一动,有点跃跃欲试的激动:“我来帮你。”


    “你……?”江寄余狐疑地看他。


    “你觉得我干不来粗活?”林舟此不太高兴,叉着腰。


    江寄余默默让了位,反正他也是个懒骨头,有人愿意挑担子的话他就乐意撂担子。


    林舟此坐在那张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凳子上,拿起柴刀,没想到手中的分量竟意外的轻巧,他扶稳了一截圆木头,对准位置用力一敲,木头便分开倒下了。


    体验到了新鲜的感受,他眼睛一亮,抬头看着江寄余。


    江寄余正斜倚在墙边,笑盈盈望着他。


    厨房的墙面被经年的烟火熏黑了些,江寄余一挨在上边,白得晃眼,简直像哪个深山老林里的白狐狸精,照着天仙的样子幻化出了人形,来到这柴房里勾引年轻的农夫。


    林舟此看着看着,顿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愈发卖力地干活。


    这速度着实把江寄余惊了下,他目光落在林舟此身上,他身上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两截手臂的肌肉结实而充满力量感,线条完美流畅延伸至紧握柴刀的手腕手掌,手背青筋凸起,一看就是健身房的优秀毕业生。


    江寄余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清瘦白皙的手臂,使点力气戳一下就红了,又暗自收了起来。


    晚上,隐隐云层后冒出月牙一角,散发着柔和光晕,在没有没有光污染的小镇,天幕上的星子清晰可见,星星点点连成一条绚烂天河,铺了满天。


    江寄余在二楼的阳台上拨弄着几盆小花,林舟此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周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爽气味,他从背后靠近了江寄余。


    江寄余没说话,静静看着在阳台上连成片的小花。


    林舟此弯腰去观察这群密匝匝挤成一堆的小花,忽然嗅到一阵极为熟悉的清香,微甜清冽,像雨后的花蜜撞进了冰块中——正是江寄余身上的香味!


    林舟此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是你身上那种味道!”


    江寄余顿了顿,扭头奇怪地问:“什么?”


    “就是、和这个花一样的味道。”


    林舟此抬眼望着他。


    满天星河下,江寄余笑了起来,是很清浅的笑,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来,似月华投入深潭,散开细碎的粼光,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


    林舟此看呆了,仿佛周遭空气都沉寂下来,连头顶无数星辉也成了他的陪衬品。


    林舟此的耳朵烫的厉害,却迟迟不肯移开目光,费劲脑汁想着继续找话题和他聊:“这是什么花啊?”


    “勿忘我。”江寄余道,“我往年都会摘一些,做成小瓶的香水带在身上。”


    “哦。”


    林舟此顿了顿,又问:“你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做香水?”


    江寄余反问:“不好闻么?”


    林舟此讷讷答:“好闻。”


    江寄余再次笑笑:“很久以前撒的种子,势头越长越好,干脆就一直照料着,年年都开许多花,想着摘点来玩玩,没想到做成香水的气味还怪好闻,就保留下这个习惯了。”


    林舟此似懂非懂点点头,其实他还想问他很久以前是多久?哪一年想着摘来做香水?想了解他身上更多的往事……


    然而没等他开口,江寄余就已洞察到他的心思一般:“你是不是还有好多想问的?”


    “是。”林舟此直勾勾看着他,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这个嘛……”


    江寄余眼前晃了晃,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让他看到了从前那个自己。


    小江寄余那年九岁,距离他被江颂今送到盐角已经过去三年,三年期间,无论是他还是陈文玥都没有来过一次。


    好像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儿子在这里。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足够让一个孩子接受自己已经被遗忘的事实。


    小镇上的孩子不待见他,那时的他孤僻得连大人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每天上下学,回家给岳云晴分担家务,然后一个人用彩铅在图画本上乱画一通,坐在门前看着太阳下山,看着月亮冒头,一言不发,直到岳云晴回家,这就是他几年来一成不变的流程。


    直到小镇上开了一家花店。


    那些花花绿绿的植物天生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日日在花店门口隔着玻璃望进去,又躲在树后踌躇张望。


    第三个星期,他鼓起勇气,第一次踏入了店门。


    当时的花店内还有其他客人,店长自然不会先顾着他这个小孩,这也让社恐的小江寄余大大松了口气。


    他一抬头,看见了墙上挂着彩色的鲜花图鉴,他识字全,一朵一朵花仔细地看了过去。


    最后目光久久停在了一簇蓝色小花上,那花的名字叫勿忘我,后面的花语那样写着——无论时间多久、距离多远,我都不会忘记你,也请你千万记得我。


    最后,小江寄余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揣着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向店长买了几包勿忘我的花种。


    至此,淡蓝色的小花以不可阻挡之势在小楼的阳台上蔓延开来,生命力顽强地长了许多年。


    江寄余将回忆简化成寥寥几句,像是讲故事般随口道来,林舟此听了却蹙起眉,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休息,准备好第二天给小安开家长会。


    一楼客房中,林舟此没开免提,拨通了小李的电话:“没错,就是这样。你让小黄小蓝小红小绿他们一起上,尽早把我爸种的那些什么牡丹菊花朱槿通通挖了,全部种那个叫勿忘我的花。”


    那边说了些什么,林舟此不耐烦道:“我不管那么多,随便你们是撒种还是移植,反正回去后我要看到公馆里有那个花。”


    第38章  我以后想娶寄余哥哥[VIP]


    蝉鸣清脆, 草木簌簌,微凉的风裹着雾水铺了一院。这一夜江寄余睡的格外安稳,连带着再次出现在梦境中小时候的自己,都不那么像一朵阴郁自闭的小蘑菇了。


    浅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窗棂角, 江寄余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准备开机仪式, 他打着哈欠, 一出门就见院里站了个怯生生的小男孩,林舟此则蹲在小孩身旁, 一句话不说, 像是观察什么外星生物般瞅着他。


    一看见他,小男孩跟见了救星般喊道:“寄余哥哥!”


    熟悉的声音,和江寄余脑海中更矮一些的孩子联系起来,他微微张大眼:“小安?”


    听他唤自己了,周安元一下撒开腿跑过去,远离了那个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气息的奇怪白毛哥哥。


    江寄余接住飞奔过来环抱在自己腰间的周安元,顺势揉了把他的发顶,看看身下的小孩, 又看看不远处抿着唇望过来的林舟此, 他轻声问:“那个哥哥欺负你了?”


    没等周安元说话, 听见声音的林舟此就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冤枉,又磨着后槽牙睨了眼发顶上那只葱白手掌:“我没有——我就问他几岁了,跟你认识多久, 叫什么名字?他死活不肯说话。”


    “真是这样?”江寄余低头狐疑地看着腰间的脑袋。


    直到腰间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那颗脑袋上下点了点。


    江寄余这才打圆场, 抬头安慰林舟此:“这孩子比较内向,你也别跟他计较, 吃完早餐咱们就去给他开家长会。”


    林舟此不动,一脸控诉:“你不信我。”


    江寄余想过去哄他,奈何身下的小孩抱的很紧,他也不好直接把周安元扒开,只好安抚道:“小安,先松手,我们吃了早餐就去学校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腰间那股劲儿缓缓松了,江寄余又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扯过林舟此:“好啦,我们去吃早餐。”


    岳云晴不知道上哪去了,厨房的灶台上热着一锅骨头粥,江寄余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坐在院里的小木桌上吃。


    他不动声色用余光打量着两侧的一大一小,心里隐隐泛起忧虑,第一面相处就好似不尽人意,不知道接下来的家长会是否还能顺利进行。


    为了准备家长会,江寄余特意挑了些比较保守板正的衣服,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腰带勾勒出细瘦的弧度,黑色西装裤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更是难得翻了双皮鞋出来,擦得锃亮。


    江寄余对着镜子用一只纯黑色素圈挽起了快长至腰的长发,暮山紫色的发丝绕在颈后,似青烟薄雾环绕在瓷白玉瓶侧,是一种雅致与昳丽组合的美感。


    他自是看得一愣,当初这发色是他翻了许久才找到的,色卡上一抹偏蓝的薄紫色如水雾烟霭交织、凝聚,他一眼相中,没想到染上后竟意外的契合好看,于是留了许多年。


    小镇里的老师都偏保守,不知道看见了他这头发色会作何感想,他又想到林舟此一头白毛和满耳朵的钻石钉,有点头疼,岳云晴怎么就让答应他去了呢?


    反悔却是来不及了,他收拾完毕,一看同时走出房门的林舟此穿了一身黑,黑衬衫配着长风衣,还极其洒脱飘着两根带子,也是西装裤和皮鞋,一只大号墨镜挂在脸上,浑身上下透露着矜贵与霸气,知道的是家长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带小弟去哪个□□砍人。


    “你这……”江寄余顿感颇为棘手,扯着他的袖子,“你这墨镜摘了,风衣也别穿了,这么热的天。”


    林舟此震惊、林舟此不解:“为什么?”


    “我们得替小安给他老师留个好印象。”江寄余苦口婆心。


    林舟此很是不情不愿,最后勉强把墨镜上交了,那件拉风的外套怎么都不肯脱下来,江寄余也只好任由他去了。


    小镇不大,到学校的路程也没几步,两人在周安元的带领下进了教室。


    林舟此没见过乡镇里的学校,东看看西看看。


    学校里也是水泥地,教学楼最高只有五层,外面贴着蓝白相间或是米黄色的瓷片,经年的风吹日晒让楼身染了老旧的黄,还能看到蜿蜒水迹的黄痕。六栋面积不大的教学楼,加一个球场、一个草坪光秃的操场。


    教室里用的是木桌木凳,讲台也是个木台子,一班有五十多个学生。


    自从江寄余和林舟此踏入校门,周围张望打量的目光就没有停过,走出去老远还要纷纷回头看看俩人。


    “他们两个真好看,是拍电影的吗?”


    听见身侧的稚嫩童音,林舟此的心情才好转了些,微微翘起了嘴角,瞥了眼身边的江寄余,身姿更加挺拔起来。


    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里,每个学生的桌子边都备了两把椅子,一把自己坐,一把给家长坐。


    但由于周安元来了两个家长,于是两把椅子都给家长坐了,他坐在江寄余的腿上,低着脑袋,露出来的半边面颊红通通的。


    江寄余也没忘记岳云晴交给他的任务,翻看了周安元的作业,发现他成绩竟意外的不错。


    家长陆陆续续进来,林舟此手臂支在桌子上,无聊地看看窗外,又看看江寄余,最后看窝在他怀里的周安元,越看越不得劲儿。


    怀里骤然一空,江寄余转过头去,林舟此一只手轻松拎起了周安元后颈把他塞到自己大腿上,直截了当:“我抱他。”


    江寄余顿了顿,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林舟此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了,眼中的意思却明晃晃的,没得商量。


    周安元先是一惊,忽然坐在一个陌生大哥哥的腿上,他又怕又怂,讷讷的不敢挣扎,只想偷偷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寄余哥哥,然而很快一只大掌把他的头掰了回去,面对着黑板,再一抬头,陌生大哥哥神色平常,好像什么都没干一般。


    老师是位带着红框眼镜的中年妇女,拎着保温杯踩着老北京布鞋走进来,目光一下就落在了俩人身上,这两个人仿佛跟周围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上,不像来开家长会,像来拍偶像剧的。


    江寄余顶着那目光,久违地感受到了上学时老师强大的气场,不由得稍稍移开了视线。


    好在班主任并没说什么,照常发言几句,便让家长们到大操场上去听校长的发言。


    于是家长们又拎着椅子,一个跟一个下了楼。林舟此一人拎了两把椅子,江寄余在他身后牵着周安元。


    临近中午,气温渐渐升高了,日头也开始变得毒辣而折磨人,校长却迟迟不出现,林舟此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看看江寄余,想要抱怨,不知想到什么又闭了嘴。


    江寄余一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递过去一瓶冰矿泉,安慰道:“应该快来了,坚持一下。”


    林舟此接过水,拧开瓶盖却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又递回江寄余面前,示意他喝。


    江寄余犹豫了一下:“我不渴。”


    那只手仍执意地没有收回。


    他只好拿过矿泉水喝了两口又还给林舟此。


    林舟此拿着水瓶不动了,直到江寄余扭头去寻找校长的身影,他忙就着江寄余刚刚喝过的地方嘴唇贴上去,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口。


    怀里,周安元弱弱地提醒他:“大哥哥,我书包里还有没开过的水。老师说过,这样喝水不太卫生。”


    林舟此眯着眼,低头瞥他,小声地、恶狠狠地警告:“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安元眼眶一下红了,咬着唇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这时江寄余收回视线,看了眼身边头埋得更低的周安元,又瞅瞅神色如常的林舟此,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他继续了看向台上。


    台下热的一片唉声怨气,校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台上,他头比较秃,阳光炽热,反光得有些亮眼。


    “咳咳——”校长清了清嗓子,话筒立马传出一阵拉长的刺耳的噪声,嗡嗡直响,刺得耳朵一痛,不少人用手捂住了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校长扫视一圈操场上乌泱泱的人头,他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激情。


    “各位家长、朋友们、中午好!我看了一下,咱们最优秀的那批学生家长,今天都到齐了啊,这就对了。”他拍拍手掌,“这说明什么?说明成功的孩子背后,一定有重视教育的家长!”


    “我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就讲一个核心思想:感恩和拼命学习,是孩子成才的唯一出路!”


    台下掌声哗哗,校长讲得更加起劲:“首先说感恩。因为一个不懂感恩父母的孩子,就是白眼狼!将来能成什么才?家长们,你们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养家,图什么?不就图孩子有出息吗?那孩子凭什么不感恩?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你们辛辛苦苦换来的?”


    他左右瞅瞅,放缓了声音:“孩子们,抬起头看看你们的爸爸妈妈或是爷爷奶奶,看看他们发白的头发、瞧见他们带着皱纹的眼角了吗?瞧见他们饱经风霜的脸庞了吗?”他语气沉重,“拉起他们的手,看看他们满是茧子的粗糙手掌,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他们为了你而付出的象征啊!都是他们辛勤劳作的象征啊。”


    说着说着,操场上窸窸窣窣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正是心智最容易动摇的年纪,不少小孩都哭着抱住了家长。


    和其他小朋友不同,周安元抬起了脸,发白的头发没看到,全白的倒是有,还有个全蓝的。


    他又接着往下看,两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别说皱纹了,连颗痘痘都没有。


    粗糙手掌……他接着瞅下去,一个很大很结实,并没有茧子,另一个又白又长,又柔又软。


    俩人自然发现了周安元的小动作,一脸的尴尬和难以言喻,很忙地挪开眼去看天上的云。


    周安元默默收回了视线,看着周围哭成一片的同学,感觉自己不哭也不太好意思。他只好照着林舟此的白发象征性地“呜”了声,毕竟那是校长讲的话里唯一出现在他俩身上的东西。


    林舟此顿时黑了脸,江寄余“噗嗤”了一声,转过身去闷笑。


    林舟此立刻伸手去揽他,想要把他捉回来狠狠罚一下,俩人闹腾到一半,周围投来了一片谴责的目光。


    两人又坐回去不动了。


    感恩教育的思想工作做完后,校长开始了第二轮口水大战:“再说学习!什么快乐教育?那是骗傻子的!社会竞争多残酷?咱们孩子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就比别人多一分胜算。我们学校能有今天的升学率,靠的是“拼”。孩子们必须明白:学习就是你们现在唯一的天职,分数就是你们给父母最好的报答!别跟我谈什么兴趣、压力,哪一代人不是这么拼过来的?现在不吃学习的苦,将来就要吃生活的苦!”


    江寄余微微蹙起眉,林舟此则翻了个白眼,嘁了声:“你别听他瞎吹,一群小学生拼什么拼?”


    周安元呆呆抬起头望他,他继续道:“你这个年纪,吃饱穿暖身体健康玩的开心就行了,他就是爱pua学生和家长,教育是让人明事理辩是非,不是让人一辈子都活在考场上。”


    周安元若有所思点点头,对这位大哥哥没那么抵触了,甚至还多了分好感,抹着小脸道:“嗯嗯!”


    江寄余笑了笑,重新上下打量一遍林舟此:“没想到小少爷看事还挺通透。”


    林舟此一被他调侃就容易脸红,哼哼唧唧别过头去:“那是。”


    校长像是要一口气说完一年的话,吧拉吧拉个没完没了,江寄余脸上很快渗出了汗,晶莹汗珠滑过脸颊,摇摇欲坠挂在下颌。


    他有些难耐地伸手拭去汗水,下一刻头上罩了片阴影,好受了许多。


    林舟此不知从哪摸出一把伞,抓着伞柄,伞的阴影将江寄余整个人都盖住了,他和周安元都露了半边身子在外面。


    江寄余一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一种莫名的、酥麻的滋味游遍四肢百骸,浸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暖烘烘起来。


    “就我们打伞,不、不太好吧?”他难得结巴。


    “我们是来开会的,又不是来晒太阳补钙的,他们喜欢晒就让他们晒去。”林舟此不屑道。


    江寄余眼底尽是笑意,便由他撑着。


    或许是俩人带头撑伞的缘故,周围不少人也接二连三打起了伞,一朵朵彩色圆顶蘑菇在操场上绽开来,隔绝了毒辣的日光。


    好不容易熬走了校长和一排领导,家长们只觉要被热得蒸发掉了,一个个都蔫蔫地拖着椅子回了教室。


    其实后面还安排了亲子活动,小镇的家长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们,算是体谅他们的身体,所以办的潦草了些,应付完就能散场。


    于是林舟此代表出战,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个大满贯,抱回了一堆本子铅笔之类的奖品。


    周安元难得在同学们羡慕的眼神中出了校门,他一手牵着江寄余,一手牵林舟此,小脸蛋都因羞涩和兴奋红了许久。


    黄昏时分,暖洋洋的光普照大地,全世界都染了层橘黄暖意。


    夕阳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拖的很长,手拉着手,倒真像一家三口。


    美好宁静的氛围一直维持到回家后,江寄余去厨房做饭,剩下两人慢慢熟络起来,在院子里坐着聊天,直到林舟此问起周安元以后的理想梦想是什么。


    周安元腼腆而飞快地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垂着头,脸颊飞上两朵红晕:“我、我以后想娶寄余哥哥。”


    林舟此倏地捏碎了手中茶杯。


    作者有话说:


    其实暮山紫就是封面的发色


    最早出处是在王勃的《滕王阁序》里“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第39章  寄余哥哥已经和我结婚了[VIP]


    林舟此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语气中带着一股压迫的沉重感,缓缓开口:“你想娶江寄余?”


    周安元被这声音吓得瑟缩,但还是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林舟此把手中茶杯碎片一丢,摔得噼里啪啦响:“你瞅你这小身板, 细胳膊细腿的, 你能干活做家务提行李吗?你能照顾好他吗?扛个拖把都得把你累趴了。你有多少存款, 你家里多少处房产、几辆代步车、几座小岛、几处股份、几个公司?你一年年收入多少亿美元?流动资金有多少亿现金?如果连这些都没有,你拿什么娶江寄余?”


    他气都不带喘:“你看看你, 小小年纪不想着好好学习净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考个第一名回家让你奶奶乐呵两下, 而不是一天到晚做白日梦!”


    周安元似乎是吓傻了,鼻头通红,眼睛里泪汪汪的,呆愣愣地望着他。


    林舟此眸中犀利之色不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了屏幕从相册翻出几张照片,放大了怼到周安元面前。


    “看清这是什么了吗?”他问。


    周安元看着红本本上面几个大字,跟着念出来:“结婚证。”


    “没错。”林舟此道, 他又翻过一页, “这是什么?”


    看着结婚照上面两个挨在一起的人, 周安元“哇”地一声哭了, 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是、是你和寄余哥哥……呜呜……”


    林舟此看着哽咽抽泣的周安元,心情愉悦了些:“你的寄余哥哥已经和我结婚了,你没戏了, 所以你就继续做梦吧……不行, 梦也不可以做。”


    听到外面的哭声, 江寄余闻声赶来,匆匆在围裙上抹干手上水渍。


    看清外面的一幕, 他脸都黑了。


    周安元哭的可怜兮兮,一边打哭嗝一边抹眼泪,而始作俑者林舟此非但不哄他,还心情很好地坐在一边玩手机。


    “林——舟——此——!”他怒了,大步走上前,在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我让你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林舟此猝不及防被他揪住头发,痛呼一声随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他即刻大喊冤屈:“不是我!我没欺负他,他自己哭的。”


    江寄余松了手,简直气笑了,抱着手臂瞧他:“哦?那你说说他是怎么自己哭的?玩的好端端为什么突然掉眼泪?”


    “这……”林舟此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眼神四处躲闪。


    这样子让江寄余愈发怀疑他心里有鬼,冷哼一声抱起了周安元,一手抽了桌子上的纸巾给他擦眼泪,轻声哄道:“没事了小安,咱们不和他玩。”


    于是林舟此眼睁睁看着江寄余抱着周安元出了院子,边走边道,“你和哥哥说,他怎么欺负你的?”


    林舟此又红了脸,不过这次是红温。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情敌。


    江寄余打算带周安元去镇上的超市里买几个玩具,再买点吃的哄他开心,毕竟周婶和岳云晴把孩子交到自己手里,自己还一个哭成泪人的小孩回去,到时候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安元父母都外出打工,平时只跟着奶奶在家里,性子内向腼腆,长的也不算高,体重正常偏低,所以江寄余抱起来也不太费劲。


    他一路抱一路哄,周安元一直抽抽嗒嗒说不出话,直到走出去老远,他才小声地开口:“我、因为我想娶寄余哥哥,所以林哥哥很生气,我有点害怕……”


    “啊?”


    江寄余傻在了原地。


    但很快他调整好表情,深吸一口气,用和善的目光微笑问他:“小安为什么想娶我呀?”


    周安元整张脸都红了,埋进他脖子里,又羞又涩:“因为寄余哥哥很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寄余哥哥还会给我带礼物,带我去玩。”


    江寄余一愣,旋即无奈又好笑:“这有什么,奶奶平时不也给你买东西?”


    周安元摇摇头:“不一样的。”


    江寄余奇怪地问:“怎么不一样?”


    周安元又抬起头,看着江寄余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下颌偏尖,却是个点到即止的优雅弧度,淡色的唇弧度浅浅,是温和而漂亮的形状,以及上好羊脂玉般的皮肤,一眼便觉春光乍现,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他像是看得有些醉醺醺:“因为寄余哥哥长的像神仙,我很喜欢很喜欢。”


    完了。


    江寄余伸出手摸了摸这孩子的额头,没烧。


    完了。


    饶是有多年教学经验的他,一时也没组织好话语。从前他去过不少地方支教,那些孩子们也都喜欢往他身边凑,用亮晶晶的眼睛仰望他,争着抢着要抱,却没人说出过要娶他这种话。


    没想到安静羞涩的周安元,竟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他脑子一时有点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林舟此了,估计他现在正憋屈地在家里生闷气。


    江寄余觉得自己也挺累,哄完小的还要回去哄大的。


    江寄余抱着周安元,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超市的方向,晚风拂过,孩子的抽泣渐渐止住了,只是时不时还打着小小的哭嗝,江寄余轻轻拍着他的背,思绪却飘回了家里。


    想到林舟此不甘又委屈的躲闪目光,他哑然失笑。


    “小安,”江寄余放下了周安元,蹲下身,让周安元站在自己面前,与他平视,“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事。但是‘娶’这个字,是大人之间很郑重、很特别的约定。”


    周安元眨着湿嗒嗒的眼睛,似懂非懂。


    “就像……就像你奶奶种的那棵柑橘树,”江寄余耐心地比划着,“你很喜欢它,每天给它浇水,看它开花,等它结果。但这棵树是属于土地、属于阳光雨和雨水的,对不对?你可以欣赏它的美,品尝果实的甜,但它不是可以‘带走’的东西。”


    “你不能因为喜欢甜甜的果子,就娶了那棵树呀。”


    “可是,寄余哥哥对我很好,”周安元有些懵,“我也想对你好。”


    江寄余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给你讲故事,带你去沙滩边捡螃蟹,你奶奶做了好吃的,你也总端着碗跑来分给我——这已经是对我很好很好了呀,我们的好都是互相的。”


    周安元想了想,终于完全平复了心情,用力地点点头,又问:“那林哥哥呢?”


    江寄余沉默了几秒,他和林舟此是家族联姻,婚前连面都没见过,更别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了……他看着眼前求知欲旺盛的周安元,决定给他一个正确的婚姻三观,姑且小小地撒个谎吧。


    “林哥哥嘛……”江寄余顿了顿,语气温柔而认真,“他是我选择的、要一起走很远很远路的人。我们互相照顾,也互相喜欢,结婚是因为喜欢,因为要彼此扶持着过完一生。他刚才那样凶巴巴,也是因为在乎我,我让他向你道歉,小安看在我的份上原谅林哥哥好不好?”


    “好、好吧。”周安元大致懂了,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巨大四季桂树下,原本靠在树干上的林舟此缓缓滑蹲下去,双手捂着脸,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飘落,晚风一撩,便抖落一树香气,甜腻得像咬了一大口桂花。


    林舟此大口喘着气,耳膜在响,心脏在撞,眼前晕晕乎乎的,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般沸腾起来,滚烫地四肢百骸,全身都烫了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能从江寄余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本来只是看天色晚了,那小孩又扭捏得很,他不放心一路悄悄尾随,就听到了这一番话……


    原来江寄余一直都喜欢他!


    这和半路捡到五百万有什么区别!


    不对,捡到五百万也没什么,他家不缺钱。


    血液里的细胞都融入一种名为幸福的因子,比桂香还要甜腻,他乐呵呵地靠着树干笑,完全没注意到那两人已经走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年级的情敌,你输了!!


    ……


    一大一小晃悠到镇上的小超市,江寄余带着周安元挑挑拣拣,买了他喜欢的草莓牛奶、一盒彩色橡皮泥和一本图画书。


    结账时,江寄余心下一动,又多拿了盒草莓牛奶。


    回到家时,一推院门,发现林舟此已经盛好了几碗米饭摆在桌子上,筷子规规矩矩摆好了,几把小木凳也整整齐齐围成了圈,林舟此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两人后扬起一个活力十足的笑容。


    江寄余捏了捏口袋里的草莓牛奶盒。


    居然……没生气吗?


    “快坐吧,吃饭了。”林舟此热情地招呼道。


    江寄余瞬间感觉头皮发麻,林舟此被夺舍了?


    他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心情和脾气似乎都很好的林舟此是他家小兔崽子,他打算再试探一下:“小安刚才哭的很伤心,你说话有点过了,给他道个歉?”


    没想到林舟此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就蹲到周安元面前,毫不拖泥带水:“对不起啊周安元,我不该那样说你,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把一个小东西塞进了周安元上衣的口袋里,往里推了推:“这是赔礼,你别伤心了啊。”


    周安元性子软,林舟此这么一说他就没什么感觉了,乖巧地点点头:“没关系林哥哥,其实我也有错,对不起。”


    本该是其乐融融的美好场面,江寄余却看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可怕……面前这个人不是林舟此,他是谁?


    坐下吃饭时,江寄余想把兜里的草莓牛奶掏出来放桌子上,林舟此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牛奶,问:“这牛奶是?”


    江寄余下意识回答:“怕你生气……”


    林舟此瞪他:“在你眼里我脾气就那么坏?”


    瞅他这样子,江寄余心里终于舒服了,笑着摇摇头:“没,是我想多了。”


    而后江寄余心情杂吃完了这顿饭,饭后林舟此还主动请缨要洗碗,他允许了。


    这时岳云晴才回来,原来她今天和隔壁巷子的陈家人一块出海打鱼去了,她已经在陈嫂家吃过饭,这才回来准备送周安元回家去。


    江寄余不得不感叹怪不得她不肯去住院,这生活过的也忒精彩了些。


    第二天一早,岳云晴神色怪异拿着一个小东西回来了,江寄余仔细一看,那是张银行卡。


    原来周安元回到家就把这东西给了周婶,周婶去银行查了这卡,一看卡里居然有两百多万,吓得老人家当场腿软倒地,颤巍巍地将卡还了回来。


    江寄余想起来了,林舟此昨晚好像是给周安元塞了个“赔礼”。


    他有点无语,把卡还回去给了林舟此,林舟此一开始不肯要,见他有生气的迹象了才拿了回去。


    接下来几天江寄余和林舟此都忙的脚不沾地,只要是岳云晴吩咐的,一律应下。摘果、除草、喷农药、赶海、捕鱼,以及街坊邻里的大小事务,两人忙的团团转。


    一周之后终于忙活完毕。


    几人收拾了家里,带上行李,岳云晴和老朋友们都道完别,最后恋恋不舍望着二层小楼,望着远去的盐角,和两人坐上了去往栖霞市的车。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几*想取暖[VIP]


    一到栖霞市, 江寄余就马不停蹄安排岳云晴住进医院好好调理一阵,为之后的手术做准备。


    江家人给安排的医院属于国内顶级的医院,看上去不像传统医疗机构,更像一座都市绿洲, 里面是大片的景观园林、精心设计的庭院、康复步道和静谧的水景, 这让岳云晴没有像来之前那样抵触了。


    安排岳云晴住进了VIP病房, 几名护工也都记下了江寄余的联系方式,因为目前病情尚好, 这段时间会先让她放松熟悉一下环境, 一切妥当之后再进行手术最为安稳。


    岳云晴的事情处理妥当后,江寄余和等在医院大门口的林舟此回了黎霄公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林舟此一路上怪怪的,好像总很忙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完全不像以前叽叽喳喳的样子。


    江寄余只当他是从乡镇回来,一下没适应过来。


    然而等小李把车停在了公馆门口,他才知道为什么。


    江寄余一下车,入目便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蓝色花海, 那熟悉的气味一下牵住了他, 清冽的、微带水意的甜随着风送入口鼻, 像在喝拌了花蜜的露水。


    那是勿忘我。


    亿万朵小花, 织成张无边无际的、带着灰白底色的雾蓝色绒毯,在日光的金粉中熠熠生辉。


    风一来,整片蓝海便低低地、软软地漾开, 没有惊涛, 只有连绵至天际的涟漪。


    江寄余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卡住了石块,迟迟发不出声音, 他好似对着花海发呆出神一般,久久地怔怔地望着。


    林舟此站在他身后,他没去看眼前如梦如幻的花海,只看江寄余的神色,手指紧张地绞在一块。


    许久,江寄余才惊醒般回过神,他眨了眨因为睁太久而有些发涩的眼,发现眼睛竟有些湿润。


    他似是想说什么,一转身正正对上了林舟此专注的、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睛,他的话又卡住了。


    林舟此似乎也才刚刚醒神,发红的耳根又是一烫,正想要扭开头,忽然被一具清瘦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抱住了。


    江寄余很少像这样紧紧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抱着另一个人,紧搂着的身躯貌似有些僵硬紧绷,肌肉都有点硌人,对方身上是滚烫的热,体温随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连着他也热的心脏加速跳动。


    林舟此只觉自己此刻身处天堂一般,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脑子里只剩下断断续续一句话,是他……主动抱我了,还很紧……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意外情况,是他自己想要抱我。


    意识到这点,他急促地呼吸着,正想要伸手回抱住怀中的人,江寄余却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抬眼眼望着林舟此,眼中好似也盛开一片柔和的勿忘我。


    “谢谢你,林舟此。”


    他说的很认真,一字一顿。


    他没有想到,只是在盐角提了几句,他就为自己种下这么大一片花海。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别扭小孩肯定会扯东扯西找别的理由,江寄余心里忽然柔柔地陷进去一块儿。


    林舟此想要回抱的手捞了个空,他垂下眼,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没、没什么,是我爸种的那些花太丑了,”他受不了被江寄余用这样的目光直直看着,微微撇开了头,“你是美术教授,审美肯定比他好,我就照你家阳台的花装修一下公馆。”


    江寄余“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林舟此一回眸,只觉他笑的比那片花海还好看,阳光在呼吸,风在呼吸,他的笑也和往日不太同了,像是揉杂进去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而后,林舟此跟在江寄余身后,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进了公馆里。


    远处的王妈和小李站在树丛后,一人拿着一只望远镜,待到两人身影消失后,才放下了望远镜。


    王妈欣慰而感动地抹眼睛,重重拍了小李的胳膊,语气中尽是苦尽甘来的颤颤巍巍:“我就知道,少爷和江先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枉我回老家拜了姻缘树啊。”


    饶是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小李,也被王妈这一拍拍得踉跄几下,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附和王妈:“江先生人很好,少爷会喜欢他并不奇怪。”


    随后小李拨通了林舟此的电话:“少爷,林总之前种的牡丹芍药菊花都挖光了,需要怎么处理?”


    “这种小事都要问我,卖了啊,一分钱也是钱,难不成还送回去给他?”


    “好的少爷。”


    电话挂断,旁边的王妈一脸慈爱:“少爷一直都很节俭。”


    ……


    江寄余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行程,吃过早餐,他开始挑选着装配饰,今天不用上课,而他要去见一位公司的大老板。


    对方收藏了一幅破损的古画,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的人选进行修复工作,而对方前段时间又正好参加了栖大的学术会议,注意到江寄余在校内展出的一些画作后,又感兴趣地购回他所有的画集,翻看后认为他很适合去处理那幅古画。


    今天就是见面的日子。


    江寄余准备出门时,大厅已经不见了林舟此的影子,估计是到公司去了。


    江寄余让小李送他到市中心一家高级咖啡厅,然后就让小李回去了。


    他走进咖啡厅报了名字,服务员热情地将他迎到靠窗一个位子上。


    座位对面是个头发有些灰白的男人,看着性子儒雅温和,年纪也挺大,怪不得会收藏古画,只是江寄余没想到他会是一家新媒体艺术公司的大老板,毕竟在他印象中一般是年轻人在干这行。


    俩人打过招呼,上了咖啡,便开始谈修画的细节。


    戎明德用小匙搅拌着咖啡,一手随意横搭在桌上,笑呵呵道:“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我先跟你谈谈修画的细节,那幅画明天会让人送到你家里。”


    江寄余一愣,也笑道:“我还以为戎总今天把画带过来了。”


    戎明德摇摇头:“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亲眼看看你。”


    江寄余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戎明德放下了手中的小匙:“能在你这个年纪当上教授的实力不容小觑,你的画带给我的冲击力不小,除了新人应有的灵气,你的笔触和画法也实力强劲,没有生涩和犹豫的影子。”


    江寄余微微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戎总过奖了,那今日见到了本人,感觉如何?”


    戎明德哈哈一笑:“果然不同寻常,不愧是那些画作的主人,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他顿了顿又说,“其实除了修复画作一事,我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入职我们公司,成为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


    江寄余这下彻底愣了,他思考片刻,缓缓地说:“恐怕不行,我平时还要上课,挤不出太多时间多上一个班。”


    戎明德道:“我也有考虑到这点,所以你是特聘创意总监,平时很轻松,不用耗费太多时间在公司,关键时候把把关就行,我相信你的审美。”


    江寄余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这会真好奇了:“戎总,为什么你会想要我到贵公司去当总监?”


    戎明德深深看了眼他,语气是赞许的:“我说过,你的画很合我心意,审美和绘画功底都极其强悍,风格更是独成一派,用来作为我们公司的宣传标识更合适不过,目前我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江寄余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指尖微动。


    戎明德知道他是犹豫了,继续加大砝码:“工资的事我们可以谈,直到你满意为止。”


    说到工资,江寄余确实有些心动,这些年存下来的钱不少不多,本以为够他和岳云晴安安稳稳过好日子,没想到岳云晴却突然生病,他不得不提出联姻换取江家的帮助。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钱的重要性,不是为了日日山珍海味挥金如土,是为了某天出现突发状况,他手里有可以应对的底牌。


    况且……没有多久,离婚协议就要到期了,他也不能继续赖在林家白吃白喝,总要靠自己的双手生存下去,多一份工资就是多一条出路。


    想到离婚协议,江寄余的心好似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又尖又痛。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戎明德:“好。”


    ……


    林舟此再次来到苏家别墅,他的几个好兄弟正凑在一块儿喝酒玩骰子,商量下周去欧洲还是美洲兜风耍帅。


    一见他进来,纷纷睁大了眼,像是看见外星人坐着愤怒的小鸟飞了进来。


    王有财乐了:“嚯,我们林大少爷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要退隐乡下了呢。”


    其他几人也跟着纷纷打趣他。


    林舟此“啧”了声,大步走进去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灌了口水,道:“我这次是真有事想问你们。”


    苏知木果然还是最成熟稳重的那个,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最先开口:“坐吧,阿林有什么事?”


    几人都伸长了脖子凑过来,想看看平时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霸王遇上了什么事。


    “……”


    林舟此张了下口,没说出话,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呃……”


    几人凑的更近了,盯着他。


    “挨那么近干嘛!空气都要被你们挤走了!”林舟此又开始耍无赖。


    几人憋屈地坐了回去。


    王有财不高兴地咕哝着:“你倒是说啊!”


    林舟此瞪了他一眼,深吸好几口气,做足心理建设,才艰难开口:“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一个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惊呼声一声盖过一声。


    “你要婚内出轨!?”


    “婚内出轨是犯法的啊阿林!你想清楚!”


    “忍忍吧阿林,反正没多久你那离婚协议也到期了,等离了再找啊!这样对你对江寄余都好。”


    林舟此差点一口气没回上,简直要被气到吐血,他朝最后一个人翻了个白眼:“你们什么意思?我喜欢人,就不能喜欢江寄余?”


    客厅中响起阵阵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众人惊恐地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苏知木打算做这个出头鸟,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想问什么呀?”


    林舟此终于低下了头,有一点点难以启齿的羞赧:“我想问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


    “???”


    “没救了,中毒了,被夺舍了,这个人肯定不是阿林。”旁边几个人悄悄咬耳朵。


    苏知木艰难维持着良好的脾气:“那你平时有对他做什么没对别人做过的事吗?”


    林舟此想了想:“我给他买花和奶茶,替他打架,给他做饭(虽然不能吃),给他买了油画笔和钻石,见家长的路上我也想一直给他提行李,和他回镇上干农活,种他喜欢的花……怎么办啊?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


    “那你如果想想是对王有……”


    “呕。”


    话音未落,林舟此立刻反胃地捂住了肚子。


    “……”


    苏知木很无语,旁边几人也很无语,王有财又无语又心碎。


    “你觉得这算不算喜欢?”


    林舟此脸烫的厉害,又扭捏起来:“我、我不知道……”


    几人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斜睨他,仿佛看到了毁天灭地的霸王龙在故作娇羞。


    苏知木难得冷笑一声:“是是是,你这都不算喜欢,就算哪天上床了,那也是因为几把想取暖然后不小心捅进去的。”


    林舟此整个人都诡异的红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还能这样说啊。”


    Lбобп╔·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每一条留言、每一瓶营养液和地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总之,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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