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接送下班[VIP]


    这次关于唐文州帖子的事件闹的太大, 学校不得不再次出面处理。


    与此同时,也有人扒出了唐文州之前的考试成绩和美术作品,乍一看挺能唬人,但仔细观摩就能发现不少笔触凌乱细碎、毫无章法, 距离教授这个门槛还差点火候, 于是也出现了不少人质疑唐文州的学位真实性。


    加上经无数人点赞评论转发的那篇帖子和照片, 江寄余已经以诽谤罪起诉了他。


    泼天的证据和质疑,唐文州一时间风评极差, 他暂时被革职调查, 并摘去了教授头衔。


    这一次学校的态度也很明显,头顶校门头像的黄V账号发布了帖子。


    【近期,网络上出现关于我校艺术学院江教授的严重不实言论,造成恶劣影响。


    一、网帖所提“豪车上下班”等,实为江教授合法配偶的正常家庭行为。且江教授的科研项目申报、职称评审等流程均合规合法,不存在所谓‘特殊照顾’。


    二、经查,不实信息源头为我校已离职人员唐文州。其行为严重违背师德,学校已与其解除聘用关系。对其涉嫌违法的行为, 学校支持并配合有关部门依法追究。


    三、学校将开展师德师风专题教育, 并加强内部沟通。……】


    风水轮流转, 评论区里自然一片拍手叫好、大快人心。


    【我早就说那楼主是绿茶表, 装什么路人爆料,就是自己没本事还想拉别人下水。】


    【所以唐某人之前的‘巧合发现’‘小困惑’,全是自己在那YY编故事呢?笑死, 人家是合法夫妻, 到他那儿就成了傍大款。他这是缺爱还是缺钱啊?(黄豆流汗)】


    【干的好啊!这种人就是不配当老师】


    【唐某之前不是挺会分析的吗?来分析分析自己现在这处境呗?(龇牙)】


    【唐楼主的职业生涯就像他的帖子——已删除】


    看到最后一句, 季向松嘴里的咖啡“噗”地喷了出来,仰天大笑, 直呼自己乳腺癌终于通畅了。


    随后他朝江寄余挤眉弄眼:“你是不知道他来办公室搬东西那天脸有多臭,气得脸都白了,旁边一堆人当着他的面就直接开喷了,但是他又不敢发火哈哈哈哈哈……”


    坐他对面的江寄余无奈掏纸巾擦桌上的咖啡渍,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么大一口锅撤掉后,连带着心情都轻快许多。


    ……


    而事情处理完毕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江寄余的错觉,他总觉得林舟此对他的态度变了一点,上不上来是哪里,他还是会嘴硬地凑到他身边说话、还是会突然间莫名其妙地炸毛。


    江寄余想到了——应该是黏在他身边的次数多了点。


    擦的锃亮干净的大理石台面上,江寄余慢条斯理嚼着一片菜芯叶。林舟此睡醒了,一头白毛乱糟糟地飞起来,坐在他对面,心不在焉地啃着排骨,时不时又瞄他一眼。


    江寄余专心吃饭,根本没注意到他闪来闪去的眼神。


    林舟此见他全程没看过这边,紧抿着唇,微不可察地挪了下手,伸出一根食指,很轻很轻地戳了下那只哆啦A梦的和好摇铃。


    “叮铃”一声轻响,若是不留神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飞快地收回了手指,一派什么都没做、全程专心吃饭的样子。


    好在江寄余听到了那响声,微微疑惑地抬头,顺口问道:“怎么了?”


    林舟此这才放下碗,想要装出一副随心所欲的神情,眼睛却是直勾勾盯住他:“我可以送你上下班。”


    “咳、咳——”那片菜叶差点卡在喉咙里,江寄余重重咳了两声,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灌了几口水。


    送他上下班?


    这居然是小兔崽子能说出来的话?


    看江寄余一脸匪夷所思,他急忙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就是……我发了那个帖子,总得做做样子给他们看吧,不然显得我们的结婚证很假,哎不是、也不是结婚证的事……总之,在大众面前还是注重一下形象比较好!额、就是,集团重要人物家庭美满的形象……”


    他说着说着,像是把自己都讲信了,又继续开口:“而且他们造谣你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么快结束,还是装一下样子比较好看。”


    说完,他垂在桌下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盼看着江寄余。


    江寄余默默看着他,他这样急切地说话时会直直望着对面人,视线灼热又耿直,眼睛黑溜溜亮晶晶的,几撮不听话的白毛翘在俊帅的脸颊边。


    他看了几秒,心倏然“噔”地跳了一下,不知不觉地就点了头,被抽了神般回道:“好。”


    其实江寄余心里也隐隐有点期盼,他还没见过林舟此开车的样子,这下终于可以一睹风采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司机小李兢兢业业带着熟悉的墨镜,熟悉的面无表情,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


    林舟此坐在后座,望着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我都来送你了,就别坐前面了。”


    江寄余沉默了半晌,合着这位小少爷说的接送,就还是小李开车,然后他陪着坐在后面啊?


    他听林舟此的话坐到了后座上,靠着窗。


    车子一路平稳驶到学校大门,江寄余下了车,林舟此在车里看着他,又添一句:“晚上我还会来接你的。”


    江寄余不知道该说什么,估计“多此一举”这个词一出来他就跳脚并大闹一通了,于是点点头,回了个“好”。


    下午的课上的很顺利,也没了之前那些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路上学生也照旧乖巧地和他打招呼。


    表面说是不太在意这些事,但江寄余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课程结束,他站在讲台边整理东西,几个学生和他说笑了几句,随后纷纷离开,他的东西比较乱,收拾完后教室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拎着包正准备出去,他余光一扫,看到角落的位子上还有个女生坐着不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心中一动,这个女生刚才上课时似乎就不太对劲,他放下包,走到那个位子旁边。


    他弯着腰轻声问:“同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那女生一愣,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他过来了,煞白的嘴唇僵硬地扯了扯,声音虚弱又难堪:“我、我刚刚突然来月经了,没注意到,椅子、椅子脏了……”


    她脸色很难看,像是快要哭出来了,细如蚊呐地说完,又垂下头去,低垂在两腿边的手死死揪着一小截裤子布料,指尖发白。


    “我没带纸巾。”


    江寄余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还好不是抑郁想不开之类的,他温和关切地说:“没事,我这里有湿巾,你起来擦擦吧。”


    随后他把薄外套脱下来,放在桌子上,朝她推过去一点:“穿着这个回去吧。”


    女生一愣,而后满眼感激地看着他,嘴唇嗫嚅着:“谢、谢谢,那、老师,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


    江寄余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江寄余!”


    一听这生气勃勃的声音他就知道是谁。


    匆匆叮嘱了女生两句,他走到教室门口。


    林舟此果然站在外面,他一大高个顶着白毛,配上那张显眼英俊的脸庞,引得过路的人纷纷回头看他。


    江寄余其实是有些诧异的:“你怎么进来了?”


    林舟此眼睛垂下来,眼神有点幽怨地看着他,说话声闷闷的:“我不能进来?”他看了眼江寄余又说,“那个女的是谁?你干嘛把你的外套给她?你不是早就下课了吗?你这么晚还不回去在干什么?”


    江寄余莫名有种被透明胶带缠住的窒息感,抛开林舟此不喜欢他不谈,这话有点像幽怨妻子查岗酒后彻夜不归的丈夫,不过他还是老实地回了:“能进,她是我的学生……”


    还没说话林舟此就心急地打断了,拔高了声音:“学生?那你怎么把衣服……”


    江寄余静静地看他。


    他忽然莫名地被江寄余看的有点发怵,声音这才弱了下去,颇有点委屈的意味:“……你继续。”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她生理期不舒服,衣服脏了我就把外套借给她穿回去。”


    林舟此的火一下就熄了,他脚尖踢踢地板,偷摸瞅瞅江寄余,又看看地板,“哦”。


    不行不行,这样好像显得他刚刚很无理取闹,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做点什么亡羊补牢一下。


    “那,我去整点红糖水给她?”


    江寄余好笑地看他:“不用,我们回家吧。”


    直到坐在车子上,林舟此的脸颊还有点烫,眼睛很忙地到处乱看。


    天呐,他居然做了那么丢人的事。


    他在质问江寄余,还以为江寄余和那个女生有点什么,他明明不喜欢江寄余的,质问可能是脑子一时不太清醒……


    “今晚想吃什么吗?”


    江寄余声线清冽,温热悦耳,像是涓涓细流融入肺里的感觉,奇异得让人心情舒畅,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到脑后。


    这是江寄余第一次问他想吃什么!


    林舟此强压着心底的激动雀跃,面上不显露情绪,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道:“尖椒酿虾滑,糖醋山药,蒜香龙虾尾,雪碧话梅炖排骨,奶油玉米蘑菇汤,芝士烤红薯,炸蟹黄饺子,柠檬鸡翅,茄汁炖金针菇,蜂蜜黄油脆皮鸡。”


    江寄余:“……”


    他在唱什么?


    听不懂。


    他笑眯眯看着林舟此,外面橘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得脸庞柔和宁静,他轻轻地说:“好,我们晚上就煮丝瓜汤。”


    林舟此偷偷勾起的唇角停住,表情僵硬,整个人像是风干石化了又碎成一块块掉下来。


    他很不服气:“为什么又是丝瓜汤!我不想喝这个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你没听到吗?”


    江寄余苦口婆心地劝:“你说的那些吃着都太上火了,还是喝点丝瓜汤降降火吧。”


    林舟此瞪圆了眼,他斜着身子怼到江寄余面前:“我还没吃呢。”


    他说话的温热吐息微微打在江寄余脸上,他不太自在地往后缩了缩,继续说:“现在天气这么热,也该喝点丝瓜汤的……”


    林舟此坐了回去,一言不发抱着手臂看向窗外,一副再也不理他的架势。


    江寄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又放低了声音哄:“我给你做那个糖醋山药和柠檬鸡翅好不好?”


    林舟此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过了一秒


    两秒


    五秒


    林舟此:“好。”


    他又转了回来,自以为没人发现地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偷偷摸摸挪到江寄余旁边,“山药的糖要熬久一点,要那种焦的,做鸡翅柠檬也要酸一点的,鸡翅的皮要烤到脆了才行,要涂一勺半的蜂蜜,要白芝麻不要黑的。”


    江寄余一一记下,点头:“好。”


    回到黎霄公馆,林舟此很快跳下了车,噔噔噔跑到门前,别墅内灯火通明,窗户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寄余在后头慢悠悠地下了车,跟在他身后一块儿进了屋子。


    edra沙发、黑胡桃柜子和电视机貌似刚清洁过,干干净净,液晶屏幕反着亮光,黑岩陶瓷花瓶里重新装上了新鲜的各色小花,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色泽漂亮香气诱人的饭菜。


    “王妈回来了?”江寄余问。


    林舟此愣在原地,听到开门声响的王妈已经甩着手上的水渍,随意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脚步飞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慈爱祥和的笑容看见俩人便绽开了,抓着林舟此的胳膊上下打量:“少爷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林舟此一动不动,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声音:“王妈,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明明差一点他就能吃到江寄余做的他很喜欢的菜。


    王妈只当是他想念自己了,这孩子心气又高不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粗壮的手臂狠狠搂了一下他,笑呵呵的:“这不是怕少爷饿了么?”


    接着又带着歉意朝江寄余赔笑:“辛苦你了小余,这些天累坏了吧,之后就不用你忙活这些啦。”


    林舟此感觉头顶的天仿佛崩塌了。


    不——————


    江寄余笑着摇摇头:“不辛苦,我挺喜欢做菜的。”


    王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还以为江寄余是安慰自己呢,况且哪有让主人家亲自下厨的理,要不是少爷不喜欢其他人进来,不然也不会委屈了江寄余,“嗐,这些粗活儿还分什么喜不喜欢的,以后我来做饭就行了,这么晚回来都饿了吧?快趁热吃饭吧。”


    林舟此越听越痛心。


    怎么办,他以后再也吃不到江寄余做的菜了。


    江寄余又和王妈客气了两句,叫了林舟此一起上桌吃饭。


    王妈忙完后和两人告了别又匆匆出去了,留下吃的津津有味的江寄余和闷闷不乐的林舟此。


    做饭是件好玩的事不假,但天天做饭也是会厌烦的,王妈的回归让江寄余轻松了不少,他吃完了饭又上楼泡在画室里。


    林舟此的目光紧紧随着他的身影,看他就这么消失在楼梯间,他又耷拉着脑袋用筷子戳着饭碗里的小米山,这盘菜挑挑那盘菜拣拣,半天都没咽下几口。


    明明饿了大半天,但今晚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随便扒了两口就回房洗澡,戴上耳机泡在电脑游戏里。


    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他顺便处理了三个员工发来的工作邮件、和林睿铭吵了一架、段位往上打了几百分,他恹恹地瘫在电脑椅里。


    “咚咚咚——”


    门被敲响,一丝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林舟此愣愣地摘下耳机,不由自主开口了:“请进。”


    江寄余打开了门,他手里端着一盘柠檬烤鸡翅,冒着令人垂涎的酸甜香气。他淡紫的发丝垂在凝脂般的皮肤上,豆沙色的唇角浅浅弯着,左眼角下泪痣生气灵动的缀在上面。


    背后的灯光暖融融,在他身上勾勒出暖黄色柔和的边,连发丝都闪着光。


    “太晚了就只做了柠檬鸡翅,糖醋山药下次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此刻小林眼中的小余:犹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了门口。


    第22章  大半夜的[VIP]


    林舟此呆愣愣地看着他, 眼眶瞬间热乎乎的,足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江寄余给他做好吃的了,就算王妈回来做了一桌子菜, 他还是大半夜又再次下厨给自己做了喜欢的菜。


    江寄余看他没有动, 有点好笑地走上去, 把碟子放在桌上,“怎么?以为我不会给你做菜吃了?”


    林舟此一下挺直了脊背, 拔高了音量:“谁说的!”


    江寄余笑着摆摆手:“没人说, 赶紧吃完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要去公司?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走出房门,林舟此连忙叫住他:“你怎么不吃?”


    江寄余回头看他:“我已经吃过了,你慢慢吃吧。”


    作为厨师最好的一点就是,可以在菜肴新鲜出锅的时候就吃个饱!


    而后他顿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不自知的微涩,似是紧张、又郑重其事:“帖子的事, 谢谢你, 林舟此。”


    门又“咔哒”一声关上, 林舟此望着眼前这盘金灿灿香喷喷的柠檬鸡翅, 莫名的,脸颊有点烫,心里有块地方又软又热地塌陷下去, 好似蜜糖般浓软地化开了, 缓缓流动着浸透了四肢百骸。


    还有那句细声却又绷紧了的“谢谢你”, 微哑的嗓音好像一把小刷痒痒挠在他心上。


    这种从未有过的、奇妙的感觉,都是和江寄余在一起之后才冒出来的, 并且出现的频率迹象越来越高……


    都怪江寄余!


    把他弄的奇奇怪怪的!


    得到鸡翅和感谢的林舟此压不住嘴角的弧度,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又加了滤镜连拍好几张照片,点开一个名为Rich Club的群聊,这个土到掉渣的群名是丰嘉房地产王少爷取的,里面几乎都是国内有名排得上号的富不知道多少代,当然他那群朋友也基本都在里面。


    他把修好的照片全部发到群里。


    林家势大,不少人上赶着跟林舟此搞好关系,就算能从中接到林家一点点机缘,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其庞大诱人的资源。


    虽说现在是大半夜,但群里的消息一下就爆了。


    一群富家子弟虽然搞不懂林少爷为什么大半夜的突然晒一盘鸡翅上来,但都尽心尽力地拍马屁。


    盛华二少:(鼓掌)哇,这鸡翅成色够漂亮呀


    戴施地产胡少:林少怎么大半夜的突然想起吃鸡翅了,这么点吃不过瘾的话我这边有家认识的私人烧烤山庄,味道一绝


    越迅船业王少:王妈手艺确实好啊,一道鸡翅做的跟五星米其林餐厅的一模一样(大拇指)


    德诺建材三少:看着就香啊,下次去林少家玩我也要尝尝才行(星星眼)(流口水)


    林舟此颇为愉悦地看着一条条消息,并在心里默默回了他们。


    当然漂亮了,有眼光。


    谁要吃你的破烧烤。


    看到王少的评论,他矜持地回了几个字:不是王妈做的。


    下一个


    谁准你尝了,做梦去吧。


    过了一会儿,众人不负期望地问他是谁做的,并发了一些猥琐的表情包。


    lzc:江寄余做的,本来也没有很想吃,大半夜的他非给要我做


    诺大的群聊沉默了足足几分钟。


    华瑞大少:???????


    施彩服装李少:哇,林少和爱人感情也太好了吧,这么晚了居然还专门给林少弄吃的(祝福)(玫瑰花)(玫瑰花)


    安奥迪二公子:羡慕了羡慕了,我妈都没半夜起来过给我弄吃的


    越迅船业王少:??不是哥们,你不是说讨厌江寄余的吗(哭泣)(哭泣)


    当然也有联络很少,处在边缘处,还不知道林舟此联姻消息的。


    captain三少:江寄余是谁啊?林少找对象了?


    卡莱三公子:发出来让我们看看啊林少(勾手指)那得长成天仙才能入咱们林少的眼吧?(捂嘴笑)


    林舟此微眯着眼看了半天,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开始解决那盘柠檬鸡翅。


    下次合作项目的名额给施彩服装好了。


    他把骨头都啃的干干净净,还是觉得意犹未尽,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把盘子拿到外面去。


    江寄余刷完牙敷完面膜,刚把自己卷进被窝里,就听楼下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


    “江寄余!!”


    他唰的睁开眼睛,怎么回事,林舟此怎么了?


    他匆匆穿了拖鞋,脚步飞快走进电梯里按了一楼。


    随后发现林舟此站在厨房里,如临大敌地看着洗手台,而洗手台里站了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鸡,两根牙签一样的小腿到处乱跑。


    江寄余猛地松了口气,还以为林舟此被什么不明生物闯进来揍了。


    “一只小鸡而已,不用怕。”江寄余安慰道。


    “我才没有怕,”林舟此叉着腰,为自己辩解,“刚刚一下子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而已。”


    江寄余点点头:“王妈才从村里赶回来就过来做饭了,应该是她不小心落下的,明天还给她吧。”


    林舟此愣了一下,往前挪了点,看看江寄余,又看看黄色的小圆球,支支吾吾地说:“万一不是呢,可能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跑进来……”


    江寄余一脸“你看我信吗”,接着他的话说:“难不成是小李落在这里的?”


    林舟此瘪着嘴,磨磨蹭蹭道:“过几天就还。”


    小鸡“唧唧”叫了两声,抖了一下短小的毛茸翅膀,好奇地歪着头看着俩人。


    林舟此的目光这下彻底在小黄鸡身上黏住了,林睿铭以前不让他养宠物,他看到别的小孩抱着宠物偶尔会羡慕一下,但没有喜欢到非养不可的地步。


    江寄余看着林舟此,沉思片刻,终于恍然大悟:“你想吃鸡肉了?冰箱有很多,放过这只小□□。”


    说完他打开了冰箱保鲜层,里面盒装覆着保鲜膜的鸡肉一盒盒叠起来。


    林舟此急忙用手掌盖住了小鸡,急道:“你干嘛给它看这些!我根本就……”


    他猛然想起之前说不吃蛋糕,之后江寄余的蛋糕就真的全没他的份儿了。


    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了,“我最近还不太想吃鸡肉!”


    江寄余点点头:“那好吧。”


    他又把鸡肉塞回去,合上冰箱,林舟此这才松开盖住小鸡的手。


    “王妈这么忙,我先帮他养着好了。”林舟此一把捞起小鸡,把它抓在手掌中。


    江寄余一看便知道他要把小鸡据为己有了,张了张口又闭上,静静望着他不说话。


    林舟此垂下脑袋,小声道:“过几天就还她。”


    江寄余松了口,认认真真和他交代:“你要记得给它弄小米和新鲜的青菜叶,还有保温箱,最好在三十一到三十五度,看好别让它乱跑。”


    林舟此一一记下,有些好奇:“你还会养鸡啊?”


    江寄余摇摇头:“不会,以前邻居养过,跟她学了点,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宽敞的厨房里再次只剩林舟此和一只小鸡,他表情凝重、目光郑重地看着小黄球。


    这是他和江寄余第一次一起养的宠物。


    虽说楼上准备睡觉的江寄余并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宠物。


    他要给它取个符合身份的名字。


    于是林舟此大半夜到公馆图书室里翻出新华字典,来来回回翻了一个小时,又上算卦软件算了名字,最终给小鸡取了个极为霸气的名字——厉矍夜。


    随后他发消息叫醒了林家的专属定制团队,让他们准备好写着“厉矍夜”几个字的牌子和保温箱以及小毛毯。


    又让小李再去整一只小鸡送给王妈。


    ……


    第二天一早,厉矍夜在屋外几千平的大草地上迈着筷子腿散步,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虫子。


    江寄余在沙发上盘着腿织围巾,棒针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间穿梭,红石榴色的羊毛绒毛线很快被编织成一条条规律交缠着的图案。


    原本路过客厅的林舟此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朝那边看过去,不动声色地挪到沙发边。


    江寄余总有种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神奇能力。


    他坐到沙发上,咕蛹着移到江寄余身边,“你在织毛巾?”


    江寄余头也不抬,手指翻飞,红线缠绕,漂亮得像一出杂技表演:“嗯,入冬前给奶奶织条围巾,她最近记性不太好了,总是忘记东西放在哪,围巾丢了好几条。”


    林舟此“哦”了声,眼底流露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希冀,又凑近了一点看他手中的动作。


    江寄余虽然没抬头,但又总能预感到小少爷在想什么,随后问道:“要吗?有多的毛线话给你也做一条,你的围巾够戴吗?”


    林舟此自动忽略掉一柜子的品牌定制围巾,点点头道:“既然你要给我织也行,家里确实没有围巾戴了。”


    江寄余都非要给他织了,再拒绝也不好。


    他乐滋滋地想。


    江寄余抬眼瞅了他一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佯装思考两秒:“不过……”


    林舟此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什么?”


    他语气带着抱歉:“之前答应了一个朋友要给他织,不知道毛线还够不够,不够的话给你买一条好吗?”


    “不好!”


    几乎是瞬间林舟此就不乐意了,倔强又不满地看他:“哪个朋友?给他买不行吗,凭什么给我买?江寄余你不能这样,你都答应我了……”


    江寄余忍不住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是说有多的毛线就给你……”


    “我给你买!”


    林舟此气冲冲的,就要打电话给小周让他送各种材质的毛线过来。


    江寄余连忙伸手摁住他的手:“毛线够的,我给你织。”


    林舟此的手顿时僵着不动了,却也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江寄余那只柔软微凉、因常年抓握画笔而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他手臂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林舟此伸出另一只大掌,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覆在那片洁白好看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隐私”[VIP]


    林舟此想象中是他要一把抓起那只漂亮但肆意作乱的手, 狠狠甩开,无声地用眼神警告江寄余不要试图用这种手段勾引自己。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他的手掌连带整个手臂都是自己察觉不到的颤颤巍巍,甚至无意识地在那触感极好的手背上停留几秒, 才抓着他的手轻缓放回那团羊毛绒毛线上。


    还故作矜持严肃道:“赶紧织你的, 小动作那么多, 织完了他们的就给我织。”


    江寄余:???


    他匪夷所思瞥了他一眼,从那只黏腻地粘着他的温热大掌里抽回了手, 拿起棒针, 继续勾线。


    林舟此若无其事将手收回来,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样炯炯的目光让江寄余感到有点压力,他以前很少被人这样看过,用这种滚烫的、专注到屏息凝神的目光,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睁着它漂亮而炽热的眼睛, 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猎物。


    他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耳朵和脸颊都有小火苗在烧一样, 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 怪怪的,从前没体会过的紧张。


    他再次抬头,咳了一下:“你不看着点那只小鸡?外面那么大, 万一它跑迷路了……”


    林舟此脸色一变, 放下了腿, 准备出门去看看,临走前又回过头, 像是叮嘱:“它有名字的。”


    江寄余很上道地顺势问他:“那它叫什么?”


    林舟此得意一笑:“厉矍夜。”


    江寄余沉默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捧场道:“很好,特别霸气。”


    得到自己想听的话,林舟此颇为满意地出门了。


    江寄余笑笑,果然是小孩子,他以前也喜欢琢磨半天给邻居的猫猫狗狗起各种霸气的称号。


    林舟此忘了叫人看管厉矍夜,这只筷子鸡果然迷失在了八百平的大草原上,差点被晒中暑。


    下午江寄余照例去了栖大,林舟此忙着寻找失踪的厉矍夜,没再要跟着去送。今天小李开的是辆通身漆黑的宾利,看上去比那些超跑要低调的多,似乎是新买的。


    而这次车子停在校门口,也确实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傍晚下课后,小李早已等在校门口,看见那道清秀瞩目的身影便提前下车开了车门。


    江寄余说过很多次不用特意给他开门,但小李每次都坚持自己的工作原则,他也只好作罢。


    “小李,去一趟菜市场。”江寄余上车后吩咐道。


    “好的。”小李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正是下班高峰期,菜市场里堵的水泄不通,江寄余让小李等在外面,自己进去挑挑拣拣,买了几根山药出来。


    小李回头看了眼,那双雪白纤长的手拎着红色塑料袋,沾了星星点点的黑泥土,看着极其违和。


    他忍不住提了句:“公馆的厨房里有新鲜山药。”


    江寄余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小李默默闭了嘴,那他还怎么维持他冷酷无情打工人的人设。


    江寄余见他没说话也不恼,“嗐”了一声,大方道:“没事,就当给厨房补充物资了。”


    ……


    江寄余拎着袋子,摁上指纹开了锁,木门刚撇开一个缝儿,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似乎是林舟此的声音,拌着一片瓷器摔碎的巨响,还能隐隐听到他巨大的喘息声:“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一起去看她,你有什么资格,你配吗?!”


    江寄余一顿,他从没见过林舟此气成这样,就连去领证那天他顶多也只是臭着脸嘲讽他几句,没有这样的爆发火气。


    他心里犹豫片刻,偷听似乎不太好,但直接推门进去面对风暴中心他也做不到。


    此时另一个声音开口了,那声音稍显沉稳冷静,细听却也能感受到压抑在平静下的怒火:“谈我配不配之前,别忘了谁才是罪魁祸首……”


    林舟此猛地打断了他,那声音迫切又激动,像是要急于证明什么:“那不是、那不是因为我……”他顿了一下,又咬牙切齿地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因为愧疚听你的话乖乖结婚,你给我安排的联姻和那个姓江的,全都恶心的不行!我会一样样毁掉他们……”


    江寄余怔愣在原地,那一句“恶心”狠狠击在他心头,让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脚下像是灌了铅,重重下沉着,迟迟迈不开腿。


    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林舟此起码能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朋友对待,他也像是半个家长一样尽量照顾林舟此,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接纳自己,自己真就让他那么恶心?


    原来那些受伤时着急忙慌的包扎、借着画作悄摸问他心里是否难受、惊哗众人的婚照帖子……没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原来他对恶心的人,也能表现得如此自然从容。


    他出神了一会儿,另一个人貌似不想吵了,冷冷丢下几句话,朝门口走来。


    他这会儿脑子有点嗡嗡响,自然没听清说的是什么,甚至直到对方走到门口,他才猛然惊醒般反应过来。


    “小江?”对方打量他几眼,迟疑着说。


    江寄余赶紧点点头:“林总下午好。”


    林睿铭褪去了脸上的怒气,略带关照、语气也温和许多:“生分了,叫我伯父就好,你进去吧,我还有些事儿要忙,改天再来看看你们。”


    江寄余松了口气,好在他没连同自己一块儿骂了,忙不迭应道:“好的伯父。”


    和他想象中一脸阴沉肃穆的样子不同,林睿铭是那种典型的随和温厚的老总形象,看久了甚至感到有点亲切。


    然而听见门口声响的林舟此,眉头狠狠跳了几下,心里一咯噔,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果然看见了刚和林睿铭擦肩而过的江寄余。


    完了,江寄余不会全听到了吧。


    那只是他拿来气林睿铭的话,要是被江寄余当了真……


    他“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手同脚僵硬地走向门口,脑子一片混沌,只凭着本能笨拙地凑到江寄余身边。


    江寄余正站在玄关换鞋,余光瞥见他过来了,一分眼神也没给过去,换完了鞋就径直走向楼梯口。


    路过一地狼藉他也没停一下,王妈做好的饭菜被拿来出气,全被砸的稀巴烂,桌上已经没几道能吃的了。


    江寄余顺手将那一塑料袋的山药放在桌子上,干脆利落地上楼回房,落了锁。


    一路耷拉着头跟在他身后的林舟此差点被拍上的门撞到鼻子,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咔嚓”的一声清脆落锁。


    他直愣愣和门板大眼瞪小眼,但是他有错在先,又不敢像之前那样发脾气喊江寄余给他开门,便呆呆在门口守了半天。


    房间内,江寄余有些心累地伸出手指头揉了揉眉心,目光一扫,落在了书柜下方。


    那是成套的《青少年情绪心理学》《青少年叛逆心理学》《青少年行为心理学》《青少年社交心理学》……足足有十本,都还没拆封。


    也许林舟此只是叛逆,并没有真正觉得他恶心呢?这些小孩有时候就爱嘴硬。他不知在替自己还是替林舟此找补。


    江寄余叹了口气,他估计是头一个为了结婚对象买这种书的,他敢肯定自己对林舟此没什么非分之想,几乎完全把他当小孩来看待、照顾。


    从前盐角有一个邻居小弟弟,也比他小了整整十岁,成天追在他后头“哥哥、哥哥”地叫,俩人兄弟情杠杠的,所以他也难免将林舟此看做弟弟,很难生出别的什么心思。


    他一边去洗手台把山药沾到手上的泥搓干净了,一边寻思着今晚吃点什么,反正他是不会给小兔崽子再做一顿的,他的气还没消呢。


    他随便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份猪肉馄饨,随后把那一排研究青少年的书都拆了封,拿起一本《青少年情叛逆理学》眯着眼睛一行行浏览过去。


    书里第一章是强调青少年的独立性,文章先是举了一些例子,比如小美因穿衣风格和母亲产生分歧,母亲与女儿商量后达成在学校规范着装的协议;小张紧锁房门,父母尊重他的意愿,而后小张向父母敞开心扉;小李整日发脾气打游戏,父亲与他耐心沟通后改掉了坏习惯……


    江寄余思考了一下,他已经耐心过了,这招好像用处不大?


    他接着往下翻。


    “阳光成长要点提示:放手不是放弃,而是更深层次的爱与信任。就像教孩子学骑车,最初需要扶着车把,然后悄悄放手,但始终跟在身后准备扶持。智慧的父母懂得,有时候最大的保护,恰恰是适时的放手。在这个放手的过程中,我们不是在失去一个依赖我们的孩子,而是在见证一个独立、负责的成年人的成长。”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也许是平时操心唠叨太多,反而让林舟此厌烦了,想要摆脱控制,所以脾气才那样坏,说话才那样蛮不讲理。


    他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而楼下厨房中,林舟此把那几根山药放到水池里洗的干干净净,小心谨慎照着视频一步步做糖醋山药。


    只是他第一次处理山药没经验,切完块之后手上很快又麻又痒,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他的皮肤,浮起一片片红斑,还越挠越痒。


    他堂堂林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林舟此难受的要命,当即就想把这东西一扔罢工不干了。


    但他转念一想,万一江寄余看他做好了他买回来的菜,说不定一高兴就理他了。


    想到这,林舟此继续认命低头洗山药块。


    直到四十分钟后,江寄余下楼拿他的外卖,转身就见林舟此捧着一盘黑不溜秋的东西,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紧张兮兮站在他跟前。


    林舟此紧紧盯着他的脸,有些语无伦次:“江寄余,你、你要不要试试,我刚做好的、糖醋山药。”


    江寄余瞥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脑子突然被重重锤了一下。


    “放手。”


    “独立。”


    “隐私。”


    “青少年个人意愿。”


    几个词语仿佛钟响一重又一重回荡在他脑海中。


    江寄余望着他,深吸一口气,自以为语重心长地道:“你觉得好吃就行,不用寻求我的意见。”


    说完他还鼓励性地伸手拍了拍林舟此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林舟此完全呆在了原地,手脚一片冰凉,心脏像被从高空狠狠抛下,摔的四分五裂。


    江寄余真生气了,就算他端出人生十九年以来第一次做的菜示好,他也看都不看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那个狐狸精想勾引江寄余[VIP]


    楼上, 江寄余在房间里吃着馄饨,一边打开《青少年行为心理学》,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这天楼下异常的安静,没有各种乒乒乓乓的杂音和游戏音效。


    林舟此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双手抱膝, 脑袋也埋进臂弯里, 久久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只熄了火后蔫头巴脑的落汤鸡。


    那盘黑漆漆的山药安静的放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 眼眶红通通的,嘴唇被齿尖磨的有些充血。


    他直直伸手抓了一块黏腻黢黑的炭块塞进嘴里,甚至没来得及咀嚼,就已经“噗”的一声龇牙咧嘴吐了出来。


    口中仍残留着焦甜发腻、苦涩油腻的味道,林舟此连着“呸”了几口,皱着眉头,即刻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又恨铁不成钢一般瞪着那盘黑炭,然后满脸嫌弃地将一整盘丢进了垃圾桶里。


    同时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江寄余没吃, 不然他肯定要更加生气了。


    不对, 这也不能全怪他, 要不是林睿铭突然跑过来气他,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不对,他又不喜欢江寄余, 而且他们迟早要离婚的, 江寄余生不生气关他什么事!


    林舟此直愣愣地望着二楼方向发呆, 一脸的怀疑人生。


    对了,他只是想吃江寄余做的菜而已, 他厨艺不错,在外面很难吃到这样的菜。


    林小少爷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心安理得地回了房间,打算明天再哄哄江寄余。


    第二天一早,江寄余刚上小李的车,林舟此就顶着一头白色鸡窝从门口急吼吼地追来,坚持送江寄余上下班的原则。


    江寄余本来有点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想起昨晚看的《青少年行为心理学》,青少年也不该太过依赖家长,这样会摧毁他们的独立性。


    那张漂亮的脸蛋立刻严肃而认真道:“不用你送了,快回去吧。”


    林舟此的脚步僵住了,再一次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连一向冷酷的小李都忍不住微微侧目,偷摸打量着少爷和夫人之间微妙而焦灼的气氛。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拒绝林舟此,除了林睿铭。


    林舟此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被下了面子,几乎是一瞬间心里就起了火,但是又碍于江寄余还在生气,不会来哄他,所以也不好发作。


    江寄余看着后视镜里穿着高档睡衣头发蓬乱的林舟此,他个子高,一身肌肉紧致结实,就那么站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也许是他父爱之心泛滥,看着莫名有种执拗又傻傻的劲儿。


    地主家的傻大儿,唉。


    “小李,走吧。”他温和地吩咐。


    “哦哦。”小李这才反应过来,踩下油门,一骑绝尘。


    林舟此狠狠蹬了脚草地,望向远去的车子背影,不管怎么说,等江寄余下班时再跟着去接好了,到时候他总不可能管到家来。


    这般想着,他才稍稍平息了怒火,臭着脸去处理昨天林睿铭报复性留给他的一大堆工作。


    到了中午,原本晴朗和煦的天忽地从远处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云,地上的阳光被黑影一寸寸吞食殆尽,天边仿佛数万大军兵临城下,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空气中也升起了潮湿的因子,蝉鸣渐渐没了声息,路上行人纷纷意识到什么,都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家赶。


    江寄余刚收拾完材料,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天空,夏季的天气变得快,希望在他跑到校门口前不要下雨。


    正要开跑,檐下传来另一道有些低沉又缓和的声音:“江教授没带伞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江寄余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是闻知,传说中那个很厉害的数学教授,只和他简单打过几次照面。有点印象是因为他是数学组里一众秃头老头中唯一年轻的颜值颜值担当,也没有那种古板死板的气质。


    Lбобп╔·不熟的人自然不好麻烦人家,江寄余笑笑:“不用了,我家里有人来接。”


    闻知穿着定制的纯黑色西装,修长挺拔的身形一顿,他愣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我正好没事做,顺便送你回去好了,也不用麻烦你家里人再跑一趟。”


    江寄余想了想,确实是有点麻烦,大雨天的,路上应该也堵,就当给小李放一会儿假好了。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那谢谢你了。”随后给小李发了消息让他不用过来。


    他笑起来时眉眼会弯下一阵温柔的弧度,眼角的泪痣变更加显眼,薄红的唇瓣也微微抿着,像是初春吹醒冰雪和花苞的那缕轻风,让人感到浑身心的舒畅温暖。


    闻知自诩长的还算帅气,平日也有不少人追他,此刻却看得愣神,觉得世间一切凡俗好似都是他的陪衬物。


    “闻教授?闻知?”江寄余眨了眨眼,拿着资料在他面前挥了挥。


    闻知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我们走吧。”


    此时此刻,小李的车停在距离校园门好几百米的林荫道下。


    小李看着手机的消息,回头向主子禀报:“江先生说不用去接他了。”


    林舟此抱起的手臂一下放了下来,皱了皱眉:“为什么?”


    小李诚实地摇摇头:“不清楚,江先生只发了这一条。”


    林舟此又有点急的想骂人,江寄余为了不让他接送居然直接连小李的车都不坐了?他怎么能这样!


    林舟此刚要打电话质问江寄余,而后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江寄余的任何联系方式,他这边正烦闷着急着,小李却喊了一声。


    “前面那个好像是江先生?”


    林舟此一下扒开了小李,把他的头撇到车窗边,大半个身子都倾斜到前排,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支望远镜,眯着眼睛盯向前方。


    为了不遮挡小少爷的视线,小李的脸贴在车窗上也毫无怨言。只是他很快发现少爷变色了,很红,似乎是红温了。


    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江寄余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上了一辆车,姿态亲昵,毫不避讳!


    随后关上的车门隔绝了目光,林舟此仿佛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捂着胸口,大喘着气、双眼无神地倒在座椅上。


    江寄余的哥哥和弟弟他都见过,不长这样!


    而且那个莫名出现的男人眼睛还总不老实地黏在江寄余身上。


    小李缓缓将视线移向车内后视镜,新奇地看见了他家少爷解锁的新表情。镜中的林少爷眼神茫然,表情像是绝望和怀疑人生,嘴唇还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褪去了一身牛劲儿,气若游丝。


    林舟此脑子乱糟糟的,但他勉强理清了思路,江寄余不会真的生气了吧?特别认真的那种!


    他想着想着,论坛上已经有了他和江寄余的结婚证件照,而那个男人还恬不知耻地凑到江寄余身边,很有可能是想趁江寄余生气的时候趁虚而入,破坏他们的婚姻!


    林舟此越想越觉有理,而且那个狐狸精穿的那样花里胡哨,明摆了是想勾引江寄余,当他是死的吗?


    那个男的究竟有什么好的?


    没自己高没自己帅没自己白没自己有钱,性格也没自己好,江寄余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这狐狸精凭什么?!


    真是活活气死人,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男小三。


    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前面那辆车子启动了,退出车位,汇入马路间一片车流中。


    林舟此一拍座椅:“小李,跟上那辆车!”


    小李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种要去捉奸的气势,兢兢业业照少爷的吩咐追上那辆银白色奔驰。


    林舟此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添了句:“小心点,别让他们发现了”


    小李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好的少爷。”


    黑色劳斯莱斯紧随奔驰其后,劳斯莱斯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绝不是跟踪的首选,好在小李技术过硬,时不时融入车流中藏起来。


    奔驰绕过市中心的十字商业街,最终在街道分岔的一条小路口边停下。


    劳斯莱斯始终和奔驰保持着一段距离,此时也停了下来。


    林舟此本想直接冲下去和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干一架,但是万一江寄余又生气的话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段可以哄江寄余了。


    虽然本来也没多少。


    因此他只能再次咬牙切齿地掏出望远镜,把小李拍到一边,往前倾着身子紧紧盯着奔驰的情况。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身着西装的男人下车后又弯着腰微探入车里说着什么,其实这个错位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看着像他和车里的人在接吻。


    林舟此攥紧了拳头,好在他很快就退出来关上了车门,接着男人走进花店里,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从花店里走出来,后座车门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臂,搂住了那捧玫瑰花,随后关上了门,而男人也绕到前面钻进了车里。


    林舟此手中的望远镜“哐啷”一声掉了下去,他无声地、颤抖地坐回了车后座,连气都生不起来了,也没再叫小李追着那辆车去。


    奔驰车内,江寄余看着一大束又红又艳的玫瑰,嘴角扯了扯,无奈笑了笑:“闻教授,你怎么买了玫瑰花啊?”


    闻知回过头,似是讶异:“你不是说随便买什么花都行吗?”


    江寄余颇为心累,笑容尴尬:“但这玫瑰也……”


    闻知思考几秒,认真地看他:“那我再去卖一束别的?”


    “不用了不用了,浪费钱,就这个吧,”江寄余连连摆手,他顿了顿,“只是觉得,这花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闻知定定望着他,他五官偏硬朗,专注看人时却轻易叫人生出一种坚毅的温柔,他缓缓张口:“或许……不是误会呢。”


    江寄余一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只好说到:“闻教授,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闻知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没有,我这段时间在准备新课题,没怎么上网。”他看了眼江寄余,又道,“你是想让我看什么吗?”


    说完掏出手机就要指纹解锁,江寄余打断了他,多此一举不如直接告诉他:“那里面有我和我对象的结婚照。”


    虽然只是包办婚姻,不过也可以拿出来挡挡桃花吧,他暂时还没有任何要恋爱的想法。


    闻知握住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哑然地坐着,似是还未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来,隔了许久,他才勉强让自己沙哑低落的声音变得正常些:“不好意思,我才知道……”


    江寄余把玫瑰花束放在一旁,看上去平常无二,朝他一笑:“没事,就这个吧,反正都能用。”


    闻知这才慢慢转回了头,启动车子,朝黎霄公馆的方向开去。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这花是干啥的


    小林已陷入怀疑人生的崩溃ing


    (前面几章修了一下,宝宝们可以回去瞅瞅)


    第25章  悔意[VIP]


    前面的车子启动后穿过小道, 驶离了这片商业街,林舟此一动不动地坐着,浑身散发出一种阴沉沉的恼怒气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奔驰缓缓消失。


    车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就连冷酷如小李, 也受不了如此长久的沉默。


    小李看着彻底暗下去的天, 暴雨让路上可见度变得很低,雾气弥漫, 玻璃外是看不到头的浓黑, 疾驰的雨点猛烈拍打在车窗上,砸出一阵狂乱嘈杂的响声,路边已经见不到行人的身影,不少店铺也关紧了门窗。


    “少爷?”小李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往后视镜上瞅了一眼,发现林舟此还维持着原来的坐着不动,他吞了口唾沫,接着问, “少爷现在想去哪?”


    林舟此侧目扫了一眼他, 像一尊雕像活过来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去苏家。”


    苏家的少爷是之前那个给他分析离婚利弊以及江寄余来联姻目的的苏知木, 为人比较稳重可靠,且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算是那群猪队友中的智囊了。


    让他作为倒苦水的对象, 起码不会被气得半死。


    小李本以为少爷要回家质问江先生, 没想到他居然是要去苏家,心里微微诧异。


    不过想了想, 苏家小子算是和少爷玩的不错,感情受伤后去找朋友倾诉一顿也正常。


    迈巴赫缓缓启动,穿过暴雨穿梭在栖霞市中。


    ……


    苏知木乍然看到林舟此黑着脸出现在别墅门口时属实吓了一跳,寻思自己最近应该没得罪他,心中虽然疑虑,但还是赶紧把他请了进来。


    苏知木看着他,迟疑着说:“你这是……”


    林舟此脸色仍不太好,冷冷地说:“心情不好,过来休息一下。”


    这下苏知木更疑惑了,心道心情不好不更应该回家吗?但是好朋友今天状态看着不对劲,还是先顺着他好了。


    “你要上楼睡个觉吗?还是想去地下厅打台球放松一下,下面有个影院也可以看电影……”


    没等他说完林舟此就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摁电视,其实他也没有想看的节目,屏幕上的图标向左又向右,来来回回滑了半天。


    苏知木叹了口气,叫保姆给林舟此端了点心和饮料过来,随后在他们几个平时联络比较多的富二代群里发消息,火速召集兄弟们。


    苏知木:阿林今天心情不好,现在在我家,谁想过来安慰安慰他


    说是询问,其实更像是透露信息,林家的合作机会或一点点资源都足以让人拼了命地去争,不说在北边一带横行霸道,一夜身家翻倍亦是有可能。


    果不其然,群里很快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消息,平时几个真心交好的朋友都纷纷探头,也不乏来讨好林少寻找机会的塑料兄弟情,争先恐后地要来苏家大宅。


    一群人就这么顶着狂风暴雨,风雨无阻来到苏家别墅外。


    林舟此心里正郁闷着,忽然庄园大门一敞,数辆豪车鱼贯而入,接着一大群吵闹的家伙浩浩荡荡挤了进来。


    林舟此缓缓抬头,面无表情看着苏知木。


    苏知木低头,摸了摸鼻尖,无辜地打哈哈:“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喊兄弟们过来给你整点乐子。”


    林舟此“哼”了一声,别过头:“我不需要。”


    “阿林!!”王少爷王有财一进门就扑了过来,晃晃手里几瓶灰雁龙舌兰,“听说你心情不佳,我特地带了几瓶好酒过来,咱一醉消愁!”


    林舟此依旧面无表情,只觉耳朵嗡嗡响的疼。


    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出馊主意,势必要将他哄的高高兴兴。


    “怎么了阿林,很少见你这样闷闷不乐的啊?”


    “打游戏吧要不,骂骂队友和对面心里就舒服了。”


    “干脆开个暴雨主题party闹一顿就好了!有什么是party不能解决的?”


    “要不点两个小美人过来助助兴?嘿嘿嘿……”


    听到最后一句,林舟此手指停顿在膝头,他渐渐地转过头,微蹙着眉看向发出提议的人。


    看面相不太熟,家里中规中矩,是个勉强能入流的富二代,听说平时好像就喜欢到处泡妞包情人。


    那富二代见林舟此看了过来,心中暗喜以为有戏,又想着林舟此在包办婚姻里感情不和,更加有信心了,于是凑上去提议:“嘿嘿林少,云柳那家的妞儿和小鸭子最带劲儿了,可比三十多的老男人有趣得多,什么风格的都有,雏儿也是一抓一大把……”


    没等他说完,林舟此一把将手里的遥控器摔在富二代脸上,目光森冷,语气中压抑着怒气:“滚!”


    这个傻叉安的什么心?!江寄余都要被外面的小三拐跑了,他居然还跟自己说这种话,让他去找小情儿,生怕江寄余跑的不够快是吗!


    这人存心想害他来的。


    只是林舟此想着想着,脑海中又浮现出白天时江寄余和那个男人相谈甚欢、姿态亲密的模样,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甚至没想好该怎么问江寄余。


    他自个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是他先说江寄余恶心,又逼他签了离婚协议,让他不要生出非分之想,这样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形合神离,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管江寄余在外面找哪个男人。


    越想心里越难受,好像胸腔被一堵厚厚的水泥墙封上了,闷闷的喘不过气,林舟此很少有这样找不到理由的时候,一时间心里有些茫然无措……


    还有一阵未被察觉的慌乱。


    他这边正发着呆,面上静静的。


    但在一众公子少爷眼中就不是这样了。


    林少爷被那个没眼力见的富二代惹恼了,摔了遥控器,就坐着不动了,显然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震怒前的平和伪装!


    他这一下用狠了力气,手臂上那一圈肌肉也是实打实扎的,那富二代直接被砸仰了头,脸上迅速的红肿了一块,疼的龇牙咧嘴。


    但一时间没人关心富二代,都在对着林舟此嘘寒问暖。


    富二代虽说身份比不上林舟此,但在家里也是从小惯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顿火气上头,巴结林家什么的也全都抛到了脑后,他心里怨恨,但实在拿林舟此没办法,“啐”了一口后满脸晦气出了苏家大门。


    等林舟此回过神来,就见一张张放大的脸围成一圈贴到自己面前,他顿时警铃大作,皱着眉退后了些,警惕道:“干什么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大惊,林大少爷这看上去也不像特别生气,但刚才的确是发了火,难道这么快就消气了?简直是天书奇谭。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又叽叽喳喳了起来,林舟此一开始很是烦躁,还沉浸在婚姻被小三插足了的哀怨和愤怒中,后来实在架不住他们太吵,他心里也憋的慌。


    便犹豫着开了口:“我……”


    他一说话,偌大的客厅全然安静了下来,目光炯炯期待地望着他。


    算了,都开口了。


    林舟此顶着巨大的视线压力说道:“我和江寄余,嗯、就是……呃、闹了点矛盾,大概吧……”


    此话一落,一群人齐齐瞪直了眼睛张大嘴。


    更有几个富二代很是迅速地开始狗腿,语气夸张:“什么!江寄余他怎么敢的,居然惹我们阿林生气,当初给他下马威还不够吗?”


    “真把自己当主人家了?反正迟早要离婚的,阿林你狠狠给他摆脸色就行。”


    “要我说直接把离婚日期提到明天得了,让他留在林家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他他他、他现在还嚣张的蹬鼻子上脸了!”


    未曾想林舟此脸上并没有被取悦到的神色,反而“咯咯”磨着牙齿,眼神不善:“你们什么意思?”


    几个富二代暗道不妙,难道说错了?


    不对啊,他们记得林舟此不是很讨厌那个联姻对象的吗?


    看几个人一脸呆傻的样子,林舟此心里更加不爽了:“有你们这么做朋友的吗?天天劝分不劝和。”


    大厅再次寂静。


    “啊?”


    见众人不答,他又继续开口,蕴着怒气提高音量:“我和江寄余的事轮的着你们来说?你见过他吗你说他嚣张他就嚣张了?你懂江寄余还是我懂江寄余?”


    大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此眯着眼睛,似乎找到了那个能让他理直气壮地理由,都怪他们,天天撺掇他和江寄余离婚,还挑拨离间,不然那个臭小三怎么可能勾引得了江寄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思良久,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儿的味道。


    林舟此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排斥这场婚姻啊。


    只是前面闹的声势浩大,他们一时也拿不准林舟此是个什么态度,便又只好你一言我一语地悄摸转移了话题。


    林舟此本来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江寄余的事,在他看来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其他人根本没有插手的份儿。


    过来苏家本也就是消消愁,在王有财的极力推销下喝了点酒。


    结果一喝不要紧,死小三的脸又浮现出来,他迫切地想要借着酒劲冲淡今天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力,接着喝着越来越上头了,到后面他也不知道续了多少瓶,整个人醉醺醺倒在沙发上。


    苏知木也陪了几杯,不过都是些度数低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看林舟此醉成这样,也没空再生气了,他便找借口打发了众人,只留下几个交心的朋友。


    王有财便是其中之一,他自己也喝了点,但喝点没林舟此厉害,心里正隐隐作痛,兄弟疑似感情升温、挖嫂子墙脚的概率变低就算了,那点好酒也几乎都让林舟此抢喝了去。


    这会儿林舟此瘫在沙发上,指着王有财:“你、过来……”


    王有财莫名其妙的,凑到他跟前:“咋滴啦哥们?”


    只见林舟此表情严肃打量了他足足几十秒,然后开口:“你怎么叫王有财啊?好奇葩的名字。”


    王有财一头黑线坐了回去,默默捏紧了拳头,心想他的名字已经比他爹王有钱他爷爷王有银和他太爷爷王有金好的多了,哪里搞笑……哪里奇葩了请问。


    几个人简单开了个小party,主要是吃吃喝喝和陪林舟此,一直闹到了大半夜,都各自回家了。


    苏知木本想着让佣人给林舟此送到楼上的客房休息,没想到林舟此也闹着要回家。


    林舟此平日里就有股执拗劲儿,喝了酒之后更是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苏知木劝了好几次他都借着醉意耍赖不听。


    无奈,苏知木只好叫来了小李,叮嘱小李务必把林少爷安全送到家。


    小李自然不用他多说,大半夜下着暴雨也开得平稳流畅,半个小时就到了家。


    这时车后座的林舟此似是清醒了些,但脚步还是摇摇晃晃得,直接就冲进雨里跑到公馆门口,使劲儿拍打着门:“江寄余!江寄余!开门、快点开门,我回来了江寄余。”


    不知过了多久,那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头发蓬松凌乱睡眼惺忪的江寄余站在门后,轻蹙着眉垂眸看坐在门外地板身上湿了大半还浑身酒气的林舟此。


    作者有话说:


    这集小林眼中的自己:无能の丈夫


    俺不中咧写到现在才发现没开段评……


    第26章  你不要在外面找其他男人[VIP]


    后面停好车的小李急匆匆打着伞跟上, 生怕一个不注意林舟此就出点什么意外,否则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公馆门前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在黑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温暖,小李的脚步顿住, 远远望过去能看见那颀长好看的身影立在门口, 而后是他家醉得稀里糊涂的少爷坐在一旁。


    小李举目片刻, 当机立断撑着伞两步并做三步离开了这里。


    拍了半天的门终于打开,叫唤许久的名字也得到回应, 林舟此怔怔地抬起头, 仰望着面前的人。


    来人逆着光,暖融融的光从他背后倾泻出来,依稀能看见长发下侧脸的轮廓,此刻正低着头看他。


    似乎是被吵醒的缘故,往日那双漂亮的眸子有些困倦的迷糊,像是蒙了层雾气,不带情绪地低敛着。素白指尖懒懒地搭在门把手上,一身清冽微甜混着雨水的气息丝丝蔓延开来。


    林舟此看呆了。


    脑子晕乎乎的, 但是一看见眼前的人就想喊他的名字, 借着酒精的作用, 林舟此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喊的没有刚才那样撕心裂肺。


    “江寄余。”


    没有回应。


    “江寄余、江寄余。”


    江寄余静静看着他,没有动。


    按理来说,身为妻子被吵醒后看到三更半夜醉鬼一般出现在门口的丈夫, 应该都会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一通, 然后骂骂咧咧把他扯进门家法伺候。


    但他不是林舟此的妻子, 他们两个顶多只能算朋友,而友谊这条小船在前不久就打翻了。


    太久没得到回应, 林舟此似是有些不满,又像撒娇又像抱怨:“你理理我啊,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


    江寄余微微叹了口气,认命了:“我在呢,别喊了先起来。”


    林舟此这才满意地止了嘴,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结果没一会儿又狠狠摔了回去,一声闷响听着还挺痛,但他不知是喝傻了还是怎么的,愣是一声不吭,又抬头望着江寄余,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寄余脱下手腕上的红蓝小蘑菇发圈,轻咬嘴里,两手理了理脑袋后乱糟糟的长发,束起来,又拿过发圈扎了起来。


    只是有两缕不听话的碎长刘海没扎上,又掉了下来,垂在肩边,他没有重新扎头发,只随意将那两缕刘海撇到了耳朵后。


    而后朝林舟此伸出手臂,“来,我扶你起来。”


    林舟此莫名的又神游天外了,脑中只一遍遍想他刚才扎头发的动作,这人怎么扎个头发都那么勾人啊……


    “林舟此,起来。”江寄余又重复了一遍。


    林舟此这才抓住他的手臂,在他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江寄余扶着脚步虚浮的林舟此,一小步一小步带他挪到客厅里,他本来想把他放到沙发上,但是客厅面积太大,他扶着林舟此走地也很吃力,这人不知吃什么长大的,重的要命。


    哦对了,他老是泡健身房,这么重,能练出腹肌来吗?


    江寄余想一出是一出,目光渐渐移到他肚子上,心道自己都大半夜起来开门了,看一眼作为回报是应该的,而且林舟此现在醉着,也没什么大问题。


    说做就做,他停下了脚步,飞快地撩起林舟此的衣摆瞄了一眼又收回手,居然真是标准的八块腹肌,跟他这外貌还挺搭。


    看完后江寄余又搀着林舟此继续往里走,不料林舟此嘴巴又痒了起来。


    “江寄余。”


    “嗯。”


    “江寄余、江寄余。”


    “在。”


    “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


    “别喊了,乖乖坐着,我给你弄点醒酒汤来。”


    “哦,好。”


    林舟此的脑袋变成了灯塔,江寄余去到哪儿就往哪转。


    江寄余要进厨房了,林舟此察觉到他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又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跟过去。


    江寄余未卜先知,头也不回道:“坐着不许动。”


    他只好老实巴交地坐了回去。


    江寄余从柜子里翻出几块生姜,冲洗两下 削了皮后切成小片,放进小锅里接水大火煮沸,又从冰箱里找了只柠檬,对半切开把柠檬汁挤进汤里。


    全程下来不到十分钟,他把醒酒汤倒进瓷碗,稍微晾了下就端到客厅。


    发现林舟此像个木头人似的保持姿势不动,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不由得笑了一下:“来喝汤。”


    原本以为他多少会闹一闹,或者像大多数人耍点酒疯,还得折腾一顿才肯喝,没想到林舟此一接过去就咕噜咕噜灌掉了整碗汤。


    江寄余坐下沙发,在旁边守着他,寻思着等他没那么醉了再送他回房间睡觉。


    毕竟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扶着他走个十万八千里了。


    几分钟后,林舟此看着清醒了点,但眼神还是有些迷糊混沌,那股闹腾的劲儿又上来了。


    “江寄余,你不要找小三好不好?”


    江寄余正啜饮着泡了半片柠檬的白开水,猝不及防“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他先前还有些困意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握杯子的手僵在半空,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林舟此,语气跟生吞了颜料一样:“你说什么?”


    林舟此醉意一消,白天那些让他气到不行的画面又齐刷刷蹦了出来,霸屏了整个大脑,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的:“你不可以找小三,也不能出轨,我们还没离婚呢。”


    江寄余沉默地打量着刚才装汤的那只瓷碗,暗中沉思,这个碗应该没有毒,姜和柠檬也没毒,他更是不会在汤里加迷魂药。


    他缓缓抬眸,盯着林舟此,一字一句道:“你清醒了吗?林舟此。”


    准确来说林舟此是醒了50%,还有50%的酒精在身体里作乱,否则完全清醒状态下的他不可能直接和江寄余对质,顶多只能无能狂怒地在脑子里想想。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直视着江寄余。


    江寄余看着他眼中一片清明,不知道小兔崽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这样口出狂言。


    他扶了下额头:“清醒了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人,结果手臂猛的被人拽住,他一下没站稳朝后仰倒,然后摔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林舟此也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摔了,本能的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那阵清甜温润的香味瞬间扑了过来,席卷鼻腔。


    他忍不住偷偷猛嗅几下。


    江寄余一开始摔的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赶紧推开了他,已经有些压不住火气。


    换做是谁大半夜被醉汉砸门的声音吵醒都会有怒气,何况他还好声好气哄着这位大爷进屋休息,又巴巴的给人做了醒酒汤,结果喝完汤上来就给他一棒,还动手动脚的。


    “林舟此,你到底要怎样?”他微微压抑着怒气。


    而林舟此愣了一下后,又固执且坚定地重复:“你不要在外面找其他男人,不可以找小三,不可以。”


    江寄余简直气笑了:“你闹够没有?我上哪去找小三?想看狗血剧就开电视,我要去睡觉了。”


    林舟此一听这话有点急了,连忙拽着他的衣袖,想再次将他拉回怀里:“不行!你不能走,你先答应我!你和那个男人那么亲密,还把我当空气,凭什么不让我说?”


    江寄余利落地一甩,撇开他的爪子:“我不知道你发什么酒疯,我什么时候找男人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江寄余越是冷淡不在乎的语气就越让林舟此心里发慌,这和他印象中温柔知心的江寄余的形象差太多了!酒意上头转不过来的脑子不免又联想到找小三的问题上,他慌不择口地喊:“我看见了!你上他的车,他还给你买花!你就跟我说的一样恶心,就这么急着找男人搞婚外恋?你到底有多缺爱?”


    “他究竟哪里比我好?你居然眼瞎看上他,他有我高有我帅吗?他能给你多少钱,我能给你百倍千倍!就算你跟他走,也只能住那种老破小,你说啊,他到底好在哪里!”


    说到一半,他甚至把那个小三挤进来之后的生活畅想了一遍,越想越气:“以后是不是还要带他回家给他煮面吃,给他织围巾,给他看你的画,跟他一起养宠物?让他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江寄余想起来了,估计是白天他和闻知一块儿坐车的事。


    他本来可以费上十来分钟半个小时慢慢解释,但现在,他看着赤红着脸的林舟此,心中气到发笑。


    为什么要解释?当初说要签协议撇清关系的不是他吗?说他恶心的不也是他吗?每天闹着要赶他走的也是他……


    明明自己也不欠他什么,凭什么就得是他哄着林舟此。


    每次都是他先低头。


    当父母的见小孩调皮捣蛋了还能揍一顿,他忙前忙后地照顾这位少爷,不说鞠躬尽瘁,至少心意是真的,还买一堆研究青少年的书想着要开导他的心理问题。


    可林舟此呢?


    除了骂他,尽讲一些戳他心窝子的话,或者给他帮倒忙,还有什么?


    哦对了,还有良心发现的一次给他发了条澄清帖子。


    这算个什么婚姻?别说他没找,就算真的找了又有什么?不是林舟此自己说的最讨厌联姻、要各过各的吗?


    要不是为了医药费,江寄余现在就想扇扁这兔崽子的脑袋然后把他丢出去跟那只筷子鸡一起睡。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看着他,用的是最平静的语气:“找了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吗,你喜欢我吗,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他深深望进林舟此眼中,缓缓开口:“林舟此,你自己知道,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我们结婚本就是家族利益的交换……所以,你少管我。”


    屋外电闪雷鸣,雨点狠厉,噼里啪啦撞击玻璃窗,屋内是两人咬着牙急促的呼吸,除此以外,静的可怕。


    林舟此一肚子的火和吵架的词都通通不见了,像一铲腻子被全部抹进了白色墙面上,消失殆尽,他呆愣愣地看着江寄余,仿佛不认识了眼前这个人:“你、说什么……”


    江寄余依旧是那个态度,冷冰冰的:“我不想再说一遍,你听到就是听到了,没听到就当我没说吧。”


    林舟此声音颤抖着,想去抓他的手却又不敢:“你、你怎么能这样?不可以、我不允许,你……”


    说到后面他自己也词穷了,只直愣愣地盯着江寄余看。


    江寄余却要故意刺激他一般,轻声开口,说出的话却像刀子直直往他心窝里扎:“怎么不可以?他讲话好听,长的还帅,平日里会等我下班,给我送喜欢的奶茶,不过我没要就是了,他还会送我花,这些事你有做过吗?等离婚之后我还可以试试找他……”


    林舟此耳朵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直接扑了上去,把江寄余压在身下,眼眶倏地冒了红,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微哭腔:“别说了,江寄余,不许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还要我帮你洗吗?”[VIP]


    江寄余一愣, 难以置信望着林舟此。


    他就这么张大眼睛瞪着林舟此脑袋埋在自己胸前,整个人还细细抖动着,无法动弹。


    过了好几分钟,大脑发热的后劲才过去, 话说出口后这会儿也冷静了不少, 乍然听到轻声的哽咽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直到林舟此沉沉的压在他身上,抬起头, 忽地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眶。


    原来耳朵没出问题。


    小少爷真的哭了。


    情绪恢复正常后他想了想, 这小孩可真不经逗,不过这样对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处,万一真闹大了他跟他爹告状自己出轨要离婚,岳云晴可怎么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都多大人了,跟一刚成年的小屁孩计较什么,反正迟早要离的。


    于是他叹了口气,双掌抵在林舟此的肩膀上, 想要将他推开——没推动。


    “我乱说的, 你快点起来, 我不找小三。”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 那哭腔确实小了些,取而代之是轻微错乱的呼吸声,和窸窸窣窣的抽噎。林舟此压得极近, 两人面对着面, 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


    但林舟此还是没从他身上挪开, 双臂平放着支撑在他脑袋两侧,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江寄余很少被人以这样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超过一分钟, 那目光里的炙热几乎要化作实质流出来,烫得他脸颊发热。


    “林舟此,你听到了吗?我说不找小三,不找那个男的,从我身上起来好吗?”


    他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这时压在他身上的林舟此才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和原封不动没什么区别,好在他没醉到把全部重量都压在江寄余身上,两边手臂一直挺直着支撑身体。


    “我真不找,你快起来,不然我真要生气了。”江寄余有点无奈,稍稍正色道。


    林舟此脸颊酡红,这才慢吞吞从他身上挪开了,坐正在沙发上,侧身紧紧贴着他。


    江寄余像是从沙地中跳回水里的鱼,终于能自在轻松地大口呼吸,他一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刚坐稳就听林舟此开口了:“那说好了,你不能耍赖,也不能骗我。”


    “行行行,不骗不骗。”


    说过这句话后,客厅兀地陷入了无言的沉默,江寄余伸出手指重新理了理刚才被压乱的头发,发圈卡在发缝间,他干脆直接把发圈扯了下来,又套回手腕上。


    直到他把头发理顺了,正准备站起身,林舟此才又说话了。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江寄余拨弄着手腕上的发圈,看着他,沉思片刻,还是挑了挑眉道:“当然。”


    林舟此的头垂下去,从江寄余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头顶蓬乱飞扬的白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那颗尖尖的虎牙轻轻磨咬着下唇。


    屋里静静的,外面微弱的沙沙雨声透着窗传进来,梧桐叶的影子在玻璃窗上摇曳摆动,偌大庄园一片漆黑,此刻好像只剩他们在这黑暗中圈出一块暖黄色的小小天地。


    江寄余看了他半晌,才开口吩咐:“去洗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林舟此却又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袖,相比之前力气要小了很多,小心翼翼的,却拽着不放。


    江寄余回过头,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小兔崽子不会真把自己当他家长了吧?不对,要当应该也是当朋友、兄弟。


    “林舟此,别告诉我你喝完酒连怎么洗澡都忘了,还要我帮你洗吗,嗯?”


    轻飘飘的尾音勾起,带着睡意还未散尽的沙哑,像绵长悦耳的小提琴尾调发出一声轻响。


    林舟此一顿,竟然用浆糊脑子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可能性,然后眼含希冀地抬眸望着他。


    江寄余真没招了,他皮笑肉不笑:“听话,赶紧去,不然我让王妈来把你的小鸡接走。”


    林舟此很不高兴:“那是我们一起养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江寄余作势掏出手机要拨号。


    林舟此这才不情不愿地动身了,一步三回头地挪到浴室门口,又频频回望,看看江寄余会不会改变主意。


    目送他进来了浴室,江寄余满身疲惫转回身,正要回房睡觉,只听身后“砰”一声巨响。


    他一个激灵回头看去,林舟此狼狈地摔倒在浴室里,他貌似摔的极狠,高大结实的一只坐在地上,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那沉闷的一声江寄余听着都牙酸,他却一声不吭的,还直愣愣望着江寄余的方向。


    江寄余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走进浴室,就要把他扶起来,手指却在碰到他手臂时被烫得猛地缩了回来。


    “林舟此?”江寄余着急的再次探手伸向他额头,一片滚烫,他目光下移,才发现了林舟此脸上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


    也是,都醉成这样了,还淋了场雨,即便是身体再好的人,也扛不住这么一轮折腾。


    “你先别洗了,换衣服去床上躺着。”他这么一摔,浑身还烫乎乎的,江寄余也不放心就这么让他一个人洗澡。


    “好。”再次开口,林舟此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然后拽着江寄余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领着林舟此走进房间,江寄余环顾一圈整个房间,这是他第二次真正意义上进林舟此的房间,之前墙上那些大红色的喜字和红烛一类的东西都消失的无踪无影了,看着倒是顺眼的多。


    哄着林舟此自己换完衣服后,江寄余把他赶到了床上,站在床边弯腰替他掖紧了被角,又到浴室里挑了条干净毛巾,湿了水拧紧铺在他额头上。


    “家里的药都放在哪?”江寄余问,其实他也不太确定林舟此清不清楚,因为他现在看上去比刚才迷糊了许多,眼睛迷迷瞪瞪,脸颊也红了不少,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柜子。”林舟此说话声也黏糊糊的,毫无力气。


    “哪个柜子?”江寄余再问,黎霄公馆里的柜子多的数不清,单是材质就有胡桃木、樱桃木、红橡木等好几种,全部翻完估计到天亮都找不出退烧药。


    好在林舟此还没完全烧糊涂,他停了十来秒,像是在思考,像是在神游,然后说:“客厅……电视右边。”


    江寄余转身走出门外,打开电视机右边的几个立柜翻了翻,果然翻到一个整整齐齐列着药盒的箱子,他摸了盒布洛芬出来,又兑了杯温水端进房间。


    看着往日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小兔崽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像只烫红的虾半眯着眼蜷在他盖好的被子里,江寄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来吃药。”他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伸手拍了拍林舟此毛茸茸的头顶。


    林舟此掀起眼皮,入眼便是那张昳丽精致的脸庞,背着卧室的幽幽白光,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光下显得比霜雪更白,晕了层朦胧美感。


    那脸庞上的眼睛一错不错注视着他,蕴着哄意和几分温柔慈悯,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小扇子般的阴影,林舟此脑子浑浑噩噩的,只觉满眼都是缱绻和温暖。


    他不由得看呆了,也下意识照着他的话去做,即便沉重的身体一万个不乐意挪动他也挣扎着手脚并用把自己支了起来,挨着床头坐好。


    江寄余似乎很满意,又抚了抚他的脑袋,把药片和水杯递给他。


    林舟此二话不说仰头吞下了药片,又咕噜咕噜灌完了大半杯水。


    “好,躺回去睡吧。”


    林舟此依旧乖乖照做,重新躺回了被窝里,只是这次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眼睛直勾勾追着江寄余转。


    江寄余半蹲在床边,双手支在在被子上,半歪着脑袋:“睡觉,看我做什么?”


    林舟此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吐出热烘烘的气音:“我不想睡。”


    “干嘛不睡?”


    林舟此似是心虚又不甘地看了他一会儿,弱弱地开口:“你还在生气。”


    万一他一气之下又跟小三跑了怎么办。


    林舟此烧糊的脑子如是想着。


    江寄余又好笑又无奈,刚想说他两句让他赶紧休息,然而话转到嘴边却是一顿,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教育小少爷的好机会,尤其是病歪歪的好拿捏的时刻。


    他起身从背后扯过一把水草编织椅,坐在床头,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林舟此被他注视着,竟有些紧张,他的眼睛常含着汪清澈水雾,眼部线条优美流畅,此时以一种审判的态度瞥下来,无端生出几分严肃,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眼神。


    他讷讷回答:“我说你找那个男的,和你吵架,还抓着你不放。”


    江寄余矮下身手肘顶着膝盖,手掌放在被子上,语重心长:“这是其中的一部分,有问题就提出来是对的,哪怕有争吵,能解决问题也算好事,你最不应该的是背后说人坏话,知道吗?”


    林舟此小鸡啄米般点头,他已经不太能理解江寄余在说什么了,江寄余矮下身时那股淡淡的清香便兜头扑过来,充盈了他整个大脑,他只凭着本能附和他说的话。


    他接着说:“不在背后瞎说人坏话是基本的教养,这些习惯应该在幼儿园就养成的,而且我们不是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吗?你那样说我就更不对了,这是属于背刺行为,是要被狠狠谴责的。”


    林舟此看上去蔫蔫的,不知是病的还是被训的。


    “更糟糕的是,你这种行为被当事人发现了,你还不道歉,没有弥补受到伤害的当事人,又继续加深伤害,你觉得自己有错吗?”


    “有的有的。”


    林舟此猛猛点头,有些散焦的目光无意识地紧紧追随着眼前那两瓣不断开合的嫩红。


    “还有,你仅凭自己看到的冰山一角就妄自揣测他人,出言不逊语言攻击他人,极其小气,你认为这样有错吗?”


    “有的有的。”


    江寄余一看他这呆呆的样子又有点忧心,他已经把《青少年行为心理学》的核心结语引用了一大段,不知道林舟此一觉睡醒还记不记得。


    只得循循善诱:“既然错了的话,应该怎么办?”


    林舟此这认错的很快:“对不起。”


    “那以后还能这样吗?”


    他很识趣地摇头:“不能,以后不会了。”


    江寄余颔首,声音轻柔:“那么,下周交两万字检讨给我,好吗?”


    林舟此晕乎的脑子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望着床边人清眸朦胧、红唇翕张,像是收到蛊惑般不自觉应承道:“好……好。”


    江寄余满意了,收回视线,伸手揉了把他头顶:“好,睡吧。”


    然而林舟此却又磨蹭着不肯合眼,酒精上头,他没法思考太多,只觉得想要靠近眼前这个人,便犹犹豫豫地往前探了身子,伸手环住了江寄余的腰,一边往前拱一边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江寄余。”


    江寄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抱,登时有点讶异,难道这是小兔崽子独特的认错方式,只好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像是种默许,林舟此心底有一丝无名的窃喜,又往前拱了两下,把脑袋埋在他温热柔软的腹部,不动声色地猛吸那让他贪恋的香气。


    江寄余还是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摁住他乱蹭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赶紧睡吧。”


    林舟此不动了,江寄余把他推回到床上,重新掖好被子,站了起来关上灯。


    不知是不是林舟此发烧的原因,他竟也觉得有点热,迫切地想要透透风换换气,心里嘀咕着小兔崽子不会真把他当家长了吧,这黏糊样儿……不行,他也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了,当哥哥的话还是勉强能接受。


    “晚安。”


    江寄余走到门口到脚步顿了下,微微一笑,也回道:“晚安。”


    随后关上了门。


    第二天闹铃一响,江寄余就艰难地爬了起来,路过林舟此的房间时,他还不忘偷偷打开一条缝隙看人是不是安全到了床上。


    林舟此大敞着手脚,抱着卷成筒粉的被子,衣服换过了,是件白色宽松T恤和睡裤,睡得正熟。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江寄余退了出来,轻轻合上门。


    ……


    等林舟此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坐起来时,看着强烈刺目的光线透过窗户射在地板上,发出耀眼的反光,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昨晚的事像电影片段一样,一幕幕跳到脑子里。


    等回顾完整个事件,他已经把整个头埋进了枕头下,依稀可见赤红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随后翻身下床。


    睡过头了,又没赶上送江寄余上班。


    他很快把昨晚的事抛到了脑后,开始懊恼新的问题——受美色蛊惑接下的两万字检讨。


    林舟此坐在餐桌边,慢慢嚼着一片菜叶,没想出要怎么动工,心里却隐隐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去看看江寄余上课的样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势头便越来越强烈,等喝完一碗粥,他就拍板做好了决定。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林舟此掏出手机,指纹解锁了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八百年都没联系过的林睿铭,摁下了拨通键。


    铃声一直响到了自动挂断,第二次、第三次、四次依旧如此,换做是平常人早就放弃了,但林舟此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他耐心地等到第十次自动挂断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曦林集团办公大楼五十六层,林睿铭放下手中的资料,拿过手机,滑动了接听键。


    话筒顿时爆炸出一阵气势汹汹的声音:“我那天说错了!恶心的不是江寄余,是你!”


    林睿铭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还没开口动粗,手机便“嘟嘟”响了两声被那头挂断了。


    ……


    小李载着林舟此到了栖大,路上还提醒了一下少爷现在正是上课时间。


    林舟此无所谓地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校警看见了也没敢拦,以为他是来参观校企合作的项目进展。


    一路上不少人都频频回头打量偷看他,还窃窃私语议论着,纷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曦林集团的大少爷怎么突然出现在栖大。


    直到有个女生小声提了句:“他和咱们江教授结婚了呀。”


    身边人才顿悟:“是喔,差点忘了。”


    诺大的校园里四处都是参天的小叶榕和银杏,教学楼错落有致分布在各个位置,稀散的人流从四面八方细细地涌出来,林舟此这才发现不对劲,他并不知道江寄余在哪上课。


    上次能找到江寄余上课的教室,也是因为他恰巧在路上碰见一个背着画板的学生,上去问过后发现对方正好是江寄余的学生,才找到了教室。


    该死……他竟然还没有江寄余的联系方式!


    他思索片刻,摸出手机打给了小李,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你有没有江寄余的联系方式?”


    “有的少爷。”


    居然连小李都有了!


    不知为何,小李总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更生硬不快了些,冷冷地说,“推给我。”


    随后电话显示挂断。


    林舟此倚在树干边,枝叶繁密的树荫下很凉快,凉风拂过轻撩起耳边的白发丝,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停上下滑动刷新消息,直到小李给他发来了一张名叫微信名片。


    头像是只白色的小猫,看着像英短,浑身灰白色,一只耳朵是黑色的,黄澄澄的眼睛,粉嫩的鼻尖和嘴巴朝着镜头,看上去极易让人心生怜爱。


    林舟此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只小猫和江寄余还挺像的,漂亮极了,又招人喜欢。


    不过很快他又有点郁闷,这是江寄余养的猫?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他和谁一起养的?上次去看教师公寓里也没有猫窝之类的……


    林舟此刚发送了好友申请,小李又迟疑着给他发了条“少爷是要找江教授上课的地方吗?”


    林舟此又怒了,知道还不早说!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要是这样的话就没有理由加江寄余微信了,不说就不说吧。


    他简言意赅发了个“是”字。


    那边发来了“博雅楼一楼1355”。


    林舟此熄了手机屏幕,朝博雅楼走去。


    隐隐约约能听到熟悉的声音丛教室里传“颜色太薄了,再堆一层上去”、“退远、退后,看整体,你的空间呢”、“画面太闷了,加白提亮”,和平日里听到的不同,更加严肃响亮了些,却还是悦耳动听。


    林舟此鬼鬼祟祟摸到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江寄余拿着根细长的棍子,戳着学生的画指点问题。


    学生的面前都摆着画架,空出中间围成一圈,而教室正中央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些散落堆放的杂物,茶壶、马灯、信纸、羽毛笔以及……那束红玫瑰!


    他陡然睁大了眼,那玫瑰真真切切就是昨天那个男人买给江寄余的那束。


    他心里倏地升起一丝窃喜,原来不是送给江寄余的,是江寄余要拿给学生画画的道具。


    心中得到这个答案后,他心跳稍快了些,唇角也要压不住了,整个人仿佛轻飘飘的。


    正巧江寄余戳完学生的画拿起手机瞥了眼。


    此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上面显示江寄余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指指点点)这种小狗最心机了,找一堆借口趁机埋胸


    and——小余老师的心理课堂开课啦


    第28章  小鸡之危[VIP]


    江寄余余光瞥见门口一晃而过的熟悉白影, 嘴角稍稍翘起,好笑的微微摇头,继续指点学生的画面。


    墙上时针走了两圈,江寄余提前宣布了下课, 引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他吩咐学生收拾桌子上的物品, 就准备迈出门口。


    他在走廊上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四周, 没见着人影。


    他有点疑惑, 难道是上课上太久了,小兔崽子等的不耐烦了?


    本想着自己一把年纪已经没什么情感可期待了,哪怕是兄弟情、友情……心里依然微微有些失落,像片枯叶头朝下打着旋落在心脏上,没有太多的感受,只是晒干的叶子尖尖扎得有些不舒服。


    他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停住了脚步。


    日头依旧炽烈,几缕轻风拂过, 枝桠颤动, 抖落一地金色阳光, 碰巧打在坐在树根下少年的身上。


    他穿着纯白色的T恤, 直筒卡其裤,脚上一双小白鞋,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地上的枯叶, 咔咔作响, 怀里抱着一大束洋桔梗, 提着两杯奶茶,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一下。


    单单这么看, 他还真像个等对象放学的大学生。


    江寄余不由得笑了一下,哦不对,小少爷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呢。


    目光捕捉到那抹暮山紫的身影,林舟此眼睛放大了,亮晶晶的,“噌”地站起来,刚要大步走过去却又收回了蠢蠢欲动迈到一半的腿,矜持地站在原地。


    不行,那样显得他好像很期待江寄余出来一样,太没形象了。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就要到小李车上去的江寄余,脱口而出:“江寄余!”


    江寄余这才顺着声音回了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朝他走过来。


    随即林舟此上前两步,把一大束洋桔梗塞进他怀里,声音带着隐隐的攀比和自豪:“花店搞活动免费送的,看着还行,是不是比红玫瑰那种土里土气的好多了?”


    虽说这是疑问句,但江寄余敢确定小少爷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他没挑破他那点小心思,微微笑道:“是挺好。”


    林舟此更来劲儿了,把奶茶袋子的提手也怼到他掌心里。


    江寄余一愣:“这也是搞活动送的?两杯?”


    林舟此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那个男的只送一杯吧,你要是想要四杯五杯我也能给你送。”


    江寄余:“……”


    昨晚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问了出来:“你跟他比什么?”


    林舟此:“我凭什么不能跟他比?我不比他好吗?”


    江寄余又有点犯头疼了:“能能能,好好好。”


    林舟此似乎不满他这敷衍的语气,不依不饶地追问:“要是我和他二选一的话你选谁?”


    江寄余毫不犹豫:“选你。”


    这还用问吗,谁问的就选谁啊。


    “那你觉得什么花好看?”


    “……洋桔梗。”


    “你觉得谁送的奶茶好喝?”


    江寄余刚想说他还没喝,怎么会知道哪个好喝,但想了想后,还是谨慎又小心地回答:“你的。”


    林舟此这下满意了,点点头,就要拉着他的手往车上走。


    江寄余碰碰他的手臂,递出奶茶袋:“我喝不了这么多,你替我喝一杯。”


    “好。”


    林舟此又喜滋滋接过了奶茶袋子。


    直到上了车,江寄余还独自沉浸在一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氛中沉思。


    林舟此内心甜蜜之时抽空想起来自己还有火没发完,他偷偷瞄了眼江寄余,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他,才给小李发了句“你刚才干嘛把车停那么近!!!”


    可怜小李在等红绿灯之余还要抽空看少爷的信息,单看那几个感叹号就知道少爷是怎样兴师问罪的语气了,唉……


    江寄余胡思乱想了一遭,没想通,抬起头时发现他身旁的林舟此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就这么放在双腿上开始处理工作。


    他有点诧异:“林舟此,你怎么忙成这样了还过来接我?”


    林舟此嘟囔着:“又不影响,其实本来已经做完了,但是林睿铭突然抽风又给我安排了一大堆工作。”


    江寄余看着他一边迅速地敲着键盘,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盯着笔记本屏幕,一边隔跟自己说话,忍不住问:“你不是很讨厌林总?我以为你会随便敷衍一下他或者干脆罢工呢。”


    林舟此“哼”了声:“为他干活还是为自己的未来干活我还是分得清的,我现在做这些就是要等他死了继承他的公司,然后干的更漂亮,我这都是为了我自己好……不过要是他敢叫我给他端水洗脚,我就把洗脚盆扣他脸上。”


    江寄余看着他的目光在惊叹中不自觉多了几分欣赏,本来以为小兔崽子会和江容一样、像那些没心没肺的富二代,只需要挥霍家里数不完的钱就好了,不需要思考别的。


    没想到林舟此还挺有觉悟,是搞事业的好苗子。


    回到黎霄公馆后,江寄余刚把洋桔梗插进大理石桌上的陶瓷花瓶里,王妈双手在围裙上抹着水渍匆匆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那一大束洋桔梗后愣了一下,接着便笑了起来:“小余还挺有生活情趣的嘛,买这么一大束花回来。”


    江寄余也朝她笑了笑,继续摆弄花枝:“不是我买的。”


    王妈脚步一顿,不是他买的,那不就是……她的视线移到不远处坐在沙发上办公的小少爷。


    好巧不巧,王妈迟钝的脑子冷不丁想起许久之前林总交给过她一个提升两人感情的任务,于是那些先婚后爱的小说剧情又纷纷涌入脑子里,王妈一拍大腿,喊道:“哎呀,这是我们家少爷第一次给人送花呢!”


    语气夸张的像外星人跑进家里打麻将还赖账了一样。


    江寄余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


    而林舟此却对此颇为受用,还不经意地伸出食指戳了戳茶几上的奶茶。


    奶茶也是第一次送。


    可惜王妈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看到江寄余咳嗽又忙不迭给他倒水拍背去了。


    江寄余摁住那只热情洋溢的玻璃杯,虚弱地笑笑:“我没事,王妈,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吃饭?”


    王妈放下杯子拍了拍衣服:“不用啦,我孙子还等着我回去……”接着,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只小鸡,黄毛的,出壳没多久,我回去找了半天没找着,孩子又吵着要……”


    闻言两人皆是一僵,林舟此从笔记本屏幕里抬起头看过去,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小鸡,不是已经让人送回去了吗?”


    王妈笑呵呵的,声音爽朗,似是看破不说破,粗壮的手臂叉着腰:“我那只就是几块钱的土家小鸡,可不是小李送来五百块一只的长尾鸡苗。”


    林舟此心下一凉,他和江寄余一起养的小鸡要被拿回去了!


    小李怎么回事,买什么破长尾鸡,是觉得他钱多的没地方花吗?


    他支支吾吾的:“呃、可能、大概……”


    江寄余咳了一下,假装低头看手机,实则在给王妈发消息,“我之前说过让他拿回去,他不乐意,他很喜欢那只小鸡,我去市场再给你买一只吧(黄豆苦涩)”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王妈拿起来一看,江寄余就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认真地欣赏刚插好的花瓶。


    林舟此还在费尽心思想借口,王妈却忽然笑道:“可能是小李搞错了吧,长尾鸡也挺好看的,我拿那只回去给我孙子就行啦。”


    林舟此暗暗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巨石也放下了,胡乱地点头:“嗯、嗯,是挺好看。”


    随后王妈顺手捡起柜子上的抹布进了厨房,紧接着江寄余收到了王妈的消息。


    “我就是想逗逗少爷(黄豆调皮)”


    “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以前少爷经常整天一个人闷着,现在开朗多了,还得多谢谢江先生(抱拳)”


    江寄余有些哭笑不得,寻思着王妈可能又从哪些先婚后爱小说里记了这句话。


    小兔崽子这脾气看着就不像是会一个人闷着的。


    看着王妈走进厨房后,林舟此放下笔记本,蹑手蹑脚来到江寄余身旁,略带责备轻声地说:“我们养的小鸡差点要没了,你怎么都不帮我说话?”


    江寄余无奈地瞅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明晃晃的意味,“要我怎么帮你说?”。


    林舟此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确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江寄余对他们的共同财产看上去这么不上心,所以有点不快,于是他咬咬嘴唇,又回到沙发上继续处理工作。


    吃过饭后,王妈已经离开,林舟此用干毛巾搓着头发,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就见江寄余坐在沙发边向他招了招手。


    他的腿不由自主走到沙发旁,江寄余一把拽住他,拉到自己跟前。


    林舟此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张漂亮的脸蛋渐渐放大,越来越近,他呼吸一滞,脸上顿时烫烫的,心中念头呼之欲出。


    江寄余这是要……可他还没准备……


    江寄余往他脖子上套了一条淡蓝色的围巾,简单一圈,围得结结实实。


    准备好……怎么只是围围巾?


    “怎么样?”江寄余又他他往后推了些,打量着自己织好的围巾。


    林舟此伸手扯了扯他勒的有点过于紧的围巾,拿起垂下那部分在眼前细看,针线很密,没织太多复杂的图案,只有稍深稍浅的两种淡红色毛线,交织成精美独特的纹理。


    羊绒的材料也挑的很好,屋里开着低温空调,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脖子上热烘烘的,又不想那么快把围巾摘下来。


    心里有一瞬似有若无的空落落,他顺势坐了下来,倚着沙发背,状若无意地问江寄余:“你还给谁织了围巾啊?”


    作者有话说:


    bro到底在失望什么


    第29章  嘉豪[VIP]


    有过前车之鉴的江寄余这次非常谨慎地留了个心眼:“没有给闻知织过。”


    不料林舟此眼睛一瞪, 拔高了音量:“闻知是谁?是不是那个小……那个男的?”


    江寄余默默开口:“是的。”


    林舟此更气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他?”


    江寄余手中的毛线在棒针一歪下打了个结,他抿了抿唇:“我怎么就惦记他了?”


    林舟此理直气壮:“那你好端端的突然提他干什么?我也没问他啊。”


    江寄余:“……”


    江寄余只觉心下苍凉萧然,究竟要怎么做这小兔崽子才肯放过自己……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莫生气口诀,刚要说话, 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江寄余顿了顿, 滑动接听键。


    那边一下子传出嘈杂的背景音和焦急的声音:“江老师你快过来, 学校这边有人找你!”


    江寄余一愣,下意识道:“什么人?今天下午没我的课, 你让人明天到我办公室来吧。”


    “不是学生, 是家长……呃,她吵着非要见你,已经在我们学院闹了半个小时,我也是刚刚下课才发现,老师你快过来吧!”


    江寄余轻蹙眉头,放下了手里的毛线和针织棒,和林舟此道:“我去趟学校。”


    他没开免提,林舟此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以为江寄余下午有课, 只好点点头, 暂时停止了兴师问罪。


    待江寄余出门后没多久, 他叫住了开车回到公馆门口的小李:“跟我去趟商城。”


    小李只好掉头,又亲自下车打开车门把自家少爷迎了上来。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缓缓驶入地下私人停车场。


    林舟此穿着匆匆换上的西装, 边整理衣襟边坐电梯到了专卖珠宝的楼层。


    Cartier、梵克雅宝、格拉夫、Bvlgari等珠宝品牌专卖柜齐聚一层, 看见林小少爷大驾光临, 店长经理纷纷快步迎上前。


    一群人很有职业素养一刻不落地保持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询问林舟此想定制什么样的珠宝。


    林舟此脚步一顿, 环视了一圈眼神期待如狼似虎等着要大宰一顿的经理们,他这下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是要来买礼物向江寄余赔罪的,可他并不知道江寄余喜欢什么!


    除了画画,但林睿铭肯定早就在画室里把画具都准备齐全了,他买的未必有林睿铭那个老钱的好。


    他无视了面前这一圈经理,目光在一列列专柜上游移……要不全买了?


    不行不行,万一江寄余觉得他很败家不适合过日子怎么办?


    那不就给了那个小三可乘之机,在彻底把他赶出江寄余的生活之前,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差错让三哥上位。


    于是他挥挥手退散一片店长经理,一把抓过小李:“你知道江寄余平时喜欢什么不?”


    小李正一言不发在站后面当人形雕像,乍一下被扯过去,一头雾水:“喜欢画油画?”


    林舟此“啧”了声:“你这不废话吗,谁不知道?我是问除了画画之外,比如说他喜欢什么礼物,什么颜色的钻石……之类的。”


    小李只好摇摇头:“抱歉少爷,我并不清楚。”


    于是林舟此霸气十足扔下一句话:“十分钟之内,我要江寄余在江家……不,和我结婚之前的全部资料。”


    听着极其熟悉的八点档狗血霸总剧的台词,小李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少爷,我是司机。”


    “嗯。”


    “少爷,我是开车的。”


    “嗯。”


    “少爷,开盒别人是犯法的。”


    林舟此双手叉腰,瞪了他一眼,狠狠走向专柜处。


    这时一位假装在站岗但耳朵早已伸到三米开外的经理快步上前,追上林舟此的脚步,恭敬地轻声问:“林少,您爱人喜欢画油画?”


    林舟此顿了一秒,听着那个对江寄余的称呼,嘴角不着痕迹翘了一下,然后问:“是,你有什么推荐的?”


    经理点头哈腰笑笑:“我有也有个画油画的朋友,听他说圈内有个专门制作手工画笔的大师,脾气古怪,千金难求一单,不过做出的笔都知名好用。会根据画家的作画姿势和力量,专门打造适合长度、重量和持握感的笔杆,还会凭借画家的习惯和爱好,挑选笔毛笔箍……”


    林舟此听他叽叽咕咕半天,有些狐疑:“真有那么好?别是找人吹出来的吧,我爸给他整的那些进口笔,一支都要几万。哪个旮沓里的大师,有没有生产许可证,有没有名下品牌?”


    经理一拍大腿,拿出了推销拍卖品的架势:“就是因为难求一单才没有名下品牌嘛,我哪敢糊弄林少爷您?听我朋友说很多人塞钱排队等个一年半载都排不上号,这量身定做的小众手艺哪来的生产证……”


    林舟此想想也有道理,茅塞顿开,心情大好拍了拍经理的肩膀:“那个大师在哪?联系方式给我,哦对了,你们店里最近新上了什么货?”


    经理大喜,脸都乐开了花:“好咧林少,我这就把联系方式发您。”而后滔滔不绝,“我们最近新上的这颗南非粉钻,颜色绝对纯净,绝对无暇,绝对没有奶咖绿,Excellent切工,整颗钻石都是通透的胭脂雪粉,而且……”


    “行了,”林舟此大手一挥,“明天送到黎霄公馆吧。”而后随手丢了张卡到经理怀里,大步走回电梯,准备去会会那位大师。


    经理在一众同行咬牙切齿的目光中弯腰送行,脸都笑烂了。


    迈巴赫后座,林舟此很没形象地跷着腿仰躺在座位上,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地滑,他刚才给江寄余发了个冒泡的表情包,这是加上微信后他发给江寄余的第一条消息。


    但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对面依然毫无动静。


    他“啧”了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换了条腿翘着,朝驾驶座喊:“怎么还没到?”


    小李目视前方,回道:“少爷,还有半个小时。”


    林舟此皱了下眉,不太满意地吐槽:“整那么远,这大师住的什么犄角旮旯……”随后他戳了几下屏幕,又发了条“在干嘛呢”过去。


    他放下手机,合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十几秒后,他拿起手机划拉两下空荡荡的屏幕,又放了下去,闭眼。


    五秒后,他再次解锁手机,和两个孤零零的绿色小方框大眼瞪小眼,他熄了屏把手机丢到对面的座位上。


    又过片刻,他屈起腿爬到另一边的座位,抓过手机开屏。


    林舟此:“……”


    他很是不爽地朝小李挑刺:“慢死了,你就不能考个直升机驾照?”


    小李不是很懂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只好回答:“路上有限速,少爷。”


    林舟此不耐烦地说:“过几天去考,给你涨两倍工资。”


    “好的少爷。”这次小李回答的非常迅速。


    等到了地方,林舟此发现这是处外环的居民楼,贴在楼身上的瓷砖看着已经老旧发黄,不过环境清幽,石板路面光滑,老树盘踞,是个养老的清静好地方。


    按照那个经理发来的消息,他找到了大师家的门牌号,黑乎乎生了点锈的铁门,他犹豫片刻,还是敲了几下。


    他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几下,正怀疑那个大师是不是出门去了,就听里面传来沙哑沉重的声音。


    “谁?”


    “你是不是那个做油画笔的,我想买一支。”


    又过了几分钟,铁门才吱呀一声慢慢悠悠从里面打开。


    对于这个大师磨蹭的做法,林舟此不爽的要命,还没有哪个人敢这么让他干等着几分钟,除了把他关在门外的江寄余。


    但他还是压下了心中不快,耐着性子礼貌询问:“你好,我要买一支画笔,所有材料都要最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能……”


    推开门的大师胡子拉碴,一头乱蓬蓬的灰发掺着白发,穿着破洞的白色老头衫和黑色中筒裤,脸上沟壑深深浅浅,深邃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林舟此一开始不太相信眼前这邋遢老头就是传闻中的大师,直到他视线越过老头瞥了眼屋内,看见满地满架子的木屑笔杆,束成一撮撮的笔毛,才不得不承认大师应该就是这个糟老头。


    奈何糟老头打量完他,毫不客气地问:“你又不是画画的,来买什么笔?”


    “我给我对象买,他是画油画的。”


    “那就让他自己过来。”


    “不行不行,”林舟此连连摆手,“这个是礼物,不能告诉他的。”


    糟老头从鼻腔哼出两声,作势要关门:“那我做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林舟此一急,伸出手掌卡在门缝间,被夹地痛嗷一声,手掌上霎时多了道红通通的长痕。小少爷用尽毕生素养没爆粗口,急道:“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喂……”


    糟老头没关上门,又听他叫起来,吹胡子瞪眼,大怒:“十年过去了,居然又有人想用钱来侮辱我的毕生所求……滚出去!”


    说完他伸脚一蹬林舟此,林舟此被踹的一个趔趄,他顺势“砰”地关上了门。


    小李站在楼梯口,看向他家少爷清晰可见红了几个度的脖子以及暴起的青筋,往后缩了缩降低存在感。


    林舟此气得浑身发抖,从没有人、有人……连林睿铭都不敢这么对他……


    他正要抬脚重重踹在铁门上,顺带问候糟老头子的祖宗十八代,话刚要出口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攥紧拳头收回脚。


    面无表情的小李瞪大了眼珠子。


    眼前这个这个脾气和教养都这么好的人……是他家少爷?


    林舟此狠狠深呼吸几下,调整了语气,礼貌而清晰地大声问:“大师,您开开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再谈谈。”


    “大师?您在吗?”


    “大师!开门啊!”


    “大师……”


    半个小时后,林舟此冷着脸走下楼梯。


    什么破笔,他也没有很想要。


    ……


    此时的栖大美术院内。


    江寄余头疼地摆手,眼前微胖的中年妇女身着大红色棉袄,黑色紧身裤,双手叉腰,老花镜下那双眼睛锐利而不善地打量着江寄余,粗黑双眉如刀高高吊起,整张脸都紧绷着。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想要化解一番剑拔弩张的可怖氛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呃,这位、这位……”


    “张嘉豪。”旁边的学生小声提醒道。


    江寄余重新笑笑:“这位嘉豪同学的家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毕业论文这种东西,它……”


    没等他说完,对面的嘉豪家长显然是被某个词触怒了,鼻孔往外喷气,手指戳着他唾沫横飞:“你甭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家一年交多少学费给学校,又有多少被你们这些老师吞了去!现在你连一个小小的论文都不让我们家嘉豪通过,要你们有什么用?”


    江寄余被怼的一阵懵,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这位家长,学术型论文要求符合学术规范,有明确的问题意识、文献综述、论证过程和结论,况且嘉豪同学提交的是毕业论文,自然需要更严谨的……”


    “我去你的吧!”嘉豪家长再次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儿子,气势汹汹,“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结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家嘉豪为了你这破论文,前前后后改了十几遍,饭也吃不下也睡不着,还哭了好几天……”


    “妈!”在妇女身后带着黑色口罩抖腿望天的嘉豪终于说话了。


    他很是不满,朝亲妈抱怨:“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讲,烦死了。”


    江寄余顿了顿,看向她身后的嘉豪。


    他想起来了,这位嘉豪同学,平时经常穿黑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戴着黑色口罩,卫衣的帽子也必须戴上,再套个头戴式耳机。


    且喜欢下雨天在学院的草坪上跳街舞、用《Short Dirk Man》的bgm拍自拍视频,拉着班里的同学分析股市行情,在有人表白时呜呜大叫起哄,顺手抽走同学的纸巾,以及每走十几步会做空气投篮。


    当然,这些都是受其骚扰的学生向他投诉得来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VIP]


    让江寄余印象更深的一点是, 这位嘉豪同学正是在论文中写蒙娜丽莎的微笑弧度和达芬奇肠胃不适有关的那个神人。


    除此以外,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张嘉豪是家里给学校领导塞了钱走关系才进的栖大,否则没有关系傍身, 他妈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学校大吵大闹。


    在张嘉豪抱怨完之后, 周英静那泼辣样儿才消停了些, 讨好地朝儿子笑笑,而后转向江寄余继续开炮:“我现在就要看着你批改我儿子的论文, 你们这些老师最爱搞黑幕操作,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个个都给你们塞了钱,欺负我儿老实不懂巴结你们,看看我儿子这个月都瘦了几斤?”


    江寄余怀疑再不打断她,她能喋喋不休从现在骂到第二天,只能硬着头皮上:“这位家长,毕业论文是没那么好通过,很多同学也都修改了五六遍, 况且嘉豪同学他……他的论文漏洞比较大, 再回去改改, 肯定很快就能通过了。”


    他边说边望向周英静身后的张嘉豪, 希望他能识相点劝劝他妈,不过在对视的第一秒他就知道没可能了。


    张嘉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开了视线,继续局外人一样站在周英静身后抖腿望天,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看来除了这位极其宝贝儿子的家长, 看儿子不舒服了要来收拾他, 也有很大嘉豪本人撺掇的成分。


    随着周英静不依不饶地叫骂,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江寄余的学生一脸焦急站在他身旁,握着手机给校领导拨电话,还有的想要拉开周英静,却被她一巴掌挥开。


    围了一大圈的吃瓜群众叽叽喳喳指指点点,手中手机灯光不时“咔嚓”几声,或是从头到尾都举着手机录像。


    “还是没打通吗?”江寄余悄声问身后的学生。


    那卷毛矮个子女生满脸焦急:“没,校办那边一直没人接电话。”


    不能再由她闹下去了,江寄余调整呼吸,看着周英静,正色一字一顿道:“张嘉豪家长,让你儿子按正常的流程修改并提交论文,直到论文达到批准通过的水平。”


    “你说的我不能答应,也不会现场批改他的论文,请回吧。”


    后面的张嘉豪眼看事情不对劲,无数只手举着手机往他脸上拍,也开始后悔了,早知道省点打游戏的钱找人代写算了,本来以为江寄余这种脸皮薄的、被造谣骂了那么多天都不敢吱声的人,让他妈来唬两下就通过了。


    没想到这次他却倔的没边,当众被骂了这么久都没答应。


    张嘉豪有点站不住了,他伸手扯了下周英静的衣角,压低声音:“妈,要不算了……”


    没想到周英静根本不松口:“算了?算什么算!”她伸手拍拍儿子的背,“妈这次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周英静平日就以泼辣蛮横在邻舍间远近闻名,上至八十岁老太下至二十岁小伙就没几个斗的过她,一时间被个大学老师下了面子,心里不满,更加要咄咄逼人。


    她再次瞪向江寄余,见他不为所动便开始人身攻击:“看你穿的什么鬼破烂玩意儿,骚里骚气,专门勾引大领导才进来当的老师吧?教师证有没有拿出来给大家伙都瞅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学校的那些事儿,我可清楚的很!勾搭完这个老板又勾搭另一个,天天坐豪车也不嫌屁股疼,工作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江寄余面上神色自若,衣袖下的指尖攥得发白生疼。


    他再次问身后学生:“还是没人接吗?录音有没有开着?”


    “没人接,”学生小声摇摇头,“开了,录音一直在后台挂着呢。”


    江寄余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人群一阵哗然,接着一道熟悉而嚣张的声音破空而出。


    “黑心烂肺的老东西,他兜里掉张银行卡能买你全家棺材,用得着……”


    江寄余心下一咯噔,回过头去,发现林舟此迈着大长腿大步走来,眸中淬着火光,一脸愤怒,耳朵上那连排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发射出刺目的光芒,给他增加了无与伦比的跋扈气质,更别提身后那两排人高马大黑衣墨镜的保镖。


    察觉到江寄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舟此倏地收了声,高亢的国粹一下没了影儿。


    林舟此有点紧张地抿了下唇,叽叽歪歪凑到江寄余身边,做贼心虚般:“那个不是我说的……嗯、就是,不过她也很活该,不能怪我……”


    身后,接收到少爷手势信号的小黄出列了。


    周英静正懵逼着,只见小黄极具压迫感的身形缓缓走向她和嘉豪,黑发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着,看不清墨镜下的神色,沉重凶悍的声音出口便成章。


    “你个臭不要脸的老畜生,我看你是聋了瞎了!你他*是粪车成精了吧满嘴喷粪还造黄谣,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江先生的职称是凭本事拿的,评审也看的是真本事,就你儿子拉出来的那坨*你跪下来求也没用!死八婆自己儿子塞钱走后门进学院还有脸编排别人?江教授清清白白轮得到你们这种烂货嚼舌根,你以为你那点龌龊手段能拿捏谁?劝你趁早去殡仪馆排队火化,骨灰盒用你走关系塞的那些假金条熔了铸,否则就等着造谣被告进去蹲大牢!”


    一曲完毕,周围人纷纷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这位肌肉保镖的语言输出能力如此之高。


    江寄余也一时发懵,呆愣在原地,甚至没来得及和林舟此说上话。


    周英静和张嘉豪更是吓的不敢动弹,小黄又大跨步上前单手拎出缩在周英静身后当鹌鹑的张嘉豪。


    “嘉豪是吧?滚过来!”


    “看你这歪瓜裂枣的德性,头油糊得能炒菜,脸跟被门挤过似的,除了花你妈那点脏钱装大爷,你他*还会干点啥?尖嘴猴腮的丑样儿,站那儿磕碜得跟歪脖子树似的,还敢撺掇你妈出来耀武扬威,开个破改装车瞎晃荡差点撞人了还敢横,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天天装大尾巴狼,拉着同学分析股市行情?你他*懂个屁!还不是拿你妈塞钱走后门的脏钱瞎嘚瑟,真当自己是股神了?”


    “看你这德行油光水滑的跟个发霉馒头似的,你妈造黄谣威胁人,你就在旁边缩着脑袋当缩头乌龟,算什么东西?再敢蹦跶一下,就把你那些烂事全捅出来,让全校都知道你是个丑人多作怪的货色!”


    眼前小黄一口气骂完,还要再战三百回合,再看一圈表情精彩的围观者,江寄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阵头晕目眩,脚步发虚,抓着林舟此的手直抖,颤颤巍巍地开口:“停、停别说了……我的,教师资格证……林舟此、我的证……”


    “咳咳。”


    林舟此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唇边咳了咳。


    接收到信号的小黄立马放下了手里小鸡崽似的张嘉豪,退回到保镖队列中,神情严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英静和张嘉豪皆是被小黄一顿怒骂戳得浑身发抖,惊惧交加。


    她张着嘴想骂回去,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先前叉腰叫骂的狠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恐慌和心虚。


    一旁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灌入耳朵,她却不敢再嚣张半分。


    张嘉豪更是脸色煞白,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们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更急了,伸手就要去推江寄余,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的衣服,就被林舟此反手攥住手腕,狠狠一掰,疼得他“嗷”一嗓子叫出声,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慌不择路的窘迫,“放开我!你、你知道我们家亲戚是谁吗?”


    很显然没人想知道,不过他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却又引得一阵嘲笑。


    “这死装哥终于被制裁了,笑死我了。”


    “活该,之前表白不成功就造人女生黄谣,原来是跟他妈一块学的。”


    “还专门写那种猎奇论文博人眼球,不会真觉得自己好特别好出众吧?发瘟一样。”


    ……


    正议论纷纷,江寄余肩膀一沉,身后跑来的季向松喘着气靠在他身上,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气喘吁吁:“校长过来了,搁家里睡午觉呢,我硬是把他拽过来,挨了好一顿起床气臭骂,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林舟此脸色一变,目光惊疑不定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季向松,看他穿的一身花花绿绿吊儿郎当倚在江寄余身上,动作熟稔,爪子还不老实地揽着江寄余肩膀。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寻思这又是那个夜总会出来想勾搭江寄余的。


    不料江寄余反应如常,还拍了拍他的手,“辛苦你了。”


    林舟此:“……”


    那他和小黄算什么。


    江寄余回头看了眼耷拉着呆毛的的林舟此,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季向松。”


    林舟此瞥了季向松一眼,有点冷酷地道:“哦,朋友你好。”


    季向松还累的气喘吁吁,没同他计较,仓促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老头校长年纪大追不上季向松,这会儿才紧赶慢赶到了事发地,挥手斥退周围一片吃瓜群众:“行了行了都回去上课吧,今天迟到的扣学分啊!”


    此话一出一大片学生哗哗啦啦作鸟兽散去,没多久就清空了场地。


    最先目睹事件全程的几人留了下来,江寄余同他们一起向校长说明了情况。


    老头眉头一皱,背着手打量原地瑟缩的母子俩,片刻后他道:“寄余啊,委屈你了,学校会还你一个公道发通告说明事件经过。”接着冷笑一声,“至于这个走后门的,哼,我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收红包。”


    校长领着母子俩走了,季向松看看手表又一脸哀怨表示还有课要上,江寄余好劝歹劝,哄着他答应了请喝三杯奶茶才把人送回去教室。


    学院内花草芳香,树木葱郁清凉,满枝鸟鸣清脆,一片清静。


    两排□□一般的保镖极其违和站在其中。


    江寄余身心俱疲,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牵着林舟此的手往校门口走。


    等上了车,江寄余才缓过气儿来,他半倚车窗,手支着脑袋,上上下下扫了林舟此好几遍。


    林舟此一被他用这种目光打量就受不了,平日蹿上天的气焰消得干干净净,没等他开口就先招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说,我平时根本不会讲那种话。是来的路上小黄听说了学校的事,他特别气愤,替你感到不值,硬要教我的,你不能再罚我写检讨。”


    “哦?”江寄余有些狐疑,还是瞅着他,“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林舟此信誓旦旦盯着他,举起右手要发誓。


    江寄余噗嗤一笑,抬手摁下他的右手,“行啦。”


    随后他望向跟在迈巴赫后面的保镖专车,林舟此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开始找补。


    “我就说我爸挑保镖的眼光不行,还文化人呢,都挑不出有素质的保镖。”


    江寄余却没接着话,他瞧着林舟此的脸:“你今天做什么去了?怎么不高兴?”


    林舟此一愣,结结巴巴:“什、什么不高兴?没有啊。”


    江寄余轻叹一口气,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来这很久之前心情就不好了。”


    林舟此心脏砰砰直跳,不敢再看江寄余,低下了头:“真没什么,就是替你遇到那两个蠢货不高兴啊。”


    江寄余像是故意要逗他,也跟着弯下腰去,想看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真不能告诉我?少爷?”


    林舟此一个激灵败下阵来,只好重新抬起头含糊道:“不能告诉你,现在还不能。”


    “好吧。”至少没再找借口瞒着自己,哦对了,关于规范青少年绿色健康的语言表述教育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江寄余默默地想。


    林舟此心里则又甜又涩又苦,更觉危机重重,几种滋味搅得他浑身不得劲,本来不想再去见那糟老头子了,可想到江寄余和那个花花绿绿的人那样亲密接触,他又酸的不行。


    酸就算了,关键他还不能发作,生怕江寄余又和上回一样,说什么要去找别的男人,说什么他俩之间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行,他必须尽快给江寄余赔礼道歉,完全消灭他心里自己的不良痕迹,然后底气十足地赶走那些想要给他们的婚姻蒙尘的野男人。


    林舟此咬了咬牙,暗下决心,他就不信还斗不过一个糟老头子了。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了黎霄公馆,和门口的保镖擦身而过时,林舟此顺手塞了张卡到站的笔挺的小黄手里。


    声音极低:“好样的小黄。”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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