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锋利的箭矢正朝着她急速而来◎
阿峰重新赶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自家郎君身后,一个黑衣人举着剑,朝他刺去。
阿峰一个飞身,拔剑挡住了那人刺向司马弘的剑,将那人挡在自家郎君的身后。
司马弘发现是他,立即问:“你怎会在这里!公主呢!”
“郎君,是公主让我回来的,他们现在应是已经安全的回到城内了。”
四周的刺客又再一次涌了过来,司马弘无暇再仔细问,抬手挡住了他身前的刺客斩下来的剑。
为了能尽可能的留下活口,司马弘才和这些人周旋这样久,如今有了阿峰,这场义王和郭家精心谋划的刺杀,结束得更加快了。
二十个经过严格训练死侍现在只剩下三个活口,司马弘看着被阿峰和阿泰卸了了下巴的三个刺客,一把扯下了他们的面巾。
这些人嘴巴里藏着毒药,现在想自杀也不能了,司马弘对阿峰道:“看好他们,不准他们死。”
“司马弘,你不得好死!跟着皇后为虎作伥,难怪……”黑衣人下巴被卸掉,但是含糊的话,还是让人听懂了。
“啊!”说话的是其中一个黑衣人,被阿泰的剑刺在大腿上,他疼得大叫!
司马弘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沾满了血液的手,那双手恢复洁白,他将带血的帕子丢在地上。
那黑衣人看着司马弘毫无反应,忽然大笑:“哈哈哈!枉你为了权势投靠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就是不知道,公主若是死了,你和还能不能做皇后的乘龙快婿!”
司马弘走到此人身前,“你好像知道得很多的样子,看来要让人好好的招待你一下。”司马弘一张脸如千年寒冰,说出的话冷幽幽的。
那刺客却故意挑衅的道:“啧啧啧,不过其实公主死了岂不是合了司马太公的意,毕竟,司马太公似乎并不希望您娶公主呢。”
司马弘一把捏住了黑衣人的脖子,“你很有胆量,但愿你能够受得了阿峰的酷刑。”
司马弘转头,“阿峰,拿出你的看家本事,好好招待他。”
“是!”
说完,司马弘翻身上马带着阿泰等人直奔漆姑所在的方向。
这个人即使是挑拨离间,也说明漆姑危险!
此时,距离城门不过几十公里的一片树林里,漆姑在茂密的草丛匍匐着前进,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她克制全身将动作放到最小,不能让树上的人看见,不能让树上的人发现她四周的草木在动。
一阵风吹过来,将漆姑头上的热汗吹得冷了下来,她紧张极了,生怕引起树上人的注意。
半炷香后,树上那个刺客的耐心似乎告罄,漆姑透过草木缝隙,微微抬头,树上的人不见了!
他一定已经下树来搜寻她了!这是她的机会!
前面还有一棵可以挡住身形的歪脖子树,她的下一步是要到那里去,要趁着刺客下来的这个空隙。
就是这个时候,漆姑从地上半蹲起来,拔腿就跑,眼里只有那颗歪脖子树。
快一点,再快一点,到树后面就安全了!
漆姑用尽全力奔跑,可是她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咻”的声音。
她边跑边回头,只见一只利刃穿破长空,朝她飞来。
漆姑一个前向扑倒,那只箭矢射空了,但是身后又射来箭矢!
漆姑不敢停下脚步,站起来继续朝着目标跑去。
可是双脚的速度,怎能比得过箭矢的速度,身后的刺客源源不断的箭矢射来,终于,有一只箭矢划破了漆姑的肩膀。
漆姑捂住肩膀,顾不得肩膀火辣辣的痛,脚步更快了,眼看马上就到那颗歪脖树后面了,谁知在最后一刻,一只箭矢极速而来射中了她的小腿!
小腿传来刺痛痛,漆姑浑身发冷,前世被一箭刺中心窝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可是她依旧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她拖着一条腿,用力的向前走,到了树后就好了,漆姑已经感觉不到身后的箭矢了,她的眼里只有前方。
身后的箭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黑衣人似乎视她为瓮中之鳖,想近距离的射杀自己的猎物。
漆姑终于奋力挣扎来到了歪脖子树前,她背靠在树上,此刻躲与不躲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黑衣人已经距离她不过十丈远,而这个距离还在不断缩小。
漆姑忍着腿上的痛,苍白的唇问道:“让我这个将死之人和你说说最后的话吧,我猜你不是义王和郭家的人。”
“公主怎么就确定我不是义王和郭家的人?”
漆姑指了指他身后的弓箭道:“因为你们所持的弓箭不一样。”
黑衣人有些惊讶的样子,回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弓箭,然后对漆姑道:“公主心细如发,难怪……郎……那您猜猜我是谁派来的?”到了这个时候,黑衣人不紧不慢的的和漆姑聊起来。
“我想想啊?”漆姑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这都城当中和我有仇的,就只剩下二皇子和二公主了,但是既然郭家已经派了人,不会再多此一举,那就只剩一个高家了?”
不等那黑人说话,漆姑又道:“不过我猜你也不会是高家的人。”
“哦?为何呢?”
漆姑却道:“看来你的主子真的很不喜欢我啊,只是你不怕你杀了我,以后被你家小主君责怪?逼近你的老主君年事已高,活不了多少年了,你的小主君还能活很久呢。”
如果刚才漆姑的话让黑衣人惊讶,那么现在这番话,让黑衣人感到恐惧了。
漆姑看到黑衣人的瞳孔颤了颤,看来自己没有听错,这个人的声音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他和他的老主君一定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从乡野回来没多久的公主居然会猜到是他们主仆二人的身份。
是啊,若是没有上辈子的经历,漆姑如何会猜得到,那位誉满天下的司马太公,居然会对她下此毒手,不惜和义王、郭家合作,也要派人杀了她!
“没想到外间传言都是假的,公主您聪慧得让我不得不尽快的杀了你,免得您活着,岂不是让主子们反目成仇。”
“哈哈哈!”漆姑大笑:“我楚漆姑何德何能呀,居然让司马太公亲自出面也要杀了我,都说司马太公才智不输前朝张义,在我看来,他连给张义提鞋都不配!”
“住口!谁给你的胆子胆敢侮辱太公他老人家!”黑衣人没想到这个公主不仅没有吓破胆,反而说出这样的话。
漆姑冷笑,“做这等苟且小人之事,也配和前朝张义相提并论?我看他的狭隘倒是可以和鼠子比一比,没想到司马桁这样的人,却能教出司马弘那样的孙子?”
“你敢直呼太公的名讳,还敢辱骂太公!简直不知死活!”
“呵!我两辈子都死在司马家的手里,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仅要骂司马桁那老匹夫,我还骂他养出来的司马弘,和他一样,司马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若还有机会,我定要司马家千倍百倍偿还于我!”
“闭嘴,不准侮辱太公和郎君!”
黑衣人显然被漆姑激怒,他高高的举起了弓箭对准漆姑的眉心!
漆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尖锐的箭头,她扬起脖子,“呸!司马家算什么清流,我看从今往后,司马太公和司马弘会祖孙断离,骨肉反目,司马家会没落,会成为氏族之耻辱,这是我的诅咒,哈哈哈!!!”漆姑眼中泛着血丝网,口中的话十分尖锐刺耳。
黑衣人动摇了,他的手举着弓箭迟迟不敢动手。
漆姑抓住了他的犹疑,司马太公年轻时再如何精明,老了也变得如此昏聩。
“怎么,你迟疑了?看来我说对了呀!想必你心中也在打鼓吧,司马弘若是真的因此迁怒,那司马太公和他的孙子之间必然横生嫌隙,司马家今后还能如司马太公所愿吗……”
“公主竟然洞察人心至此,只是我有一不解之处,你如何会知道我是司马太公的人。”
漆姑故作玄妙的说:“没准我们上辈子见过呢——吴馔。”其实她也不算是在说假话,他们上辈子的确见过,当年司马太公赶她出司马府,就是此人将她“请”出去的。
“你,你认得我?”吴馔震惊。
“别废话了,要杀便杀!”漆姑闭上了双眼。
她这样视死如归,吴馔更加不确定了,难道是郎君告诉公主的?郎君竟是真的喜爱公主的吗?
那他若真杀了公主,岂不是会让太公和郎君心生嫌隙。
吴馔背后一凉,手中拉满的弓箭竟然不敢松开了。
漆姑睁开眼,她赌对了,她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来,吴馔你已经有了选择。”
漆姑拖着一只腿转身走了,她表面强装淡定,实际在转身的那一刻,冷汗直流。
腿上的鲜血泊泊的流到地上,她看也不看,只要走到前面的城门口,她就安全了。
一步、两步、三步……漆姑一瘸一拐的走得坚定,此刻忘记了疼痛。
身后的血一滴、两滴、三滴……将她的脚印成红色。
马上就到了,漆姑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大坚厚的城门,就在漆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走到城门前的时候。
身后传来“咻”的声音
“漆姑!小心!!!!”
当漆姑回头,看到一支锋利的箭矢正朝着她急速而来!
随即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后面,也正朝着她飞来,一箭一人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一前一后朝她而来!
102 ? 中箭
◎难道她并不中意司马弘?◎
那快得像一道黑色影子的箭,转瞬就到漆姑的面前,漆姑的脚已经再挪不动一步了,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从小腿处流干了,整个人定在原地。
就像上辈子的那样,她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既定的命运到来,死于弓箭之下,就像一根命运的绳索,死死的锁住她的喉咙,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就在箭矢几乎要刺中她的心窝的时候,身后白色的影子,飞到他面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司马弘!”大喊,那支箭顷刻就刺入了他的后背!
他!居然挡在她身前,那支本该射进她心口的箭,此刻刺入了司马弘的背后,他替她受了那支箭!
“呃!”箭扎进身后,原来是这般冰冷的滋味。
司马弘轻轻哼了一声,他抱着漆姑的手没有松,在漆姑耳边说:“漆姑,冷吗?”
漆姑知道,他是在问上辈子被箭刺中心窝后,她冷不冷,因为现在他终于感同身受了,被一箭刺穿,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从伤口传来的彻骨的寒冷。
漆姑双手紧紧环住司马弘,哭着说道:“不冷,我一点都不冷,你也不冷,明白吗!”漆姑留着泪,但司马弘的身子越来越重,而她的腿中了箭,根本无法支撑他。
手上摸到了他后背,湿漉漉、黏糊糊的,漆姑举起手,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漆姑,我……后悔了……”司马弘口中呢喃着。
“司马弘!你给我活着,你欠我的太多了,就算这一次你帮我档箭了,也还不能补偿我,活着!听见没有,活着给我当牛做马补偿我!”漆姑大吼着,仿佛她不原谅,司马弘就不会死。
司马弘头靠在漆姑的肩膀上,轻轻的一声:“好……”然后整个人倒在了漆姑身上。
漆姑满脸泪水,“司马弘,司马弘,……”她一直叫他,可是他没有了声音……巨大的恐惧让漆姑腿失了力气,她踉跄半步,连带着司马弘一起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弓箭手的阿泰上前,而正看到两人一起轰然倒塌的样子,他忙上前接过自家主子。
身上的人被阿泰扶在一旁,血液染透司马弘的衣襟,他的脸色白得像长央宫屋顶上的雪,白得刺眼。
漆姑不相信,司马弘就这样死了,上辈子那个眼睛都不眨就牺牲她性命的司马弘,现在为了救她,居然一命换一命。
漆姑爬到司马弘的身旁,慌乱的找到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公主……”阿泰想给公主说,他已经探查到郎君还有气息。
只见公主给郎君搭脉后,抬头,眼睛又惊又喜,表情又哭又笑,“阿泰!司马弘还活着,他还有脉搏!”
守城卫早已经注意到城门不远处发生的打斗,正在这时,他们终于赶到事发地。
漆姑见穿着盔甲的守城卫,立即道:“前面几十里的树林里,快带人去救人!”
又对阿泰道:“赶紧去通知司马府,让医侍准备好,为司马弘疗伤。”
刚说完这句话,漆姑噗的一声,吐出来一大口鲜血,眼前涌起血雾,彻底失去了意识之前,她看了一眼司马弘,然后眼前一黑……
“阿姊!”
“漆姑!”
“公主!”
黑暗中,漆姑好像听见有很多人在喊自己,但是她太累了,让她再睡一睡,再休息一会儿。
她想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对了!司马弘!壮儿!
鸿雁正在为漆姑擦脸,看见公主的眼皮好像动了动,她面露喜色,“公主!公主您醒了!”
“司马弘!!!”漆姑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太好了,公主您醒来了,我这就去通知皇后娘娘!”
鸿雁刚要走,漆姑拉住她,“司马弘他……怎么样了?”漆姑嗓子干涩的问道。
鸿雁脸色有些为难的看着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公主,往日气血充盈的脸蛋,变得苍白虚弱,她犹豫,不知到底要不要告诉公主。
见她犹豫,漆姑心中惴惴,“他……还活着吗?”
鸿雁点点头,“还活着,只是宫中医侍为他拔箭后,本该早就清醒的司马郎君,到今日还没有苏醒。”
“我睡了多久?”
“公主昏睡了整整三日,医侍说您是失血过多加上力竭惊惧,这才足足昏睡了三日。”
知道公主担心司马弘的伤,鸿雁继续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将宫内宫外有名的医侍、医匠都请去司马府给司马郎君诊治了,郎君的伤十分危险,差一寸就伤到心脏了,好在救治及时,箭又偏了一寸,本来箭拔下后,第二日人就该醒了,但司马郎君至今未醒,医侍们也毫无头绪。”
“壮儿和徐进呢?”
“公主放心,那日福莲赶来,救了我们,壮儿女郎前两日一直在宫中守着您,今日才被皇后娘娘勒令回去好好休息呢。”
“那日射杀我和司马弘的是何人?”那日的箭不是从吴馔的方向射来的,她的话已经让他打消了射杀她的念头,射箭的另有其人。
鸿雁道:“是,高二女郎派去的人,皇后娘娘已经将高家所有人抓到内狱关押。”
“吴馔呢?”
鸿雁道:“他,也被皇后娘娘秘密关押,只是这事关司马家,所以……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参与刺杀您的还有司马……太公。”
漆姑露出一个冷冷的笑,“鸿雁,给我更衣。”
“公主,您才刚醒来,小腿和肩膀的伤都还没好,虽没伤到骨头,但医侍说了也要好好静养。”
皇后娘娘刚走到玉华殿,便撞到被福莲和鸿雁搀扶着正要准备出宫的漆姑。
“胡闹,你身体这样,着急往外跑什么,再有天大的事,也要有公主的矜持和仪态。”皇后皱眉看着脸蛋惨白的女儿,心中不是不心疼。
司马桁这老匹夫,真是老糊涂了,竟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也好,将来漆姑嫁到司马家去,有这一遭,司马弘必然要加倍的补偿漆姑。
“母后,我只是想去看看司马弘死没死,没死的话,这次刺杀的案子是不是要赶紧的查清楚,不能影响到父皇去泰山封禅。”
皇后看着自己这个女儿,没想到,她醒来后,居然最关心这件事。
有时候,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乖顺,太符合她的期望了。
她听说那日她独自一人引开追兵,还拖着伤腿劝退了司马太公的亲信吴。
这样一个顽强不屈的女儿,她又是欣赏又是心疼。
那日,要不是司马弘及时赶到,那弓箭手射出的箭刺向的就是她的胸口了。
每每想到这里,皇后便寝食难安,这几日她总是从梦中惊醒,梦中场景简直匪夷所思,她梦见漆姑居然被射杀在她的长信殿内,更加诡异的是,那梦中,下令放箭的是司马弘!
她还梦见,漆姑死后,司马弘终身未再娶,怀着对漆姑的愧疚,英年早逝。
卢媪说她是太担心漆姑了,可是那梦中的场景如此真实,司马弘枯槁的眼神,令她都不免心中为之一惊。
孟弗那日在阿之的生辰宴对漆姑的谶语,早有人一字不差的呈到她面前。
皇后看着眼前的女儿,她八岁时大难不死,当年在那种绝境下都顽强的活了下来,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得到上天庇护。
“等司马弘醒了,你和他的婚事便定下来吧。”皇后说。
漆姑却道:“母后,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竭尽全力帮你,唯有嫁给谁,我自己做主,还有,等到泰山封禅后,我想回封地生活。”
“你要走?你不嫁给司马弘?”皇后以为,漆姑如此关心司马弘,是因为两人早就互许心意,漆姑嫁给司马弘,一举多得。
“我知道我和司马弘联姻,对母后和阿延都再好不过,但是我和司马弘说好,您可以让我们先定亲,在一切事平定后,再找理由解除婚约。”
漆姑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不自然流露出的伤感,让皇后不由想起这几日来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梦中,漆姑似乎就对她流露出这样哀伤的眼神。
皇后看着漆姑上了轿撵,头也不回的出宫去了。
皇后语气难得有一丝脆弱,“漆姑她还是怨我的吧,她不愿意留在都城,是因为不想看见我。”
卢媪安慰道:“哪里会呢,我看公主自从回宫后处事圆滑,游刃有余,桩桩件件的事情都办得漂亮,都城上下都夸赞有余呢,还是皇后娘娘好福气。”
“她很好,是我这个做阿母的不好,我本以为她对司马弘也是有意的,没想到今日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她并不中意司马弘?”
“公主可能是因司马太公所做之事伤心了,不过听说那徐太医令的公子这次也一起出城了……”
“你是说漆姑喜欢徐进?”皇后对徐进似乎有些印象,人是一表人才,只是……他干什么都倒霉的名声,她也略有耳闻。
“不行,徐家郎君不配我儿。”
“娘娘不用着急,我看那司马大人,对咱们公主可是一心一意的,不说上次在曲周侯的宴席上他的拉着咱们公主的手,就说这一次,他不顾自身安危,为公主挡箭,这全天下还能有谁能做到呢?”
“且再看看吧……”皇后看着远处已经消失的轿撵说道。
103 ? 国士无双
◎就凭你还想得到‘国士无双’的赞誉?◎
阿泰早早的便等在门口,看见公主的銮驾,他望穿秋水眼睛,露出一抹喜色。
漆姑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司马府几个大字,重生后,这还是漆姑第一次正式进入司马府。
他忙上前,“公主您可算来了。”为了等公主到来,他已经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漆姑问:“你家郎君醒了?”
阿泰黝黑的两条眉毛牢牢的皱着,“还未,郎君这几日发高热,口中,口中……”阿泰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
“口中什么?”
“口中一直喊着公主。”虽然有损公主清誉,想到自家郎君昏迷不醒,那日又奋不顾身的为公主挡箭,阿泰低着头道:“郎君昏迷着,却似乎一直在找公主,公主能来看望郎君,我想郎君很快就会醒来的。”
漆姑没再说什么,“带路吧。”
两世为人,漆姑来到这司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仅是司马太公不欢迎她,她也十分不喜欢到这规矩繁多,气氛沉闷的司马府来。
前世无意间撞见司马弘被司马太公责罚,她便再未踏足过司马府。
即便是和司马弘大婚,都是在她的公主府举办的仪式,司马太公故意没来,是让全都城的人都知道,虽然皇后娘娘赐婚,可是他并不满意这门婚事。
路上,漆姑问:“你家太公呢?”
阿泰的脑门,瞬间开始冒汗,他垂下头恭敬的道:“这几日都守着郎君。”
阿泰看了一眼公主,生怕公主生气,小心翼翼的道:“若是公主不想和太公碰面,我让人先去……”
“谁说我不想和他碰面的,我可太想见一见他了。”
阿泰一时不知道公主是真像见太公还是……但他不能放公主离开,这几日郎君口中一直喊着公主名字,一副不见公主不醒来的架势。
郎君再不醒来,他和阿峰他们都想以死谢罪了,为了能让郎君快点醒来,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公主去郎君的屋子。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一头银发,花白胡须的老者从房内出来,他看见阿泰,又看见他身后的人,他猜到是何人,脸色难看,“谁准你来这里的!”
漆姑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的说:“本公主想来便来了,怎么,司马太公要赶我这个公主出去?”
司马太公不知是厌恶他害了自己的孙儿,还是单纯的不喜欢她,亦或者是没杀掉她的恼羞成怒。
他语气十足的气愤,“便是公主又如何!这里是我司马府,我是司马家的主人,我不欢迎你,便可送客!”
司马太公露出那双老迈但精光烁烁的眼睛,若是上辈子,她会被这样的眼神吓退,可这辈子,他一个杀人凶手,面对她,怎么一点都不心虚!
“司马太公,我父皇、母后礼贤下士将你请出山,是看中司马家百年氏族的积蕴,如今我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你,你可乡野粗鄙之人,安敢在我面前放肆!”
司马太公眼锋扫向阿泰:“阿泰,还不给我‘请’公主出去!”
福莲挡在漆姑身前:“谁敢!”
漆姑不在乎的对福莲道:“哎,福莲不得无礼。”福莲站在漆姑身后,警惕的看着司马太公。
漆姑上前一步,眼神毫不畏惧的盯着司马太公,“司马太公就不怕自负、刚愎太甚,堕了司马家的名声,还会让你苦心经营的司马家一败涂地!”
“无礼至极,公主这司马府,你凭何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父皇乃是大晋开国皇帝,能征善战,得上苍保佑显示消灭暴虐前朝,后又打败高傲大燕,一统中原,我母后卧薪尝胆,凭一女子之身辅佐我父皇,我是开国帝后的女儿,你说我凭什么!”
漆姑抬头挺胸,又逼近一步,“或者,我这么说,就凭我是被你派去的亲信吴馔,差点射杀的苦主,而你这个杀人凶手,安敢在我这个苦主面前耀武扬威,就凭你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道貌岸然的老伪君子,真小人吗!司,马,太,公!”
司马桁震怒,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了,她如此理直气壮,跋扈骄傲,又……掷地有声……
高家不是说大公主长于乡野,不通文墨还粗俗不堪吗,眼前的公主,若不是他早听说过她的事迹,怎么都不会认为她粗俗,不通礼教。
“吴馔所做所为,与老夫有何干系,公主莫要乱说话。”话虽如此,漆姑却见司马太公眼神微微回避。
“哈哈哈!”漆姑仰天长笑:“名满天下的司马家?哈哈哈~”漆姑跑着肚子指着司马太公笑得开怀。
司马太公甩了甩袖子,“公主,劝你不要太过放肆,就算是公主又如何,公主更要遵守宫规礼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主便是犯了错,也一样要受罚!”从晋元帝将自己请出山后,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说话!此女果然如高家说的那样,粗俗且放肆!
他心中鄙夷,这样无礼狂悖的女郎,还肖想嫁给休渊,简直是痴心妄想!
“司马太公是前朝重臣,又被我父皇、母后请出山,想必一定对律法、对规矩、对国法很清楚了。”
司马太公不说话,只是不屑的看向漆姑。
漆姑嗤笑,问道:“那我问太公,杀人者,按照大晋律法该判什么罪,教唆杀人者又是什么罪呢。”
“杀人偿命,有其他情由可酌情降罪。”
“那我再问,以下犯上又是什么罪呢?”
“自然是……”话未说完,司马太公便看向老神在在的公主,似乎就等着他落入圈套。
“说啊,司马太公怎么不接着说了。”
司马太公看着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长相平庸,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的公主,她伶牙俐齿,见他丝毫没有一丝尊重和畏缩,思绪清晰,她似乎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样。
只听见漆姑说道:“杀人、以下犯上,司马太公可是两样一起犯的,您那么懂礼法的人,应比我这个乡野公主更加清楚是什么罪吧,嗯?司马太公,你们司马家今天可以杀公主,明日是不是可以杀我父皇!”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
漆姑抱臂退后一步,主要怕司马太公一气之下,喷出的老血溅在她身上,脏了她的衣裙。
“我什么?我说得太对了?太好了?让你老人家无言以对了?”
漆姑嘴角露出大杀四方的笑,“既然我说得对,那我就多说两句。司马家当年因前朝暴虐,归隐山林,说好听点是归隐山林,说难听点是早看出前朝气数已尽,当了缩头乌龟,这本也无可厚非,良禽择木而栖嘛,可你司马太公又想要好名声,又想要保存实力,这未免既要又要了吧。”
司马太公的脸色越发难看,漆姑心道,老匹夫,满口仁义道德,今日我便用仁义道德让你自惭形秽!
“沽名钓誉说的就是你司马桁!哼,天下大乱,能者居之,无可厚非,你司马太公却只想坐享其成,这也就罢了,得到我父皇、母后的赏识,还自诩清高,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你……”
“你想说,大晋没人敢这么对你说话吧?那你以为是因为是什么呢?是因为你司马桁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值得天下人敬仰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是因为我父皇母后看中司马弘,看中司马家这块招牌!”
“哼!就凭你还想和张义相提并论!就凭你还想得到‘国士无双’的赞誉?你和张义是夏虫语冰,不可同日而语!”漆姑轻蔑的看着司马桁。
司马桁那双老迈的眼睛,眼球凸起,布满血丝,她竟敢这样羞辱他,他司马桁运筹帷幄,胸怀远大抱负,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郎指着鼻子骂!她怎么敢的!
“我司马桁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陛下,我前朝为官,因劝谏前朝皇帝亲贤臣、远奸佞被贬官,我,我不输风骨!风声鹤唳的朝局,我为了保存家族,自请辞官归隐,自问无愧前朝;于大晋,我联络众氏族为陛下分忧,我孙儿为国提出三项定国之策,我司马桁如何当不起一句‘国士无双’!”
司马桁哀叹,时也、运也,他年轻的时候没有遇到明君,等他老了,时间却不等他了,若不是前朝二世令他蹉跎,他的成就不会比那张义低。
他将希望寄托于休渊,休渊会替他完成所有抱负的,再无人敢说他们司马家是见风使舵,他也必然配得上一句“国士无双”!
可是,眼前不过一介女郎,传闻中还自乡野长大,不识礼仪教化,她有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这是对他赤·裸·裸的侮辱!
漆姑早在上辈子就想撕破司马太公的遮羞布,只那时顾及司马弘,不想让他以为她在诋毁他的祖父,可是不说不代表司马太公没有错。
这些话她憋了两辈子了,今日不吐不快,“前朝张义一生不仅为前朝合纵连横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天下一统,有他的一半功劳,前朝一统后,他因和前朝皇帝政见不合,被下大狱,依旧不改初心,出狱后坚守岗位,他体察明情,在位之时,关心百姓生活,劝阻前朝皇帝横征暴敛,才有了前朝几十年的安稳,他的‘国士无双’可不是沽名钓誉。”
“再说天大乱,燕国陈王身边的郑回,他的事迹想必司马太公也很清楚,我不多说,就说一句,他听闻陈王自刎后,也殉主了。这位在我看来也当得起‘国士无双’。”
“前面的两位都已经做古,要我说,大晋称得上‘国士无双’唯有一人。”
漆姑在阿泰搬来的板凳下坐了下来,顿了一下道:“我大晋永康侯曲岩,曲子烈,文能出谋划策,武能上马安天下,不贪恋权势,不自诩清流。”
漆姑嘲讽的看向司马太公:“请问司马太公,和这三位比,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天下人赞誉?”
“论足智谋略你比不上张义万分之一,论忠心耿耿你比不上郑回,论实打实的功绩和不恋权势你比不上曲岩一根手指头,司马太公,不要告诉我,你有个好孙儿这件事,能让你配得上‘国士无双’四个字。”
福莲在公主身后,公主这番话说得实在好,她忍不住拍手叫好,“公主说得好!”。
张义、郑回还有永康候的大名在坊间流传很多精彩故事的,如今听了公主这么一讲,连福莲都有几分看不起司马太公了。
司马桁脸色霎时灰败,这些话犀利地击穿了他几十年为自己编织的光彩照人的名士、清流的华服,华服看着好看,实际一戳就破。
他心中其实知道,自己往脸上贴的那点金,很容易被揭穿,外面那些世家大族、贵族勋爵之所以表面尊重司马家,未揭穿他那层金纸,其实是各有所图。
所以,他自小严格要求休渊,只希望,他没能做到,或者以他之能力无法做到的事情,可由休渊做到,到时,司马家便名副其实,不必再背负过往那些非议……
可没想到,他寄予厚望的孙儿,为了一个乡野来的公主挡箭,险些丢了性命。
而这个乡野来的公主,直白的戳破了他之前自以为是的华服,他看不上她的粗鄙,却没想到,她说的话,他无法反驳。
司马太公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像一盏风烛残年的煤油灯,逐渐暗淡了下去,他弓着腰,沉默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李士(假如在现场版):女鹅好棒!说得好!!!
104 ? 司马弘的衷肠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漆姑刚一进门,便被一个怀抱沉沉的笼罩住,让她喘不过气。
鸿雁和阿泰站在门口,只来得及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鸿雁狐疑的眼神看向阿泰:司马郎君不是昏迷着呢吗?
阿泰抬头望天:我什么都不知道。
屋子里散发着幽幽的,若有似无的檀香气,但都遮掩不住从怀抱中散发处的淡淡苦涩的药味。
漆姑本能的要推开司马弘,手抬到半空却放下了。
这一刻,闻着熟悉的气息,她好像还是上辈子那个她,脸贴在在他的怀里,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其实也还不错。
司马弘抱着漆姑柔软而温暖的身体,再也不是梦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司马弘在漆姑的头顶轻轻落下一吻,箭矢刺入心脏的那一刻,他才体会到漆姑的痛与绝望。
“漆姑,你要说话算话啊。”
漆姑疑惑:“什么?”
“那日你说我只要活着,便要我加倍的偿还你。”司马弘苍白的脸,牢牢的抱着漆姑,仿佛漆姑下一秒变回消失。
漆姑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又不敢狠狠的推开他,“骗子,你根本没有昏迷!”
司马弘轻笑一声,“在你质问祖父时,我才醒。”
漆姑一把推开司马弘:“所以你觉得我冒犯了你祖父,觉得我侮辱了司马家?”
司马弘牵着漆姑的手,让他坐在他旁边 ,“漆姑,我从不认同祖父。”
他的眼睛看着漆姑,“只是没想到,祖父他竟然……还好你没事。”
漆姑指着司马弘白色的中衣,上面还有沁楚的血迹,“你的伤还疼吗?”
漆姑总是心软,他的伤其实经过精细治疗,并没大碍,但能得漆姑关怀,他宁愿自己再受重一点的伤。
“漆姑,那日你曾问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还是那个蠢笨愚钝的你。”
司马弘脸苍白,可看着漆姑的眼睛亮得像是星辰,令漆姑不由看呆了。
“上辈子你死后,我才察觉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你,你去世后的八年时间,我只能在公主府,躺在我们一起睡的床·上才能睡着,只能在我们曾经欢好的榻上,才能感觉到一丝我还活着的感觉,我无数次在梦中梦见你质问我,我被后悔、痛苦折磨了八年,才认清自己的心。”
“为什么是八年?”
“因为无论是上辈子和这辈子,没有你,我永失所爱,上辈子帮皇后和太子稳住局面的八年后,我便死了。”
漆姑神情愣怔,“这,怎么可能。”她不敢置信,没有她,司马弘应该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母后也应该走向至高无上的位置,可司马弘却说……
司马弘想到上辈子那好像永远只有黑夜的日子,就觉得比中箭那一刻的冷还要彻骨。
“世人都以为司马弘是为了大晋鞠躬尽瘁,积劳成疾而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死于对你如复一日的思念和愧疚。”
司马弘不愿意再回忆起那暗无天日的八年,“所以漆姑,你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你就是你,一直都只是你。”
不知何时,司马弘已经站在了漆姑的面前,他蹲下身子,环住漆姑的腰,头埋在漆姑的腹部,“漆姑,不要推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嗯?”
他语气竟带着乞求,漆姑的心不由像咬了一口酸涩的果子,酸得眼泪都掉下来。
司马弘的温柔缱绻,让漆姑全身上下激起一层震荡,从尾椎骨直达心脏。
司马弘他,他竟……真的爱她?
她低头,手轻轻的颤抖,指尖抚上司马弘乌黑的发,他只是简单的用一支玉簪束了发,头发柔顺的搭他挺括的后背。
察觉漆姑一丝情动,司马弘抬起头,抓住漆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漆姑坐着,而司马弘蹲在地上,他的手覆着她的手,他的脸带着病中的苍白,眼尾有些红,眼睛发亮的抬头看着她,像是将死之人,看到希望的亮。
这样的司马弘,没了外面那一层耀眼刺目又僵硬寒冷的外壳,此刻的他是一个人,他带着一个病气的脆弱,好像在乞求着所爱之人的原谅,渴望她的回应。
“司马弘,你……”
漆姑的头距离司马弘的越来越近,原来司马弘的眼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啊,原来,那个影子,就是她自己。
她轻易陷入其中,让她想……给他一次机会……
“扣扣扣~”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上的一瞬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郎君,该喝药了。”
漆姑一把推开了司马弘,司马弘的眼神失望,他看向门外,眼中难得有些恼火。
漆姑偷笑,坐在榻上的双脚欢快的荡漾起来。
下人端着药低头看着地下,站在门外,司马弘一手接过,再次关上了门。
司马弘将药放在一旁的桌上,走向漆姑,漆姑却站了起来,抬起药碗递到司马弘眼前:“喝药。”
司马弘长臂一搂,抱着漆姑柔软的腰,一个转身,抱着漆姑坐在了榻上。
漆姑眼中盯着药碗,“药撒了!”
可直到她横坐在他的身上,那药竟是一滴都没撒。
她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姿势实在过于……不雅。
“司,司马弘你越发没脸没皮了。”
司马弘笑得心满意足,“喂我喝药。”
“让我下去。”
“就这样喂我。”
漆姑要挣扎,被司马弘那双缠死人的手紧紧抱住,动弹不得,司马弘声音暗哑,“漆姑劝你还是莫要动了。”
漆姑不敢低头看一眼,也明白了什么,一时本苍白的脸,被热气熏红了小脸,她又是那个气血充盈、健康活泼的漆姑了。
突然,漆姑面露痛苦的“嘶”了一声。
司马弘便紧张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肩膀和小腿上的伤好痛。”
司马弘连忙要查看她的伤,又紧张的对门外大喊:“来人,请医侍来。”
趁着他慌乱的时候,漆姑已经站回地上,一脸得逞的笑着看向司马弘:“你真好骗。”
司马弘皱着眉头,“莫要胡闹,我让医侍来给你看看你的伤。”
漆姑笑着,“我的伤宫中太医令看了,没有大碍。”她将药碗端到他面前,“快点喝药。”
司马弘无奈的带着笑容,接过药碗,眼神盯着她,一饮而尽。
“你不觉得苦吗?”
司马弘眼眸闪烁着火花,一双眼睛要将漆姑看化了似的,“不苦。”
……
司马弘和漆姑被刺杀一事,由于涉及到司马太公和高家,又似乎牵扯义王和郭家,皇上和皇后默契的决定轻拿轻放。
那日之后,司马太公对外宣称要进行清修,再也不见外人,司马家一切事宜,交给司马弘。
而高家,大皇子妃高如意曾经为了自己的妹妹来找漆姑求情,但漆姑没有见她。
却在事后告诉皇后,“若是处置高如玉对母后的谋划有影响,那不必考虑我的感受,大局为重。”
皇后看着女儿,她这样冷静的说出这句话,在漆姑心中,她是个不顾她感受的阿母,她心中十分复杂,但难受更多。
对高家愈发深恶痛绝,高如玉心狠手辣,是抱着定要杀死漆姑的决心找的弓箭手。
最重要的是,太巧合了!高家坚称自己并不知道吴馔和刺杀司马弘的那批人。
既然生了异心,她绝不姑息。
漆姑并不知道上辈子高家的结局,但高家将大女儿嫁给阿弟,自然是母后阵营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解决义王和郭家之事。
而因为吴馔和高如玉派的人忽然出现,让整件事扑朔迷离,反而让义王和郭家找到借口脱罪,再踩上一脚。
看着漆姑十分担心的样子,皇后难得解释道:“义王和郭家蹦跶不了多久了,你的伤未好,好好养伤,其他的不要多想。”
本该腥风血雨的长央宫,反而异常的平静。
而在这平静中,郭美人因为皇上开恩和二皇子的求情,重新复位为夫人。
与此同时,皇后拟加强长央宫的防护,新组建一支金吾卫,而金吾卫将军由皇后内侄张均担任。
都城一时人人和谐,家家满意起来。
等到肩膀和小腿上的伤都好了,漆姑收到了李士要她去见他的消息。
漆姑一拍后脑,她忘记了,最近事情太多,阿父一定很担心她,着急忙慌的出了宫,直奔司马别院而去。
李士看着站在自己眼前,全须全尾的漆姑,不说话,只拿眼神瞟她。
漆姑知道阿父这是生气了,这样大的事,他却直到都城人人都知晓了才知道。
漆姑上前,为李士斟茶,“阿父,喝茶。”
“哼!”李士转到另一个方向。
漆姑又卖乖的道:“阿父,我错了。”
李士这才叹了一口气,“漆姑,从回到都城后,我觉得自己什么也帮不上你,我当初决定回都城的决定,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不是的,阿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再说回了都城,我们的粟麦苗才能播撒向全大晋啊。”
李士坐正了,眼神透着担忧,“你的伤……”
漆姑在阿父面前走了两个来回,“我没事,肩膀和小腿上的伤都好了。”
李士却有些心神不宁,最近他从事梦到穿越前的事情,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快要十年了。
当他听见漆姑出事了,险些被一箭射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虽然知道漆姑没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万一漆姑出事了呢?他怎么办?
“哎,我知道我现在也不能给你添乱,但是,漆姑,你是阿父在这世界的唯一亲人,没有你,阿父是无法支撑下去的。”
漆姑眼圈一红,腻在阿父的肩膀上,“放心吧,阿父,我一定能活到给你养老送终的。”
“你可太孝顺了!”
“嘻嘻,阿父,城外的粟麦苗种下去了吧,我和你一起去巡田呀,我们好久没一起去田里了。”
“不行!!!”李士警惕的看着四周,“万一还有刺客呢!”
漆姑看着阿父的模样,心里感到被阿父关怀着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司马弘:骂了祖父就不能骂我咯[求求你了]
105 ? 异世的一缕魂
◎先生的皮囊下,盛放着不太匹配的魂魄◎
初夏,都城的粟麦苗抽出嫩绿的芽,天空湛蓝,阳光照在大片大片的粟麦田上,涨势看着便喜人。
李士戴着斗笠站在田坎上,欣慰的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今年风调雨顺,到秋日定能得到好丰收!”
站在这异世的天空下,和他在农科院的里指点学生好似并无什么区别。
漆姑自从伤好后,深觉自从回都城后,对阿父的关心实在太少,那日阿父眼神悲戚,说若是自己有事,他不知该怎么办。
漆姑知道阿父只有自己,近来,她思索着一件事。
阿父今日穿着粗布麻衣和草鞋,带着斗笠,若是不知道的人,只以为他不过普通的农人。
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人,不计任何回报的救了她,将她养大成人,全心全意待她。
“阿父?”漆姑有些试探的喊道。
李士回头,“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吧小漆姑。”
斗笠的阴影下显得阿父的脸显得越发瘦削,“阿父,其实,您有没有考虑再为我找一位……阿母……”
“嗯?”李士转过身,脸色有些不辨喜怒,漆姑一时有些心虚,也许阿父心中依然惦念已经去世的阿母和妹妹。
她心下顿时愧疚,自己抢了妹妹的位置,现在还想让阿父娶妻,阿母和妹妹泉下有知,会不会怪自己。
可是,可是,她希望阿父不要在孤单一人,也希望阿父再也不要看着远处虚无的天空。
不知为何,每次阿父露出那样的眼神,她就觉得阿父好像马上就要羽化生仙的老道人,虽然阿父一点都不像喜欢清修之人。
本以为阿父要生气,谁知李士忽然大笑:“哈哈哈!!!”他凑近漆姑露出个笑得不正经的:“漆姑,你阿父我可是只喜欢绝世大美人的,你说凭阿父如今这爵位,这一表人才,这玉树临风的模样,是不是很多美人愿意嫁给我呀?”
漆姑尴尬的笑,呵呵,什么师母和妹妹的,阿父根本一点都没在想吧!
“阿父,就当我刚才没说话吧。”
“怎么能当没说呢,你明明说了,快,给我安排相亲,我一天能相八个,一定得选个温柔贤淑、美丽智慧,最好还能和我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女子,哎呀呀,那阿父这一辈也算是值得了。”
李士像一只马上就要偷到油罐子的鼠子,鼠目全是精光,嘴角全是猥琐。
“阿父,你……”
“哎,这不是大公主殿下吗?”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漆姑和李士回头,不远处,西临侯穿着简单的玉色道袍走向他们。
她看上去并不像一个有爵位的侯爷,她出门甚至连丫鬟仆人都未带。
漆姑问:“西临侯怎会在此?”又对西临侯介绍道:“西临侯,这位是我师父,我流落民间便是得他抚育,才能安然无虞的长大。”
那日在曲周侯的生辰宴上,李士远远见过这位西临侯,他来自一个相信科学、讲究五讲四美杜绝封建迷信的世界,对这些玄虚之事并不是很相信。
西临侯看着李士,此人相貌看着普通,可通身的气度却和这身皮相十分违和。
尤其是他嘴角挂着淡然的笑,越发显得这皮相拘不住的洒脱自在。
真乃奇人!她相过那么多面,从来没遇见过这样奇异的面相,不,甚至,面相和气度完全不和,简直是判若两人!
西临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李先生,不知可否告知你的生辰八字。”
漆姑好奇的问:“西临侯要为我阿父算命?”
“哈哈哈,能得西临侯为我算命,我还真是荣幸。”李士笑得嘴角都合不拢,看漆姑一眼:“正巧,西临侯还可以给我算一算姻缘。”
他眼珠微微一转道:“我乃是癸巳年四月初一子时一刻生的。”
漆姑看向西临侯,只见西临侯笑了一声,“李先生落拓不羁,想来并不相信我。”
漆姑不懂,随即反应过来,“阿父,怎可胡乱说自己的生辰八字。”
李士嘿嘿一笑,“没想到西临侯一眼就猜到我这是假的生辰?”
西临侯并不生气,反而道:“罢了,先生来自不同寻常之地,性格自然与众不同。”
李士道:“不是在下不告诉西临侯,实在是我早忘记了自己的出生年月了,庄户人家不计较这些。”西临侯的话说得似是而非,让李士警觉。
西临侯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李士,“先生当真忘记了自己的来处、来时?恐怕不尽然吧。”
李士本对这样的“高人”敬而远之,没想到她,她好似知道他的身世……李士一时百感交集,试探的问道:“难道西临好也是……”同乡?
“哈哈哈!”西临侯在此大笑了几声,“那倒不是,只是我看出先生的皮囊下,盛放着不太匹配的魂魄。”
古代的高人原来真有两把刷子,她一眼就看出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副身体是他占了原先之人的!
李士收回自己刚才的戏谑,认真拱手道:“你,你,西临侯果然名不虚传,我李士服气了,恕我方才狭隘了。”
漆姑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看向西临侯又看向阿父,“阿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阿父的身子装着不适合的灵魂?到底怎么回事?”
她又着急的问西临侯,“阿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西临侯可否帮帮阿父?”
西临侯摇头,“公主不要忧心,需知,有些事,时间到了,自然就会各归其位。”
李士浑身一震,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处传到头皮。
各归其位!什么意思?李士很想再问。
可西临侯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看向一望无际的嫩黄的田野,“李先生给大晋百姓造福,将来会有好报的。”
说完这一句,没有带丫鬟、仆人的西临侯离开了,只留下心中大受震撼的李士,和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的漆姑。
李士看着西临侯离去的方向楞了楞,然后回神道:“今日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漆姑送阿父回了司马别院,然后自己回长央宫。
坐在马上,她想,改日定要再拜访西临侯,看是否可有什么保阿父安泰康健的法子。
马车驶入长央宫,忽听一阵啼哭声,鸿雁低声斥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何人在此喧哗,惊了大公主的架。”
哭声立即止住了,马车重新晃晃悠悠的启程,一阵风吹开马车窗帘,漆姑看到了宫道旁盖着的白布。
“停车!”马车停下,漆姑从马车里走出来。
指着地上一排被白布盖着的……尸体,眉头紧皱,脸色沉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跪在地上的老内侍有些眼熟,他趴在地上磕头,“公主息怒,都是我不懂规矩惊扰了公主,请公主责罚。”
漆姑心中有了猜测,她对福莲道:“福莲,去掀开白布!”
福莲有些犹豫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公主,可公主眼神透着不容反驳,她上前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她担忧的看向一旁的公主,这……还是不要让公主看了吧。
正要重新盖上白布,听见漆姑道:“打开!”
福莲只得掀开白布,露出里面血肉模糊,但依旧能看出脸庞稚嫩的六张脸。
鸿雁认出,这是那日她们出宫时,在道路两旁扫雪的小黄门,公主见他们年纪小,瞧着可怜,还让她给了赏,没想到,这才不过多久,竟然就都……
一片厚厚的云层飘到长央宫的上空,将长央宫上空的阳光遮挡了,阴影打在漆姑的脸上。
她的腿有些软,上辈子经历那场宫变,她也算是见识过血流成河,可这六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黄门,被摆放成一排放在宏大的长央宫。
在这灰蒙蒙的四面高墙衬托之下,他们的尸首,显得渺小的不值一提,又宏大到让漆姑触目惊心。
“哕!”漆姑扶着马车心内翻滚,那六张死状惨烈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公主!您没事吧?”鸿雁担忧的扶着公主。
忽然,一只手横了过来,拥着漆姑的肩膀,漆姑抬头,是司马弘。
只见他冷眸看了一眼对福莲,“还不快将白布盖上,将人抬下去。”
漆姑觉得全身像是裹上了厚厚一层冰霜,从头冷到脚,“他们……犯了什么事,何人要这样将六个人都……”
司马弘叹了口气,“他们冲撞了义王。” 他担忧的看着漆姑,眼神透着阴翳,义王今日进宫,几个小黄门扫地时惊了他的马,险些让义王从马上摔下来。
他便下令让人将几人各大了三十大板,小黄门本就年纪小,身子还没发育好,根本受不住这般重的刑罚,活活被打死。
皇后知道时,六个小黄门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漆姑手紧紧抓着司马弘的手腕,“就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他就活生生的打死了六个小黄门?六条人命?”
司马弘眼神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老内侍,那六个小黄门的确无辜,成了义王和皇后博弈的牺牲品。
可早上出的事,到现在已过期三四个时辰,这六个小黄门却还未送去安葬。
这个年迈的老内侍,刻意在路上等着漆姑。
引得漆姑惊惧如此,罪该万死。
“我先送你回宫,其他的事情,我们慢慢解决,你放心,我命人厚葬他们六个,再给他们六个的家人送去厚厚的银两,让他们死后能得安息。”
漆姑的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安息?怎么能安息,他们还那么小,六七岁的孩子!义王怎么忍心,这个人是畜生!”
漆姑的泪低落在司马弘手背上,烫得他的心像跟着收紧“都是我不好,义王很快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到时让他到地底下去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谢罪……”眼中聚起低沉的玄色气压。
司马弘轻轻擦去漆姑下巴的泪水,打横抱着她,对福莲道:“去给皇后娘娘说一声,公主受到惊吓,我送公主回宫。”
又对阿泰道:“你去盯着小黄门安葬之事。”
来到玉华殿,司马弘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司马弘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中立即将义王和郭家之人碎尸万段。
他将她放在床上,鸿雁早命人打来水,她拧干帕子,要给漆姑搽脸。
司马弘接过帕子,轻轻为漆姑搽脸,又给漆姑盖上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别怕,漆姑。”
鸿雁站在一旁十分后悔,她低头哽咽道:“那日出宫,公主见小黄门们年纪小,被冻得手脸通红,心生怜惜,让奴婢给他们赏钱,还趴在马车上,笑盈盈的看几个小黄门嬉戏打闹,没想到今日竟撞见……”
“公主心善,下次这样的事情,不要让她看见。”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热,只恨自己不能留在宫中。
他转头吩咐鸿雁:“今晚让医侍为公主熬一碗安神的汤药。”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重要大情节倒计时!
106 ? 义王的处罚
◎风中满是权利的味道。◎
第二日,御史令在朝堂上参义王残暴无度,杀戮太甚。
“陛下,义王在宫内尚且如此放肆,回了封地,若对百姓也如此草菅人命,那百姓更无指望,前朝前车之鉴尤在,请陛下严惩义王!”
皇帝沉默不语,义王上前告罪道:“陛下,都是臣的错。”义王面容憔悴:“昨日我一时激愤,那匹马随我征战多年,陪臣打了大大小小数三十场战,因被那几个小黄门惊到,竟然发狂,回去便一命呜呼了。”他声音暗哑带着悲戚,似乎真为那马感到痛惜。
说到动情处,义王这样久经沙场之人,流下泪来。
一时之间,在场和义王一起上过战场的人,面露不忍。
广顺侯袁蒯道:“陛下,义王在战场上立过汉马功劳,还请念在义王数次为陛下舍生忘死,饶过义王!”
义王却道:“不,袁兄不必为我求情,我的确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说着,义王跪在地上。
皇帝见状,道:“义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内侍在皇帝的授意下,虚扶义王,义王便随之站起身来。
御史令仍旧不依不饶道:“哼!就算那几个小黄门真做错了,那也该上报皇上、皇后处置,义王擅自处置,也是目无法纪,更是僭越!”
“御史令未免小题大做了,怎么,这是急于给义王定一个目无皇上的罪名,好成全你门御史台的美名,就这么急着要让功臣良将折戟吗!”惠成侯郭运对正站在他左前方的御史令说道。
御史令回身,对着惠成候激昂道:“惠成侯你颠倒是非,难道凭借功绩,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郭运挺着脖子,“那几个小黄门和义王的功劳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不语,看见躲在角落的魏新,点名问他:“魏新,你缩在角落做什么,我和义王,还有你还有广顺侯,张二哥,我们都是一起上过刀山血海的兄弟。”
皇帝的眼神从口中说出的几人头顶一一扫过,“今日一个都不能少,都来说说你们的想法!”
魏新苦着脸,心中骂曲岩,个老东西,还真让你猜到了!
“回禀皇上,臣认为该严惩。”魏新低头,看到一旁的义王,朝他投来一抹意味不明的眼光。
魏新回瞪回去,看什么看,我是在救你!你个蠢货!
郭运道:“定远侯,我记得大晋元年你被燕国大军围困,是义王率领一万人突围,将你救下,怎么,现在不过六个无足轻重的小黄门,你就要治义王之罪?”
魏新扯出一个冷笑,“郭运,义王救我之事我不敢忘,只是我记得当年我守幽郡,实行清壁坚野,你舍不得那些粮食,害死了我多少将士!”
“你!你!”
“我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皇上打断二人,“行了,各抒己见便是。”
御史台和定远侯要求严惩,广顺候和惠成侯要求轻罚、不罚。
皇帝不表态,又看向司马弘,问道:“休渊,你以为是该轻罚,还是该严惩?”
“回禀陛下,义王劳苦功高,自该看在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份上轻罚。”
嗯~魏新朝司马休渊看去,义王已然站队二皇子阵营,司马弘是皇后党,竟也为义王求情,这是怎么个事?
“哦?看来义王的确有功于我大晋的社稷呀。”晋元帝感慨了一声。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罚义王在义王府闭门思过一个月吧。”
“啊!!!”郭运大呼一声!
楚沛漫不经心的抬眼望去,“怎么,惠成侯又有意见?”
郭运被皇上这一眼看得心中一跳,“不,不,只是陛下封禅在即,此去泰山一路没有义王护送,陛下的安危……”
楚沛道:“既然如此,那张二哥,此次你随行。”
张添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他微微对司马休渊点头,然后出列道:“臣遵命!”
深夜,郭运身穿黑色斗篷,从侧门进了义王府。
刚一见义王,郭运便道:“义王,你还有闲心喝茶,火烧眉毛了!”
义王一双浓黑的眉毛微微挑了挑,“是你郭家火烧眉毛,与我何干。”
郭运发觉不对,他恍然大悟道:“你难道是故意留在都城的!”
“现在才反应过来,惠成侯的敏锐度太低了。”
“义王,之前我们说好的,你随皇上去泰山,要有个万一,也好为二皇子争取一二,为何现在却改变了计划,还没有提前和我商量!”
义王眼神阴暗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郭运并未发现。
“因为,陛下根本不会在泰山立太子。”
“什么!你确定?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义王心中十分嫌弃郭家这样蠢笨的盟友,可是现在还不是和他们翻脸的时候。
“皇后此次没有让大皇子一起去泰山,皇上也从未提起过要皇子随行。”
郭运才道:“原来如此,要是皇上有所打算,张氏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所以,留在京中,看住皇后和大皇子更重要。”
郭运想了想,义王说的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只是,他又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提前和我说呢。”
义王心中再次鄙夷郭运,不过这样也好,郭运如此蠢笨,将来自己……
“惠成候这些小节就不要计较了,我下一步的打算,你可愿意一听?”
“愿闻其详。”
……
“什么?你对那铁矿还是不死心?”
“没错,所以趁着皇上不在宫中,我们还得从陈湛身上入手!”
“可是,陈湛被关押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啊。”
“这个惠成候就不要担心了,我已经有线索,只是惠成侯可不要忘记,郭家该做什么。”
“那是自然。”郭运自信的一笑,只要能事成,钱,他们郭家有的是。
郭运脑海中已经想到了二皇子登基后,他便是国舅爷,“事成之后,绝亏不了义王。”
魏新此时也正在曲岩的道观中,“你说,这皇上、皇后、司马弘还有义王、郭家到底想干什么?”
魏新喝了一碗茶,对坐在对面的曲岩道:“你别不说话 啊,倒是给我分析分析。”
他放下茶碗,“我脑袋都想破了,不知道为何义王忽然不伴驾去泰山封禅,皇后本是提议封禅之人,竟然也不随行。”
曲岩口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魏新云里雾里,他干瞪眼,“没让你念经,你倒是说说,到底是选大皇子呢,还是二皇子。”
曲岩看了魏新一眼,倒是没再说魏新听不懂的话,“皇后娘娘来找过我。”
“什么!”
“她说希望我拥护她的儿子为太子。”
魏新一下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这,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魏新在曲岩面前低着头来来回回,肯定有大事要发生,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些人精一样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向曲岩,“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为何要到这山上来清修了!”
他一屁股坐回了蒲团上,“他奶奶的,我都想到这山上躲一躲清净了。”
随即,他脖子伸向曲岩,“那你怎么想的?”又觉得自己猜到了曲岩的想法,“算了,我都知道,你定然还是那一套不问世事的说辞。”
曲岩道:“没有,我答应皇后娘娘了。”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惊天大事。
吓得魏新从椅子上的蒲团上摔了下来,指着魏新,不可置信的说:“你,你不是不再过问朝堂之事,皇上怎么请你回去,你都不答应,怎么……”
曲岩道:“我本为人,怎么可能在活着的时候,不染一点尘世。”曲岩站了起来,看和窗外道观一片安详。
“这大晋是我亲手参与建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再次陷入混乱,况且,百姓何辜。”
“是啊,上位者争权夺利,若是引发战乱,苦的还是百姓。”
“可,你就这样答应皇后娘娘了?”
“自古立嫡立长,二皇子非嫡非长,若论贤能,也未必比大皇子好多少。”
“哎,话是如此,但是你这也太激进了,万一……”
“我不了解大皇子,但尚且算了解皇后娘娘。”
魏新一脸心事的走出了道观,曲岩这老小子,真是闷声干大事,还以为他是什么无欲无求之人,没想到,他比他早看清局势了!
但曲岩说得没错,大皇子是嫡又是长,他除了身子不好,其他无可指摘,立大皇子才是大晋安稳的根本。
正是陛下有了其他心思,郭家才会蹦跶起来,可以想象,若是真立了二皇子,朝野上下恐怕都会有异议。
皇后、张家更不会坐以待毙。
至于立大皇子,不满的最多只有郭家,但郭家嘛,魏新摇摇头,郭家之人鼠目寸光,和皇后以及张家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至于这其中的搅屎棍义王,他如今是真看不懂他的想法了。
哼!他回头,看了一眼道观二层还亮着的黄色烛火的屋子,心中不由酸溜溜的。
皇后娘娘拉拢曲岩,是知道他身不再朝中,可地位却重中之重,皇后娘娘没拉拢他,是看不上他魏新吗。
不行!他得想个既不显得谄媚,又显得自己也是被皇后娘娘拉拢的法子,不然今后太子之位尘埃落地,他魏新还怎么在朝堂混!
可恨,曲岩这家伙,之前一点口风都不漏,让他猝不及防。
魏新的夫人向漆姑送来了好些药材和补品,说是知道漆姑受了风寒病倒了,因此向漆姑献上一些自家常用的药材。
漆姑睡了一夜,已经恢复过来,看着魏家送来的东西,她问:“这两日,朝堂上可有什么事发生?”
这可正好问到黄炳的痒处了,“公主有所不知,前两日,义王被陛下罚在府中闭门思过一个月呢,他不能伴驾去泰山了。”
“那魏大人有什么异样吗?”
黄炳道:“没有,不过,魏大人主张严惩义王。”
“那司马弘和其他人呢?”
“司马郎君说义王劳苦功高,不宜重罚,广顺侯和郭夫人的哥哥也是一样,主张不宜重罚。”
漆姑再次盯着魏夫人送来的药材,明白了魏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城楼上,这里是长央宫最高之处,置身于此,天高地阔。
好像伸手,就可以够到天上的日月,弯腰就可以握住大地。
漆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一阵广阔无垠的风,风中满是权利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漆姑:世界在我手中
魏新:皇后娘娘不来拉拢我,丢脸呀
曲岩面无表情:是你太蠢
争取再写一章[墨镜]
107 ? 阿父的异常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身后,漆姑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回头。
司马弘走到漆姑身旁,她飘扬的长发朝他的脸上飘过,他抬手,发丝轻轻穿过指缝。
“听鸿雁说,你晚上做噩梦?”
漆姑眼神瞟了她一眼,有些不满,“鸿雁怎么什么都给你说。”
“等陛下封禅回来,我就请陛下赐婚。”看着她和刚回都城时,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总是担心她出事。
漆姑待要甩开他的手,“谁说我答应要嫁给你。”
司马弘反将她揽进怀里,“别动,漆姑,也不要拒绝我,你知道的,我定要娶你的。”
司马弘的手抚摸着漆姑不算柔软但透着一股子阳光味道的乌发。
像是顺毛抚摸一只狸花猫,漆姑任由他抱着,挡住城墙上的风。
一时,两人静静的拥抱,享受片刻的宁静。
“对了,你和母后是不是已经要对义王……”
“你猜到了。”司马弘并不觉得惊讶,漆姑心细如发,他反而感到安心。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还好,还好,他也回来了……
司马弘靠在漆姑耳边,将计划告诉漆姑。
漆姑耳朵不由一红,司马弘靠得太近了!
她十分不自在,在他的怀里七扭八扭。
司马弘声音越发显得低沉暗哑起来,“漆姑,别再动了,如果你还想继续听我说的话。”
漆姑这才安份的呆在司马弘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弘说完了所有计划,最后还在漆姑红润可爱的耳朵上印下一吻。
漆姑捂着耳朵,眼睛全是水光,“你说话就说话,干嘛这样,真是卑鄙!”
司马弘轻笑,只看着她的耳朵,忍不住抬手放在她红软的耳朵上揉了揉。
漆姑挥开他作乱的手,问:“义王他真的会上当?”
“他会来的。”
漆姑便不再问,她想到上辈子,义王是回到封地后,在封地囤兵,又私铸兵器,还用大量金银笼络人心,才有了跟随他谋反的军队。
这一世,他在都城,势力尚且还薄弱,要对付他的确更容易一些。
司马弘不放心的说:“这一个月,你不要再随意出宫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坐以待毙,有事情和我商量再行动,好吗?”
漆姑抬眸,看见司马弘眼中的担忧,他真的变了。
他将所有计划告诉她,是因为她说过不喜欢被瞒着,而他是真的在害怕,再次发生上辈子的事情。
漆姑咬着唇,心中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流出来,似曾相识,她垂眸点了点头
司马弘又不放心的叮嘱:“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让黄炳出宫找我。”
“好啊,原来黄炳是你的人,你这是窥伺公主隐私,说,该当何罪。”眼神带着笑意,并不是真的生气。
“臣觊觎公主,罪该万死,只求公主要怎么罚都可以。”司马弘低头,“唯有一样,不要再说离开。”
“你以后若敢再惹我生气,我自然要离开。”
“好,我不惹,你也哪里都不要去。”
“有事瞒着我,我也要离开的。”
“什么都告诉你。”
“看不起我,不听我的话,我也要离开。”
“从未看不起你,今后都听你的。”
“要娶别人,我也要离开。”
“我说过,从未有过别人,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曾有也不会有。”
漆姑殷红的小嘴不停,司马弘看她难得没有拒绝,忍不住低头吻下那红润的唇瓣,漆姑声音被他吞入口中。
他在她耳边说:“今后都听你的,嗯?”
……
皇帝即将前往泰山,随行人员都已确定,除了原本在随行名单中的高司徒令,因他的女儿刺杀公主之事,被抹去资格,还有就是被责令在府中思过的义王。
像魏新、张将军等皇帝信重的大臣都要前往,当然还少不了临西侯。
队伍临行前,漆姑去了一趟西临侯府,她一直挂心西临侯说所说的话。
到了西临侯府门前,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
“阿父!”漆姑疑惑的叫道。
李士抬头,“漆姑?你怎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来问,阿父怎么会在这里?”
李士态度自然的道:“我和西临侯一见如故,这几日都和她谈天说地呢。”
“骗人!”说西临侯和永康侯去曲岩能谈到一起去,更可信,说和阿父,那简直不可能!
“阿父,你不会……真想让西临侯帮你算姻缘吧。”
“啊哈哈哈,这都被你猜到了……”李士神秘的说道:“嘿嘿,西临侯说我以后会遇见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为我生儿育女呢……”
“当真?”漆姑不相信,她道:“我得去问问西临侯。”说着就要进西临侯府区。
李士拉住了她,“漆姑,西临侯闭门谢客了。”
漆姑看向大门处,大门口一个下人道:“公主,我们大人说了,今日不再见客,还让我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漆姑问。
那下人看了看李士的方向,眼神闪了闪道:“天机不可泄露。”
“你看,人家西临侯不能随意泄露天机的。”他拉着漆姑走出西临侯府大门:“走,请我到最大的酒楼喝酒吃烤鸡去!”
漆姑被拉着半信半疑的走了,罢了,等西临侯回来再问她好了。
一看到上好的酒和烤得金黄的烤鸡,两人双眼放光,一人一个鸡腿,就着酒下肚。
李士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酒嗝,“漆姑,你看看你那小嘴油得,哪里还像公主,分明就是个小馋猫。”
“阿父,你还笑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老馋猫带着小馋猫。”
两人看着对方油滋滋的嘴巴,哈哈大笑。
“漆姑,看到你这样阿父真高兴。”李士眼神透着八卦的光问:“你和司马弘……”他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漆姑的小脸通红,有被酒熏的,也有害羞的。
“他,他……”漆姑不知道怎么说。
“不用说了,我看这人不错,人品端方,就是性子冷了点,但和你嘛,倒是互补了。”
漆姑道:“阿父,其实还是有些害怕。”
“害怕?”
“嗯,我担心重蹈覆辙。”
李士拍了拍她的肩膀:“漆姑,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而错过当下。”
李士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著名诗人说过,如果你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么你也将错过月亮。”
漆姑不解:“著名诗人?谁?还有,阿父你确定这是诗吗?”
“这是另一个时代的诗人,漆姑你不懂,那个世界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漆姑本有些醉意,听了这句话,忽然清醒了几分,她看向有些醉了,又好像没醉的阿父。
听他说:“漆姑,你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吗。”
“是阿父说的那个世界吗?”
“对,那里崇尚科学,人人平等,起码看上去平等,不用见面就可以和天南海北的人通话、视频,消息可以几分钟内传到世界每个角落,数不清的高楼大厦,路是平整宽阔的,坐在飞机上,一夜之间可以走几千公里,生了病,可以做手术……”
漆姑听得惊心动魄,可是这些话在阿父嘴里说出来,栩栩如生,就像阿父真的到过那个世界。
李士的确有些醉了,他回头,眼睛闪烁着漆姑不懂的光,“漆姑,阿父有个秘密。”
他看了看四周,才对漆姑小声道:“阿父我来自那个世界呢。”
漆姑一直知道阿父的异于常人,他教给她那些种地的方式,他的思想,他的行为,都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
非常匪夷所思,可是看着阿父,她觉得好像是真的。
她试探道:“那阿父还能回去吗?”
谁知李士听完,哇一声哭倒在漆姑肩上,“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阿父哭得像是个小孩子,不知怎的,漆姑却觉得安心了几分。
司马弘来到酒楼门口接他们,阿祥将喝醉了的李士送进了马车。
漆姑看着阿父喝醉的样子,有些难受,“阿父似乎有心事。”
司马弘道:“听照顾李先生的下人说,他最近常常半夜起来对月而望。”
漆姑心中担心,一时想直接从宫中搬出来,看着阿父才放心。
但司马弘打消了她的想法:“漆姑,最近不行,你知道的,我虽然很希望你到我的别院,但是过了这段时间好吗?”
漆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能实现,她道:“那你可要看好阿父,他有什么异常,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李先生是个豁达之人,他很快就能想开的。”
“但愿如此吧。”
七月二十九日,西临侯算出的黄道吉日,这一日,皇帝带着盛大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都城。
都城好像一下子空了大半,好在,皇上留下司马弘和皇后娘娘代理朝政。
郭夫人在披香殿内和二皇子说话,“若是立了你为太子,现在留下代理国事的就是你了。”
“母妃不用着急,皇后暂时代理国事是好事,起码没让大哥插手。”
郭夫人笑起来,“我儿说得没错,皇后再怎么监国,也不可能坐上龙椅。”
二皇子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义王,他想拿到陈湛的铁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可是不知道陈湛如今关押在什么地方。”
“母妃最近注意大公主的动向便是。”
“你是说,大公主知道陈湛在哪里?”
“没错。”义王让他盯着大公主,想来他的情报应没错,毕竟是广顺侯处得来的消息。
郭夫人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为娘一定帮你把这件事办妥了。”
二公主在门外听见了二人的话,走进来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二皇子因司马弘的事,对自己这个妹妹态度很是不满,“你还是消停一些,之前的事情还不够丢人吗?”
二公主狠狠咬着牙,脸色阴沉狰狞,“皇兄放心,你听了,再决定是不是用我的法子。”
她给二人说了自己的想法,二皇子拍手,“好,果然很好,若是计成,将来我做上龙椅,便封你为长公主。”
二公主冷冷的看向虚空中,楚漆姑,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喜欢的人终于要迎来他们的结局了,敬请期待[墨镜]
108 ? 第一条鱼
◎照得人心里暖融融、甜滋滋的。◎
昏暗的地牢里,漆姑看到陈湛坐在一束光下写字。
他抬头,那张倾世容颜淡淡一笑,整间牢房都亮了起来。
“漆姑,你来了。”
他从容的样子,脸上无悲无喜,好像抛却了一切尘思的修道者,无欲无求。
漆姑站在牢房里,只觉得这牢房显得不像牢房,像是道观。
“湛阿兄,你还好吗?”
“漆姑,过去的这十八年,我从未有过这样宁静。”
可是漆姑知道,陈湛将会永远呆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度过一生。
“漆姑,我有个请求。”陈湛道。
漆姑将为他带来的吃食拿出来,问:“湛阿兄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做。”
陈湛道:“宋时她……她是女子,相信你已知道,我只能在这地牢中了却残生,但她无辜,还请放她自由。”
漆姑想到那个忠心耿耿的女子,她对她没有太多的怨恨,她没想杀她,否则她不会活下来。
只是,她道:“宋时她愿意离开吗?”宋时对陈湛的忠心到了偏执的地步,孤身一人都敢来都城救他,要她走,恐怕没有要她来那么容易。
陈湛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柔软,他说:“她会愿意的。”
又对漆姑说:“只要漆姑为我转达一句话:你阿父阿母是被我阿父杀死的,我与你的主仆情谊就此断绝。”
漆姑没想到陈湛如此不留一丝余地,“湛阿兄,你这是何苦。”而且,知道真相,宋时她会更加痛苦
陈湛苦笑道:“我是为了宋时好,当年我猜到,为了让宋时没有挂碍,我阿父杀死了她的爹娘,只是这些年为了利用她,卑鄙的没有将这真相告诉她。”
真相如此血淋淋,对宋时来说,不知是解脱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她想,要是她是宋时,宁愿不知道这个真相,真相太残忍了。
漆姑没有去见宋时,她不怪宋时,可还是会想到那日被她绑走后的惊恐。
她让人转告了陈湛的意思,听黄炳说,宋时听完陈湛说的话后,当场差点站不起来,在牢房内痛哭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女郎哭够了,重新站起来,擦干眼泪,没事人一样的,收了公主给她的盘缠,毫不留恋的走了。”
漆姑看着天边:“这样就好。”宋时也是可怜人,她自由了。
她又小声问:“怎么样,后面的鱼儿上钩了没有,宋时应该没有危险吧?”
黄炳也跟着小声说:“公主放心,那些人的目标是陈湛,宋时是悄悄放走的,无碍。”
黄炳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鬼鬼祟祟的说话,这四周都是他们的人,但公主喜欢,就按照公主喜欢的来吧。
漆姑这才点点头,母后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就等姓郭的鱼儿上钩好了。
夜黑风高,已到盛夏,一轮月儿高悬于长央宫上空,漆姑站在窗户外,看着这一轮明月,和上辈子看到的月亮好像啊。
漆姑又想到司马弘,想到他温暖的胸膛,那日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随即又摇摇头哦,楚漆姑啊楚漆姑,矜持,矜持一点!
夜晚,夹杂着蝉鸣的寂静,被凌乱的脚步声打乱。
黄炳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跑来,面色带着欣喜:“公主,鱼儿上钩了。”
漆姑推门,站在门口,看着黄炳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表情,“当真?”
“没错,二皇子身边的姓曹的校尉被抓了。”
漆姑又觉得不对,她问:“那义王呢?”
“只有二皇子身边的那个姓曹的校尉呀,和义王没什么关系。”
“哦?是二皇子?”不是义王?
“是啊,二皇子也坐不住了,那么大一座矿山,不知道可以打造多少兵器,等皇上回来,看二皇子还怎么狡辩!”
漆姑却知道,重点不是二皇子,而是义王。
义王那样老谋深算,怎么会想不通这一点,可以说,郭家和义王相互利用,也相互制衡,都怕对方势力过大,控制不住对方。
漆姑望向母后长信宫的方向,郭家不过是顺带手的事情,母后真正想要钓的鱼是义王。
第二日,刚下值的张均在他的宫舍中看到了漆姑。
“公主来了,请公主安。”张均假模假样的逗漆姑。
漆姑没想到这个表哥这样促狭,笑着说:“哟~表兄,这是新官上任,就不认我这个表妹了。”
“嘿嘿嘿”又问:“你来找我,是想问昨日郭家的事?”
漆姑点头,张均道:“你怎么不去问司马休渊那小子。”
自从漆姑和司马弘之间的事情明朗了,张均了收起了娶漆姑的心思,他知道这二人是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他就不去掺和了,只要漆姑幸福就好。
“那接下来,另一条大鱼也会上钩?”
张均摇头:“我估计义王早看出来了,不过是让姓曹的来试探而已,二皇子也是死于太贪了,被义王摆了一道。”
如今,张均带领金吾卫防护长央宫,宫中有个异动,他们一清二楚,可笑,郭家还洋洋得意,以为派人刺杀司马弘和表妹之事,没被处罚,是占了多大的便宜,真是鼠目寸光。
漆姑心中也不免想,父皇还想将江山传给二皇子,殊不知有这样的外戚,将来大晋焉能安稳。
“那这样就完了?就抓个二皇子身边的小小校尉?”
“等着吧,义王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的,那座铁矿他不知道便罢了,本就摆在眼前,却被休渊和姑母从他眼皮子底下拿走,他如何能甘心。”
二人刚从金吾卫的卫所出来,迎面便撞上司马弘。
张均看着这司马弘休渊,长得的确人模狗样,文韬武略也还行。
但那是之前,现在他以未来妹夫的眼光看他,真是哪哪都不对。
他挑剔的想,衣裳太白了,脸也太白了,一天天冷得跟冰块似的,小白脸就算了,还是个冷面小白脸。
他故意遗忘司马弘一刀砍下阿伦吉胳膊的事情。
张均面露嫌弃,这样的人当自己的妹夫,以后漆姑还不得被闷死。
司马弘看他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张兄,昨日辛苦了,下值了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吧。”
张均清了清嗓子,本想端着大舅兄的架子,但不知为何,看着司马弘冷清的眸子,硬是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憋出一句:“那我先走了。”
真不能怪他,他们张家人,最怕这种冷森森读书人模样的人,只有表妹有福消受。
漆姑看着表兄像是有狗在后面撵他似的,好笑的道:“我表兄好像有点怕你。”
司马弘牵起漆姑的手,“虽是表兄妹,也应注意男女大防。”
刚才看他们二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来,司马弘差点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噩梦。
毕竟,皇后似乎也有意将漆姑许配给张均。
漆姑感觉司马弘的手握着她的手很紧,他很紧张。
待要取笑他小心眼,又看见他眼中隐隐的不安和隐忍,她呆了呆。
这样的司马弘,没了原来的孤傲清冷,眼中有了烟火气息,有了凡人的七情六欲,
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复杂的感情,显得青涩而懵懂。
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有得偿所愿的满足,又有些明月惹尘埃的不忍。
“司马弘,放轻松,我不会跑的,既然答应了你和你试试,就不会再轻易说离开。”漆姑不想让他患得患失,像是上辈子的自己一样,这样是不对的。
“试试?”司马弘眉头紧皱:“所以在你看来,我们现在只是试试,如果你觉得不行,还是会离开?”
果然不愧为司马弘,“哈哈”漆姑干笑两声:“如果你不惹我,我也不会随意离开咯……”
“这个标准过于宽泛,漆姑,你得明确哪种情况下你不会离开,哪种情况下你会离开,否则我无法安心。”
司马弘像是刚刚学会提要求的孩子,他的执拗和原先那个凡事都冷静自持的司马弘,形成巨大的反差。
漆姑看他像是小孩子般,索要拉钩的承诺,噗呲一声笑了,“要不要给你写个字据?”
“那样最好不过。”
漆姑看着司马弘认真的模样,“我,我开玩笑的。”
“我可没有。”说着低头就在漆姑唇上印下一吻,“这是印章。”
鸿雁和福莲二人连忙转过身去。
漆姑眼睛水亮的看着司马弘,“幼稚!”心下却感觉好新鲜,司马弘的另一面,执拗而真诚。
送漆姑到玉华殿,司马弘他拉着她的手,“这两日不要乱跑,等忙完了,我来找你。”
漆姑立即明白,她问:“就在这几日了?”
司马弘点头,“三日后。”
漆姑点头,又问他:“对了,阿父最近还好吧。”
“阿祥一直跟着李先生,这几日,我也已让他呆在别府,哪里都不要去。”
漆姑道:“那就好,那我可能帮上什么忙。”
司马弘道:“盯着二皇子和二公主就好了。”给她找些事做,她才不会乱跑。
“好,我知道了,你快出宫去吧。”
司马弘又不舍的抱了抱漆姑,深深的在她发间吸了一口,鼻尖充盈着馨香,疲惫扫去,他声音变得有些懒洋洋的,“乖乖的,别乱跑,嗯?”上辈子的阴影实在太大,让他忍不住再次叮嘱。
漆姑抱着他劲瘦的要,脚尖惦漆,下巴放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拖长了声音,有些慵懒,带着撒娇意味。
司马弘的心都要软得像她腰上绵软的肉一样,他想起上辈子成婚第二日,他起床后,漆姑半睁着眼睛,看他穿好了衣裳,懒洋洋的叫他的名字:“休~渊~”
“为何不愿意再叫我休渊?”司马弘问。
漆姑在他肩上哼了一声,“我就要叫你,司~马~弘~”又故意在司马弘耳边吹来一口气,然后忽然放开司马弘,小跑着进了殿内。
只留下嘴角上扬,眼里宠溺藏不住的司马弘,他在门口站了站,才离去。
漆姑靠在门后,偷偷看着夕阳余晖下,被拉长的隽秀背影离去直至消失。
这金黄的夕阳,照得人心里暖融融、甜滋滋的。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之间恋爱的酸臭味,我们漆姑真的是自己淋过雨,不让别人也患得患失呢
109 ? 第二条鱼
◎还请子烈兄帮我这一次◎
皇上不在都城,一切事情由皇后娘娘和司马弘决断。
影影绰绰的帘幕后,皇后沉声道:“皇上不在都城,牛鬼蛇神都现出原形,但有本宫在,就决不允许有损大晋国祚的事发生!”
众人虽然看不见皇后娘娘的眼神,但,皇后娘娘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垂帘,刺向每个人。
皇后娘娘没有明说,但这些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二皇子派人意图刺探皇家矿山,意图染指铁矿一事。
皇后这是在警告那些想要帮二皇子说话的人,最好闭嘴。
但听皇后娘娘的意思,并未直接说要如何处罚二皇子,看来娘娘终究还是顾及皇上。
既然皇后娘娘忌惮皇上,他们自然识趣的不多嘴。
等皇上回来,二皇子觊觎矿脉之事,怎么处罚,那就看皇上的想法了。
到时,皇后娘娘想做什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皇后和二皇子党都互相守住界限的时刻。
御史令突然站出来,挺直身子道:“皇后娘娘,近日都城百姓间口口相传,都在议论义王随意杖杀小黄门之事,说义王目无法纪,意图谋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御史令,眼神都是同样的想法:御史令您老人家真敢说啊。
郭运心里得意,皇后娘娘不敢私自处置二皇子,说明皇后还怕皇上回来怪罪的。
皇后再如何咋后宫横向霸道,在前朝还不是什么都不敢做!
他心中得意,冷不防听御史令再次提起义王之事,心里冷哼一声,御史令这冥顽不灵的老头,分明是剑指他们郭家!
把义王拉下水,二皇子还怎么再翻身!他们郭家没有兵权,眼前还需要义王的帮助。
郭运抬头看向帘子后面端坐的人影,皇后娘娘真是好一招连环计,可恨,二皇子太心急,被抓住了把柄。
义王和他们侍一颗绳上的蚂蚱,他绝不能看义王被诬陷,否则就是落入了皇后娘娘的陷阱!
“御史令,小黄门之事,皇上已有决断,你难道是想推翻陛下的决定?”郭运义愤填膺:“义王为大晋数次出生入死,可以说,这半壁江山都有义王的功劳!这样的功臣良将,陛下才出都城,你们便要置之于死地吗,你们这些人居心何在!”
郭运看似是对御史令书一个人慷慨激昂,实际这“你们”二字用得十分灵性。
“对啊,惠成侯所言不错,百姓不明真相,不辨是非,不能听信。”有郭家的附庸跟着说道。
郭运看了一眼司马弘,“无风不起浪,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为了别的什么原因,构陷义王。”意有所指。
“此事关重大,还是等皇上回来再做定夺吧。”有人提议道。
广顺侯心下清楚,自己立场不便为义王求情,可,义王帮了他很多,没有他,他们袁家不会有后。
广顺候自诩和义王之间是好兄弟,好兄弟就该有义气!
他顶着压力出声帮腔:“皇后娘娘,义王绝不会有不臣之心,这些都是有心人故意散播谣言,还请娘娘彻查真相,还义王一个清白。”
皇后看着自己这个妹夫,被气笑了。
他被义王一点小恩小惠迷得团团转,当年,皇上为了笼络天下英才,将阿之嫁给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
阿之心中不愿意,可是为她,终究点了头。
他袁蒯祖上不过是泥瓦匠,他天生有点力气,凭借那点运气走到今日,但运气终有用完的时候。
这些年来,面对这样一个空有人样,没有长心的人,也是委屈阿之了。
她嘴角冷笑了一下,隔着帘幕,袁蒯没看见皇后眼里的冷意。
“的确要彻查,不能让义王受了委屈,这样的功臣不能蒙受不白之冤。”皇后保持公允,她问:“众爱卿,可有谁愿意辛苦这一遭?”
御史令为避嫌不参与调查,郭运心中的算盘迅速拨了起来。
他若是揽下此事,正好卖义王一个人情,让义王不要计较二皇子得知了铁矿消息却没告知他的事。
把这事揭过,对他们双方都好,他们还要一起对付共同的敌人。
郭运上前一步:“臣愿意为皇后娘娘彻查此事。”
御史令斜睨郭运一眼,“惠成侯和义王……”就差说二人狼狈为奸,他看向皇后的方向道:“娘娘,惠成侯愿意担任此事可以,但只他一人调查出来的结果不能服众。”
御史令眼神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廷尉令的身上:“臣认为让廷尉令联合惠成侯彻查得出的结果,方显公正。”
“就依御史令的办。”皇后说。
皇上离开半月,先是二皇子窥伺皇家矿脉之事被发现,如今二皇子被皇后娘娘派人看管,等着陛下回来才处置。
后是义王滥杀无辜,意图谋反的谣言四起,这安静了半个月的都城,忽然鼎沸起来。
郭运带着自己的儿子调查谣言,发现是都城酒楼说书的流传出来的。
当即带人将这说书的抓进大牢,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这样雷厉风行,导致都城一时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廷尉令不满郭运做法:“惠成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惠成侯根本是故意让原本并不严重的事态,变得越来越严重!
郭运不管这些,他抱着卖一个大人情给义王人情的决心,捏着胡子道:“廷尉府办事磨磨唧唧,何时才能止住谣言,这种时候,就该用重刑,才能扬汤止沸!”
廷尉令冷声道:“惠成侯,你此种做法根本不是扬汤止沸,只会让汤越来越沸!”
第二日,廷尉令便将此事上报皇后。
郭运一点都不担心,陛下不在,皇后不敢真的对二皇子和郭家怎么样,她手里没有实权,又是一介女流,能如何?
还不是只能等皇上回来,而等到皇上回来,怎么会任由皇后构陷二皇子和义王!
看着惠成侯眼中暴起的疯狂,廷尉令本以为皇后娘娘会有所表示,却皇后娘娘道:“惠成侯还是徐徐图之,否则等皇上回来怕是不好交代。”
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这么一句,廷尉令气得说不出话。
惠成侯得意的看了一眼廷尉令,“皇后娘娘放心,我必然查个水落石出,等皇上回来,给皇上一个交代!”
“那惠成侯和廷尉府,继续查吧。”
“皇后娘娘,可……”廷尉令还想继续再说。
皇后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不必再说了。”因为不是正式的朝会,皇后没有隔着帘子,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廷尉令,“廷尉令,好好配合惠成侯便是。”
廷尉令心中疑惑重重,最终答是。
一些无稽之谈,却因惠成侯的添柴加火,本是简单的事情,反而愈演愈烈。
都城人心惶惶,看惠成侯这样嚣张的模样,谣言已经转变为,义王和郭家狼狈为奸,皇上不在,郭家和义王把持朝政,想要发起宫变。
“皇后娘娘始终是女流之辈,弹压不住一个有兵权的诸侯和背后有皇子撑腰的侯爷呀。”
“皇后娘娘可是陛下的结发妻子,生的皇子那是嫡长子,皇上却不立嫡长子,想立宠妃的儿子为太子。”
“呸!那郭妃真不要脸!仗着得宠在宫中横行霸道,连皇后都要退一射之地。”
“看着惠成侯什么德行就知道了。”
“陛下多久才能回来啊,惠成侯跟只疯狗似的乱咬人,闹得都城不得安宁……”
“谁知道呢,那义王和郭家,没准巴不得皇上回不来了才好呢。”
“哎呦,嘘!!!你不要命了,敢这样说!”
“哼,惠成侯和义王敢做,我为何不敢说!”
……
如今,走到哪里,都能听道两耳朵义王和郭家的谣言。
好像没有皇上坐镇,不管是朝臣还是都城百姓都变得大胆起来。
直到义王意欲勾结匈奴,举兵谋反,谋夺大晋江山的谣言出来,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等到义王得知外面情况,已是谣言漫天飞到义王和郭妃有一腿的地步了。
袁蒯看着脸色难看的义王,“姜兄,你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如今这外面的谣言越发离谱,皇上再信任你,怕也会生气。”
义王真没想到郭运能蠢到如此地步,不!他不是蠢,他是坏。
为了让他对他感恩戴德,也为了让他不计较矿脉之事,故意将此事闹大,毕竟事情越大,恩情越大。
义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真恨不得立即就杀了郭运这蠢货!
“袁兄,多谢你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我传信,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姜兄不必客气,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袁蒯又想到什么,他道:“其实,姜兄,我看皇后似乎愿意招揽你的,我觉得现在向皇后示好一番,其他的,等皇上回来再说也不迟。”
“袁兄怎么会有此一说。”姜石生性多疑,袁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怎么会突然想到让他和皇后示好?
“这,其实是我偷听阿之的话来着,说是皇后娘娘最近十分头疼,皇上不在,她又不敢轻易处置二皇子,只想赶快平息此事,等皇上回来,一切就解决了。”
姜石的疑心这才消了一些,看向袁蒯道:“原来如此,多谢袁兄考虑周全,我会考虑看看的。”
都城的谣言,漆姑知道得一清二楚,更知道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漆姑想,恐怕很快,义王就坐不住,要进宫请罪了。
这日,义王来到曲岩清修的道观,见了曲岩,像看见救星。
“子烈兄救我!”
曲岩正在打坐,睁开眼看见义王,他一向令人难以捉摸的脸,此刻露出了一丝焦急。
“发生何事,信臣如此着急?”
“外面现在都在传,我说我勾结匈奴意图谋反,还说我,我……”
曲岩看着义王等着他说,“还说我,我功高盖主!有不臣之心!”
曲岩淡淡的道:“信臣,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因为它是假的,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否则你不会是义王,皇上也不会是皇上。”
他看向姜石的眼睛,问:“还是说,信臣当真有不臣之心?”
“不,不!曲大哥,我的忠心,日月可鉴!咱们这些人一路跟随陛下打天下,我姜石有没有不臣之心,您最清楚!”
姜石心中其实清楚,比起皇后,这个在道观中清修的永康侯对他的威胁更大一些。
“既然如此,就不要担心了。”
“可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我怕等皇上回来,那莫须有的罪名,就落到我头上,洗不清了!”
“想当年信臣一心想谋一个太平盛世,先投效燕王,未得燕王重用,看清了燕王身为贵族的傲慢,于是转而投效陛下麾下,立即得到重用,豪气云天,古道热肠。陛下不信你,怎会用你,又封你为异姓王。”
姜石露出悲哀的一笑,“我不如子烈兄心无尘埃,难道子烈兄激流勇进,不是担心……狡兔死,飞鸟尽,良弓藏吗?”姜石话中带着几分试探。
“哈哈哈”曲岩笑了几声,问:“信臣还是当年那个为了村人而战的姜家村姜石吗?”
姜石看向曲岩那双浅色的,通透无比的眼珠,他答:“我是。”
他又说:“子烈兄,这次我是想请您和我一起进宫,有你在,皇后娘娘能网开一面,不知你可否帮我这一次?”
曲岩那双沾染了神性的眼睛,淡淡的看向姜石:“信臣,我想你找错人了,我早不过问朝堂之事。”
“子烈兄,你就算你不在朝堂,依旧得陛下和皇后娘娘信任,这一次,唯有你能帮我。”
姜石深深的一拜,“我从未有求过子烈兄,还请子烈兄帮我这一次。”恳求道。
曲岩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便和你进宫一趟,其他的我不能保证。”
【📢作者有话说】
曲岩:我略懂一些废话文学
我已经写到了最激动人心的两章,这个星期正文完结没有问题!
感觉自己有一章写得好牛b,当然这是自我感觉[墨镜]
110 ? 诛杀
◎雨过天晴,天光大亮◎
郭运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好,这一日,他上门将自己所做之事好好美化一番,告诉了义王。
义王一忍再忍,才道:“多谢惠成侯了,今后我们两家还要摒弃前嫌,通力合作才行。”
郭运满意义王的反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义王能这样想最好了。”
送走郭运,义王的幕僚看着郭运离开的背影,鄙夷道:“大王,这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真的要继续和他们合作吗?”
义王声音阴狠:“待我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先宰了郭家人,一个不留!!!”
他又问:“陈湛那里,可准备好了?”
幕僚道:“准备好了,多亏二皇子探路,陈湛关押之地已经确定。”
义王道:“避免夜长梦多,明日行动。”
幕僚迟疑道:“可您明日不是要和曲岩进宫见皇后娘娘吗?”
“正是这样,才是最好的时机。”
幕僚很快就明白义王的意思,拍马道:“大王英明。”
姜石心中对谣言之事还是心有疑虑,尤其是他勾连匈奴之事,不知到底怎么传出来的。
他眼神晦暗,对幕僚道:“为保险起见,明日你拿着我的腰牌,让那些人在宫外等着我,如有异动,按照计划行事。”
幕僚瞪大眼睛,“啊!”察觉自己反应太大,他问:“大王难道是担心皇后娘娘?”
幕僚也觉得皇后娘娘根本不敢做出什么对大王不利的事,连二皇子都要等皇上回来再行决断,最多对大王敲打几句。
这么早就亮出底牌,时机尚不成熟,况且现在,还未到情况危急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罢了,可能是我多想,一个皇后,敢做什么,又能做是什么呢……”
“没错,没错。”
义王又道:“既然这样,不如让明日再乱一些。”
义王让幕僚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幕僚心中稍定,这个安排就正常多了,“大王放心。”
这一日,黄炳传来消息,曲岩和义王进宫了。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漆姑心提紧了。
她稳住狂跳的心道:“走吧,咱们去地牢。”
八月天气闷热,一出宫殿外,令人喘不过气的热浪,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
曲岩和姜石走在两边长央宫深邃厚重的甬道。
“子烈兄愿意为我跑这一趟,信臣不知该如何感谢姜大哥。”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顺应天命而已。”曲岩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很轻,以至于姜石并未听清。
今日天气十分炎热,姜石未穿盔甲,穿着常服,但腰上依旧佩戴着长长的佩剑。
到了承明殿,二人都热出了满头的汗。
一进殿内,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皇后身边的内侍福明端来解暑的凉茶,又命人在冰盆中加了许多冰,“两位坐下歇息片刻,今日天气实在反常,皇后娘娘随后就到。”
两人坐下搽汗喝茶,曲岩从善如流的抬起茶了两口,又用福明准备的帕子搽了搽手。
他以袖子挡住茶碗,喝了一口,刚放下茶碗,皇后的凤驾便到。
“皇后娘娘千秋。”二人道。
“二位请起,快坐吧。”
两人坐下,皇后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二人所为何事而来,语气关心的问道:“永康侯,近来身体可好?何事让你和义王一起入宫?”
义王忙道:“皇后娘娘,都是信臣犯了错,不敢独自一人前来,才找曲大哥陪我。”
他说得这样诚恳,让皇后想起初见姜石的场景。
那时候,姜石面容憨厚,浓眉厚唇,他不太说话,见着人只会呆呆的站着。
当年,他的确是个忠厚可靠之人,后来一次次战场大捷,也算是人如其名了。
只是,人心易便,当年单纯的青年,如今经过战场和朝堂的淬炼,憨厚面容下,那颗躁动的枭心,藏也藏不住。
“信臣言重了,你是大晋的功臣,便是有一二件事做错了,也不值当什么。”
“不,不,信臣不敢托大,如今外面谣言四起,我愧疚得很,那六个小黄门之事,如今想来实在不该。”
自古以来,功劳越大,越是怕这样的谣言,姜石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可恨那郭运,为了他的私心,反将事情闹大。
“哎,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陛下出发前,就对这事进行了处置,就不要提了。”皇后不在意的说。
但对谣言之事,她并不发表看法。
姜石今日拉着曲岩来,就是为了让皇后平息谣言之事。
见皇后不接话,他道:“此次进宫,就是希望皇后娘娘能平息谣言,毕竟这些谣言实在让臣心下惶恐。”
皇后道:“本宫已经命惠成侯彻查此事,定能还义王一个清白的,你放心,等皇上回来,就能水落石出了。”
姜石感觉出来了,皇后是在绕圈子,姜石求救般的看向曲岩,希望他能替自己向皇后娘娘美言几句。
自古帝王多疑,那些谣言就算不是真的,等皇上回来听见,也足够在皇上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这对他实在是大大的不利!虽说他认为目前皇上还不会动他,但是这些谣言不能再继续传下去。
他看向曲岩,曲岩却回避了他的眼神,这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答应了帮忙的?
姜石心中沉了沉,又看向皇后,“陛下泰山封禅,本是好事,回来若是发现都城谣言四起,岂不是影响陛下封禅的心情,娘娘又代理国事……”
姜石的意思,皇后明白,陛下令他监国,她却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了,陛下刚刚封禅,岂不是打皇上的脸?
曲岩看了一眼姜石,心里摇了摇头,姜信臣,这些年的隆宠,让你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了。
“哎,都是我这个皇后没用。”
“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义王不用紧张,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看向他腰上的宝剑,“义王这把剑,本宫瞧着,是跟随你多年的吧,和你那匹被小黄门惊到而死的马一样久了吧。”
姜石不知道皇后为何提到腰上的佩剑,他一手放在长剑剑柄上,“都是皇上恩德,这剑臣日日带着身上,竟然习惯剑不离身了。”
皇后笑笑不说话,又说:“今日的茶不错,喝茶。”
姜石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忽然,承明殿外,滚滚传来一声“轰隆”。
天空更加阴暗,承明内光线更加昏暗,皇后命宫人点亮了宫灯。
“这场雨倒好,地里的庄稼不用浇灌了。”
曲岩道:“粟麦能丰收,饥荒能得缓解,百姓就少受些哭,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得上天庇佑。”
“这是大晋之福。”
皇后和曲岩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不相干的话。
姜石越发觉得今日来这一趟是昏了头,病急乱投医。
起身想要走,可是,皇后和曲岩捞起家常就没停下,他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门外,狂风骤起,吹散了闷热,宫人们急忙关上殿门。
姜石只听见承明殿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
不知怎的,姜石心中一跳,站起来便道:“皇后娘娘,我看臣还是先告退吧,我还在禁足,今日本就不该来宫中,谣言之事,还是等陛下回来定夺吧。”
皇后抬起眼皮,看向姜石,“义王不该来也来了,还是再坐坐吧,眼看就要下暴雨了,好歹等雨停。”眼中意味不明:“莫不是……义王等不及了……”
义王被皇后的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他不知道今日自己是怎么了,总是不由多想。
他迟疑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漆姑抬头看着天上大滴大滴的雨点低落,义王派来劫狱的人如今已经尽数伏诛。
地上的血,开始汇集成小股小股的溪流,一阵寒凉从脚底传遍全身。
阿泰道:“公主,此间事了,还请公主回宫,我这就去承明殿复命。”
漆姑回神,“好。”
阿泰带人走了,唯一留下来的一个活口被捆绑着,似乎被雨水落在脸上激醒他。
他在地上挣扎起来:“公主饶命,义王在宫外安排了人手,我带公主去,只希望将功折罪。”
鸿雁给漆姑撑着伞,“公主,不能轻举妄动,咱们还是先回宫再说。”
漆姑看着承明殿的方向,来不及了,这个时候,母后和司马弘应该已经和义王摊牌了。
漆姑当机立断,“去找大皇子,让他调出他能调到的全部人,随我一起去宫外!”
轰隆!又一声雷声传来,这一次,天边一道闪电劈来,将天空照得异常亮,很快天空又暗了下去!
义王心惊肉跳,殿内的安静和殿外的电闪雷鸣行程诡异的对比。
经历那么多生死战的义王,莫名感到心惊肉跳。
“义王,你本被皇上勒令在府中思过,今日却无诏擅自出府,你可知罪!”皇后忽然在黑暗中发难。
义王不料皇后忽然发难,“娘娘,我因外面谣言四起,心急如焚,才……”他看向曲岩,道:“子烈兄可为我作证,我并不是无故出府。”
殿内突然一白!一道闪电照亮皇后那张不美丽,但带着十足威严冰冷的脸。
只这一瞬间,义王看清了她眼中的杀意!
就在这时,司马弘和张添带着人,从承明殿四面合围而来。
他们的目标正是他,他被包围在承明殿内了!
义王终于明白今日的一切怎么回事,他的手快速抽出腰上的长剑。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难道当真应了那外面的谣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鸟弓藏!”
司马弘和张均已经挡在了皇后娘娘身前,皇后冷笑了三声,“义王,你也配!”
“皇后娘娘要杀我?不怕陛下回来您无法交代!”
“交代?本宫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义王冷汗直流,皇后之前的一切都是演的,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看向司马弘,“司马弘,是你怂恿皇后娘娘杀我!”
司马弘冷眼看了义王一眼,“义王,你多行不义,应该早料到自己的结局。”
义王心底发寒,他们竟是不准备等皇上回来!
皇后,怎么敢的!
他看向皇后、司马弘还有曲岩,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就是为了引他上钩!
“你们,安敢对我如此!我乃陛下亲封的异姓王,我掌管南军,为大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皇后娘娘,你难道不怕将来他人唾骂你诛杀有功之臣!不怕南军将士哗变!”
义王又对着曲岩的方向道:“曲岩,你助纣为虐,难道不怕他日我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皇后上前一步,张均守在她身旁,皇后站在那里,眼神带着不屑,“不用挑拨离间了!义王,你也算忠臣?”
“哈哈!”皇后嘲讽大笑两声,道:“你和匈奴人暗中勾结,在你封地用盐、粮食和匈奴人换马匹之事,真当做得滴水不咯,无人知晓?”
姜石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后,她怎么知道的!
姜石看向旁边的司马弘,难怪司马弘要实行盐铁官营,原来如此!
“是你,司马弘!难怪你向皇上提议盐铁官营之事,原来……原来……”
“义王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桩桩件件,我都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看来,今日,你们是要我必死无疑了!”义王脸上镇定,其实心中惊诧不已,他没想到那些事,皇后已经知道了,那么皇上呢?是否也知道?
他还能拖到皇上回来吗?
义王如困兽,怒吼:“曲子烈,没想到,你也是如此虚伪之人!”
“姜信臣,你被欲望蒙蔽,很多事情,看不清了。”即使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曲岩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狗屁!我姜石为陛下立下赫赫战功,没有我,就不会有大晋,凭你们几个,有什么资格杀我!”
姜石暴怒,眼睛瞬间猩红,“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你们真当我那么蠢,会坐以待毙!宫外我的人,未时若还见不到我,会直接攻入长央宫,而南军也会为我报仇,届时血流成河,我固然活不了,你们也休想善了!哈哈哈!”
皇后大喝:“将士们,义王勾结匈奴意图谋反,给我杀了此等叛贼,拿下他的首级,本宫重重有赏!”
金吾卫们举着刀枪剑戟,冲向义王!
义王怎肯引颈待戮,他举起长剑,以一当十。
张均得张添真传,还有一个身形诡异的司马弘,一手剑法快而狠!
他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四周源源不断的金吾卫。
长信殿外,福明看着紧闭的殿门内,传来凌乱的打斗声,一声声怒吼,是义王的,听得人心惊。
血液忽然喷射在承明殿殿门上,鲜红的血液像一道红色的鞭子,狠绝的抽在门上。
福明打了个寒噤,转过身去。
殿内,司马弘和张均两人的剑同时刺入义王胸膛,将他抵在长信殿大门上。
义王眼球突起,手中的长剑再握不住,“嗬!”大口鲜血从口中流出,“为什么……”可等不到回答,他的头就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兵王,就此陨落。
皇后看着他的尸体,若不是义王轻敌,小看她,轻易进宫,她为他布下的这一个网,未必能网住他。
义王,你是死在自己的自负和傲慢
司马弘见义王死了,回身对皇后娘娘道:“义王安排了人手在宫外,应是不假,皇后娘娘,当务之急还要派人镇压,防止事态扩大。”
皇后点头,“均儿你和休渊拿着本宫令牌,立即出宫,务必要将义王的人拦住。”
她指着义王的尸体,又对自己的身边的金吾卫道:“砍下此人头颅,若南军哗变,带着它,可震慑一二!”
“喏!”
门应声而开,此时,雨过天晴,天光大亮,地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早准备好的宫人,进入殿内,沉默的开始清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我超级喜欢的一章,袁蒯的结局来了!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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