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责罚


    ◎她脑中想到了四个字——皮开肉绽……◎


    漆姑再说不出话来,因为嘴被司马弘的嘴堵住,她挣扎,但眼前人根本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将她死死的锁在怀里,他的吻,不再像上次在马车里一样,浅尝辄止。


    他一只手放在她的脖颈上令她战栗,心跳骤然加快。


    而司马弘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沸腾起来,他的吻带着血腥味。


    漆姑用力想要脱离这样的不堪和混乱,但司马弘不许,她要讲话,口中只能发出“呜……额……”的声音。


    漆姑被迫接受司马弘,她眼睛呆呆的看着司马弘带着占有欲,带着狰狞的吻,他半阖着眼,毁天灭地般席卷。


    漆姑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在做梦,为什么她会觉得有点晕眩,浑身发软,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眼前的人变得模糊,四周的屏风、桌椅都开始虚浮起来。


    什么礼义廉耻,统统都抛在脑后,怎么都不够,心中如同一团火在燃烧,火势滔天蔓延到全身,司马弘只想尽情的让怀里的感受到他,温暖他。


    漆姑看我,看看我,一眼都不要转开的只看向我!


    司马弘觉得自己是病了,不然为何会觉得怎么都不够!


    漆姑挣扎到精疲力尽,额头上甚至微微出汗,她的披风不知不自觉的滑落到地上,伸手在半空中去够,也被眼前人强硬的拉住手。


    嘴角有一道水光溢出,羞耻至极!上辈子两人成婚,也没有这样狼狈过!


    司马弘察觉漆姑愤怒的眼神,她陷入他手臂上的两根手指,对他来说没有一点用。


    反而漆姑红着脸羞恼的模样,更加令他无法停止,手又搂紧了漆姑的腰,笑得邪魅丛生。


    司马弘他竟还,还轻吮她嘴角的那道……顺着那道水痕,按着漆姑的脑袋,重回令他心驰神往之处。


    漆姑难以自控的心旌摇曳,这样的司马弘太可恶了!


    她闭着眼想,那个有洁癖的司马弘不会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


    那个人前道貌岸然的司马弘也不会做出这样龌龊的事!


    那个道德高尚,人品贵重的司马弘更不会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眼前的人一定是疯了,或者是她疯了,她居然会做这样的梦!


    漆姑的脸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越来越红,她感觉自己呼吸逐渐不畅,而眼前的人像是不知饕足的野兽,一直在掠夺、在侵占。


    不够,怎么都不够,司马弘堵住任何一丝缝隙。


    “漆姑,看看我,看看我,叫我的名字,嗯?”


    铺天盖地的潮水涌来,湮灭了漆姑,漆姑早已经无法承受,瘫软在司马弘怀里,被他稳稳的接住。


    不知过了多久,漆姑觉得自己像是被魔鬼吸干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司马弘的身前,掠-夺才终于停止了。


    不太清醒的模糊意识中,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横抱起来,放在了一处柔软而温暖的床榻上,漆姑缓缓闭上眼睛,终于能顺畅的呼吸。


    当阿泰带着府中医侍终于来到时,看到的是郎君的床榻上躺着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的公主,床边是正拉着公主的手轻吻的郎君。


    这场景,让王医侍一时之间不知道需要医治的自家郎君,还是公主了。


    王医侍一头雾水,阿泰来找他,说得语言不详,还在他的药房里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郎君的伤口裂开了。


    他拿上药箱就要来给郎君看伤,谁知阿泰却拖拖拉拉的,还语焉不详的道:“王医侍,不必那么快去。”


    王医侍哪里敢耽搁,责怪的看向阿泰:“郎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也要受到责罚的。”


    阿泰撇嘴,“王医侍你就听我的吧,你去晚了,郎君巴不得呢,反倒是你去早了,郎君不仅责怪你,还会不高兴。”


    王医侍不知阿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阿泰是郎君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自然不会害郎君,是以二人就这样将近过去半个多时辰才来到郎君的院子。


    他本以为是郎君伤口裂开,发热反复了。谁知进了屋子,才发现,郎君看着倒像是没什么事,反而是公主,不知什么原因昏睡在郎君床榻,难道是公主受伤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只见郎君回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近乎贪恋的看向许久,才不舍得的挪开的带着他和阿泰到了外间。


    王医侍这才敢问:“郎君,公主殿下没事吧?”


    司马弘说:“没事,她累了,让她休息就好。”


    王医侍也不敢问为何累得睡着了,只得道:“那就好,那就好。”


    又看向司马弘的背,雪白的衣裳上,有零星血迹,“哎呀,郎君,你的伤口裂开了,我给你重新包扎,我都说过了不能剧烈的动作,否则伤口要裂开的。”


    王医侍没多想,郎君一向不爱惜自己身子,忙起来什么都不顾。


    他手脚麻利的拿出伤药和纱布,“您的发热虽不严重,但也不能再受寒,要好好修养,现在不注意身子,是要留下病根的。”


    屋子里一时只有王医侍的絮絮叨叨。


    漆姑醒来的时候,还有些糊涂,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里,司马弘对她做了很坏很恶劣的事。


    她看着陌生的床帐和屋子,脑袋渐渐从混沌中清醒。


    “司马弘!受死吧!”只见漆姑满面怒容的从里间冲了出来。


    正在为郎君上药包扎的王医侍不由手抖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发出惊天动地怒吼的漆姑。


    司马弘背着身,回过头看向漆姑,心中有些可惜,太短了。


    而漆姑,准备好了无数骂人的话,在看到那片雪白、紧实的背上,遍布暗红可怖的伤痕时,她脑中想到了四个字——皮开肉绽……


    原来他是真的伤得很严重。


    司马弘穿上了衣裳,示意王医侍和阿泰先下去。


    漆姑本来理直气壮的,看着司马弘的伤,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了。


    她想到上辈子司马弘和司马太公之间奇怪的气氛,那时,她不知道他们为何事产生分歧,但司马太公在知道司马弘支持母后后,非常不满他的做法。


    那是她第一次去司马府主宅,乘人不备,溜进了司马府的院子,无意间闯进了司马太公责罚司马弘的屋子。


    她站在门外,听司马太公用孝道、用司马弘早逝的阿父阿母刺痛和责骂他。


    “司马家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坏了,你是要拖着司马家去死!”


    “你阿父阿母在泉下有知,知道你做出这样不忠不孝不义、有违纲常伦理的事情,也会死不瞑目!”


    “掺和太子之争,和皇后沆瀣一气,做下这等不伦不类之事,你是要气死我!难道我是这样教你的吗!我们司马家只效忠君王,只有皇帝才配得到司马家的支持,皇后、太子?他们算什么!你对皇后摇尾乞怜,是要帮助皇后牝鸡司晨!?把我们司马家百年清流的名声都丢尽了!”


    “早知如此,我当初还不如养条狗,都比你这软骨头好!”


    司马太公每说一句,就鞭打一下。


    司马弘任由司马太公责骂和鞭打,他的背脊不曾弯曲,也不曾为自己辩解一次。


    人怎么能这样歹毒的对待自己孙子呢,还是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孙子,司马弘的心性品格难道身为他最亲近的祖父,司马太公都不清楚吗?


    司马太公是百年士族名流的名士,精通经史子集,曾被前朝开国皇帝赞许冠绝时代。


    这样一个人,他却对自己孙子说出些恶毒的话,还用鞭子抽打他。


    漆姑透过窗子的缝隙,看着那双如明月般清冷高洁的眼睛变得颓暗,这是她不曾见过的司马弘的另一面。


    心中替他不值,明月染尘埃,而这尘埃来自亲人手中,司马太公手中鞭子抽的不是司马弘的背,而是打在自己心上,漆姑的心好疼,好疼。


    她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第一次拿出了自己作为公主的威仪,质问司马太公:“您为何能这样没有毫无一点慈爱之心的对待您的孙子,您不知道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吗!”


    “公主,这里是司马家,您就算是公主,也轮不到你来对司马家的家务事指手画脚!”


    漆姑铁了心,挡在司马弘身前,回头问他:“你没事吧,我带你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要带司马弘走,走去哪里呢,不说眼前的人是抚养他长大的司马太公,就说司马弘自己也并不愿意跟她走。


    “来人,送公主回宫!”司马太公不料有人会闯进来,还忤逆他管教自己的孙子,说他毫无人性。


    这个乡下来的公主,举止粗鄙,目无尊长,还想当着他的面带走他的孙子,简直可笑。尤其这个公主还是皇后之女,他更为不喜。


    他早有耳闻,这位公主寡廉鲜耻,成天没脸没皮的跟在休渊身后,这是妄想嫁入他们司马家,难道皇后打的事这个主意。


    司马太公皱褶如同山谷沟壑的眼皮重重一台,:“哼!元初大公主,我司马家的事,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管,当然,你将来也不会有资格管,还请你顾及自己的皇家礼仪,不要丢了皇室脸面。”


    司马太公冷冷的看向漆姑,“还有,告诉皇后,想让司马家供她驱使,让你嫁过来,休想!”


    “祖父,这不关公主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司马太公更加生气,颤抖的手指着司马弘,就像看一个不争气的孙子,明明司马弘是大晋最受器重,为皇上解了很多难题,帮皇后制定很多国策的,人人敬仰,却都做不到他能做到的事的司马弘。


    漆姑知道,今日之后,自己嫁入司马府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司马太公本就不喜自己,如今自己还公然挑衅了他的威严……


    但她不后悔,司马弘已经做得足够优秀了。


    司马家选择帮母后和皇弟有什么不好,母后心系天下,受百姓爱戴,阿弟登基,也会重用司马弘,母后眼光长远,他们联手,大晋只会蒸蒸日上。


    她真不明白,司马太公为何对此大发雷霆,不惜河阳折辱自己的孙子。


    重来一世,看来是司马太公是提前知道了司马弘和母后联手之事。


    “司马太公知道你帮助母后了?”漆姑问。


    司马弘穿上衣裳,不答反问,“可有哪里不适?我让王医侍为你看看?”


    漆姑心中原本有一千句一万句要骂司马弘的话,可看到他背上的伤,想到上辈子因为他选择站在母后一边,司马太公对他的责骂。


    那些话骂不出口了,他终究是为了母后为了皇弟和大晋,牺牲了太多,七情六欲,为人的乐趣,他的婚姻,他的时间和精力,甚至他的妻子,他能给的,都给了司马家、楚家以及天下。


    人人都钦羡他,人人都无法做到如他一般。


    而母后和阿弟得益于他的这些牺牲。


    漆姑最终看了一眼他,低着头,“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阿父了。”


    【📢作者有话说】


    不能一键速通,只能把吻戏写成这样,属实不容易[墨镜]


    被锁了,我改了[笑哭][笑哭][笑哭]


    92  ? 生辰宴


    ◎那你会有危险吗?◎


    冬日过去,天气渐暖,都城阴郁的天空,逐渐阳光明媚起来,风乍暖还寒的时候,曲周侯府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这日是曲周侯的生辰,今年她四十岁的整生辰,曲周侯不理会都城中的流言蜚语,和往年一样,大摆宴席,今年的宴席甚至比往年更加热闹。


    曲周侯今日穿一身彩锦印花作的燕尾拖地直裾袍,外罩一眼颜色的素纱袿衣,颈上戴着一串七层青色玉珠链,整个人显得华贵无比,神采飞扬,狭长上扬的眼尾,明晃晃的写着:今日老娘真开心。


    “曲周侯着衣裳做的真漂亮,什么四十岁生辰,我看是三十才对。”说话的是左司徒高益的夫人王氏。


    曲周侯道:“左司徒夫人的话我可当真了,那我叫你夫人,得叫你一声叔母。”


    一群贵夫人被曲周侯的话逗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有下人在曲周侯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曲周侯对众人道:“各位自便,玩得开心些,我先失陪。”


    曲周侯出去后,有人小声议论道:“听说广顺候在外面纳了小星,那小星还给广顺候生了一儿一女,怎么曲周侯还这有心情大办宴席。”


    “曲周侯乃是皇后胞妹,便是广顺候也要靠着她,人家可不怕。”一个年轻的夫人道。


    “有个当皇后的阿姊就是好,就算不能为夫家生儿育女,依旧可以风风光光的大办生辰宴,还有皇子公主朝中重臣来贺寿。”年轻夫人又继续带着酸味的说道。


    “咳咳……”


    “王姐姐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高益的夫人王氏微微摇头,示意说话的年轻夫人身后有人。


    年轻夫人回头,只见穿着橘红拖尾直裾袍,行走之间左右两边的金步摇轻轻晃动大公主面色沉沉,隐隐有几分威严的气势走向她。


    “你是何人?”漆姑问。


    年轻夫人连忙低头行礼,“回,回大,大公主,我乃是曹传之妻。”


    姓曹?漆姑记得上辈子,二皇子楚效成身边就有一个姓曹的校尉,宫变那日,鸿鹄就是带着那位曹校尉来捉自己的。


    “原来是曹夫人,曲周侯位列侯位,是因当年追随父皇,曾经上阵杀敌,立过军功,是以父皇佩服姨母巾帼不让须眉,论功行赏时封姨母为曲周侯,这是父皇不拘一格,胸襟宽广,怎么到曹夫人的口中,我姨母却是倚靠母后得来的侯爵,你对父皇的封赏有异议?”


    曹夫人吓破了胆子,连忙跪下请罪:“我不敢不敢,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曹夫人,我姨母有爵位在身,而你,以下犯上,是非不分,乱嚼舌根,如今到别人家喝酒吃肉,却还说着别人家的不是,你这样的客人姨母不欢迎,我今日就代替姨母做一会主,来人,将她赶出去吧。”


    福莲在漆姑身后,听了漆姑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曹夫人出了门,任凭她如何求饶,漆姑都没有看她一眼。


    漆姑环顾四周,一改之前的严肃,笑着道:“各位别见怪,我从乡下来的,不通礼仪,行事粗鲁了些,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还请各位夫人多担待,当然,你们不愿意担待就算了。”


    众人看着大公主笑着,但是笑得敷衍,她才回来不到一,处置校尉夫人毫不手软,嘴上说什么她从乡下来,可处置曹夫人时的干脆利落,和那不容置喙的气度,谁能看出她在乡下呆了七八年呢。


    这样的大公主哪用得着他们原谅,唯恐被曹夫人牵连,都奉承道:“公主哪里的话,是曹夫人无礼。”


    “公主说得好!”身后,有人拍手赞道。


    漆姑回头一看,原来是徐进。


    徐进自上次在司马府别院见了大公主后,便一直对大公主心怀愧疚,加上大公主为人风趣诙谐,天然质朴,没有公主架子,还热心农桑之事。


    徐进便觉得大公主和都城其他的王宫贵女不一样,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大公主。


    曲周侯的生辰宴,他阿父作为太医令也被邀请,曲周侯是大公主的姨母,她的生辰宴,大公主肯定会来。


    徐进便主动提出要跟父亲母亲一起来曲周侯府。


    不想,刚来便看见大公主处置曹夫人的一幕,在徐进看来,大公主维护自己姨母心切,且这曹夫人实在拎不清,的确该受到处罚。


    自从徐进来了后,四周的人都像是怕沾染道什么东西一样,不知不觉的以徐进为中心,往后退出一段距离。


    漆姑想起徐进身上发生的那些事,看来大家都怕倒霉这东西会传染。


    徐进却像是习惯了似的,对别人的敬而远之,他视而不见。


    他走向漆姑,“大公主身体可还安康?”


    “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我的身体早好了。”漆姑嘴上回答,其实也不由后退了一步,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在不伤到徐进自尊心的情况下,远离他。


    又想到当时是徐进当机立断,为她治疗惊厥之症,她听福莲说当时她的情况十分危急,还好有徐进在。


    “对了,你之前不是弃文从武失败了吗,现在做什么呢?”漆姑好奇道,想看看他还能再倒霉到什么程度。


    徐进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什么也没做,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他心中也十分郁闷,学医、读书、习武所有的路都尝试了,可还是什么都不行。


    漆姑见他沮丧,好歹也算自己半个救命恩人了,她高深莫测的对徐进说:“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去做一件事。”


    徐进眼神一亮,“什么?”


    漆姑憋着笑道:“敌国奸细。”看他被自己逗了以后,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小倒霉催的有时候挺好玩的。


    见公主如此促狭,徐进一扫郁闷的心情,他知道漆姑擅长农桑之事,对漆姑说:“对了,我在家无事,偶尔和父亲去山上采采药,前几日和父亲去城外的山上,居然发现有些野粟麦已经发芽了。”


    漆姑果然来了兴趣,“在什么地方,快告诉我,我哪天得和师傅去看看。”没准那些野粟麦苗可以作为实验种子也不一定呢。


    “就在城外的姑获山,具体在哪里我也说不清,这样吧,哪天你和李先生要去就告诉我,我带你们去,我从小在那片山上采药,很熟悉那里的地形。”


    “那……”漆姑犹豫了,徐进这倒霉体质能行吗,不过看着徐进充满期待的眼神,她道:“好吧。”


    话音刚落,漆姑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漆姑!”


    漆姑回头,见阿父正朝她招手,而阿父的身旁不是司马弘又是谁。


    “阿父。”漆姑目不斜视的看着阿父,一丝眼神都没有留给旁边的司马弘。


    李士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宴席,这宴会办得好热闹,人真多,他不由有些好奇。


    漆姑看阿父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说道:“阿父,我带你四处转转?”


    “那简直不要太好了。”


    只是,李士看向司马弘,只见司马弘自从见了漆姑,眼神便都在漆姑身上。


    而漆姑呢,则要么看远处,要么看他,就是不多看司马弘一眼。


    这两人不对劲,上次漆姑来看自己,似乎就非常不对劲,他还注意到,漆姑的嘴似乎有些肿,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但漆姑什么都没说,她不想说,他也不勉强。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他看看司马弘,又看看眼神跟随漆姑的这位徐进郎君。


    一家有女百家求啊,他家漆姑可有得挑了。


    外貌家事、能力前途,当然舍司马弘其谁?


    但司马弘心思深沉,漆姑要是不喜欢这一款的,他打量了一下这位徐郎君,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听说过于倒霉。


    他私心还是觉得司马弘才配得上漆姑。


    再说,住在司马别院这小一年的时间,司马弘对他那是无微不至,给他很多方便,还把他贴身的护卫阿祥派来专门保护他,听说阿祥和阿泰还有一个传说中的阿峰都是司马家从小培养给司马弘的护卫。


    既然如此,那就还一还司马弘的人情好了,毕竟作为老父亲,他也比较看好司马弘。


    李士笑眯眯的看向徐进,“徐小郎君,咱们一起逛逛?”


    徐进没有一点犹豫的答应,“好啊。”


    而漆姑立马道,“那我们走吧。”


    “漆姑,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漆姑看向司马弘,“什么事?”一副警惕的模样。


    司马弘笃定漆姑会留下,他道:“上次……未说完的事。”


    上次!他还敢提上次,她不与他计较,是看在他受伤烧糊涂的份上,想到那日她的脸颊就不由发烫。


    “司马弘,你敢胡说我定……”


    司马弘见漆姑脸颊微微泛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是说大皇子……”


    漆姑这才想到,上次司马弘说要告诉她义王和郭家的事情。


    可因为他的胡来,她什么都没问,就走了,此人实在可恶!


    李士笑着看向两人,带着徐进离开,离开前,徐进道:“公主殿下,记得去姑获山告诉我!”


    司马弘看了一眼徐进,然后眼神睇向点头的漆姑,眼神闪过一丝幽暗。


    漆姑回头,没注意到司马弘眼神一闪而过的东西,问道:“说吧,怎么回事?我父皇如今到底怎么想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也许是担心他再做出什么不轨之举,漆姑站得离他很远。


    他走了两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义王本想通过你姨父得到陈湛手中的铁矿但没成功,除了兵器,要谋逆,还得有人有钱,如今我提出盐铁官营之举措,义王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你是说,他会在盐铁官营之事上做文章,那我姨父呢?上辈子他到底有没有掺和这些事?”


    司马弘沉默后,道:“有,但他做得不多,只是,上辈子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并未出现。”


    “那就好,可这个女人和孩子,还有义王又有什么关系?”


    “广顺候和这个女人的事情也许是义王暗中安排。”


    “为了拿捏住姨父?”


    “不,是为了离间陛下和皇后,让陛下对张家心生厌恶。”


    “原来如此,义王的心思真藏得深。”


    司马弘看着漆姑一脸担忧,不想他烦忧,“我和皇后娘娘早有安排,放心。”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感情线费脑筋啊[捂脸笑哭]


    93  ? 孟弗


    ◎出世入世都是在世◎


    司马弘温柔的看向漆姑,“漆姑,你不问问我的伤吗?”


    漆姑总是心软,他本可以留在主宅养伤,因想见漆姑,回了别院。


    祖父对此更加生气,想到祖父曾经对漆姑说的那些话,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对祖父的一丝怨。


    祖父的寄予厚望他从不敢忘,为了司马家,他牺牲了所有,包括漆姑。


    这一世,如果要在忠孝两全和漆姑之间选择,那么就让他做一次不孝不悌之人吧,他欠漆姑的太多太多,那种刻骨的孤寂和痛苦,他不想再承受第二遍。


    漆姑斜着眼看司马弘,“我看你伤得一点不重,否则怎么还有心思能做出那等事……”


    司马弘眼神毫不遮掩,说的话更是直白,“本该对你道歉的,但我想今后那样的事会太多,如此的话,道歉并无诚意,等你想好如何惩罚我,都都依你,如何?”


    “司,司马弘,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知羞的话。我们两人不可能了,我要说几遍,你会嫁给一个杀了你的人吗?”漆姑好言相劝:“你不会,所以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是吗,我倒觉得我们这辈子只能在一起。”司马弘并不想勉强漆姑,如果漆姑不愿意,那就不愿意好了。


    司马弘牵起漆姑的手道,“回去吧,今日大宴才刚刚要开始了。”


    漆姑怒,抽回自己的手:“谁和你‘咱们’了!”


    ……


    曲周侯府门前,一辆青布马车停了下来。


    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天青色缁衣,竖着发的女子。


    曲周侯迎上去拉住女子的手,“阿弗你可算来了!”


    女子微笑着道:“你曲周侯不惑之年的生辰,我若不来,岂不是对不起咱们一起上过战场的情谊。”


    曲周侯佯装生气,“哼,你若不来,改日我定要让你喝下三大壶酒赔罪不可!”


    魏新和曲岩一到门口,便看见曲周侯拉着西临侯孟弗的手。


    连西临侯都回了都城,太子之争怕是很快会有结果了吧,魏新心道。


    他对身旁的曲岩道:“曲子烈,我就说你来了不亏吧,看看连孟弗都来了,你们两个一会还可以交流交流清修的的经验,你说是吧。”


    曲子烈一日既往懒理魏新的调侃,面色依旧那边,毫无表情,只是上前和孟弗见礼时,嘴角有些许的松弛,但轻微到没有人看见。


    孟弗很是高兴,“子烈大哥别来无恙。”都城之中,她最钦佩之人便是曲岩。


    两人都习道术,所以对曲岩的面无表情,孟弗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很轻且,曲岩大哥,是君子之交也是知己。


    曲周侯不由想到从前,魏新就爱缠着曲岩,如今天下太平,魏新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拉上曲岩大哥。


    “魏新,你和以前一样就爱烦曲大哥。”


    “嘿,阿之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把这尊快要成仙的三清道人给你请来,为你庆贺生辰,你不感谢我,反还骂人是是个什么道理呀。”


    张之站到曲岩身边,挑眉看向魏新:“什么叫你帮我请来的,曲大哥不用你请,自然回来。”


    她看向曲岩问:“是吧,曲大哥?”她早就给曲大哥亲自送了帖子,就算魏新不拉曲大哥,曲大哥也会来的,她对此很自信。


    孟弗在一旁,无奈的笑了一笑,阿之和魏新还是如往常一样,澄澈未改。故人心易变,因此故人如昨,弥足珍贵。


    “哎呀,这不是西临侯吗!你从封地回来了!”说话的人是惠成侯郭运,对孟弗的出现,感到十分惊讶。


    皇后和郭夫人之争,张家和郭家之争,归根究底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太子之争。


    上一次二公主之事让皇后拿到把柄,他们郭家算是输了一局,郭运看着自己身旁的义王,这一局,他们郭家不会再输。


    只是,这孟弗回都城,难道是……郭运看向自己身旁的义王。


    义王看到孟弗的眼神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没有人发现。


    唯有孟弗洞察如微,察觉了义王一闪而过的意外。


    只见义王对孟弗点了点头,“西临侯三年前去往封地后便销声匿迹,如今刚回都城便来为曲周侯贺寿。”义王看向曲周侯,对她道:“还是阿之你的面子大,你们果然是情谊匪浅。”


    曲周侯想到袁蒯的事情,阿姊和司马休渊已经告诉她,袁蒯早就和义王早有勾连。


    她眼中不掩饰对义对义王的反感。


    孟弗则表情恢复一贯的淡笑,她幼时颠沛流离,得到机缘被师父收留,师父发现她对易学之术颇有天赋。


    便抚着一把道骨仙风的胡须看着她:“原来是命中注定要来和我做师徒。”


    后来,师父将其道术倾囊相授,其时正逢天下大乱,师父仙逝后,她下了山,因断言前朝气数已尽,果然应验,一举成名。


    还曾被燕王奉为座上宾,她之后又预言,晋燕之争,晋王楚沛会获得最终胜利。


    如此种种预言都成真,晋王楚沛在一统天下后,封她为西临侯,封侯后,她推辞了陛下对她原先封地的赏赐,只选择了另一个小小的缇县作为封地,此后,便呆在缇县著书、专研道术,再没有出来过。


    她看面相,算人心,自认还算有几分精通,只是面相易变,人心常改。


    今日之义王,还是那个见不得村人受苦,一心想要建功立业,让村人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有着的赤子之心的义王吗?


    “一别经年,义王倒不再像以前那样内敛,如今玲珑八面,气度已然和当年大不一样。”孟弗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凝向义王,义王你的心依旧如昨吗?


    义王大笑三声,“哈哈哈,是啊,当年我笨口拙舌,不知收敛,还不知道曾经得罪过多少人呢,陛下信任,将南军交给我管,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呆头呆脑了。”


    孟弗却道:“原先义王一往无前,心怀赤诚,未必得罪什么人,如今义王得陛下信任爱重,此种殊荣引人艳羡,才真是危机四伏。”


    义王微微眯了眼,“西临侯虽然出世,但是却对世事洞察颇深。”


    孟弗不惧不畏,“出世入世都是在世,既然在世,免不得这些凡尘俗事,功名利禄,权势地位,爱恨噌痴,舍不得,免不了,只待哪一日一死,万事成空,才是真的出世。”


    “好一句出世入世都是在世,曲子烈,你看人家孟弗的觉悟就比你高多了。”魏新在这沉默中,依旧吊儿郎当,仿佛听不出这其中的剑拔弩张。


    孟弗不再看义王暗藏玄机的眼睛,转而看向魏新道:“魏大哥,要论悟道,我绝对比不上曲大哥的,曲大哥才是真的以入世历练,艰难险阻,于世中修炼所得,才是真的淬炼出来的真道。”


    曲周侯不耐烦听这些道来道去的话,她就是个俗人,就爱华服美酒、香车宝马、金风玉露。


    “你们可别说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说得我脑袋疼,今日都给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嘿嘿,还是阿之妹子和我想的一样,我等凡夫俗子,还是要喝酒吃肉的。”魏新也不喜欢这些虚无而缥缈的东西,当年跟随陛下,就是为了吃饱穿暖,建功立业。


    一时,大晋的半个江山都汇集于曲周侯府门前。


    这场生辰宴,空前盛大,除了帝后以及今日当值的官员无法前来外,大晋所有有头有脸的侯爵都来了。


    当众人看见曲周候带着一众开国勋爵出现,尤其,有人发现了西临侯也在其中时!众人便明白,这场宴会似乎已经不再是一般的宴会了。


    “二哥,你看这是谁来了?”曲周侯拉着西临侯,对自己宴会厅中早到了的张添道。


    张添笑得如沐春风,但对西临侯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惊讶,“阿弗回来了啊,这次来,多住些时日。”


    他往宴会厅看了看,对身后的儿子张均道:“怎么不见你漆姑?”


    正在这时,漆姑和司马弘携手进了宴会大厅。


    西临侯的出现众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回来,宴会厅门口的大公主和司马郎君携手的一幕,又一次让众人惊掉下巴。


    说是两人携手也不对,只见是司马休渊单方面的拉着大公主的手,大公主一手被司马郎君牵住,一手使劲掰着司马休渊的手。


    拉扯之间,两人便停在宴会门口,漆姑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她和司马弘紧紧牵着的手上。


    高家高如玉、二公主、还有其他王公大臣的女儿,个个眼含泪光,要紧后槽牙,帕子都揉碎了。


    而漆姑呢,像是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坏事,尴尬的维持笑容,将两人的手藏到身后。


    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一向拒人千里之外,浑身透着清冷疏离的司马休渊,此刻眼神流动着温柔的光,看着大公主任由她摆弄。


    世风日下!


    伤风败俗!


    不合常理!


    司马家不是不和皇族联姻吗,不是要娶同样是百年世家的高家女郎吗,司马休渊和大公主之间,过于亲密了吧!


    唯有人群外的李士笑看漆姑和司马弘,满意的点头,女才男貌,甜甜蜜蜜,好磕!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不对,他现在是岳父大人!


    众人心中开始思考,那可是司马弘啊,是代表司马家的司马休渊,是未来大司徒的不二人选。


    如今,大公主和司马弘如此这般……代表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司马弘他看了看两人相扣的十指,凑近漆姑的耳边,小声道:“漆姑,今日之后,天下人皆知,司马家的态度。”说完他牵漆长腿迈过门槛,两人来到曲周侯面前。


    见漆姑任由他拉着,不再挣扎,司马弘好心情的捏了捏她的手,漆姑,我们是势必要在一起的。


    漆姑感受到这人恶作剧般的动作,瞅了他一眼,果然是司马弘,运筹帷幄之中,步步为营。


    张添看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上前把漆姑从司马弘身边拉到身边,这一次司马弘松了手。


    张添心想,谁说要让漆姑嫁司马弘了,没有司马家,延儿照样能做太子!哼!


    定远侯对司马弘这近乎宣示的牵手很不满,但面上并未表现。


    他对西临侯道:“阿弗,这是我那丢了八年的外甥女,当年你说,漆姑是否能回来,你说时间到了,自然一家团圆,你看!正如你说的,漆姑回来了!”


    漆姑看向西临侯,她上辈子只是远远见过这位鼎鼎有名的西临侯一面,也听说过她一手相术出神入化,从未出过错的传说。


    西临侯看上去很年轻,面容很是清秀,气质如远山中的一团雾气,轻柔缥缈,尤其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很宁静。


    她看着她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朦胧水雾轻抚的感觉,冰凉但不刺骨。


    只听西临侯如山涧泉水浸透心脾的声音说道:“公主两世坎坷,今世得遇贵人,往后荣华富贵尽在你手。”说完,神色有些莫测的看向漆姑,“公主,或许很多人会因为你而改变命运。”


    自从陛下封赐西临侯后,孟弗便再没有给人相面过,她称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今后除非陛下有召亦或有缘之人,否则不会再给任何人相面。


    今日,她却为第一次见面的公主相面,现在这个特殊的时候,这句谶语由不得人不多想啊……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也是我喜欢的一个人物,终于写到这里了,孟弗应该是最后出场的新人物了,关键剧情(PS:不是做饭,做饭可能只能番外了[捂脸笑哭]是正经大剧情)即将触发[墨镜]


    94  ? 相面


    漆姑心想西临侯果然神机妙算,一眼看出她两世为人,只是,她说很多人会因她改变命运,她觉得自己没有如此大的能耐。


    上辈子她空有公主身份,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干过,母后看她都直摇头,她一心只想嫁给司马弘相夫教子,好不容易嫁给他了吧,才不过三个月,就被他下令一箭射死。


    这辈子比上辈子好点,和阿父学了点种地的手艺,可这也不至于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她只希望上辈子那些事不要再发生了才好,那场宫变死的不止有她,还有鸿雁、还有许多宫人、士兵甚至百姓。


    她不想做什么大事,能够和阿父一起将高产粟麦种种出来,那就算她做得最大的一件事了,这事现下还一点成果都没有。


    阿父说急不来,花个三五年那都是幸运的,如果不顺利,七年八年甚至更长时间也都是很有可能的,阿父说这叫“科学”,科学需要时间进行严谨的验证。


    “西临侯说笑了,我一个乡下土生土长的人,侥幸托生成父皇母后的孩子,担了大公主的虚名,我啊,谁都改变不了,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有食邑拿的公主,不给父皇母后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不知为何,西临侯看了一眼司马弘,对漆姑道:“公主,我赠您一句话:想要的非能得到,得到的是失去,失去的又是得到。”


    停顿了一下,眼神似带着悠远的深意,注视漆姑:“有些事,终要发生,有些改变,早在最初就发生,公主要坦然接受才是。”


    漆姑心中一紧,西临侯真的看到了前世吗!


    “有些事,终要发生”?难道……她还是会像上辈子一样,结局无法改变!


    “西临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孟弗脸色平静,不再说话。


    司马弘再次紧紧握住了漆姑的手,刚刚西临侯的那一眼,仿佛大有深意,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只感觉到,掌心那双柔夷变得很冰凉,他的眼眸沉下来,就算是天意又如何,他不会让漆姑有事,即使违背天理伦常,他也要漆姑这一世平安。


    漆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张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发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温度,但带给她温度的人,又让她心绪复杂。


    “哈哈哈!”定远侯笑了起来,对孟弗说:“阿弗,你说那么复杂,不就是说漆姑是贵人之相吗,只有贵人才能改变身边人的运势,漆姑果然是有后福之人。”


    孟弗笑看张添,她想,如此豁达的想法,也只有张大哥了。


    “西临侯三年前离开都城,不是说没有陛下的诏令不再给人相面,这次回来就给大公主相面,你这是自己打破自己的誓言了,是不是也该给我们这些老伙伴也相一相,算一算。”


    说话的是义王,对孟弗的出现,他一直在试探,但孟弗都滴水不漏,没有一丝破绽。


    孟弗收起笑意,看向面貌已然大变的义王,鹤貌枭心,终究是有人面目全非了。


    “我当年说过无陛下诏令不再给人相面,也说过,若遇有缘人,算上一卦又何妨,也不算打破誓言,怎么义王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也想让我给你卜一卦?”


    “那就不知我是不是西临侯的有缘人了。”义王再次试探。


    孟弗直言不讳的道:“我敢占,义王敢听否?”心中已是十分失望。


    姜石知道自己有些急了,自北边征讨回来后,他隐隐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在掌控中了。


    难道陈湛已经将他供出?他立即否定了这种可能,和陈湛的交易,他从未露面,都是闫逊从中联络,闫逊已死,他将闫逊和他之间的一切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


    眼看着陛下根基越来越稳,天下臣民对陛下和皇后归心,他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难言的内心深处的渴望,每日每夜都灼烧着他的理智,也激荡着灵魂深处的欲·望,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一直有个声音对他说。


    司马休渊态度突然的鲜明,孟弗的突然出现,还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可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公主。


    这一切都让义王心中甚是恼火,为何局面突然变得如此棘手,他暗暗看向司马休渊,目光琢磨不定,很快他收回视线,脸上不动如山。


    “阿弗,几年不见,你都会开玩笑了。”他故作轻松的笑道。


    “我说人怎么都不见了呢,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少年人独有的高昂嗓音传来,众人回头,二皇子楚效成走了进来。


    “呀,这不是孟先生吗?您回都城了,这真是太好了,父皇见了您一定十分高兴的。”二皇子笑得人畜无害,朝气蓬勃。


    他后面,是慢他一步的大皇子,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明显,一个看上去瘦弱萎靡,一个英姿勃发。


    “孟先生安。”大皇子温和谦润的道,又对漆姑笑了笑。


    在漆姑看来,阿弟身子看着单薄些,但气质开阔,眼神清亮,世人都看他一副弱不禁风,认为他不是长寿坚毅之人。可这样一个人,硬是陪着母后一路荆棘的走来,拖着虚弱的身体,还能坐稳太子之位多年,就足以说明他并不软弱。


    上辈子他做太子没有出过错,否则二皇子和郭家也不至于狗急跳墙的发起宫变。


    这其中有母后的功劳,但若是他自己不认同母后,自甘堕落,便是母后将他推上太子之位,轻易也会被虎视眈眈的郭家找到把柄,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漆姑看着二皇子现在装作开朗明媚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泛起恶心,仿佛闻到了长信殿内血气冲天。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楚效成将他们抓到长信殿内,癫狂的面容和他双眼射出的阴寒,他一剑刺穿九公主、十皇子等人时,狰狞畅快的样子,令漆姑至今依旧胆寒。


    九公主和十皇子素来和二皇子井水不犯河水,十皇子于太子之位更是没有任何危险,九公主一度和二公主交好,他却能眼都不眨的手刃他们,与畜生无异。


    漆姑浑身发紧,一想到当日情形,她就觉得地上的血液流淌到她的脚下,如果不是司马弘带着人赶到殿外,包围了楚效成,那日,楚效成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令她生不如死。


    一直站在漆姑身旁的司马弘,发现了漆姑的异样,二皇子进来后,她像是一只炸毛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司马弘蹙眉问道:“怎么了?”


    漆姑垂眸,“是不是要坐上那个位置,必要淌过这条血流成的河不可。”她仰头看到司马弘的脸更生气了!甩开司马弘的手,恨恨的看他。


    还怎么了,都是你,我什么都不知道,进了宫差点被楚效成折磨死,最后还被你下令射死,你说怎么了。


    司马弘看着漆姑一双眼睛大大的瞪他,心越发柔软,漆姑就该这样鲜活的嗔怪、生气、开心,而不是像梦中那样,沉默和冰冷。


    他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安抚道:“别着急,不会太久了,嗯?”


    漆姑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看司马弘,转向了姨母的方向问:“姨母,壮儿呢?”


    提起这个曲周侯眼角眉梢的喜色就越发飞扬起来,“瞧我都忘了。”她吩咐身后的下人,“快去请女郎出来。”


    两个婢女扶着袁壮出来,她身量比同龄人的矮小瘦弱些,面如白梨透着腼腆,曲周侯拉过她,“还不快给各位叔叔伯伯、叔母、伯母见礼。”


    袁壮依次见礼后,曲周侯又对众人道:“壮儿如今病情稳定了,对身体恢复也好,今后你们各家有什么好玩的聚会,可不能忘了她。”


    她慈爱的看着女儿,将她推向漆姑身旁,“行了,去找你表姊玩儿吧啊。”


    漆姑看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看向她的表妹,小表妹今年九岁,生得软嫩可爱又乖巧。


    因常年卧病在床,不常出门见人,在这样人多的场合,怯生生的。


    漆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温柔来,“表妹莫怕啊,以后跟着我,我带你上地里玩泥巴。”


    一旁的张均笑道:“漆姑你这声音听着,就像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漆姑只顾着捏捏表妹看上去软乎乎的,像地里刚采摘的棉花似的小脸。


    袁壮乖巧的点头,“好呀,那表姐我们多久去呢。”袁壮早就等着表姐带她出去了,她缠绵病榻许久,阿母不让她单独出去,她也没有交好的伙伴,心中对漆姑表姐说要带她去看她种地,早就心生向往。


    听阿母说叶神医是司马郎君看在表姊的面子上请来的,表姊可挂心她的病了,对表姊更添濡慕。


    漆姑见壮儿一脸向往得不得了的样子,想了想,道:“过几天,我叫上徐进咱们去城外找野生的粟麦种去啊。”


    “太好了。”袁壮拉着漆姑的袖子,“表姊你可一定得记得叫我。”


    给漆姑可爱坏了,难怪姨母疼爱表妹呢,表妹可爱得紧,谁看了不怜爱。


    但和谐的气氛中总有不和谐之人,“怎么不见广顺候?”


    郭运明知故问,广顺候背着曲周侯找了外室还生了一儿一女的事情,都城人尽皆知。


    如今两人分府而居,侯不见侯,前些日子,广顺候前来求和,被曲周侯用棍子打得满头的包赶了出去,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广顺候留,广顺候愤而离去的模样,被津津乐道许久。


    曲周侯火爆的脾气哪能听这样近乎挑衅的话,何况还是郭家的人说的话。


    “惠成候走错地儿了吧,这里是曲周侯府不是广顺候府,你要见广顺候,要不要我亲自送你去?”


    “曲周侯我这也是出于好意,你们始终是夫妻,袁壮也是广顺候的女儿,再怎么样,你怎能这样对广顺候呢。”郭运苦口婆心的道。


    曲周侯今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指着郭运的鼻子破口大骂,“郭运,这里是我张之的侯府,你在我家大放厥词,当这里是你郭府不成!便是皇上都不敢说我有过,你算哪门子葱,教训起我来。”


    郭运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你……你……你这妇人……真是好赖话不分!”


    “妇人?”曲周侯双手插着她那圆润的腰,嘴角冷笑,“我这妇人跟着皇帝出生入死上战场的时候,你郭运还屁都不是!用钱买来的爵位,你也好意思站在我跟前教训起我来。非逼着我在大喜的日子里揭你老底,老娘的爵位自己挣来的,你个靠妹妹靠外甥的人,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哼!当我张之好欺负!”


    曲周侯语速快得惊人,字字句句直戳郭运的痛脚,二皇子有心想说和,但看曲周侯唾沫横飞的样子,也畏惧了脚步。


    其他人不敢劝,毕竟这位不仅有爵位,还有皇后和张大将军两座靠山的曲周侯。


    而敢劝的能劝的那几位,都默契的闭嘴,谁也不想惹这样战斗力十足的曲周侯,当然对郭运这个在别人寿宴故意挑衅之人,他们也不想管。


    只是,曲岩沉默的看了一眼义王,今日郭运的行为太过反常,郭家和广顺候本来没什么关系,为何今日在曲周侯的生辰宴上偏偏站出来为广顺候说话,他们根本是在故意激怒曲周侯。


    “弟妹,弟妹,息怒,其实今日袁弟也托了我,他如今就在外面,想要趁着你的生辰,求得你的原谅,特意带来礼物。”


    “好啊,真是好啊。”曲周侯连说两个好。


    不了解她的义王以为她同意了连忙叫人去将广顺请进来。


    了解她的人却觉得曲周侯的笑,笑得渗人。


    魏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对曲岩道:“曲子烈,今日这宴席怕是要遭,咱们还是快走为妙。”一时很后悔,为什么要拉着曲岩来凑热闹。


    他太了解她张之了!郭运的话完全踩在她的逆鳞上,今日定不能善了了。


    真不知道袁蒯这呆头鹅什么时候和郭家搅和在一起了,糊涂!蠢货!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两个小时的一章,这一章出场人物太多了,怕写得太乱,而且有非常总要的伏笔,大家能不能猜出来[墨镜]


    看看下章能不能进入感情线,我尽力


    95  ? 长姐如母


    ◎她的手定然也痛了◎


    魏新对危险的预判是很准的,未经曲周侯准许,义王的人将广顺候带进了宴会厅。


    袁蒯两手提着礼物,那张长满了络腮胡子的脸,显得有些憔悴,他看着曲周侯道:“阿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西海的珍珠,还有东海的玛瑙,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曲周侯此时反而出奇的平静,她走上前两步,两只手指指尖挑着袁蒯手里的提着的东西,眼角尽是讽刺,“袁蒯,今日我四十岁的生辰,别逼我扇你。”说完没转身:“滚出去!”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没人敢劝。


    曲周侯是皇后妹妹,连陛下和皇后都管不了的事情,其他人如何敢管?


    宴会厅气氛凝重之中。


    二皇子走了出来,天真烂漫的说道:“曲周侯,广顺候已经知道错了,今日是您的大好日子,广顺候认错诚恳,不如给他一个……”


    魏新拍着脑门,二皇子这,这也太那什么……蠢了!


    曲岩皱眉,今日之事,一切都透着古怪。


    二皇子的话没说完,漆姑不干了,她拍了拍正担忧的看着姨母的壮儿。


    广顺候进来这么久,连看都没看过壮儿一眼,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却是姨母!


    漆姑想到司马弘,哼,天下的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司马弘看着漆姑气鼓鼓的脸,感觉鼻子有点痒。


    漆姑不忍姨母被逼迫至此,她忍住对二皇子的恐惧,拿出长姐的威严,“二弟,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你小人家家的懂什么,快过来,别添乱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大皇子见阿姊如此,心领神会的上前拉住二皇子,“是啊,长辈的事情他们自会处理,二弟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不要瞎说。”


    漆姑对阿弟眨眨眼,她就说这阿弟不笨,还十分聪明。


    二皇子不是要装天真纯良,朝气蓬勃吗,那就一直“天真纯良”下去。


    二皇子脸色难堪,他今年十三岁,门下幕僚见了他谁不是恭恭敬敬,敬畏有加,谁敢把他当做小孩子。


    一个村姑和一个病痨子,左一句他还小,右一句他在胡闹,将他的威严踩在地上,今后他还如何服众。


    看着楚效成抓着他手腕的苍白的手,再无法保持人畜无害的天真开朗,装出来的清风朗月,终究是假的。


    “放开我兄长!”二公主见自己的哥哥被张皇后的两个孩子左右钳制,不甘示弱的怒斥。


    漆姑眼神变幻,“嗯?”她转向二公主:“二妹,二皇弟难道不是我和阿延的弟弟,怎么,难道作为阿姊和阿兄的还管不得不懂事的弟弟了?”


    谁要你们管!二公主心想,她和她,大皇子和他们誓不两立,他们郭家和张家不死不休,一个村姑一个病秧子摆什么谱!


    “大皇姊和大皇兄,便是要教训也等着回宫去,如今在宫外,这,这不是故意打二皇兄的脸么……”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她身后,高如玉道:“二公主别伤心,原谅大公主吧,她毕竟才从乡下回宫。”


    大皇子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可这些人要对阿姊不敬绝对不行,他正要呵斥高如玉,漆姑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大皇子不依,漆姑却道:“阿弟,我自己的事来,你让我过过瘾啊”


    而司马弘已经站在漆姑身后,并不阻止,反而有点保驾护航的意味。


    只见漆姑上前,五指并拢,伸到二公主和高明玉的眼前,“你们看我这手如何?”


    不等二公主和高明玉回答,漆姑的巴掌已经照着二公主精致的脸盘子来了一耳光。


    这一巴掌声响响彻整个大殿,连曲周侯和广顺候都惊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之间都从曲周侯以及广顺候身上,转移到几位皇子和公主之间。


    这,这大公主好生……彪悍,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呢。


    二公主哪里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皇后从乡下来的女儿,在储位之争愈发激烈的这个时候,她今日若是不找回失去的面子,以后她和哥哥怕是在都城都抬不起头了!


    二公主眼神喷出淬炼得浓厚的恨意,像一条被人踩到尾巴的竹叶青,漂亮而剧毒。


    二公主扬起手,准备如法炮制刚刚漆姑的动作,漆姑甩了甩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在半空中握住了二公主的手。


    二公主瞬间感觉到自己动手就像带上了一副承重的撩开,镣铐紧得几乎要镶嵌进她的皮肉里,这个该死的村姑,哪里来的力气!


    若是漆姑知道她有此疑问,定会乐于为她解惑——都是在村里种地种出来的力气呀~


    “大公主,你怎能无辜帼掌幼妹!就算您是从从乡下回来的,也不能无礼至此吧!”高如玉在一旁为二公主帮腔。


    漆姑掀了掀眼皮,看向高如玉,“高二女郎,你也想吃我一巴掌?”


    “你敢!”


    “便是你阿姊我想要打也照样打得,何况是你!”


    “你,你……”


    漆姑嗤笑一声,带着嘲讽的看了一眼司马弘。


    眼里写着:还以为司马太公看上的孙媳妇是什么样的天仙下凡呢,就这?


    漆姑撇了撇嘴,司马太公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司马弘却关心漆姑的手,他看到她的手心红了,这种事何必亲自动手,帼掌那么用力,她的手定然也痛了。


    想拉她的手来检查一番,只她怕更要生气,遂勉强放弃了这个时候看她的手掌心的想法。


    至于高如玉,他有必要提醒一下高益,如果高家的女儿再继续如此愚蠢和糊涂,只会给高家带来灭顶之灾。


    另一边,二皇子见自己的妹妹被帼掌,更不能坐视不理,大公主和大皇子哪里是打他妹妹,分明是他这个二皇子的脸,打郭家的脸,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手肘往后一顶,拉着他的大皇子被他突然的动作一甩一撞,胸口被他手肘撞刀,人得退后几步,差点摔倒。


    好在司马弘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免他摔倒。


    “二皇子,长幼有序,你这样冲撞大皇子,实在无礼莽撞了。”司马弘拦住了正要找漆姑麻烦的二皇子。


    二皇子看着拦在他眼前的司马休渊,犹豫了,面对司马休渊,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暗自光火,他们司马家不是有祖训,不参与夺储吗。难道张皇后许给了他们司马家无法拒绝的好处不成!


    否则这司马休渊为何处处偏帮大皇子,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看起来就像明日就要死了一样的病胚子!


    还有司马休渊眼睛瞎了吗!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村姑卿卿我我,那村姑哪里比得上他妹妹半分!


    若是司马家真的已经站队,那么,司马休渊还能为他所用吗……


    二皇子的心沉了沉,他掩去眼中的阴寒,“休渊兄长,你误会了,我只不过是想要去替二妹妹给皇姊道歉罢了。”


    司马弘道:“二皇子还是想想如何给大皇子解释解释比较好。”


    漆姑见司马弘拦住了二皇子,心中并不感激,反而暗怪他多管闲事,还想一起教训教训二皇子的。


    她转向二公主说道:“二妹妹,身为姐姐,我不得不好好的教教你做客人的礼仪。”漆姑又看向四周参加寿宴的人,朝他们投去不好意思的笑,“大家不好意识啊,二妹妹和二弟弟被父皇、郭夫人宠溺得过了,连做客的规矩都不懂,长姐如母,管教不懂事的弟弟妹妹,我责无旁贷,可不能让他们堕了父皇、母后的名声。”


    魏新暗笑,对曲岩说:“‘长姐如母’大公主这话说的,置郭夫人于何地,这大公主果然不是一般人。”


    曲岩:……


    只见漆姑扬起头,看向二皇子喊了一声:“二弟”又拉着二公主道:“在宫外不可放肆,不可仗着皇子公主的身份胡作非为,今日你们的种种行为,我会如实禀告父皇、母后,真是的,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呢。”这是把二公主和二皇子当稚童训了。


    众人听着,实在觉得有些滑稽,若是这大公主不是从乡野回来才几个月,说这话倒也无妨,但她从乡野回来才几个月,教训起夺太子位热门的二皇子和二皇子一母同胞的二公主,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嘛。


    偏偏,她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不过,这是皇子公主的事情,陛下和皇后到时候如何处置自家孩子,是他们的事,也轮不到他们这些臣子说三道四。


    倒是义王,看了漆姑好几眼,都说这个公主在乡野长大,粗鄙无礼,他看来,此女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


    想到孟弗的谶语,难道……


    二皇子浑身笼罩着阴云密布,今日他定要这村姑不得好死!


    不想一旁司马弘的声音传来:“二皇子,有些事情错了是要认的,你觉得呢”司马休渊眼神带着十足的警告。


    司马家对太子之位的影响至关重要,眼下不是直接和司马家撕破脸的时候,二皇子终究迟疑了,“曲周侯是我不好,我莽撞了,还请不要怪我。”


    他口中道了歉,心中却恨上了司马弘,等他登上那个位置,第一个便要拿司马家开刀,让司马弘的血为他的皇位开光!


    “休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二公主红着眼看向司马弘。


    而司马弘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二公主。


    二皇子看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暗骂蠢货!


    司马弘看上个村姑都看不上她,连个村姑都斗不过,当真无用。


    想到大皇子虽然是个病胚子,可是他有张氏那样的母后为他争太子之位,现在又多了一个大公主为他出头,真是命好!


    他不由更加怨恨,母妃比不过皇后便罢了,为何妹妹也比不过那乡野来的村姑,他不服!


    可再不服,此刻也只能隐忍。


    事已至此,皇兄都道歉,二公主再不甘愿,也低下了头。


    她同样不服,等着吧,回到宫里,她定要让父皇狠狠责罚楚漆姑!


    将来皇兄当上皇帝,她定要司马弘八抬大轿的娶她不可!


    唯有高如玉,见自己深深爱慕的人如此偏帮大公主,还牵了那村姑公主的手不止一次!每一次她都看着的!


    “休渊,你怎能助大公主仗势欺人,她如此歹毒,你难道看不见吗,还是皇后娘娘她……”高如玉痛心疾首的道。


    司马弘眼神冰冷的看向高如玉,凉凉的道:“高二女郎,朝堂之事更不是你可以轻易置喙的,至于我的私事,更不要无端臆测,与你无关。”


    “休渊,我,我父亲和司马太公不是说好……”


    司马弘站得离漆姑更近了一些,漆姑要躲开,他拉着她,眼神淡漠的看向:“高二女郎,子虚乌有之事不要再说。”转头,看着往一旁默默挪两步的漆姑:“我此生只会娶一人。”


    虽未说是谁,但他看着大公主的眼神写满柔和与袒护,与刚才看向高如玉的截然相反。


    原来,清风明月爱上人后,也如同凡夫俗子一般,眼中唯有一人的影子。


    李士在外围,观看了皇家大型八卦狗血恩怨情仇现场,她爱他,他爱她,经典永不过时,还有,他家漆姑好厉害、好威风,女儿真棒!!!


    【📢作者有话说】


    二公主:被打的是我,你却关心她的手!!!


    司马弘看着漆姑[爱心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心疼


    96  ? 准许进府


    ◎“司马弘,要脸不要!”◎


    “侯爷,不好了,外面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正跪在大门前哭呐!”


    曲周侯府的下人高声喊着,跪在了地上。


    一时,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看向曲周侯的广顺候。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除了广顺候娶的外室,再想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曲周侯府门外。


    曲周侯用如双剑般锋利的眼神看向广顺候,“好啊,好啊,袁蒯,今日你是诚心和我过不去了,我的生辰宴,你是故意让我不好过了。”


    不等袁蒯说话,义王就替他解释:“哎呀,弟妹,袁蒯兄不是这个意思。”义王又对袁蒯说:“袁兄弟,你倒是快说说的你打算呀,让弟妹误会了,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义王好意劝解道。


    曲周侯轻笑一声,看了一眼义王,好一个为陛下分忧的义王啊。


    不等袁蒯说话,曲周侯不再看袁蒯和义王,一张圆润的脸堆起笑意,一个转身,身上价值连城的披帛轻轻一旋。


    她站在上道:“各位,今日实在对不住,本是让大家来热闹热闹,放松放松,可谁知……闹成这样,既然如此,我张之今日就破罐破摔,穿上彩衣,让大家乐呵乐呵。”


    “来人啊,把那母子三人带进来,今日难得人齐,好让大家尽性,这戏台子搭上了,岂能走空呢。”


    曲周侯的眼一一扫过袁蒯、义王、郭运、二皇子等人的脸,之前的愤怒消退,眼神带着一丝讳莫如深:“各位唱戏的角儿们,可得要好好的演,唱好了我有赏,唱不好,我可得罚人的。”


    袁蒯、义王、郭运、二皇子几人对曲周侯隐晦和带着嘲讽的话,心中如何想,其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今日这生辰宴,是宴无好宴。


    就像真准备好了什么唱戏班子一样,曲周侯招呼着人坐下,下人们端上了美酒好菜,只是现在还有谁有心思吃菜喝酒。


    很快,筵席开始了,那母子三人也被带到了席中央,只见一个长相柔美的年轻美貌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左边牵着一个刚回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三人跪在宴会厅中央,袁蒯焦急的看向母子三人,曲周侯冷笑一声,“袁蒯是不是要给他们母子三人看座呀。”


    袁蒯有心想为母子三人求情,但他那根直通肠子的脑筋也知道,现在为他们三人求情,就是打妻子的脸,会让妻子更加生气,只得讪讪的道:“都是我的错。”


    “袁蒯啊袁蒯,你那猪脑子什么都想不到,唯有这句话说得没错。”曲周侯音量忽然拔高道:“的确是你的错!你怎么还有脸坐下的!你该跟着他们母子三人,跪在地上,给老娘磕三个响头才是!”


    漆姑看着姨母,表面愤怒,笑不达眼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广顺候从母子三人进来后,眼中只有那母子三人,对曲周侯的愤怒也没有很在意。


    他问司马弘:“今日,这母子三人是……安排的?”漆姑眼睛扫了扫义王和二皇子的方向?


    “漆姑聪敏。”


    “少看不起人。”


    “都是我的错,今后再不小瞧漆姑。”


    漆姑看了一眼司马弘面带笑意的眼睛,“他们到底想干嘛?”


    “无他,若是对手防线太强,便想从墙的一角攻破而已。”


    这时,女人啼哭的声音传来,“姐姐,都是我不好,求您息怒,便是要我死也甘愿。”


    会走路的孩子懵懂的看着自己的阿母哭得伤心,拉着她的袖子跟着哭了着,怀里的孩子开始在她怀里不安的啼哭起来。


    宴会厅内一时只听两个孩子尖锐的哭声,母子三人柔弱无依的样子,当真惹人怜惜。


    曲周侯却看也不看一眼,自顾自的品尝着桌上一道道的精致的菜。


    坐在她身旁的女儿袁壮拉了拉她的袖子,担忧的看向阿母,“阿母,你别伤心。”


    曲周侯夹了一筷子菜到女儿的碟中,“多吃点,你身子才刚刚见好,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


    “够了!”袁蒯终于忍不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阿令,你何必如此!”


    袁蒯走到母子三人面前,抱起女子,“阿令,我已决定,让阿婄的两个孩子都养在你的名下,今后阿婄作妾,你仍然是我的妻子,你又何苦如此相逼。”


    一时宴会厅里筷著砰碗碟的声音都停了,连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哭声都识相的停了下来。


    那年轻女人不知开心还惊讶,不敢相信的泪眼朦胧的看向袁蒯。


    漆姑听了广顺候的话,手里的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这广顺候真是好大的口气,把自己的错说得像是对姨母的施恩一样。


    她眼神闪了闪,这样的人,上辈子母后为何要保他一命,就该让他和义王一样,死无全尸!


    司马弘拉过她的手,她刚才打二公主的手红肿尚未消退,现在两个手指头被筷子压红。


    “手可疼?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伤了自己。”一边说,一遍小心的揉着红了的地方。


    漆姑任由他拉着手,主要她想拔也拔不回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漆姑气愤道。


    司马弘指尖细细的再漆姑手指揉着,漆姑的手指圆润有肉,掌心肉呼呼的,还有些薄薄的茧子,这是常年握锄头留下的。


    漆姑手心上的茧子,被他干燥的手指尖轻轻剐蹭着,有点痒又有点舒服,她试图收回手,司马弘死活不放。


    他一点都不在意那母子三人和袁蒯,只对她手心感兴趣似的,漆姑被弄得有点痒,受不了的小声呵斥:“你干嘛!”


    司马弘用大拇指在漆姑手心轻轻的碾了碾,爱不释手似的。


    漆姑被他弄得难受,好像他手碾的不是她的手心,是她的心脏。


    “司马弘,要脸不要!”另外一只手覆住她的手,让他停止动作,她真的怕了他了,简直比用剑刺穿她的手掌还让她难受。


    被漆姑骂了一句,司马弘不仅不生气,嘴角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他竟将漆姑的手心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啄了啄。


    手心传来淡淡的潮湿,带着轻如羽毛落在掌心的呼吸,漆姑吓得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她双手交叠,握紧拳头,那带像羽毛剐蹭掌心的感觉此次无法褪去,怒看司马弘,人家却摸了摸她的头,重新看向了席中央。


    漆姑只得警惕的看向四周,好在众人注意力都在筵席中央四人和姨母身上,没人注意到司马弘放肆的动作。


    除却一心一意都在司马弘身上的高如玉,看到两人亲密到不避讳任何人的模样,休渊竟然……那可是她心中的明月般的司马弘休渊啊,他竟然将那村姑的手,放在唇上……


    高如玉心中暗恨,楚漆姑,你以为你能嫁给休渊?休想!


    “哈哈哈!!!”


    这时,曲周侯看着袁蒯抱着怀里的女人和孩子,大笑了三声。


    就像看到戏班子唱到精彩之处一样,连义王都看不懂,这曲周侯到底在想什么了。


    不过他坐在席上,举起酒杯往自己的口中送了一口酒,今日的酒不错,正正好,想来,袁蒯今日后,就能有决断了。


    在陛下那里,他也能有所交代了。


    “袁蒯啊,你早说你的想法,我怎么会不允呢,我简直太喜欢这位妹妹了呀,来人,来人,快看座!”


    “啊?”


    众人被曲周侯突然的转变感到不解,之前坚决要和袁蒯和离的人,现在突然就不怨不怒了,欢喜的手下这位“妹妹”?


    诡异,实在诡异。


    义王刚吞完一口酒,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呛到,他不确定的问:“这么说,曲周侯你是答应让他们母子三人入府,给他们名分了?”


    袁蒯和他怀中的女人一时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周旋了如此久,曲周侯都不松口,今日却为何……


    曲周侯道:“没错,我都答应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袁蒯,你看弟妹还是如此识大礼的嘛,来还不快让两个孩子给主母磕头,给壮儿这个当姐姐的见礼,以后这就是你们母亲和姐姐了。”义王比袁蒯还激动。


    曲周侯看向义王,今日这一出戏,袁蒯看似是主角,实际的主角却不是他。


    袁蒯怀中的女人抱着怀里孩子的手紧了紧,看向袁蒯,“蒯哥,这,这……先前不是说,让我们母子三人住到你的府邸上去的吗。”


    曲周侯忍下心中的厌恶,道:“哎~妹妹,广顺候府不如曲周侯府方便,那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怎么能让你去那里住呢,再说我们一家人怎么能分开住,那多生分呢,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不知为何,曲周侯笑着,但是众人觉得这笑,让人看着可怕。


    曲周侯又对义王道:“信臣兄,我和袁蒯的事情还多亏你从中斡旋,否则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想通。”曲周侯对着义王举起酒杯:“来这一杯我敬你,没有你,我和袁蒯怕是劳燕分飞了。”


    义王笑了几声,“哈~我什么都没做,弟妹能想通就最好了。”


    “通,想得太通了,豁然开朗。”她眼神划过一丝精光“义王你是出了大力,将来我定要好好报答你。”


    “阿之妹子言重了,只是,我想着母子三人住在你的曲周侯府始终不好,让他们住在袁兄弟的广顺候府去,一来也不碍你眼,你得个清净,否则那么小的孩子有个三灾五病的你还要费心;二来我大侄女壮儿的身子还需要你看顾,为兄于心不忍你劳累啊。”


    袁蒯连忙点头,朝着义王投去感激一笑。


    曲周侯的指尖握着酒杯发白,面上却笑道:“义王之前不还是说我是孩子们的主母吗,既为主母自然要担负责任,义王放心,两个孩子在我这里,我自然好好待他们,必不叫他们在我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若是孩子们出事,义王只管来找我!”


    那女人仰头看向袁蒯,袁蒯不知为何,之前希望妻子接受他们母子三人,可她突然接受了,他心里又忽然开始发慌,于是道:“阿之,不若还是让他们三人到广顺候住吧。”


    漆姑再忍不得,掷地有声的怒喝:“姨父,怎么,不是你一直在请求姨母给他们母子三人名分吗!如今姨母都按照你的想法全依了你,你现在又想得寸进尺了!


    让这女人住广顺候府,每日还需不需给主母请安,需不需伺候主母跟前?姨父你呢,你每日是回曲周侯府还是广顺候府?之前哭着抢着的来姨母面前,姨母答应了,又想让他们母子三人在广顺候府居住。


    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个女人才是广顺候府的女主人,亦或你不想让这女子做妾,是想娶平妻?姨父,齐人之福可不是这样享的!便是入宫到父皇那里,怕是父皇这次也不会偏帮你了,抬外室为平妻,于情于理于法,似乎都不大对吧。”


    漆姑又看向今日来参加生辰宴的御史丞和宗正丞,“御史令和宗正令我说的可对?”


    “的确如此,广顺候,你为一己之私娶外室本就私德有亏、有违国法,现在还想将外室扶为平妻,那更是错上加错!”


    “广顺候,你和曲周侯的婚事是陛下亲自保的,如今你做下此等错事,曲周侯念及夫妻情谊,准许他们母子三人入府,但想抬为平妻,的确违反律法。”


    御史令刚正不阿,管的正是官员不举的行为,宗正令管着皇室婚丧嫁娶之事,皇后一国之母,曲周侯又是皇后之妹,她的婚事,归宗正室管。


    广顺候纳外室入府为妾,尚且情有可原,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他抬外室为平妻,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御史寺和宗正寺绝不允许,否则其他官员、皇亲国戚如此效仿,岂不乱了套。


    竟没想到这乡野回来的大公主,人人都说她粗鄙不堪,她自称做事粗放,可人家随便就拿礼法压住了广顺候。


    义王的目光向大公主投去,果然有些不一样。


    又看向她身旁的司马弘,张家倒是好运气,眼中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


    【📢作者有话说】


    司马弘心机得嘞,这见缝插针的[墨镜]


    97  ? 封禅


    ◎司马郎君好像好喜欢你哦◎


    两辆马车悠悠驶向城外,已是阳春三月,沿途的百姓开始卷起裤腿,手里握着锄头,弯腰锄地,亦或赶着牛儿在前面耕地。


    漆姑看着大片大片的土地被从地底下翻上来,原来浅灰色的土地,死气沉沉,如今变成有层次的深褐色的,配合着路边点点星绿,都城从苍白肃穆的冬日,过度到了生动的春日。


    等今年种下种子,夏日鲜绿,秋日金黄,到时,都城百姓便不再受饥饿之苦。


    漆姑深呼吸一口,仿佛能够闻见从秋天传来的五谷丰登的麦香。


    待到明年,阿父取名为“一号”粟麦种的种子就能推行道全国去。


    到时,全国的百姓都会知道阿父的厉害,想到这里,漆姑仿佛就能感觉到阿父当时决定来都城时的感受。


    可惜,现在正是耕种的季节,阿父今日本也想随她一起进山找野生的粟麦苗,但被司农令拉着,去城郊主持“一代”粟麦种的播种。


    以前都是阿父和她一起进山找野生粟麦种的,这次换成了小壮儿。


    她看着身旁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扒着窗户的壮儿。


    她一路上小嘴叭叭的没停过,“元初阿姊,你看那些农民伯伯手里拿的和阿姊今日带的锄头一模一样呢,阿姊也给我准备了锄头吧,一会儿我也要和元初阿姊一样下地。”


    漆姑看着她的小细胳膊,“壮儿,希望你真的下地后,还能对锄地充满向往。”


    “阿姊,你和李先生好厉害呀,能种出产量高的粟麦。”


    漆姑道:“还没种出来呢。”


    壮儿比漆姑还激动的道:“阿姊别谦虚了,阿母告诉我了,阿姊在李家村已经种出来了,等明年全大晋都能种上这粟麦苗,大家都会知道漆姑阿姊有多厉害的!”


    “那也不是我厉害,是我阿父厉害。”语气里全是对阿父的骄傲。


    “我不管,在我心里,阿姊就是最厉害的。阿母生辰宴上,阿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阿姊你最厉害了!”


    漆姑捏了捏壮儿的小脸,“咱们壮儿嘴好甜呀,对了,那母子三人没闹幺蛾子吧。”


    壮儿皱巴着白嫩的脸,撅着嘴道:“哼,他们才不敢,看见阿母跟看见猫的鼠子似的,安份得很。”


    漆姑点头,姨母既然答应着三人入府,自然有姨母的食量,那日,她看舅舅和司马弘如此淡定,想来,对那母子三人入府并不感到惊讶,她猜想,姨母自有成算。


    想到生辰宴后,父皇召见了西临侯,召见之后,父皇便将今年的春耕之事交给大皇子督办,又让他北军巡营。本以父皇是有了最终的决断了,但转头,父皇又让二皇子跟着义王巡察南大营。


    父皇依旧没有决定,还在左右摇摆。


    她不止一次听说,郭美人去父皇的寝殿越发勤奋了,二公主辗转在各家王公大臣的宴会上,郭家蹦跶很欢。


    而父皇对郭家,似乎一直在纵容,母后也冷眼旁观。


    母后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后宫诸事,就在这样的时候,母后向父皇提出:“陛下当年承天受命,后来得天之眷顾,执掌天下,现在,大晋初安,该修建寰宇,祭祀天地,以便告诉天下人,陛下天命所归,统一华夏,功勋卓著。”


    皇后此言一出,大臣们便都没放过这个拍皇上的马屁好机会。


    “是啊,陛下开创大晋,先灭前朝,又除大燕,功勋卓著,应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皇上龙颜大悦,不过还是假意推辞。


    底下大臣们自然明白,此事对国家社稷又无害,况且陛下建立功业的确算得上功勋卓著四个字,又是皇后提出来的,还能讨陛下开心,众人自然不会弗了皇上和皇后的意。


    于是,群臣跪在地上,再三请陛下封禅。


    陛下才“勉为其难”的答应道:“朕幸得天命,功归于天,如今理应祭天,祭地,向上天祷告,乞求继续保我大晋繁荣永盛,江山社稷永固。”


    就连御史大夫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对,是以,朝堂上正热火朝天的准备着封禅大典之事。


    据说郭美人曾经多次向陛下请求,让陛下带着二皇子去泰山,但是陛下并未答应。


    不过,距离封禅大典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父皇未必会改变心意。


    漆姑想到这些,不免也开始跟着担心,她上辈子便是事情摆在面前了,也只关心自己那点儿女私情。


    如今,听着朝廷的动向,不自觉的就开始揣测父皇以及母后的想法,有时候甚至还想找司马弘确认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都城真可怕,她一个乡野村姑,都开始关心政事了。


    “咦~”壮儿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马车后面,越来越近的人影,疑惑的发出声音。


    “元初阿姊,你看,后面来的人是……司马大人吗?”


    漆姑往后看了看,还真是司马弘。


    她放下马车窗帘,吩咐车夫道:“咱们快一点。”


    “是,公主。”


    壮儿偷笑着看表姊,天真烂漫的道:“嘻嘻,元初阿姊,司马郎君好像好喜欢你哦。”


    “小壮儿,还那么小,知道什么是喜欢不喜欢的。”


    “哼!”袁壮抬着下巴,翘着嘴角,“那日,司马郎君牵着你的手,我全看见了,元初阿姊,司马郎君真要做我姐夫?那真是太好了,他是全都城长得最好看的人,他和阿姊最配了。”


    漆姑露出无奈的笑,心中想起司马弘在姨母生辰宴上的不加掩饰的行为,虽是为了表明司马家的立场,他也不怕司马太公知道后又给他来几鞭子。


    马车外,听得一声“吁!”


    马车在这声后,也停了下来,漆姑正要问,只见眼前一暗,一个高大身影弯腰进了马车。


    “是司马大人。”壮儿看向表姐,露出:我说得没错吧的得意表情。


    漆姑不耐烦的问:“你怎么又来了?”真是甩也甩不掉。


    “顺路。”司马弘对一旁的壮儿微微点头,在漆姑对面坐下了。


    漆姑警惕的看向司马弘,“你去哪里。”


    “出发吧。”司马弘从善如流的道。


    漆姑庆幸,还好带着壮儿了,想到上次在马车,他做的事情,漆姑耳朵不由红了,一时对着司马弘很不自在,尤其还有壮儿在一旁。


    壮儿就看着在外一向不假辞色的司马大人,连阿母也惧几分的人,眼神频频看向元初阿姊,而阿姊要么看窗外,要么看地下,就是不肯看司马大人。


    壮儿心中嘿嘿笑了两声,她就算久病在床,也听说过司马郎君的美名,都城好多女子都对他心下爱慕。


    什么高家女郎、王家女郎的,还有二公主、九公主,可是司马郎君那日在阿母的宴席上,眼神从未看过其他女郎,只看向元初阿姊。


    反而是元初阿姊,对司马郎君避之不及的样子,真有趣。


    终于达到姑获山下,徐进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后,跑向漆姑的马车前。


    “司马大人!你也在,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去我的马车?”徐进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大公主,而是司马休渊。


    司马弘下了马车,道:“徐兄,我不放心漆姑独自出来。”


    徐进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司马弘,难道……是皇后派司马大人来保护大公主的。


    “皇后娘娘当真关心公主殿下。”


    阿泰在身后,心想终于遇见个比阿祥海迟钝的人了。


    漆姑和壮儿下了马车,鸿雁拿来两个小背篓,背篓里分别装着一把锄头。


    漆姑先给壮儿背上,又自己背上背篓。


    对徐进道:“咱们走吧。”


    壮儿第一次背上竹子编制的竹篓,觉得很有趣,抬头看向漆姑,“元初阿姊,真有趣。”


    漆姑双手放在背篓的肩带下,看向司马弘:“司马大人,办你的事去吧。”以为他真在附近有事。


    司马弘却上前,对徐进道:“徐兄,带路吧。”


    漆姑奇怪的看向司马弘,姑获山上也有他要办的事?


    漆姑懒得理会,牵起表妹壮儿的手,往山上走,壮儿轻轻晃了晃表姐的手,“表姐,司马郎君才不是顺路呢,他就是来看你的。”


    漆姑点了下她的鼻头:“你倒很懂。”


    “我还知道,司马郎君的眼神在马车上就一直在阿姊身上,但阿姊却不敢看向司马郎君。”


    漆姑忙一只手蒙住她的小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憋太狠了,这小壮儿可真能说呀。


    姑获山上,树木茂盛,和山下还有些稀疏的黄草不同,植被已经全部变绿,好像在李家村时和狗娃去的大越山。


    漆姑回头,只见刚才还精神的壮儿如今,脸色有些苍白,气息开始不稳。


    “壮儿,你还好吧。”


    “呼呼呼,元初表姊,我不太好。”壮儿喘着气道。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跟着来。”


    漆姑看了看四周,她找了一块大石头,鸿雁立即将干净布铺在上面,还细心的发放了个软垫子。


    拉着壮儿坐在软垫上,“你的身子刚刚恢复了一些,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找找野生粟麦,嗯?”


    壮儿不愿意放开漆姑的手,她小手拉着漆姑,“不要,我要和元初阿姊一起去。”


    “乖乖听话,等我回来,给你带野果子,带你去锄地?”


    “那……好吧,阿姊快点回来。”


    漆姑对徐进和司马弘道:“那就劳烦你们二位再次看着表妹,我去去就回。”


    漆姑背着竹篓就往山里走,谁知,身后有人跟了上来,是司马弘。


    他不再避讳,直接拉着漆姑的手,往深山走。


    “我表妹……”


    司马弘立即道:“我留了阿泰保护他们。”


    二人来到密林深处,漆姑扒开杂草,眼神一亮,果然有野生粟麦种!


    她立即将周边的杂草清理后,蹲下,从背篓中拿出,小小的锄头,在野生的粟麦根部挖掘,又用湿布包起连根挖出的麦苗。


    司马弘着站在一旁,眼神露出欣赏的目光,看着漆姑小心的将包好根部的几麦苗放进背篓里。


    他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外面风声鹤唳,他心中却感到无限安宁。


    【📢作者有话说】


    春天终于到了[墨镜]


    98  ? 休想


    ◎没有你,这条纽带就不存在◎


    漆姑从地上站起来,一回头,便陷入司马弘的浓烈的目光,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团团围住。


    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或者看懂了,却不想承认的东西。


    让漆姑产生一种,他将所有一切捧到她的眼前的错觉。


    她连忙摇摇头,赶紧将这种妄想甩出脑袋,清醒一点,司马弘这样凉薄的人,怎么会懂得爱?


    他现在看她,不过是他们都有前世的记忆,而他对她是愧疚、是责任,但不会是——爱。


    况且,就算是真的是爱,她也要不起,也不敢要了。


    “漆姑,封禅大典之后,我们成婚吧。”司马弘虽是询问,但实际是陈述的语气说。


    漆姑叹了口气,有些话她真的说累,“我记得,我好像不止一次说过,我不会嫁给你吧。”


    “张均不适合你,张家找朝中文臣联姻才是对张家和皇后以及大皇子最好的选择;至于徐进,他配不上你,漆姑,我和你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漆姑伸出一种荒谬的感觉,“所以你说只有你配得上我?”


    漆姑觉得太可笑了,可笑到,她都笑出眼泪来了,“你司马弘,你天之骄子,忘记了上辈子你是怎么对我的,司马太公又是如何看不上我的?现在你说只有你配得上我,你不觉得可笑!”


    漆姑不相信司马弘真的喜欢上了她,她十分清醒,“如果是司马弘家要和母后联盟,我可以答应暂时和你站在一边,但是,等义王和郭家的事情结束,我们两个解除关系,其他的不要再说。”


    她自认为自己提出的建议合情合理,一举四得,既可以让司马家和母后联盟,又能堵住司马太公的嘴,还能让司马弘不受任何约束,而她,结束后功成身退,带着阿父回封地不过分吧。


    司马弘逼近漆姑,“漆姑,为什么你不愿意我是真的想娶你!我……爱上了你……”


    “哈哈”漆姑笑出了声,可不知道为何,眼里的泪水随着笑声一同流了出来。


    “司马弘我以为在你下令射杀我后,多少会觉得对不起我,我们重生后,我以为起码……你会看在上辈子的份上,对我好一点的。”


    漆姑试图仰头,将眼眶中的眼泪逼退,但并无作用。


    平日总是笑意盈盈,偶尔还露出狡黠精灵的眼睛,现在承载着盛大的悲哀。


    司马弘的心被这样盛大的悲伤刺痛,漆姑的眼泪更令他无措,他抬手,要为漆姑抹去很碍眼的泪珠,这样的东西,不该在她的脸上出现。


    “别哭。”司马弘声音有些暗哑。


    漆姑歪了头,拒绝司马弘的动作。


    “司马弘,如果我们没有重生,我没有死在那场宫变,你还会说你喜欢上我吗?”漆姑问。


    “我为什么不会,你是我妻,永生永世便都是!”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仍然是上辈子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愚蠢无知的我,那个眼中只有你的我,你还会说这些话吗!”


    “我会。”司马弘盯着漆姑的眼睛说。


    “说谎!”漆姑激动的说,司马弘的话她一点都不信。


    “到都城后的每一日,我都胆战心惊,我不喜欢皇宫的尔虞我诈,母后这辈子对我另眼相看,是因为我对她有用,我能帮她,甚至能利用我来和司马家联姻,父皇对我可有可无,而你……之所以和上辈子一样没有漠视我,不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上我,只是因为你多了上辈子的记忆而已。”


    漆姑背过身去,“你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是伪装的我,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我,能装一时,不能装一时,最真实的我,上辈子已经被你杀死了!”


    痛苦像是潮水一样冲刷着漆姑的心,“我不喜欢,也不适应都城的生活。”漆姑擦掉脸上的泪,哽咽道:“我知道身为母后的女儿,我有我应该要做的事情,你们要做什么我都配合,但这个配合应该有个期限,期限到了,我会和阿父离开都城回封地,去过我真正想过的,适合我的生活。”


    巨大的痛催生司马弘内心一直隐忍的对失去漆姑的恐惧,他拉过漆姑,让她和他面对面。


    “漆姑,你以为到如今你还能逃避这一切吗。”


    他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刻,尤其听到漆姑说她会离开都城,会离开他的时候,他想到了上辈子漆姑死后,他活着却像是死了一样的孤寂。


    他眼睛露出幽冷的光,“看着我漆姑。”他板着漆姑的肩膀,“你休想离开我,休想在让我爱上你之后,让我过没有你的生活!”


    “你听着,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都会是我的妻子,爱或者不爱,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走不了,更无法逃开我的身边。”司马弘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越是这样隐忍,越是知道,他根本克制不住内心对漆姑,那些不可为人道出的……阴暗。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眼里猩红的光的像天际的骇人的闪电,令人心惊胆颤。


    漆姑畏惧,试图挣开司马弘的桎梏,“放开我!”


    然而,司马弘握着漆姑肩膀的手却更加用力。


    “漆姑,你会是司马家的宗妇,会是大晋长公主,是皇族和司马家的纽带,没有你,这条纽带就不存在。”


    漆姑简直气笑了,她想都没想,举起手“啪!”打在司马弘的脸上。


    红色的印记浮现在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上。


    漆姑心虚的收回手,楚漆姑啊楚漆姑,你真是出息了。她看向自己的手,这只手回来都城后,不仅打过公主如今更是连司马弘都打了。


    漆姑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这,这是你自找的,前几次我不与你计较,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们司马家的宗妇,谁爱当谁当,我不当!我只是提醒你,我虽然不受宠,好歹也是公主……”


    漆姑没发现,司马弘根本没在听她说话,他看着漆姑红了的手掌,垂眸,攥住她的手,将她一把带进自己的怀里。


    漆姑抬头,司马弘的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摁进他的怀里。


    她被迫仰头,眼睛不期然的被司马弘漆黑的眸子席卷淹没。


    漆姑眨了眨眼,熟能生巧的用另一只手蒙住自己的嘴,司马弘看她的眼神太熟悉了,前两次,他亲她,就是这样看她的!


    前两次,他的眼神都没有这一次让人觉得害怕。


    什么狗屁高悬明月,还矜持高洁,做起孟浪的事情来,和衣冠禽兽没什么两样!


    她要是司马太公,知道他对自己做下这样的事,她也抽他!


    司马弘眸子凝视漆姑,两辈子,唯二感受到的恐惧,都是漆姑带给他的。


    漆姑心悸的后退,眼前人步步紧逼,带着危险气息,她惹不起。


    直到背后撞到一棵粗壮的树干,漆姑退无可退。


    司马弘一手按住漆姑的后脑,防止漆姑的头撞到树干,确定她不会撞到树干后,将漆姑捂住嘴的手以及另一只手拉起,握着钉在她头顶的树干上,还用大拇指在她发红的手心揉按。


    边按边幽幽的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想打人,不要亲自动手,不过,如果是对我,只要你不嫌手疼就好。”司马弘在漆姑耳边说。


    他像变了一个人,原来那个清辉普照的明月,好像被天狗叼走了,现在这个明月是黑色的。


    “你,你想干嘛,放开我!”漆姑两手被司马弘死死的钉在树上:“你不会想杀了我吧?”她用力挣扎,试图摆脱司马弘的控制。


    司马弘却再无法忍受,当唇再次落到漆姑的唇上,他才觉得心中的如何都填补不满的大洞,稍微被缝补了一些。


    漆姑喊:“唔~痛,痛!”


    癫狂中的司马弘停下动作,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使她半张着嘴,查看她是不是真的受伤。


    漆姑的嘴角并没有伤口,血是他的,他眸子暗了暗,看了一眼漆姑被她双手钉住的手,因为树干粗糙,漆姑的手背摩擦得有些红了。


    他松了力道,漆姑趁机就要推开他,谁知司马弘一把将她重新拉进他的怀里,改为死死的环抱着她的背脊,她只能和他紧紧相依的抱着,动弹不得。


    她的手得到自由,但只是在司马弘背后的一半自由。


    漆姑的胸腔和司马弘的胸腔没有一丝空隙的贴在一起,她拍打着他坚硬得像石块的背。


    “司~马弘,放……开,我!”支离破碎的声音散落在风中。


    司马弘闭着眼,蜻蜓点水般的在她耳尖上,点了数十下。


    怀里抱着的人,柔软得像一滩水,像一团云……


    漆姑,你以为今时今日,我还能放开你,看着你离开吗。


    束缚我的早被我自己扯碎,令我克制的也早被我打破。


    漆姑,我再无法离开你,而你也无法离开。


    “漆姑,对不起,对不起,但我不能放你走……”


    有什么在啃噬着漆姑……若隐若现起伏的颈线,像连绵前世今生的伏笔……


    一阵春风吹来,夹杂着暖意和淡淡湿润的清风拂过桃树枝条,小小花苞点点粉立在树梢上轻颤……


    漆姑被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沉漩涡……


    99  ? 分开走


    ◎她不要留在原地等待!◎


    “啊!!!”带着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山林,惊起飞鸟四散。


    不过细听之下,这声音带着点稚嫩。


    这一声,让漆姑在沉沦的深渊中找回一丝理智,她推开身前的人,拢好自己的半褪到胳膊的衣领,脸薄红,眼泛水花,“司马弘,你欺我至此!哼!我会叫你好看!”


    漆姑急忙整理好衣裳,又胡乱用手扶了扶发髻,红着眼眶,走相向壮儿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壮儿。”她快步走到表妹的身旁问道。


    只见刚刚发出惊恐叫声的壮儿,蹲在石头旁边,好奇的看着脚边一个黑乎乎浑身长满刺的东西。


    阿泰站在一旁,见公主回来,她身后,自家郎君手里提着公主的背篓,悠悠的跟着,表情看着像一只饕足的雪狼。


    壮儿见到她回来,伸手拉住她的手,指着地上的小东西说:“阿姊你瞧,这是阿泰大哥给我抓来的,刚才它从我身后的石头后跑出来,吓了我好一大跳。”


    漆姑看向她手指的方向,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刺猬,原来壮儿是被这刺猬给吓到了。


    现在她对这小东西倒是不惧怕了,带着好奇和喜欢。


    壮儿看了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忽然盯着漆姑的脖子发出“咦?”指了指表姐脖子,“阿姊,你这里红了,呀!有好多处呢,阿姊你是起风疹你了吗?”


    漆姑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一片狼藉,她忙用手挡住,尴尬的道:“山上蚊虫多,阿姊被咬了。”


    这话壮儿是信了,鸿雁和阿泰是不信的,只是两人都装作非常相信的模样。


    鸿雁体贴的拿出一件披风准备为自家公主披上,从后面走来的司马弘接过了她手里的披风,“我来吧。”


    漆姑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她刚刚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若他不是司马弘,她定叫福莲将他打死!


    她劈手从司马弘手里夺过披风,干净利落的自己穿上,理也不理司马弘,拉着壮儿就道:“壮儿,走阿姊带你去找好玩的。”


    福莲站在鸿雁身旁:“这才三月天,哪里来的蚊虫?”


    鸿雁看了看司马郎君的方向,哪里没有蚊虫,还是好大一只呢,看来自家公主的婚事要有着落了。


    这时,徐进不知道从哪里跑回来,手里拿着两束野花。


    “公主殿下,送给你。”徐进将一把五颜六色的花递到漆姑面前,漆姑接过:“谢谢你,徐进。”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话,还怪好看的。


    她低头嗅了嗅,其实野花没什么香味,但是透着草木的清香,闻起来提神醒脑。


    徐进摸着后脑,呆呆的道:“是我要谢谢公主。”


    “啊?”漆姑不解:“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我发现,和公主在一起,我好像没有那么倒霉了。”


    漆姑一想,还真是,第一次他们见面,就是徐进就被花盆砸了头,后面两次见面,倒是很顺利。


    “这样说起来,我还真是你的贵人。”


    两人有说有笑,漆姑注意道身后一道沉沉的目光看向她,并未理会。


    壮儿的大眼睛,在徐进身上看了看,表姐身上看了看,又在司马郎君身上看了看,然后她捂嘴偷笑。


    徐进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将一束全是黄色小野花的花束送给她,“壮儿小女郎,这是送你的,对了你刚刚没事吧?”


    壮儿接过花,眉眼弯弯,“没事,我没见过刺猬闹出笑话了,谢徐进哥哥,我很喜欢。”又看了表姐一眼,对徐进说:“表姐也很喜欢。”


    司马弘上前,表情完全和之前被欲望裹挟的模样不一样,又恢复成无欲无求,清冷端方的模样。


    他走到漆姑身边,眼睛有意无意的扫过那束看着碍眼的花,“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漆姑心道,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清正如玉的郎君,刚才在那树林中如此不要脸,竟然对她……


    漆姑伸出手,想从司马弘手中夺过自己的背篓,却被他躲开。


    “别生气了,回去要怎么打骂都随你,但今天我们得早些回去了。”语气温柔,带着做错事后的求饶。


    让阿泰觉得自己可能耳朵出来毛病,他家郎君说不上脾气不好,但这样的语气说话,他还是头一回听见。


    漆姑瞪着司马弘,简直岂有此理、可恶至极!今后她一定让福莲贴身跟着她!


    一行人下了山,徐进也终于感觉到公主和司马郎君之间气氛异样。


    看着司马休渊站在公主身旁,带着不容其他人靠近气势,温雅谦和不过是表象,实际上,他,铮铮锋芒,谁我其谁。


    是啊,谁又能比他司马休渊更与公主相配。徐进自嘲的想,自己还是收起那点小心思吧。


    古灵精怪的壮儿在他身旁冒出一个小脑袋,“徐进哥哥,别灰心哦,起码你成功的让司马郎君吃醋咯。”


    “壮儿女郎,那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壮儿摇头,“你一点机会都没有啦。”壮儿的话不顾徐进死活:“不过,你的花送得很对就是了。”


    徐进又一次失望,壮儿拍了拍他的袖子,安慰道:“没关系的徐进哥哥,毕竟你的对手是司马郎君,而且他后面还有个我表兄呢。”


    徐进苦笑,“多谢壮儿女郎的宽慰,我好多了。”不好也得好呀。


    “不客气,就当是我对你送我的花的谢礼吧。”


    漆姑已经上了马车,站在马车上对壮儿道:“壮儿快过来。”


    “来了,表姐!”她小跑着上了马车。


    漆姑让壮儿先进去,她站在马车上,昂着头,双手抱胸,看向司马弘,一副绝不让他靠近的态度。


    司马弘笑看向漆姑,像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即使漆姑再如何横眉冷对,看着漆姑,都觉得是是他喜欢的模样。


    “好,我不上来,你赶紧进去吧。”司马弘哄道。


    漆姑才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马车。


    徐进走过来邀请道:“司马郎君,不若你坐我的马车吧。”


    “多谢徐兄好意,心领了。”身后,阿泰已经签了司马弘的坐骑过来。


    司马弘对徐进道:“徐兄,快上马车吧,不然城门要关了。”


    徐进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啊,从姑获山进城,最多一个时辰,时间绰绰有余。


    不等他问,司马弘一个翻身,上了那匹神采奕奕,浑身上下散发着油光的骏马。


    司马休渊文武双全,还曾在皇后娘娘的宴席上,砍下匈奴人的一只胳膊。


    他不过弱冠,就深得皇上陛下信任看重,还是司马家族的掌权人,样貌更是赛若潘安,如月如辉。


    徐进登上马车,看向身姿挺拔,修长俊逸的马上背影,黯然低头,转身进了马车。


    路程到一半时,司马弘下了马,他掀开漆姑马车的门帘,“漆姑,前面有刺客,你和袁大女郎呆在马车里,待我们清除了这些人,便可重新出发。”


    他的人已经探查清楚,那些人躲在路两边,人不少,这一次,义王是下了血本的。


    不过这些在他的预计范围内,所以才做这样的安排。


    “什么!”漆姑反应很大:“怎么回事!”漆姑想到上辈子,鸿雁让她和鸿鹄呆在原地,等她去搬救兵时的场景,她不要留在原地等待!


    司马弘看先身旁的表姐十分紧张,壮儿握住漆姑的手,“表姐,别怕,我和你一起。”


    漆姑手拉着壮儿,眼神却看向司马弘,“一起去,我不会留在原地等待。”上辈子,她就是等在原地,结果等来的不是救兵,是死亡。


    见漆姑的脸发白,司马弘最终妥协的点头。


    漆姑又问:“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司马弘道:“是我。”


    漆姑立即道:“那……我们分开走。”


    “不行!”司马弘不准漆姑离开他的可控范围内:“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呆在这里,解决了他们我就来接你。”


    “司马弘!他们要杀的是你,不会特意绕开你来杀我,而且我带着壮儿还有徐进坐着马车目标太大了。”


    “漆姑,不要任性,要么等在这里,要么和我一起走。”司马弘给出两个选择。


    “我不是在任性,而是不想原地等死。”漆姑态度坚决:“就算你让我等在原地,等你走后,我也会让福莲他们调转马头,从南面进城。”


    “漆姑,你……还是不肯信我?”


    “换成你是我,有那样一遭,你还能信你自己吗?”


    漆姑说得坦荡说得直白,壮儿听得一头雾水,她感受到阿姊紧绷的身体,紧紧的抱着她的手。


    “是义王和郭家的人?”漆姑问。


    司马弘点头,漆姑又说:“他们已经急不可耐的要除去你了,因为你选择了大皇子?”


    “郭家的确是因为我站队等不及了,至于义王恐怕是早就恨我如眼中钉了,‘盐铁官营’触及到了他的利益。”


    漆姑想到,义王上辈子之所以有钱起兵谋反,就是因为他的封地专门经营私盐,半个大晋的盐都出自他的封地,这样大的利益怎会不催生出他的野心。


    看来准备之前那些刺杀司马弘的人,和义王也脱不了关系。


    这样的话,她更不能在原地等待了。起码,她从南面进城,还能去搬救兵。


    漆姑态度很明确,司马弘知道,她不会改变注意了,与其如此,不如尽力确保她的安全,他庆幸,她依旧愿意留一点信任给他,告诉他,她的想法。


    司马弘回头,叫来阿峰,“阿峰,你护送公主和袁女郎回城。”


    阿峰迟疑了,“郎君,还是让阿泰护送公主吧,我留在你身边,这次义王派来的人非同寻常,属下不能让你出任何差池。”


    司马弘墨色的眼,带着威压看向阿峰,“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事不宜迟,你赶紧护送公主离开。”


    阿峰只得低头道:“是。”


    漆姑带着福莲和阿峰等人,绕开北边的官道,从南面出发。


    司马弘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重新上马,带着阿泰和早已准备在四周的士兵前进。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因为做饭被锁了六次,为了不影响原始风味且能光明正大放出来,改了六次,我尽力了[裂开]但木有办法,还是修改了一点点[捂脸笑哭]平台的规则不得不遵守,我也很无奈,只能说下次一定[墨镜]


    100  ? 危机


    ◎阿姊一定来救你们!◎


    太阳隐在厚厚的云层里,不再像早晨一样阳光明媚,此刻显得阴沉压抑。


    马车上,来时的轻松氛围不再,漆姑忽然喊了一声:“停下!”


    壮儿的手不由抓紧了漆姑的手,“阿姊?”


    漆姑安抚的看了一眼壮儿。


    阿峰粗砺低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公主何事?”


    “阿峰,你现在回去帮你的郎君。”漆姑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阿峰没想到大公主会这样说,他的确更想跟随在郎君左右,但郎君的命令他不敢不从,“殿下,郎君命我护送你回城。”


    “阿峰,你应该知道,义王和郭家的人此次联合动手,是抱着一定要杀了你主子的决心的,否则他们不敢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行此险招,你主子的情况比我危险!”


    “可是……”阿峰犹豫,又觉得大公主说得实在很对。


    虽郎君做好了准备,可义王和郭家的人来势汹汹,他实在担心有个意外,他如何向太公交代。


    “不要再犹豫了,你快回去,我回城后第一时间让人来帮你们,也会将今天的事情如实禀告父皇和母后,至于司马弘,若他要责罚,你让他来找我便是。”


    说完,漆姑对车夫道:“我们走吧。”


    公主话都说到这份上,阿峰不再犹豫,他单膝下跪,向公主真心实意的行了一个礼,然后骑上马离开。


    壮儿疑惑的问漆姑:“阿姊,义王和郭家的人当真如此猖狂,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杀之事?”


    “有什么不敢的,莫说现在父皇本就还在犹豫太子人选,就算真的定了阿延为太子,若是太子没了司马家的帮助,母后就如同失去了一只有力的臂膀,原气大伤,义王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壮儿摇头,她对这些事并不很懂,只知道自己阿父如今和义王走得及近。


    她本来以为阿母一定很伤心,阿父公然将他的外室和两个孩子领回家,可是生辰宴之前阿母闹过,生辰宴结束后,阿母反而像是冷静下来了,当那四个人如空气。


    漆姑道:“义王现在最需要时间,郭家现在却是最等不及了,不过,有一个人能够同时让义王和郭家的问题得到解决。”


    上辈子,义王之所以能发动兵变,是因为司马弘是在三年后才提出盐铁官营的,而且义王上辈子得到了陈湛的铁矿和铸铁之法。


    他有钱也有兵器,加上正遇上大晋饥荒,吃不起饭的人多了,愿意拼命换粮食的人也多了。


    所以上辈子的义王没那么着急,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兵器有兵器。


    但这辈子,陈湛的铁矿和铸铁之法落入母后手中,司马弘提前提出盐铁官营,又断了义王的财路。


    义王慌了,他知道司马弘会是他最大的威胁,若是能解决司马弘,盐铁官营之事不了了之,他则会有更多暗中蓄力的时间。


    而郭家,眼下父皇即将封禅,这次封禅和那位懂得相面的卜卦的西临侯应是脱不了关系。


    郭家和西临侯没有私交,想来如今心中十分焦急,生怕母后会借着封禅大典做些什么,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如果这时候,司马家的掌权人忽然没有了,局面瞬间乱了,皇上本就犹豫,会不会借此拖延定下太子的事,那可不好说了。


    总之,司马弘因为太重要了,无论这次刺杀成功与否,义王和郭家都不吃亏,只要把痕迹扫清,顶多受到些处罚,对他们而言都是值得冒险的。


    但前提得是司马弘真能被他们解决。


    “加快速度,我们快些回城!”不知怎么的,漆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想到。


    马车开始飞驰,之后的路程壮儿变得十分安静,她也知道事态紧急,只默默的靠在漆姑身旁。


    她抬头看着表姐皱着眉头沉思的模样,表姐随性、洒脱,其实她才是什么都懂,却藏慧于内,她和那些看着伪善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壮儿想,她要像表姐一样,以后长大了和表姐一起并肩而行!


    窗外,漆姑远远的看到了高大坚固的城门,只要再穿过前面的树林就能到城门了。


    一路上漆姑提着的心终于松了松,那些人果然只是冲着司马弘去的,只要司马弘解决了那些人,义王和郭家短时间内休想再掀起什么风浪来了。


    至于封禅大典,母后有什么安排,她虽不知道,但,母后不是一个会阿谀奉承父皇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做无用之事的人。


    这次的封禅大典不会那么简单,不过,那些事情,母后应该有她的安排,还有司马弘从旁协助,无需她担心。


    “阿姊,咱们马上就要到了。”


    漆姑摸了摸壮儿的头,“吓坏了吧?”


    壮儿乖乖的道:“有阿姊在,我一点都不怕。”


    话音刚落,漆姑便感觉马车因为马儿受到惊吓开始东倒西歪,外面马儿嘶鸣的声音响起来!


    漆姑一手抱紧壮儿,一手扶住马车璧,一阵剧烈的摇晃,漆姑的头撞上了马车,但她的手却始终抱着壮儿不松手。


    兴许是马儿脱离了缰绳也或者是马儿已经被杀死,马车头重重往地上一砸,终于停止了天旋地转。


    漆姑和壮儿几乎坐不稳,从马车位上摔了下来。


    外面,福莲的声音响起:“鸿雁你带公主走,我拦住这些人。”


    鸿雁在马车外伸出手,“公主,快,有刺客,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漆姑不敢耽搁,她扶起壮儿下了马车,这才看清外面福莲带着十几个侍卫站在前面,拦着一群黑衣人。


    她看见这些人身后背着弓箭,这些人的弓箭制式统一,非常像上辈子宫变时她看见过的弓箭样式。


    这些人不是普通刺客,难道是郭姬和二公主的人?


    漆姑心下沉了沉,福莲再武艺高强,也敌不过那些数不清的箭矢。


    鸿雁此时看向路两旁的茂密的树林,道:“我们往树林深处跑。”


    漆姑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于是牵着壮儿的手,三人绕过马车,准备从马车背后跑。


    这时漆姑看到后面的马车,才忽然想起,还有徐进。


    她来到后面徐进的马车,拉开马车帘喊:“徐进,快走!”


    马车里,徐进额头上有一个渗出血包,他的马车受惊后,他一个不妨,滚到地上,头撞到了尖锐木头上,以至于他整个人现在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漆姑的声音,他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漆姑让鸿雁扶着他,四人以马车为掩体,往一旁的树林跑去。


    见他们跑了,黑衣人蠢蠢欲动,福莲带着人拦在了前面。


    漆姑回头,福脸和那些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她迅速思考,此处距离都城已经不远了,她想,那些人的目标是她,她看着壮儿,今日爬山本就消耗巨大,现在她的小脸发白,脚步已经变得沉重了。


    另一边的徐进受了伤,根本就无法快速回城。


    而鸿雁,她的眼神落在她的脚后,是一滩一滩的鲜血,她刚刚受伤了。


    “鸿雁,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漆姑说。


    “公主您说,奴婢万死不辞!”


    漆姑带着三人,找到一处低洼处,前面很多茂密树丛,四周是半高的山包。


    “帮我保护好壮儿和徐进。”


    鸿雁马上明白漆姑的意思,公主这是想以身涉险,不,公主不能出事,她道:“公主,让奴婢换上您的衣服去引开追兵,您和壮儿女郎、徐郎君留在此处。”


    漆姑想起上辈子,鸿雁在去搬救兵的路上被二皇子的人杀死,那时候,如果不去信任鸿鹄,她能拉住她,鸿雁也不会惨死。


    “鸿雁,谁说我要去引开追兵,我是要去搬救兵,前面就到城门了,我只要跑到城门,喊来守城卫,我们自然就脱困了。”


    鸿雁不肯,漆姑将她按下,“鸿雁听我的,没有时间耽误了。”


    “公主,还,还是我去吧。”徐进说道。


    漆姑看着徐进捂着头,晕晕乎乎的模样,要是平时还能和他开几句玩笑,说他倒霉真会传染,但此时危机存亡的时候,她面色沉静,“壮儿、徐郎君还有鸿雁,记住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好好藏着,直到有人来救你们。”


    壮儿害怕极了,她第一次出城就遇上这样的事,本该最胆怯的时刻,她却知道自己不能让表姐担心,表姐那么厉害,她一定会带着人来救他们的。


    “阿姊,我在这里你等着你来救我。”


    “好壮儿,阿姊一定来救你们。”


    漆姑用草挡住三人,又仔细将几人来时的脚印、血迹等清理干净后,回头看着被她藏匿的好的三人,然后转身,朝着城门方向狂奔。


    无数荆棘刮过脸旁,仿佛回到当年被父皇丢下马车,被母后放开手的那一天。


    漆姑遥看巍峨的城门,就在前方了,只要跑出这片树林,再越过护城河就到了。


    “咻!”是弓箭刺破长空的声音,漆姑对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在听见空气中传来箭矢的声音时,她回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树上,有一个背着弓箭的黑衣人,正举着弓箭对着她!


    她蹲下身子,朝地上滚了一周,避开了那支箭!


    眼看着就要出树林了,漆姑却趴在地上不敢动了,一旦出了这片树林,就没有任何掩体了,到时站在树上的人便可一箭射穿她的身体。


    难怪那人并不着急,他是早早的就等在这里的!


    漆姑双手握紧拳头,匍匐着身子一动不动,只要那弓箭手看不见她,她就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已经捉虫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