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阿姊,我要去!◎
叶神医和是司马弘请来的,自然要暂住在司马弘的别院。
来到别院门口,漆姑走出马车,司马弘伸出手,知道漆姑要逃,这一次他强势的一把拉住漆姑的手,不容她躲开他。
漆姑站在马车上,俯视站在马车旁的司马弘,心开始无序的跳动,为什么她想要离他远点,他却拉着她不放,上辈子,她明明那么想要靠近他的心,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鸿雁和福莲见此,左看看身后,右看看司马别院的牌匾,就是不敢看向公主和司马大人的方向。
叶神医见多识广,背着自己的医药箱,目不斜视。
阿泰就对此司空见惯,唯有阿祥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小声道:“郎君和公主,真是兄妹情深哈。”
阿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看向阿祥,那样子就像在说,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漆姑咬着牙,小声在司马弘身旁道:“司马弘,你干嘛。”
司马弘反问:“你要我抱你下来?”
漆姑闭嘴,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司马弘真要抱她下马车,只能任由司马弘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将她半扶半抱着下了马车。
风光霁月的司马弘变得越来越让她看不清,重生后,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令她不解甚至是害怕,也令她有点……心悸。
她一再告诫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两次,司马弘再好,也不是她的,她刻意回避和压抑心中的悸动,用其他的事情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在司马弘身上停留。
她怕多停留一瞬,她就会再次沉沦。
可她越是回避,司马弘却非要步步紧逼,就像那日在宫殿墙后,他牢牢的把她按在怀里,差点让她溃不成军。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她不相信,重来一世,司马弘就会喜欢上她。
司马弘半抱半扶漆姑下马车这一幕,正好被从城郊回来的李士看了个正着,李士看着司马弘紧紧牵着漆姑的手,而漆姑低头,看了一眼紧紧相握的手,抬头不满的看向司马弘。
看来,他家漆姑目前的两朵桃花,暂时是司马弘取得了领先,他心中啧啧两声,暗道张均那孩子还是憨直了些,不如眼前这位司马郎君,诡计多端。
他看得出来,漆姑和司马弘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氛,这种气氛是和别人在一起时没有的,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些不一样的事。
“哟!漆姑来了。”他扛着锄头,走近道。
漆姑此时终于摆脱了司马弘甩不掉的手,走向李士,“阿父,你看看你还记得这是谁吗?”
李士朝着漆姑视线看去,只见一位鹤发鸡皮,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老者,长得有些熟悉,“这是,叶神医!”
叶神医也看到李士,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战乱中,依旧乐观豁达的中年男子,居然一点都没变,“李先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李士将锄头放在一旁,上前:“叶神医越发神采奕奕了,这些年想必四处救人,功德簿上不知道又添了多少功德。”
“哈哈哈”叶神医摸着自己一把银白飘逸的胡须,笑道:“李先生还是和以前一般幽默风趣。”
李士拉着叶神医道:“走走走,叶神医,咱们这缘分简直了,我今天必须好酒好菜的招待您。”
李士俨然把司马别院当成了自家的,吩咐着人赶紧备上好酒好菜。
漆姑看着自己那个一高兴就忘了形的阿父,眼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暖意。
她想,是不是要把给阿父找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了,毕竟一直住在司马别院也不是个事。
就像能够听见她的心声一样,司马弘道:“漆姑,现在朝局不明朗,李先生住在我这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什么意思!”漆姑有些紧张的看向司马弘,问:“有什么人要对阿父不利吗?”
“放心吧,我不会让李先生有事,但,漆姑你得听我的安排,不能像上辈子那样。”
司马弘的话倒不是真的在吓唬漆姑,义王回京,郭家心思越发浮动,加上上次宫宴之事,太子之争暗潮汹涌,李士无论如何,在外人眼里也是皇后阵营的人,那些人为了夺位,丧心病狂。
就连他自己,都曾数次遭遇暗杀,他不能让漆姑和漆姑在乎的人再陷入他无法掌控的境况……
“这么说阿父真的有危险!”漆姑的心紧绷着。
“别怕,暂时没有,我会派人保护李先生。”
漆姑却不知道想到什么,一双明亮的眼珠,此刻蒙上一层阴影,“司马弘,你一定要保护好我阿父,不能让我阿父像我上辈子那样,行吗?”
司马弘看着这样漆姑,心中一痛,他知道,上辈子的事情,让漆姑对他已无法再完全信任。
“漆姑,那时候,我做了万全的准备,皇后娘娘也……可是我们都没想到你……”终究是他出了差错,他对自己太过自信。
上辈子的记忆太痛了,漆姑不想再提,她只想保护阿父,“别说了,那些都不重要了,这一次你答应我,帮我保护好阿父就行,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要和我说清楚,我会配合的。”漆姑不再看司马弘,幽幽长叹一声:“我会配合的,只要你们给我说明白……”
司马弘的心更痛了,他忍不住一把抱住漆姑,漆姑的头抵在它的胸膛,而只有真切的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温度,她身子的柔软,他才能感觉到他没有失去她,这一次她还活着!
“漆姑,好,好,我答应你……”司马弘安抚着怀里的人:“漆姑,对不起,对不起……”
漆姑闻着司马弘的气息,短暂的失神,她以为她对司马弘的怀抱、气味、温度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可是,就像上辈子一样,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真是很可笑,明明上辈子,这个给她带来安心的人,最终下令射杀了她,她根本不该再如此贪恋他的怀抱,可是现在她到底在干什么!她居然舍不得这个坚实的怀抱,这个上辈子那么珍惜的怀抱!
短暂的失神了几秒,漆姑突然清醒,一把推开了司马弘,“司马弘,我只要你保护好阿父。”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别院。
第二日,漆姑刚一出宫,金色的车撵停了下来,正要问鸿雁何事,只感觉马车摇晃了两下,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撩开帘子,进了马车。
“你就那么闲?”怎么跟天天在门宫门口等着她似的。
“刚下朝,还请公主送我一程。”司马弘从善如流的坐在漆姑身旁,一点没看出漆姑的排斥。
漆姑不想送,她今日要去姨母和舅舅家,已经和叶神医说好,今日就去给表妹和舅舅看病。
至于司马弘,他下朝,要么回司马府,要么自己去他的别院,跟着她干嘛。
“漆姑真是无情啊,叶神医可还在我府呢。”
“你……”漆姑快速变幻了表情,“我非常乐意送您回府。”
“我已命人带叶神医去曲周侯府上,现在出发,刚好能和叶神医一起到曲周侯府。”
漆姑忙对福莲道:“福莲咱们走,去姨母府上。”
果然如司马弘说的那样,漆姑的车架和叶神医的马车一起到曲周侯府。
曲周侯看着漆姑和司马弘从一辆马上上下来,这司马郎君的心思,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想到阿姊的话,曲周侯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司马弘。
司马弘朝曲周侯微微点头,任凭曲周侯打量。
曲周侯拉着漆姑问:“司马郎君和你……”
漆姑忙打断姨母的话:“我今日就是刚好碰见了他,顺路,顺路。”
曲周侯一脸不信,“是吗?”不过曲周侯记挂这女儿的病没有再问。
昨日漆姑派人来说叶神医已经找到,今日就要来给她家阿壮看病,她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她也没敢告诉女儿这个好消息,担心又一次失望,女儿的身体更受不住,只告诉她给她换了个新医匠来诊治。
曲周侯心中有些不安的问漆姑:“这位当真是叶神医。”不是不信任叶神医,实在是怕有了希望又再一次失望的感觉。
漆姑道:“放心吧姨母,这真是叶神医。”
叶明从医多年,对病人的亲属的忐忑的心情很能理解。
看着曲周侯的保持怀疑的态度,他微微一笑:“曲周侯还请带路让老朽先看看令嫒的病情吧。”
曲周侯看着这个笑起来十分和蔼的老头,心中莫名安定了许多,“好!好!叶神医还请随我来。”
曲周侯府,今日下人们格外小心翼翼,连走路动作都十分轻缓,想来是昨日姨母特意交代过了。
叶神医由姨母带着进入寝屋为表妹看诊,漆姑和司马弘便站在屏风外,马上有下人端来了热茶。
漆姑没心思喝茶,屋子里安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她张望着屏风内,不知道过去多久,这磨人的安静才在叶神医的话中结束。
“女郎的病是胎里带来的。”
“对,对没错。”曲周侯回答,女儿这病就是胎中带来的,她忙问:“叶神医可否为我女儿根治此疾?”
漆姑忍不住走进屏风,坐在一脸期盼的表妹旁,看着她苍白带着期盼的初生小鹿般的眼,拉住她小小的手,给她温暖。
只见叶神医摇摇头,“无法根治。”
曲周侯难掩失望的神色,果然还是治不好吗,女儿她……
却听叶神医又道:“但老朽有一方子,女郎终身服用,虽不能像常人一样康健,只要按时服用,时刻注意不要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可保寿命绵延。”
曲周侯那本来黯然了的双眼,突然又焕发了神采:“叶神医,这是真的吗!”
漆姑知道这是真的,上辈子表妹的病在叶神医的调理下,逐渐得到控住,她还是比常人瘦弱,不能劳累,也容易生病,但起码不会随便就因为一场病夭折。
她握着表妹软软的手,“太好了阿壮,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我的试验田你看看啊。”
袁壮眼中闪着泪花,“好,好,元初阿姊,我要去!”
曲周侯也哽咽了,朝着叶神医深深拜了下去,“叶神医多谢您,您是阿壮的救命恩人,我曲周侯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无论何事,但有所求,我一定为您办到!”
叶神医扶起曲周侯:“不必如此,曲周侯疼爱子女之心令老朽动容,老朽也不过是尽了医者之责。”叶神医又道:“还请拿纸笔来,我先开一张药方,曲周侯速去抓药给女郎煎服,后续我再开一张药方,曲周侯找几个府上得用的医侍,我教他们炼制成药丸,以后按照我交给他们的方法制作药丸给女郎服用便可。”
曲周侯没想到叶神医竟如此尽心尽责,“您不怕自己的药方被人学了去。”
叶神医道:“学去了不正好,可造福更多人,今后有相同症状之人,便不用再受病痛折磨。”
“先生高义!” 曲周侯又是一拜。
【📢作者有话说】
一个没注意修改文改得忘记世间,居然过了十二点[捂脸笑哭]
82 ? 他看见她
◎因为你的自负,才导致上辈子我……”◎
给表妹看完病,漆姑又拉着叶神医,马不停蹄的就要赶去舅舅家。
她有些歉意的看向刚刚才写完药方的叶神医:“真是辛苦您了。”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希望能早日去给舅舅看诊。
叶明并不觉得辛苦,他游历四方,曾经一天内救助四五个不同病症的人,这还是少的,战乱的时候,遇上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得了病,需要靠他一个人医治的都有。
今日不过是出诊两趟,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位袁女郎的病是自小就有的,但那位惠成候据他了解才从南边打了胜仗回来,若是外伤,普通医侍也能治疗,何况还有宫中的太医,难道是什么难言的隐疾。
漆姑带着叶神医准备离开,司马弘起身,对脸上全是喜色的曲周侯道:“怎么不见广顺候?”
曲周侯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快得让人看不见,她道:“哦,他去义王府上了,说是约了曲子烈和魏大哥两人喝酒。”
司马弘道:“哦,是吗。”
这样一说,漆姑也觉得有些奇怪,姨母和姨父这么多年只得了表妹这一个孩子,姨母爱表妹如珠如宝,上辈子她看来,姨父也很是爱表妹的,怎么今日请到了叶神医来给表妹看诊,姨父却不在。
听了姨母的回答,漆姑心一紧。
义王?她记得上辈子,姨父和义王走得的确有些近,但最后,义王谋反之事,并未牵连到姨父。
司马弘是不会随便说多余话的人,他今日特意问起姨父,难道是姨父和义王谋反之事的确有些牵连?
上辈子,姨父因为言行无状,被母后降爵了,但那是在义王谋反之事平息后。
难道这当中另有隐情?只是上辈子,因为姨母的关系,母后找了别的借口对姨父小惩大诫?
漆姑瞬间明白了司马弘的用意,他也是重生回来的,也许今日他非要跟着她来姨母府中,是想来确认姨父和义王有无勾结,或者说勾结有多深。
漆姑头皮发麻,司马弘心肝和莲藕一样多,重生回来,那这心肝怕是比没重生前还要更多。
但愿义王好自为之,否则,以司马弘的手段,他这辈子不仅掀不起腥风血雨,还会死得更早。
曲周侯送几人到门口,她拉着漆姑道:“过些时日,姨母的生辰便到了,每年都要在都城举办些宴会的,今年你回来,你表妹的病也算是有起色了,我今年定要好好的办一场不可,到时候来,姨母领你去看俏郎君。”
曲周侯笑得隐晦,她在漆姑耳旁小声道:“往年的宴会,这些世家女郎和公子们互相相看,我的寿辰宴结束后,互相下定的人家不少,今年啊,姨母好好给你相看相看。”
她眼神瞟了一眼司马弘,虽然这小子一表人才又前途无量,但想到他家里那个脾气古怪的司马太公,她还是觉得自家侄儿更好。
漆姑知道姨母最是爱热闹,一年办宴会的次数恐怕是都城最多的,她自己有爵位又是皇后的亲妹,夫婿也是侯爵,都城谁不卖她几分薄面。
她又爱给人做媒,看着小年轻们被她羞红脸最是得意的,表妹的病控制住了,算是让姨母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今年她的宴会怕是又要热闹了。
“到时,我一定准时前来为姨母贺寿。”漆姑道。
目送漆姑上了马车,以及……司马弘从善如流的在漆姑身后上了公主的车架,这,这,均儿还有希望吗。
马车车轮滚滚向前,一行人消失在府门口,曲周侯转身回府,收了笑容。
她招来亲信道:“去把侯爷找回来。”
罗媪看着面色阴沉下来的主子,知道近日侯爷早出晚归,连今天小女郎看病都不在,主子的不满已经到顶了。
漆姑抱着手看着老神在在的司马弘,“你还要跟着我去舅舅家?”
“张将军的身体关乎我之后的布局,我当然希望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非常合理且正当的理由,漆姑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她也希望局势早日稳定,到时她就可以带着阿父离开都城,回封地逍遥快活去了。
漆姑鼻子哼了哼,又问:“我姨父和义王的事情,应该没有太多牵连吧。”
司马弘没想到漆姑敏锐的发现了端倪,他道:“上辈子的确没太大牵连,但……”
“但什么?”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向司马弘问。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放下对他的防备,像林间小鹿一样,看见异类,好奇的探头过来,眼睛全是好奇。
司马弘心下一片柔软,“你应该知道,重生后有些事情不是一层不变,有些事改变后,会连带着与之相关联的事情有所变化。”
他抓了陈湛,导致这辈子义王没有得到陈湛手里的东西。上辈子,义王自己得到了陈湛手中的东西,所以他想要自己当皇帝,这辈子呢,他手里没有那么多筹码,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他会拉拢更多有利筹码,而广顺候和郭家会成为他拉拢的对象。
而为了要争夺太子之位,郭家又一定会拉拢义王,义王和郭家的关系只会更加紧密。
事物总是在发展和变化,而他要做的是从这些事情当中抽丝剥茧。
广顺候的事情,他已经派人去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广顺候和义王之间的确有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查出来,但应该会很快了。
但愿他不要牵连进义王的事情里去,否则会让漆姑伤心,而他会提前断掉义王的筹谋。
“司马弘,如果你发现姨父有什么不对劲,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我。”
司马弘没有否认,漆姑想她猜对了,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像上辈子,她一直想,如果母后和司马弘能够提前告诉他,他们的计划,那么那日她会不会就不会被鸿鹄哄骗进宫了。
他们从来不告诉她这些事情,究其原因是他们不信任她,他们觉得她应该呆在他们精心编制的保护网里,好好的等着他们的保护。
漆姑受够了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所以,当司马弘说要她再次嫁给他的时候,她感到荒谬。
司马弘永远也不会懂,为什么她不会再嫁给他,尽管她嫁给他,对母后对阿弟对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辈子,她不会再嫁给一个无法信任她的人,她不笨,也觉得自己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可是上辈子,她最爱的两人,都选择瞒着她,不信任她。
他们自以为这样能够保护他,可偏偏是他们的自以为是害死了她。
重生后,有些事情的确改变了,但是有些事情是没有改变的,就像二公主计划栽赃陷害她的那件事一样。
在她进宫之初,母后对她进行了测试,上辈子她没能通过母后的测试,她没有母后所想的敏锐和聪慧,母后后来就按照她的方式“保护”她,最后她死了。
重生后,母后依旧对她进行了测试,她想这一次她的表现是令母后是满意的。
于是她反过来,进行了一场测试,当她察觉到鸿鹄提前和二公主派来的人接触后,她去找了林媪,让林媪倒戈简直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她将事情禀报了母后,这一次,由她来对母后进行考核。
很显然,直到最后,母后并未告诉她,她和司马弘之间的计划。
当她跳下墙,被司马弘拉进墙后的时候,她彻底明白了,当年她没能通过母后测试时,母后失望的心情。
她坦诚相告,希望母后能够信任她,但母后依旧和上辈子一样,什么都没告诉她。
她应该理解的,毕竟母后那么多年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件事就万劫不复,可是她还是感到失望。
这一刻,洞察一切,看清一切的漆姑,眼神明亮得令司马弘感到心惊,他好像从这一刻开始看到了真正的漆姑。
她那么聪明,那么敏锐,目光如炬,她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只是他一开始就将她放在了什么都不懂的位置。
“漆姑,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漆姑马上就心领神会到司马弘好像知道她的所想了,可惜,太迟了。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漆姑才是世事洞明、隔岸观火的那个人。”司马弘看着这样一个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漆姑,没有发现的漆姑,心中平静的湖水,开始变得沸腾。
相比起司马弘不经意间,发现一个和自己站在一样高度的人,并且这个人还是他上辈子妻子的惊喜和意外。
漆姑就显得很平静,“我不是洞察一切,是因为你一直站在高处,所有人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天然的以为所有人都没有你站得高,司马弘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自负,才导致上辈子我……”
漆姑的话没说完,忽然之间,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郎君,公主,有刺客!”
马车外,行人已经跑光了,阿泰和阿祥守在两辆马车旁。
眼前十几个黑人眼神冰冷的冲了上来,最重要的是,在一侧的房屋上,有一个弓箭手。
阿泰和阿祥以及福莲带着手底下的士兵,冲了上去。
漆姑正要想打开窗户,忽然!一根箭矢刺破窗户飞了进了。
“小心……”司马弘大喊!
【📢作者有话说】
漆姑:司马弘,送你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太聪明是你,没了性命的是我[裂开]
大家觉得上辈子如果司马弘和皇后告诉漆姑他们的计划,那么漆姑还会死吗?
会:扣1,不会:扣2
作者:111111[墨镜]女主角不死,我的文没办法继续啊~
83 ? 遇刺
◎郎君对公主也太那什么……不加掩饰了点!◎
漆姑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全身被一个有力的怀抱紧紧的环抱住。
漆姑看不到,只感觉阴寒的箭矢从头顶飞过,一只大手附在她的后脑,“没事了,别怕。”司马弘清雅的声音在耳边安抚。
她她差点又一次死在了弓箭之下,一想到这个,心跳就很快,连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手死死抱住司马弘,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心跳得慢一点,才能让身子没那么颤抖。
被箭矢刺入心脏的感觉太冷也太痛了,真的体会过是死亡的绝望后,还能再次承受那灭顶的无望。
上次被绑架差点被申卫的人用弓箭对准的事历历在目,当时她因害怕而痉挛,最后剧烈的害怕下晕了过去,她庆幸自己晕了过去。
司马弘的怀抱大大的安抚了她,令她不至于才吃晕厥。
感受到怀里人在发抖,司马弘的心就像被无数极寒的箭矢刺中,万箭穿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他面色凉下来,今日不该任由那些尾巴跟在后面的,他轻轻安抚着怀里的人,护着漆姑脑袋的手,伸到旁边将搭在一旁的披风披在漆姑的身上。
“是我不好,别怕,别怕。”司马弘轻声安抚。
漆姑靠在司马弘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以此平息惊惧,司马弘的怀里很温暖,很安稳。
长久以来高度紧张的戒备像一张上满弦的弓,在适宜的温度和安稳的怀抱里,这张绷紧了的弦的弓,软化了。
漆姑眼泪不受控的流出,她不想哭得,尤其在司马弘面前,她讨厌自己总是在司马弘面前软弱、狼狈。
可她不得不承认,上辈子她好喜欢这个怀抱,尽管司马弘能放在她身上的眼神太少太少,她也甘之如饴。
“司马弘我恨你,我恨你……”漆姑边哭边说,她像这是为上辈子的自己对司马弘说的。
“好,我知道。”衣襟被泪水打湿,从来没有后悔过的司马弘,这一瞬间,动摇了,那日离开前如果他把漆姑抱在怀里,告诉她今日无论如何不要出府,也许……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司马弘,你根本不知道被一箭刺穿有多痛。”怀里又传来带着重重鼻音的声音。
“嗯,不要原谅我。”因为他也无法原谅他自己,漆姑说得没错,他自诩算无遗策,却因为自负自傲让怀里的人失去了性命,他早就明白,只是不想承认,因为承认带来后悔,后悔就会让失去漆姑的痛苦无限放大。
“不要告诉阿父我今天又差点被箭矢刺中了。”
“好。”司马弘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柔软,好像在梦里,漆姑全心全意的信赖他,这怎么不是一场梦。
“我现在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我才会借你的怀抱靠一靠,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对你非分之想。”漆姑闷闷的补充。
“好”是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司马弘的手轻轻抚了抚漆姑的头,像安抚受惊的小鹿,修长的手指在漆姑鬓角理了理,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
因为受惊,小鹿没有像平常那样警惕着,一惊之下对他敬而远之,反而将头埋进自己的怀里。
司马弘失笑,漆姑,这样的你,让我如何放开。
外面的声音逐渐平息。
阿峰的声音传来:“主子,尾巴处理了,我们无人伤亡。”
司马弘对着门外道:“留活口,路边清理干净。”
“是。”
他又问怀里的人:“张将军那里今日先不去了,我们先回府吧,嗯?”司马弘细语询问,生怕惊吓到漆姑。
尽管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让人感到安心,但漆姑明白,这个怀抱不属于自己,她想,她只是有点累了、有点怕了,回到都城的每一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不在考虑很多事。
她终于明白,要像司马弘这样考虑全局,并且算无遗策是多么累,没有人像他一样。
在李家村的日子太悠闲自在了,让回到都城的她深刻感受到,在长央宫生活,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她就很不适合,上辈子她强要留在都城,留在司马弘身边,是非常错误的选择。
漆姑有些恋恋不舍的从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出来,抛开司马弘不谈,这个怀抱的确还挺舒服的。
这是除了阿父以外,她第二喜欢的怀抱,当然她还没机会去尝试更多的怀抱,等以后,她一定要找到比司马弘靠起来更舒服可靠的怀抱。
漆姑坐直了身子,正了正脸色,眼神不敢看司马弘的眼睛,“咳,我,我……刚刚只是被刺客吓到来了,还望司马大人见谅,我们还是如期去舅舅府中。”
漆姑不想让舅舅担心,既然现在没事,看司马弘的样子,这次的刺客在他的预料当中,想来不是什么的大事。
既然不是冲她来的,避免夜长梦多,舅舅的身体重要,让叶神医看一看,她也好放下一桩心事。
漆姑又紧张的问:“对了,叶神医没事吧!”
司马弘道:“没事,今日的事情,我早有防备。”
漆姑眉毛一挑,控诉道:“哼,原来如此,那我今日是受你连累,你明明知道有刺客,还非要上我的马车,是不是故意的?”
话里都是指责,只是现在她红着鼻子,在司马弘看来,不像指责,倒像是在发泄对他的不满。
“嗯,都是我的错,我又欠你一次,你想要我怎么补偿呢?”
漆姑自认为自己重来一世,再也不是上辈子单纯的自己了,司马弘这个千年老狐狸,说是他欠她,不知道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她哪里敢让他补偿。
她问:“这次是什么人要杀你?”
司马弘嘴角勾起一丝笑,不像上辈子好骗了啊。
本不想让漆姑知道那么多,不过……他还是道:“因为盐铁官营一事。”
漆姑知道,上辈子司马弘被很多人攻讦,就是因为他提出了盐铁官营之事,她记得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这辈子司马弘提前收回盐铁经营权之事,想来是想提前布局,被他断了财路的人,自然恨他入骨。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万一有个什么纰漏,你自己和我都小命难保。”漆姑这才反应过来,她又卷进司马弘的事里了。
“正是因为担心,我才硬要上你的马车,这样咱们也能同生共死了。”
“谁要和你死在一块,司马弘,你利用我时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好有个思想准备,我不想每次都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像上辈子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漆姑这一次是真的带了火气,“当然,如果您能高抬贵手,以后不要利用我,我会谢谢您的!”
“好,以后我都告诉你。”
司马弘看着漆姑生气的脸,司马弘嘴角上扬:“这次想要刺杀我的是承恩伯,他的家人在兖郡做盐生意,可以说兖郡、陵郡、庸郡三个郡的盐都被承恩伯的家人垄断,连朝廷的人都要退避三舍。”
“所以这一次,就是承恩伯因为你断了人家的财路,才派人追杀你。”漆姑问。
司马弘点头,“这只是表面上。”
漆姑看着司马弘,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司马弘却话锋一转,“这些事情,我之所以不告诉别人,一则是因为涉及国家大事;二则,涉及我自身安危,一向只能对自家人说,漆姑,你真的想听?”
当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真该叫高如玉来看看司马弘和模样,这还是那个皎洁无双,纤尘不染的司马休渊吗,分明是哥不要脸的无赖!
漆姑哼笑一声,“我去把高明玉给你叫来,你给她说吧。”
马车又一次停下来,这一次终于到达了忠平侯府。
“漆姑,我从未对高女郎有过任何多余的想法。”司马弘突然凑近漆姑,定定的看着她。
“真是笑话,那么上辈子要娶高明玉的那个人是我咯。”漆姑看着司马弘近在咫尺的脸,“说话就说话,干嘛离我那么近。”她偏头。
司马弘却不容她逃开,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漆姑看着我,我上辈子并未娶高如玉,娶她之事是祖父擅自做主。”
想到司马太公,漆姑心中郁结,上辈子,司马太公因为不满她,甚至都没出席他们的婚礼。
原来从一开始,她和司马弘,注定不会有圆满的结局。
“这不关我的事,是你的事。” 她手抓住司马弘的手腕,想要让他放开自己。
司马弘眼神晦涩的看着漆姑,看着她嘴巴吐出那些和他划清界限的话,他十指紧扣进漆姑的,然后狠狠低头,吻住她嫣红的唇。
漆姑怎会想到,司马弘居然会做出此等放浪之事,她睁着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当唇上传来柔软的温暖的,细细密密的轻啄,漆姑才感觉到一丝真实感。
司马弘他怎么敢的,他凭什么敢的!
唇被司马弘的堵着,漆姑发出“呜呜呜~~~”她双手挣扎着要推开司马弘,但司马弘的像一座嶙峋的大山,将漆姑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无法撼动他一点。
嘴上传来一阵刺痛,司马弘居然恶意的轻轻咬了咬不太配合的人的唇。
漆姑不敢置信,流氓!登徒子!无赖!司马弘你怎能对我做出这样的事!
可惜,她的质问,她的推拒,都被司马弘通通堵在嘴里。
什么克制、礼教,什么世家公子,那些东西不及她在他怀里低声啜泣,身外之物而已,他要——她永远在他身边。
“郎君?”
“公主?”
“该下车了。”
鸿雁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很久,公主和司马郎君却迟迟不出来,她想上前为公主打开门。
阿泰拦住了他,“鸿雁姑娘,还是再等等吧。”阿泰揉了揉鼻子道。
鸿雁疑惑的问:“为何?”
这时马车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鸿雁和阿泰面面相觑!!!
门“砰”的一下打开了,一脸怒气冲冲的跳下了马车,鸿雁注意到公主殿下红着一张脸,嘴唇处似乎也有红肿。
她用手背擦着嘴,像是沾了什么洗不去的脏东西,一阵风一样进了忠平侯府。
鸿雁看着公主殿下这模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差点……
阿泰低着头,不敢看公主,至于自家郎君,半边脸隐约有巴掌印,脸上却带着压根不想藏的愉悦笑意,郎君对公主也太那什么……不加掩饰了点!
【📢作者有话说】
甜甜蜜蜜的一章,但是我的目标是发疯追妻,还不够![墨镜][墨镜][墨镜]
84 ? 司马休渊心思
◎司马弘,我求你别说了◎
定远侯夫妇和张均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公主到来。
不想,公主一脸怒容的从马车上下来后,埋头冲进府里,竟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紧接着就看见她身后一身白衣的司马弘,嘴角噙着一丝饕足的笑意,怡然自得的从马车上下来。
张添是过来人,想到自家外甥女嘴角的样子,当即脸色难看起来。
司马休渊这小子,他、他、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对漆姑行那等轻薄之举,简直是胆大妄为。
他是想让均儿娶了漆姑,他非常喜欢漆姑,漆姑嫁到自家来,也好补偿漆姑这些年在外所受的颠沛流离。
司马弘凭空冒出来是要怎样?
他承认司马弘经世之才的确前途无量,可他们司马家百年氏族,谱和架子大着呢。
司马太公的挑剔他是早就领教过的,父亲和司马太公有些渊源,从父亲口中,他听过一些司马家的事。
定远侯心中摇头,漆姑和司马弘不合适。
至于司马休渊这小子,他喜欢是喜欢,但和漆姑实在不相配,他私心里觉得,司马休渊背负整个司马家的荣辱兴衰,责任太大,他的妻子可不好当。
别看司马休渊人前风光霁月,清冷矜贵,实则司马太公对他十分严厉,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评价,司马太公此人最是严苛冷肃,又十分在意天下人对司马家的荣辱,执念太深成了心魔,这不是好事。
父亲说,司马太公眼里已经没有平常人的七情六欲,只剩下司马家的荣辱二字,过犹不及,父亲并不喜欢司马太公。
父亲对司马休渊倒是很看好,说这孩子眼神清正,冷是冷了点,但胸有丘壑,心思虽然深沉,但比司马太公多了几分清醒,他会成为司马家族的领头人,也会成为大晋的梁材。
那是晋燕之争快要结束的时候了,父亲不喜司马太公,但依然要即将成为皇后的大妹妹,一定想办法请司马家出世。
一是,司马家因前朝之事心灰意冷而避世,天下太平后急需机会证明自己,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帮扶大晋。
二是,司马家作为前朝有名的士族,在世家中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司马家若是能为陛下和皇后所用,那么大晋得到的就不仅是司马家一家士族的的效忠。
三则是在父亲看来,司马弘是司马家培养出来的治世之材,他曾经见过那孩子,的确十分聪慧,可堪大用。
当时陛下眼看着就要将全部的江山收入囊中,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偌大江山要人材来治理。
司马家是最适合的人选,他们也一直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听了父亲的话,大妹妹向陛下谏言,请司马家出山。
终于,在妹妹的坚持下,司马家出世了。
今年司马弘才二十岁出头,已经官拜右司徒令,坐上大司徒之位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这小子在治理国家的才能上,的确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他提出的“盐铁私营”之事,妹妹已经告诉他。
他听完后,拍手叫绝,此举若成,国库何愁没有进项,国库充盈,军饷也就有了保障,军饷有了保障,匈奴怎么敢轻易来犯。
陛下现在很是有些犹豫,但是大妹妹已经决意要收回盐铁经营之权,司马弘和张家现在已经是一条阵营的上的人,他们理应对司马家更亲近。
但亲近归亲近,张添想也没想到,他司马休渊会亲近到如此地步!
他和义王离开都城之前,就听闻司马太公有意高家二女郎做宗妇。
当时他想,也就和他们家齐名的河西高家,能够入得这位司马太公的眼了。
要不是妹妹高瞻远瞩,早为侄儿定下高家大女郎,恐怕司马太公早为自己宝贝孙子求娶了,但这高家不是还有个二女郎吗,他一直以为司马家和高家联姻也是迟早的事。
怎么,这才半年时间,司马家就改变想法,想和皇族联姻了,这也不像司马太公的脾气啊。
哼,想到这里,他撇着嘴,斜睨司马休渊,还是世家清流呢,还公子无双呢,往日倒是小看了他!
张大将军看了一眼呲着大白牙傻子似的儿子,心中嫌弃,若司马弘真有那意思,自家这傻儿子能赢得过人家?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那日在宫宴上,司马休渊为何用那样冷飕飕的眼神看着他们父子俩了。
哎,还得是他这个做阿父,帮儿子一把!
定远侯对儿子使了使眼色,张均不解其意问道:“阿父,你……眼睛进沙子了。”呵,老子看你是脑袋进沙子了!
张大将军摇头,张均不解其意问:“阿父,你脸抽筋了?”
定远侯一掌拍在自己儿子的背上,张均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颤抖了一下,他爹的巴掌那不是开玩笑的。
张侯爷咬着后槽牙小声道:“去,追上漆姑问问她为何动怒,然后谈谈天,说说地,聊聊心事儿,这也要为父教你?”
张均张着嘴:“啊?”一向只教他带兵打仗的阿父,今日说这些,让张均属实没明白到底何意。
司马弘此时已经上了台阶,站到了父子二人面前,“漆姑有些生我气,我去看看她。”
看着司马弘后来居上,张大将军扶着额头:“你这样的能娶上媳妇,老子跟你姓!”
张均贫嘴道:“阿父您本来就跟我一个姓,嘿嘿。”定远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后面响起张均的痛呼声……
漆姑走进府里,才发现刚刚好像,舅舅和舅母还有表兄都在门口等她。
真是被司马弘突然的亲吻杀了个措手不及,司马弘他怎么敢如此轻薄她!
那一巴掌不够,她就应该再来一巴掌,不!十巴掌才够!
这人如今是礼义廉耻、脸皮、身份全都不管不顾了。
可恨,有朝一日,她定让福莲给他套了沙袋,狠狠揍他一顿才能解气。
嘴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漆姑指尖轻轻碰碰了,该死的司马弘,心中大骂着,干嘛咬人啊,这下好了,人人都看到了!
想到刚才他的唇附在她的上,漆姑的脸不由更加红了,就算是上辈子成了婚,除了在床·上,司马弘都没有和她如此亲密过。
正恨得牙痒痒,就听见司马弘在身后道:“走慢些,定远侯夫妇还在后面等你。”
漆姑猛的回头,眼睛里的水润还没有完全消退,看到司马弘,怒火燃起迅速熏干了眼里的暧昧水雾,只剩下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司马弘,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其他的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一样恐怕不行。”司马弘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漆姑,漆姑,你逃不掉的,你终究还是要嫁给我。
漆姑冷笑,司马弘就是个长得好些的衣冠禽兽,人面兽心,她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漆姑恶向胆边生,“司马弘你过来,我有事告诉你。”司马弘都不做人了,她何必还要把他当做个人。
司马弘不疑有他,漆姑一把拉起他的一只手腕,撸起袖子,张嘴用力咬了下去。
司马弘也不反抗,也不抽回手,任由漆姑咬,甚至面带笑意,乐意之至的模样。
漆姑边咬边皱着眉头,怎么还给他咬爽了的样子。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在司马弘眼中,像是露出獠牙的小鹿,看着是在报复敌人,实则因为太过善良柔软,在“敌人”眼里,反而可爱得紧。
硬邦邦的,咬也咬不动,咬了他也不会痛,他还一副开心得很的模样。
漆姑气松开牙齿,呸呸了两下,摔开他的手,抬头问:“你不痛?”
司马弘看着手腕上的两排压印,凑近到漆姑耳边,语气带着诱惑的说:“漆姑,你应该再用力一点,咬破我的血肉,咬断我的筋骨才行。”他举着明晃晃的牙印在漆姑面前,“这样的,我只当是你我之间的小游戏。”
漆姑推开司马弘,看了看四周,还好无人看向他们,她隐忍道:“司马休渊住口!你还要不要脸了!你的礼仪教养呢,你的孤高呢,你看看你这幅样子,真该叫司马太公来看看,他的好孙儿如今这无赖模样!”
并且放言:“下次再敢如此不要脸,我,我直接用刀捅了你,看你还敢不敢如此随便……”
“可以,我绝不反抗,只要你消气就好。”司马弘好脾气的道。
高大的身影挡住漆姑,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就像要将她的心,她的人整个都勾到他眼里似的,漆姑被他赤·裸·裸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
“你要干嘛,这里可是我舅舅的府中,你最好自重!”
漆姑说完,觉得荒诞,这话有一天居然会从自己空中说出,说出的对象还是司马弘,可见,司马弘变得多么。
这还是司马弘吗,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不,还是有一样的地方的,就是那双在床·上时,充满了一些不好的东西的眼神,和现在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司马弘盯着漆姑被他咬破的嘴唇,眼底涌起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呼之欲出,他伸出手,就要去触碰被他咬破的地方。
漆姑连连闪躲,他怎么会让她逃掉呢,指尖轻轻抚摸漆姑嘴角伤口,“痛吗?让叶神医给你找药涂一涂,嗯?”
“司马弘,我求你别说了。”这是在舅舅府上,她可不想让舅舅他们误会!
司马弘看着漆姑避嫌的模样,想到定远侯想要她表兄娶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漆姑说他疯了,他想他的确疯了。
【📢作者有话说】
漆姑:谁来管管发癫了的司马弘,真没招了[裂开]
85 ? 问心无愧
◎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是这只大尾巴狼◎
“表妹!”张均两步走到漆姑面前,笑着说:“怎么像头小牛似的横冲直撞呢。”
他丝毫没察觉,他的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漆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面上恢复了平静,“表兄,我……第一次来舅舅府上,一时有些激动了。”
看向表兄身后的舅舅和舅母,如蒙大赦,逃开司马弘身边,上前见礼道:“舅舅、舅母,我失礼了。”
以后绝不单独和司马弘呆在一起,还好表兄及时出现,司马弘好生可怕,像是挣脱了什么隐形的束缚一样,眼中越发邪性,那眼神就像是要一口吞了她,令她不安。
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他!漆姑清楚,连父皇母后都管不了,她相信,司马弘要是说要娶她,父皇母后顶多惊讶片刻,然后马上就欢喜的将她嫁给他。
恐怕如今能管得了司马弘的,就只有司马太公了。
司马太公啊,赶紧给司马弘将高家女郎娶了吧,再这样下去,她属实招架不住,不若等过完年,开春的时候请求母后让她回封地,也不知道母后会不会同意。
打定了注意,漆姑不再看司马弘,她对舅舅道:“我早就听说舅舅家有一个非常大的练武场……我一激动就……哈哈……”
“哈哈哈”定远侯看着侄女大笑了几声,“不妨事、不妨事,自家人嘛,不讲究这些。”
身旁的定远侯夫人,想着丈夫和自己早早在大门口迎接公主,却被公主无视,话里不免带着责怪的意味,“公主不知道,听说你要来,你舅舅早早的便在门口等着了。”
“说这些干嘛,站这一会就累着你了?”张添不满的看了妻子一眼。
漆姑道:“是我无状了,请舅舅、舅母原谅我无礼。”
见她仪态端庄,态度不卑不亢,这样的气度,让定远侯夫人想起皇后娘娘,心中不由一紧,那位当了皇后的小姑子可不是好惹的主,有些后悔自己逞了口舌之快。
态度和蔼起来,“公主见外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可用了饭,我早早备了饭,就等着你们来呢。”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司马弘,笑得真心了些,“没想到公主会和司马郎君一起来。”这样是不是儿子就可以不用娶公主了,她可不想让儿子娶什么公主,夫君的意思她知道,正是知道,就更不同意了。
欠公主的是宫里的陛下、是皇后,再不济也是大皇子欠了她,和他们张家什么相干,和她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拿她的儿子来补偿公主!
若是司马休渊愿意娶漆姑,那就再好不过!
漆姑知道,舅母不喜欢她,上辈子,舅母想让表兄娶她娘家侄女,只是,表兄终究没有按照舅母的意思,娶她娘家侄女。
在确定自己不想嫁给他后,表兄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军营,她死前,母后想给表兄指婚,但她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女郎,就死在了那场宫变中。
她和表兄是不可能的,表兄上辈子没有听从舅母的娶舅母娘家的侄女,说明表兄无意那个女子。
她希望这辈子,表兄可以得遇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子,一起过幸福顺遂的人生。
她看向舅舅,要表兄幸福顺遂,舅舅就不能出事。
眼前的舅舅笑容舒朗,身材健硕,脸上的胡须修剪得利索,带出些儒雅的气质来,听姨母说,天下没乱前,已经牺牲的大舅舅和眼前二舅舅是跟着外祖父读书的。
因外祖父和舅舅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读书明理之人,家中也算小有财资,平日里乐善好施,从不仗势欺人,天下大乱后,还救下很多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人。
后来舅舅们组织乡人们一起抗击敌人,父皇举事后,张家毅然决然的跟着父皇东征西讨的打天下。
这样好的舅舅,怎么会因为一场风寒就没了呢。
想到这里,漆姑对舅舅道:“对了,舅舅,这是叶神医。”漆姑向舅舅介绍道,又说:“我想请叶神医为舅舅……诊脉。”
叶神医背着自己的药箱,站在了人群后,早已等待公主殿下的传召。
从见到这位定远侯大将军后,他就在暗中观察,定远侯声如洪钟,面色红润,走路虎虎生风,脚步沉稳不虚浮,头脑清晰,眼神明亮,并不像身子有亏空的模样。
想到来之前,公主对他说:叶神医,我想问问,会不会有些人,看着身子沈健康,其实内表亏空,因为一场很小的病的就会丢掉性命?
公主没明说,但他猜想她的说的应该是张将军,他不知道公主这样猜测的依据是什么,为何会认为身体并无不妥的张将军会因为一场小病丢掉性命。
作为医者,这些不该他的问的他不会问,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公主忧心,想必是有原因的,他听命就是。
张添有些不解,为何侄女第一次来府中,就想帮他看病,他没病啊。
他狐疑的看向自己儿子,该不会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孩子和漆姑胡说八道,漆姑信以为真了?
但看自己儿子傻乎乎的模样,也不像会编排什么的样子。
“漆姑关心舅舅,舅舅很是开心,只是舅舅身体好着呢,壮儿的病才要紧,可让叶神医看过了?”定远侯想,漆姑大概是看了壮儿的身体后,也忧心他的身体,才想着让叶神医为他诊治的,心中很是熨帖。
漆姑答:“舅舅放心吧,叶神医已经为表妹诊治过了,表妹的病有药可以控制了。”
听了这个好消息,定远侯脸上也松了一口气,小妹就得了这一个女儿,简直是她心上的一块肉,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小妹可如何是好。
如今,壮儿那可怜孩子的病终于得到控制了,漆姑又回来了,张家剩下的孩子们也算都保住了。
想起过世的大兄,还有那两个已经长成了的侄儿,在战场上没了性命,他就心痛。
这些年他膝下也只得了均儿一个孩子,好在身子健康,送到军中摸爬滚打,练得皮实。
只是,两个妹妹的孩子,身子都不怎么好,漆姑身子看着还算康健,却自幼和他们离散,也是可怜。
他们张家人丁单薄,孩子们身体又都不太康健,他也十分忧心,如今好了,漆姑回来了,壮儿的病好了。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一向连小毛病都没有,漆姑这是关心则乱,不过定远侯心里很受用就是了。
“还是闺女会疼人。”又笑骂儿子:“你看看你表妹,都知道关心为父的身体,你呢?不气死我就算好的了。”
张均嬉笑道:“嘿嘿,阿父,我看你一日能吃三大碗粟麦饭,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啊,再说那苦药汁儿你喜欢喝?”
“臭小子!”
定远侯大手一挥,“走,漆姑,你不是要看演武场,我带你去,让你看看舅舅的身手,我的身子那可是好得很!”
定远侯府果然有一个很大的练武场,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漆姑走在两排兵器架前,叹为观止。
定远侯看着自家侄女双眼放光的模样,难得有女郎看到这些东西不是害怕,而是好奇的。
他走到漆姑旁边显摆道:“这个”定远侯拿起一杆长枪,“最适合将骑在马上迎面而来的敌人,一枪挑落下马!”
定远侯像是在哄小孩,拿着长枪耍了两圈,漆姑外行人中的外行人,只觉得舅舅耍枪的姿势十分流畅好看,拍手夸赞道:“舅舅威武,舅舅厉害!”
直夸得定远侯夸得又向漆姑一一展示了他的刀术、剑术、戟术……
张均看得十分嫌弃,“父亲,您这花架子似的和平时教我的咋不一样?”
“去去去”定远侯嫌弃儿子到达顶点,但凡你长点脑子,何至于那司马家的小子眼看着就要把这么贴心的侄女拐走!
但漆姑还是没忘记此行来的目的,晋燕之争那么凶险的战场,那么多场战役舅舅没事,去南方镇压前朝大将军韩兆没事,在这都城安安稳稳不过一年就风寒去世,实在不得不让她多想。
今日看舅舅如此生龙活虎的模样,漆姑更加坚定,要让叶神医给舅舅查看身体。
“舅舅,叶神医已经来了一会儿,还是让他为您看看吧。”她拼命的眨着眼睛,想学二公主那样,眼中含着泪花,挤着眼泪道:“漆姑一想到这些年来,您在战场上数次拼杀,我就害怕,舅舅您就当是让我放下心来,我这么多年不在父皇、母后身边尽孝,不在您和姨母身边,就当是我回来后的一个心愿,您就帮我了了吧。”
看她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定远侯大笑出声:“哈哈哈,漆姑你这是眼中进沙子了?”
张均看自己父亲:阿父你明明和我一样!
一旁的定远侯夫人心中不知道想到什么,也跟着劝道:“侯爷,既然是公主的一片孝心,我看还是让叶神医给您瞧瞧吧。”
漆姑如此关心自己身子,定远侯看着她期望的眼神,“好吧,真是拗不过你。”
折腾了半天,终于叶神医的手搭上了定远侯的脉。
司马弘不知什么时候,又阴魂不散的站到漆姑身边,漆姑立即警觉起来,眼里写着:你又想干什么。
司马弘道:“你怀疑上辈子定远侯……是人为?”
漆姑司马弘一眼,哼,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是这只大尾巴狼。
不过她还是点头,“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我不知道就罢了,我知道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是意外也好,是天意也好,我都要想法子阻止,总要问心无愧才好。”
问心无愧?司马弘看向身旁的女子,想到上辈子为什么要答应皇后提出的和漆姑成婚的提议。
前两次他都拒绝了,第三次,也许是漆姑看出他从祖父那里听训出来后恶劣的情绪,也许是漆姑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问他会不会累,也许是在他回头的时候,她总是站在那里,眼里全是他。
最后一次,他答应了。
可那时,他心中装的全是朝堂上那点事,是司马家那点事,是祖父未完成的心愿。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他一些,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看他,在走向他,而他从不习惯到习惯,到被她彻底的看清。
看清后,她还愿意等着他。
司马弘忽然想到最后那一日,她哭着看向他的眼神,是浓重的绝望,她倒下的一瞬,他好像听见什么东西倒塌了的声音,那时,他以为那声音是士兵胜利的凯旋,是他功成名就的高歌。
后来的时间里,他才明白,那是漆姑对他如高楼般的信任,轰然坍塌的声音。
是漆姑对他的问心无愧,司马弘苦笑,好一个问心无愧!
他不由伸手紧紧握住漆姑的手,漆姑注意力都放在叶神医身上,不妨司马弘厚颜无耻,在众目睽睽之下胆敢做此种有伤风化的事!
她吓了一跳,一双眼睛瞪向司马弘:放开!
司马弘眼里不知名的情绪汇聚,手里的力气更大了。
两人正拉拉扯扯,叶神医收回手,对众人道:“侯爷的身体很是康健,并无不妥,不过……”
漆姑的心提紧,忘了挣扎,就听叶神医道:“有些阳邪入侵,我开些清热泻火药给侯爷,败败火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漆姑:够了
司马弘:不够
作者:不够+1[墨镜]
86 ? 太子之位
◎我和司马弘是没有可能的◎
“哈哈哈~~~”定远侯大笑三声,放下袖子收回了手:“我就说我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站了起来,看向侄女,漆姑收回手的动作正好被他看到,顿时有点笑不出来。
司马休渊这小子真是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放过啊。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按兵不动,他招手叫来儿子,“均儿啊,既然我脉也诊了,叶神医都说了无甚大事,你去,带你表妹逛逛咱家园子,漆姑第一次来,你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干嘛。”
张均不知今日父亲为何看自己格外不顺眼,这都第几次骂他。
心中不解父亲今日为何这样奇怪,还是听从父亲的话,走到漆姑和司马弘面前,一点并未看出二人之间有什么异样道:“漆姑、休渊我带你们在我家逛逛?”
定远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儿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谁让你把他也带上的!
“休渊啊,我有点朝中之事想和你商议一二,你看……”
当然的遭到了拒绝,“定远侯大人,今日沐休不谈私事,我也是第一次来贵府,张小将军带路吧,让我也跟着逛逛院子。”
张添看着父亲的眼神:阿父眼睛怎么又抽筋了?
最后,三人逛了园子,只是漆姑心中想着舅舅的事,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没什么兴致,倒是张均拉着司马弘聊匈奴聊郭家那个郭琅之前做守城令的事情。
“还好休渊兄你早就盯上了郭琅,不然让他继续做守城令,还不知道会做出多少玩忽职守的事!”他和父亲那日回来,想想都后怕!守城令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如今父亲回来,已经换上了自己扔,还好有司马休渊。
司马弘看向心不在焉走在前面的漆姑,道:“没什么,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张均看司马休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面,是走在前面的漆姑。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三人逛完回来,定远侯正和叶神医喝着茶,一抬头,就见自家那傻小子正绘声绘色的不知和司马休渊说着什么,而司马弘休渊那小子的眼神,则一直都若有若无的扫向心不在焉的漆姑。
漆姑看天色不早了,今日事情太多了,属实没心情,便向舅舅提出告辞。
漆姑上前道:“舅舅,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宫了。”
“我让你舅母备了饭,留下吃了再走吧。”定远侯挽留,最好是漆姑留下,司马休渊赶紧的滚回他司马府。
漆姑今日本就是为了确定舅舅的身体有无事情而来,如今叶神医已经确定舅舅身体无碍,她道:“改日再来叨扰舅舅,今日有些晚了,再晚宫门要落钥了。”
张均一拍脑袋:“忘了你得回宫,行吧,那舅舅就不留你了,我让均儿送你回宫。”
司马弘却道:“不用麻烦益谦了,我送公主回宫便是。”
当真是步步紧逼,司马家这小子看得也太紧了,漆姑嫁不嫁给他还两说呢。
漆姑心中还在想着上辈子的事情,对舅舅和司马弘道:“不用了,有福莲在不会有事的,舅舅、表兄漆姑先告辞了。”
而叶神医自然跟着司马弘离开。
定远侯和儿子目送三人背影离开,定远侯不得不承认漆姑和司马休渊这小子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他再次嫌弃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呆儿子,“看出什么来没有?”
张均看漆姑走路走得虎虎生风的背影,夸奖道:“表妹走路真有气度,正是公主该有的模样。”
“蠢东西!”张均又被父亲拍了一掌,他摸着自己的背,叶神医真乃当世神医,父亲火气着实大!
漆姑和叶神医道谢,又目送叶神医上了马车后,才转身准备上自己的车驾,不料,司马弘又跟了上来。
漆姑站定在马车旁,拦住司马弘,“司马弘,我要回宫了。”意思是你也该回司马府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才是正理。
司马弘只道:“我接了公主出来,自然该送公主回宫。”
漆姑哪里还敢和他再呆在一脸马车里,“不用你送,你赶紧送叶神医回去吧,现下都晚了,叶神医都累一天了。”
司马弘道:“的确,叶神医都累了一天。”他叫来阿祥:“阿祥,送叶神医回府。”
阿祥拱手,“是。”
漆姑就看着叶神医的马车从眼前离去,既然如此,她对身后的福莲道:“福莲,等我上马车后,任何人不得入内,明白吗?”
福莲看了司马弘一眼,硬着头皮道:“嘶~是~公主。”
漆姑得意的看向司马弘:看你还敢不敢跟上来。
事实证明司马弘不仅敢,他还堂而皇之,在福莲伸手拦住他上马车的的同时,他不过一个眼神就让福莲败下阵来。
阿泰暗自摇摇头,眼神流露:福莲姑姑,这是何必呢,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早点成为一家人,对你我都好。
福莲白了阿泰一眼,我们公主好像并不像和你们郎君成为一家人,她担忧的看着马车内,担心公主动怒,虽然公主从未对她们动过怒,即使是背叛了公主的鸿鹄,公主也只是交由皇后,说是按照宫规处置。
司马弘又一次阴魂不散的上了马车,看来福莲也拦不住他。
漆姑也明白,司马弘连自己这公主的话都不听的人,福莲如何拦得住他。
她实在怕了司马弘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双腿不自觉的收回来,双手收紧在膝盖上,“你又想做什么?”
司马弘见漆姑防备的模样,龇牙咧嘴的警惕模样,他不喜欢漆姑对他的防备,“我送公主回府。”在漆姑身旁坐了下来。
“起程吧。”司马弘对外面的车夫道,就像他才是这马车的主人似的那么娴熟。
马车缓缓的走起来,司马弘像安抚炸毛的小猫,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定远侯,我会揪出幕后主使,你别担心。”
听了她的话,漆姑防备心稍减,问道:“真的?你知道是谁想害舅舅?”
司马弘点头:“很好猜,谁在定远侯死亡后获利,谁便是幕后主使。”
“你是说是郭家?”
司马弘没回答,反叮嘱道:“近日陛下就要定下太子之位的人选了,你在宫中要小心,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郭家翻不起太大的浪了。”他也不会让郭家以及……义王再兴风作浪。
似乎并不习惯这样将自己的筹谋全盘解释给给人,司马弘显得有些犹豫,但很快他又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未提前告知你,以后,什么事我都告诉你……”
漆姑知道,司马弘说的是二公主设局的事情。
她转头看向另一旁,“你的事情,不必全都告诉我。”开口仍然是司马弘不喜欢的推拒。
沉默片刻,她又问:“我阿弟的太子之位,不会有变?”
司马弘点头,“没有人比你大皇子的身份更适合太子之位了。”
“那郭家和义王的事情,你和,母后也都有部署了。”漆姑心中早有了答案,以司马弘的算无遗策,提前知道那些事情,自然会想法子提前应对。
“我不会再让上辈子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尤其是让漆姑再一次的死在他眼前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有了司马弘的话,漆姑心中终于安定了,如此就好了,那自己和阿父回封地种地的时间就能大大的提前了。
一想到自己如今是拥有两郡两县封地的公主,就连前朝也没有她封地这么多的公主,就想马上前往封地去。
不知是特意选的还是巧合,这两郡两县土地肥沃,很是适合种植农作物,到时她可以和阿父,一起开辟出很多块不同的试验田进行实验,定能培育出更高产量的粟麦种子。
漆姑畅想着以后可以在自己的封地和阿父自由自在的种地、培育新种就十分开心,身体自然的放松了下来。
对司马弘的怨气也就没那么重了,母后和弟弟还要靠他扶持,大晋长治久安也还需要他,她想尽快前往封地安安稳稳的种地去,还要靠他尽快稳定朝局呢。
已经是晚秋,天色比以往暗得早些,未到宫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
马车里的光线更加暗了,漆姑受不住司马弘惊人的话和举动,但是这样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她,就像冬日里的狼,眼神绿油油的盯着一块肉,在昏暗中,那眼生幽绿幽绿的,漆姑浑身不自在。
“真希望局势尽快稳定,这样我和阿父就……”后半句漆姑看了一眼司马弘,终究未说完。
但司马弘何许人也,只是这一句话,司马弘便听出来漆姑的未尽之意。
还是想逃,可是漆姑,如今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但他知道,不能再惊动已经受惊的小鹿了,不然她就该跑了。
马车内,一时安静起来,漆姑知道,司马弘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用她不想懂的眼神。
她只好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其实身体坐得笔直……
这时鸿雁道:“公主、司马大人,到了。”
司马弘看着闭着眼的人,什么都没说,下了马车。
漆姑听见人下了马车,睁开眼松了一口,短时间内,她是不想再见司马弘了,好可怕!
秋收过后,隆冬将至,都城的第一场雪被呼啸的北风裹挟而来。
长央宫变得肃穆而压抑,四面高墙越发显得僵硬冷酷,将长央宫围得喘不过气。
阴沉的天空飘着雪,雪落在地上,还没有堆积起来,就化为湿腻腻的水,令人心绪不宁。
尤其近日,皇上常常在宣政殿召见众位大臣,这本是很常见的事,但他频频单独召见司马弘、魏新和不问朝政的永康候等开国功臣就十分奇怪。
玉华殿的下人近日个个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宫中人都听到了隐约的风声,陛下要准备立太子了,而太子热门人选就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
他们作为大皇子一母同胞的大公主的宫人,心中自然知道这是何等紧要关头,因此不用公主提,便个个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公主近来每日都要在廊下站半个时辰,似也在煎熬的等着什么结果似的。
鸿雁看公主殿下站在廊下,拿着一件火红的狐裘披风给公主披上,公主看的方向,正是宣政殿。
公主表面不说,心里也是十分担心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殿下的,她道:“不若,公主殿下去司马别院见见司马大人?”
鸿雁想,以司马大人对公主殿下的重视,若是朝堂上有些什么风声,公主问他,司马大人不会不说的。
漆姑奇怪的看了一眼鸿雁,这一世鸿雁对司马弘和她之间的事情似乎比上一世积极。
可惜,她这一世是不会再和司马弘有什么关系,至于太子之位,她心知必然是属于弟弟的,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她只是在等待一个尘埃落定。
“鸿雁,我和司马弘是没有可能的。”缥缈的白气升腾,就像漆姑说的话一样在风中飘散。
鸿雁不懂殿下为何面露哀伤,难道是担心太子之位会落入二皇子之手。
她想,这个可能性倒是比较小,若是没有二公主设局那事,她想郭家还有希望,如今郭夫人已经是郭美人。
加上……有司马大人的助力,太子之位,连她都觉得该是大皇子的囊中之物,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到底为何事忧心。
黄炳带着一个眼生的小黄门从远处走来,到了漆姑面前,黄炳道:“殿下,这小黄门说是奉司马大人之命来传话,还非要当面见您,奴婢怕是要紧事,便带他来亲自见您。”
漆姑看着这眼生的小黄门,听见是司马弘遣来的,直接挥手,“送出去,我不想听!”
司马弘越发大胆了,居然买通宫中小黄门为他传话,哼!她拿司马弘没办法,一个小黄门总可以不见不听吧。
那小黄门当即磕头,“公主殿下饶命啊,您行行好,奴婢若是不把话传到,就就……没命了。”
“哼,难不成司马弘还敢打杀了你不成?”
小黄门哭丧着脸,“比死更难受万倍,司马大人说是关于李先生的事!说您听了这句话就会息怒了。”
漆姑脸色大变:“什么!我……师傅怎么了!”
小黄门松了一口气,快速说道:“李先生病了,不过公主殿下放心,叶神医已经为李先生治疗了,只是病中听他唉声叹气……”小黄门看着大公主的模样,见公主殿下一脸担忧,也不再赶他出去的模样了,和司马大人说的果然没错。
话未说完,漆姑便道:“鸿雁、福莲,备马车,我要出宫去司马别院。”
【📢作者有话说】
司马弘: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定远侯:这小子一副正宫模样,但勾栏做派一样不少!
87 ? 他想她
◎小黄鼠狼不能一直躲在洞穴里◎
宫门口,阴沉沉的天空,朔风席卷,雪花四散飞舞。
马车从宫中驶出,甬道的尽头,颀长幽远的身影举着伞,站立在拱形门下,昏暗甬道,天光从身影身后溢出,像一尊清冷光辉的玉像。
马车驶出了长央宫的大门,停在遗世而立的身影前,伞微微抬高,露出伞下清冷俊美的一张脸。
鸿雁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司马郎君的脸映入眼帘,她忙垂眸,合上车窗,转头对漆姑道:“殿下,是司马大人。”司马大人这张脸,难怪引得几位公主和都城无数女子竞折腰呢。
漆姑眉心微微拢起,打开车窗,便看到司马弘站在马车前,一身白色斗篷,举着玉色油纸伞,连雪都好似特别偏爱他,围绕在他身边飞舞,矜贵无暇,气质斐然,好一个雪中贵公子,如同九天下凡的雪神仙!
饶是漆姑如今不再对司马弘有别样心思,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呆了呆,这,这还是人吗……
司马弘登上马车,从容收了伞,放在一旁,他这样自在,漆姑和鸿雁一时没反应过来。
漆姑嘀咕小声,当真是神仙不成,飘飘然就上来了。
身后,一道视线正撞见司马弘弯腰上了大公主马车的一幕。
漆姑心里挂心着阿父的病,又被刚刚那雪中玉公子的一幕震撼,没赶司马弘下去马车。
反而伸着脑袋,着急的问:“司马弘,我阿父怎么就病了?他有没有发烧,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阿父的腿呢?有没有旧疾复发?”
司马弘见漆姑急得双眼泛红,心中不知名的情绪悄然升起……
他竟有一种生病的倒不如是他自己的念头,他不愿漆姑如此为别人着急,即使那是漆姑的养父,他语气淡淡的道:“李先生无大碍,修养个几日就回恢复了。”表情有点冷。
“骗人!阿父若没事,你为何让小黄门特意告诉我。”以前在李家村的时候,阿父冬日腿疼得睡不着也不让她知道,来了都城,她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心中十分愧疚,听阿父病了,更是焦急。
阿父的腿本就需要好好的保养,还这样不顾惜身子。漆姑打定注意,见到阿父定要好好嘱咐他,最好能够派个人照顾他。
司马弘见漆姑穿着镶着白色狐狸毛的暗红披风,一张脸埋在白色茸毛中,眼中闪烁着泪光,司马弘的心柔软得像窗外的初雪,飘飘洒洒的雪,倏忽忽落到心上,化成一滴水滴,令他心尖发痒。
知道失礼,他的眼睛也根本无法从这样的漆姑身上移开,他们太久没见了,足足一个月,他已经无法忍受漫长的见不到她的时间。
鸿雁见司马郎君眼神一眼都不错过的盯着公主,公主却一点都没察觉这危险的目光,只关心李先生的身体,她莫名想到林间背对狼的小鹿,丝毫没察觉身后正用贪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猛兽。
忽然,司马郎君扫了她一眼,鸿雁立即收回探究的视线,司马郎君的扫向她的视线,带着警告。
马车很快停稳在司马弘别院门口,司马弘下了马车打开伞,一只手伸向从马车内出来的漆姑,漆姑晕乎乎的由司马弘扶着下了马车。
又晕乎乎的和司马弘同撑一把伞,一红一白的衣裳交缠在伞下,修长有力的长臂横在漆姑的腰后,护着人跨过门槛。
鸿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再抬眼,就只剩下地上红白两道裙尾交缠在一起,流淌过台阶,消失在朱红色的门口的虚影。
漆姑一心记挂阿父的病,穿着厚实的斗篷,全然没注意到司马弘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一路上,司马府的下人,就这样看着二人同撑一把伞走过,自家郎君带着明显保护以及……占有的姿态搂着公主,两人看上去像是从府外回来的新婚夫妻,亲密无间。
下人们个个心中惊诧但脸上都克制着不露出任何异样,直等到两人背影离开,才敢抬头偷偷看向两道身影,他们家郎君和公主,这怕不是好事将近……
来到阿父的院子,漆姑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司马弘只觉得手腕上带着丝丝温度的手一凉,披风柔滑的布料扫在他的手上,带走了馨香的暖意。
他怅然若失的收回手,跟着进了屋子。
漆姑一进屋子,便感觉到屋子很是暖和,她鼻子动了动,屋子里不仅暖和,她还闻到了一丝酒挥发出的香气。
“嗯?”她绕过屏风,看见面色红润的李士盘腿坐在一边榻上,桌上摆着一旁花生、一盘烤彘肉,还有两碟糕点,最重要的是,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小火炉,上面正温着一壶酒。
漆姑顿时怒了,枉她还那么担心阿父的身体,结果阿父过得很是逍遥,生着病还喝上小酒了!
“阿父,你怎么可以喝酒!”漆姑一屁股坐在了另一边的榻上。
见漆姑来,李士眼神一亮,冬日无聊,他最近生病,司马弘勒令人看着他,不让他出门。
他今日悄悄去厨房偷了一壶酒,正准备自斟自酌,没想到漆姑就来了。
他开心的招招手,“漆姑,来得正好,这天气,正适合猫在家中喝点小酒。”
他正要举杯,漆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阿父,你生着病,还喝什么酒。”回头道:“来人,把酒给我撤下去。”
李士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好不容从厨房偷来的酒,就这样被无情的撤走。
他控诉的看向漆姑,“我就喝一点,天气冷还能暖身体,真不妨事,漆姑,快点让人把酒拿回来,咱们父……?”看了一眼司马弘,改口道:“咱们师徒两个今日畅饮个够。”
“休想!”漆姑态度坚决,生病还敢喝酒,阿父胆子太大了!
“你,你现在好大的公主架子!”李士故意道。
“哼,阿父知道就好。”
李士见漆姑态度坚决,知道酒是喝不成了,早知今日漆姑要来,他就明天再去厨房偷酒就好了。
漆姑坐在一旁,数落着:“生病可马虎不得,您的腿疾冬日很容易复发,要注意保养,还有如今天气寒冷了,最近外面又不太平,您不要随意外出。”虽然阿父和储位之争没什么关系,但保不准呢,她还是叮嘱道。
李士将双手对插在衣袖中,歪着头,“知道了,在李家村就管着我,如今在都城还管着。”
漆姑笑道:“到阿父七老八十了,我也管着阿父。”
李士嘴角一弯,心中比喝了酒还暖上几分,这是父女俩在都城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没有漆姑在身边的冬天。
那日去城郊查看土地情况,他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感觉马车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一样,以往他和漆姑一起巡视土地,漆姑在一旁叽叽喳喳不觉得什么,如今安静下来,的确有些不适应。
现下漆姑就在自己眼前,这场病倒是不亏,见着了女儿。
他看了一眼司马弘,缩着脖子,小声的问:“听说皇上要封太子了,最近宫中……漆姑你可会有危险?”
看来太子之争已经摆在台面上了,连阿父这样不关心朝政之事的人,都知道局势紧张。
“不会,我不会有事,阿父放心。”上辈子母后还没和司马弘没有正式联手,阿弟都坐上了太子之位,更何况这辈子,司马弘早早和母后联手,太子之位是阿弟的这个结果,不会有变。
李士再消息不灵通,也知道太子之争多么凶险,还好,他多次明里暗里询问司马弘,司马弘都告诉过他漆姑很安全,他心中才稍安。
来都城之前,他和司马弘交易,司马弘必须保护漆姑的安全,他不在乎那个太子之位谁坐,但漆姑必须安全,必须永享荣华富贵。
他自私也好狭隘也罢,漆姑是他女儿,他就要为她打算。
今日见到漆姑还是和以往一样,他瞧着她还长胖了一点,白了一点,不错,司马弘没食言。
他丢一颗花生到嘴里,“漆姑,阿父怎么觉得你又胖了,这皇宫里的伙食果然不错哈。”
漆姑后槽牙都咬紧了,“阿父,花生、烤彘肉上火,我看您在病中不适合吃~~~”
父女二人虽然什么都没明说,但都知道对方依旧还是原来的漆姑,依旧还是原来阿父。
漆姑盯着阿父喝了药,看他被苦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心里就觉得轻松又温暖。
屋子里温馨的气氛一时将凛冽的隆冬渲染得温软。
司马弘眼角带笑,眼神一直跟随漆姑,李士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未曾发觉。
嘿嘿,他女儿好有魅力哦,把都城第一美男子迷得不要不要的,身为老父亲,他又骄傲又忧愁的。
喝了药,李士犯了困,漆姑看着他上了床歇息,才和司马弘从李士的屋子里出来。
一阵寒风吹来,将漆姑吹得清醒了几分,她看向一旁的司马弘,阿父病得根本不重,这人却专门遣了小黄门特意告诉她,打的什么主意她不清楚,反正目的绝不是让她来看阿父那么简单。
“还请司马大人好好照顾我阿父,我先回宫了。”
司马弘却叫住了她,“漆姑,等等,太子……”司马弘抛出钩子,等待鱼儿上钩。
漆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司马弘,她和司马弘多日不见了,司马弘在宫中行走的时间很多,她如果有心总能见到他的,就像上辈子她就经常借着去给母后请安等名义见他。
但自从上次司马弘做出惊人之举,她就打定主意,能不见司马弘就不见他。
所以两人已经一个月没见了,要不是他让小黄门来说阿父病了,他们今日是不会见面的。
“你是故意的。”漆姑双手抓住被凌冽的北风吹起的斗篷,瑟缩了一下:“阿父病的并不重,你却故意让小黄门来通传,你故意让我出宫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见她刚刚被屋子中的热气熏红了的脸,被风吹得退去红晕,司马弘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伸手自然的为她拢了拢披风。
漆姑眼前的光线被司马弘挡住,她感到压迫,还来不及后退,司马弘双手已经死死的拉着她的披风领子,既是让披风免受风的侵袭而散开,也是不容她退后的强势禁锢。
“这里风大,到我书房去说吧,嗯~”他的脸低得离她的脸颊及近,呼出的气息打到漆姑睫毛上,漆姑觉得睫毛有些痒,她不得不往后微仰,脸侧向一边,不然他的唇瓣就要触碰到她的鼻尖了。
“司马弘,你卑鄙!”
司马弘轻笑一声,“嗯,的确,我们可以走了吗,还是你想在这里?”
他威胁的将脸靠得更近,漆姑连连后退,只能答应。
跟着司马弘来到了他的书房,这书房上辈子她来过,正是在这里,她看到他偶然流露出的疲惫神色,那时,她心疼他的不易,每天要面对那么多政务,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还要面对那么多人的刺杀,她走到他身后,手指放在他的太阳穴,为他按摩。
这里,是有些美好回忆的,但回忆只是回忆而已。
屋子里很暖和,似乎是有人特意添了暖炉的,她奇怪,记得司马弘并不喜欢屋子里太暖和,那时他说:“屋子里太暖,会让人沉溺,会让人头脑不清醒,我不喜欢不清醒的感觉。”
漆姑站在温暖的书房,不愿意坐下来,她站着道:“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什么事情非要让我来一趟。”
谁知,司马弘趁她毫无防备,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漆姑挣扎,却被他更用力的禁锢在怀里,他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漆姑,漆姑……”
他想她,想见她,从未觉得冬日如此难熬,不是因为冷,他不怕冷,他只是觉得看不到她的日子太过……漫长。
漆姑的双手在司马弘背上狠狠的捶打了几拳,“司马弘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样不一样的司马弘,让漆姑不知如何是好,本能的感到危险。
司马弘满足的抱着漆姑,“嗯,我卑鄙无耻下流,司马弘?如果是你,那多叫几声,我喜欢。”
漆姑回宫后,变得像是一只躲在洞穴里,眼睛谨慎盯着洞外的小黄鼠狼了。
他几次特意在她请安时等在皇后处,她都没出现,他便明白,她视他为洪水猛兽的在躲他,连去皇后宫请安,都与他错开时间
小黄鼠狼很是狡猾,但软肋都摆在明处。
李先生的病真是恰到好处,他知道,其实李先生也想漆姑,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成全李先生的爱女之心,也顺便成全自己呢。
漫长的冬天,小黄鼠狼不能一直躲在洞穴里,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漆姑:司马弘你个变态!
司马弘(逐渐变态脸):叫得真好听,来多叫几声,我爱听
捉虫,明明花了一个多小时修了两遍,还是有好多虫,我要再认真一点
88 ? 暗潮
◎你果然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
长央宫,宣政殿内,皇帝楚沛拉着昔日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魏新和曲岩诉苦。
“子烈、庆和啊,你们说朕容易吗,都是俺自己的孩子,儿子有那么多个,这皇位就只一个,容朕思虑思虑还不行吗,如今个个都在逼我,阿延和阿成各有各的好,手心手背都是肉,选了这个,对不起那个,选了那个,这个不高兴,哎~难啊。”
魏新双手插进袖子里,斜了一眼一旁的曲子烈,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得住气。
“子烈,你别不说话,你给朕出出主意,太子之位是给延儿还是给成儿啊。”
曲岩微微抬眼皮,“全凭皇上定夺。”一句话,将天聊死。
皇帝本想发火,看他瘦削苍白的脸,一脸马上就要羽化登仙的模样,也不敢把火气撒在他的身上。
转而看向魏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平日话不是最多吗?怎么今日让你来出主意,你反倒哑巴了!”
魏新心下叫苦,太子之争自来不是他们这些朝臣能置喙的,一个说不好,那是要掉脑袋的。
陛下说得轻巧,让他们出主意,可这下面暗潮汹涌,一个不注意那是要血流成河的,他怎么敢随意发表什么意见,曲子烈这家伙都不愿意多说一句,他魏新难道是比曲子烈多一个脑袋不成!
他苦着脸道:“陛下,这,这是您的家事,我怎么敢轻易议论呢,反正我只知道我终于陛下!”
曲子烈看了一眼魏新,这马屁拍得真俗气而直白,也十分的聪明。
“好,好,都给不愿意和朕说一句真话是吧,咱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你们如今都只会和其他人一样奉承我,哼,魏庆和,只忠于朕是吧,好,那待朕百年,你跟着我殉葬吧,到了下头,咱们继续当兄弟。”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魏新连忙跪下,“陛下恕罪。”说着一只手摸着眼泪:“陛下怎么会百年呢,您长乐无极,长命百岁,还要亲自看着太子挑起大梁呢……”
“魏庆和啊魏庆和,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出活的。”
皇帝又继续说:“行了,今天让你们两个过来,朕是真的要立太子了,你们就不要给朕打马虎眼了,都是一起苦过来的兄弟,今日无论你们说什么话,我都赦免你们无罪,朕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外传出去,你们就给我交交底,太子之位,交给大皇子好呢,还是二皇子好。”
楚沛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延儿乃是原配发妻所生,又嫡又长,阿令也是一国之后,选他最是稳妥,朝臣也不会反对。
只是……延儿的身体看着不像是长寿之相,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又是一场变故。
成儿呢,虽然不是正宫皇后所生,但身强体壮,自小聪慧过人,长得还最肖似他,平日里对他十分孝顺,这样的儿子,还是他最喜爱的宠妃所生,他怎能不喜,怎能不为他们母子打算。
虽说前些日子郭姬做了些糊涂事,不影响二皇子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他私心更希望二皇子继承皇位,起码要肩负起一个国家的兴盛这样的重任,一副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曲子烈从皇帝话中,明白皇帝心中之所以纠结,恐怕是他心中有所选择,又担心自己的选择和伦理和礼教和朝臣的想法相悖。
一旦他心中的选择公之于众,必然引得皇后和大皇子所代表的势力立即站在皇上的对立面,到时,朝廷震荡,天下不安。
皇上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还是犹豫了,曲岩心中摇头,陛下打天下时知人善任,英明决断,涉及太子之事,糊涂了。
曲岩上前拱手道:“陛下想来心中已经有决断,臣如今不问世事,但若陛下的选择,臣自然真心拥护陛下心之所向。”
魏新哼了哼,曲子烈这也太小心了,皇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滴水不漏,真不愧是从来没有出过错的曲子烈。
只是,若皇上真让二皇子做了太子,这让皇后让张家的如何自处,大皇子又是嫡又是长,皇上偏偏选了非嫡非长的二皇子,这不是摆明了说大皇子不行吗,何况皇后娘娘……
啧啧啧,他是不相信皇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看出来,看来这郭夫人和二皇子受宠的程度比他像的更深,皇上这是甘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立二皇子?
看不出来,陛下还是个情种,只是,想到张家当年在皇上微末之时不计得失、不离不弃的帮扶和追随,皇后娘娘为陛下生儿育女,在被俘虏时,还曾……
魏新心中一寒,皇上如今……这未免也太令人心寒了。
魏新正了正脸色道:“臣和子烈一样,无论皇上如何选择,臣都只会支持陛下的选择。”
两个滑不留手的泥鳅,说什么支持他的一切选择,实际上任由他为难,明明,明明曲子烈怎会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
知道这两个老狐狸嘴里得不到他想听的话,楚沛挥挥手,让两人退下了。
两人退下后,义王和袁蒯从殿外走来,和他们迎面相撞,四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微微点头后,义王和袁蒯踏进了大殿……
魏新看着义王和袁蒯的背影,小声在曲岩耳旁说:“陛下当真……”
曲岩依旧脸色平静,就仿佛一切当真和他无关,“庆和,这是在宫中。”
“可,可是,陛下这是糊涂啊……”
曲岩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这都城的冬天真冷。
一个内侍在长信殿侧门外,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敲了三下们,门咔滋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内侍侧身进入了长信殿。
皇后听完内侍的话,眉头紧皱,而一旁的曲周侯比皇后反应更大,她摔了桌上的茶杯,“阿姊,义王其心可诛!”
皇后眼神看着门外,雪变大了,明日长央宫的地上怕是就要有积雪了。
想到刚才内侍的话,这内侍果然记性很好,将义王的话记得一字不差。
“陛下心生犹豫,是因正统和偏爱,难以抉择,臣请三思而后行,张家鞠躬尽瘁,皇后尽心竭力,郭家根基尚浅,不能服众,若是……恐怕会引起张家孤注一掷……”
义王看似是替陛下着想,实际这是暗指若是张家会……谋逆……
当真如司马休渊所说,义王不得不除,郭家和义王什么时候绑在一起的呢,不,司马休渊什么都说对了,唯一有一点他没看透。
义王和郭家的联盟,也许是她的好夫君乐见其成的。
二十载夫妻,张家倾尽全力的帮扶,他当年为了活命抛弃妻子、儿女的愧疚,都不足以让他爽快的给一个太子之位,楚沛,你果然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
“阿姊,我们怎么办?难道真要看陛下将太子之位给郭姬和二皇子,那咱们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将来咱家……”
皇后将视线从门外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色收了回来,看向妹妹,“阿之,你还是那么沉不住气,若是我和你一样,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我也是担心……”
皇后见妹妹少见的心浮气躁,她问:“袁蒯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张之想到叶神医给壮儿看病那日,她让人去找袁蒯,没想到,他在外面居然儿女双全了!
她不动声色,让人查为袁蒯生儿育女的女子身份,这一查,发现居然和郭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和袁蒯这些年来只生了壮儿一个,她自认自己不是妒妇,从未禁止袁蒯纳妾,他当日是怎么说的,说只愿意守着她和壮儿过。
言犹在耳,如今才过去多少年,他早就忘记当初的话了!
这也就罢了,他作为延儿的姨父,居然纳了和郭家有关系的女子为外室,这岂不是打她的脸,打阿姊的脸,这是背叛,这是公然的站在敌营!
何况这背后,恐怕还藏着郭家的阴谋,真是该死!
“阿姊,我要去找陛下,问问他可还记得我们张家的牺牲,问问他可还记得在他微末之时,谁给他生儿育女,照顾双亲,又是在敌营,冒着被杀的风险,为他离间燕王和赵姬、郑回,他怎么可以如此薄情……”
“阿之,这些话出了这间屋子,不要再说第二次。”张皇后波澜不惊,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指望过那个人。
“阿姊,有些事,你能忍,我却忍不得!”说完,怒气冲冲的出了长信殿。
看着气头上的妹妹,皇后叫人跟上她:“看着她,免得她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个节骨眼不能出意外。”
她怎会让太子职位旁落,若她的儿子得不到太子之位,那她张令就成了大晋最大的笑话,她所受过的苦,所坚持到现在的信念岂不是都是白费,那她就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舍弃的那些人和事。
不动是因为已经先动了,现在不过是以静制动,何况她现在司马休渊的绝对支持,这是她没有想到的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有点卡文,所有大剧情已经想好了,但是漆姑和司马弘的感情线还有点不太顺,想要写出刺激精彩的感情线,又想他们的感情水到渠成,好难,预计十一月份完结,大概还有十万字,是非常重要的十万字!希望大家能多多收藏支持,感谢[害羞]今天大概率会双更,不错补偿之前两天没更新,下一章已经写好了一半啦[墨镜]
89 ? 除夕
◎执念入骨,带着猩红的血气◎
“不好了!”黄炳奸细的声音伴随着凌乱的脚步而来,他跑进玉华殿,跪下道:“曲周侯和广顺候在陛下的宣政殿打起来了!”
漆姑站了起来,“什么!”
黄炳急忙道:“殿下,听,听说广顺候在外面,在外面纳了一个外室,还生了一双儿女!曲周侯气不过闹到陛下跟前了。”
漆姑赶到宣政殿时,正遇上司马弘,她心中狐疑,这该不是他安排的吧。
司马弘眼中,却只看到漆姑起伏明显的胸口,和她被风吹红了的脸颊,他将她头顶上的雪花拂去,“着急什么,担心吹了风受凉。”
漆姑拍掉他的手,问他:“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说完,不理司马弘,进了大殿。
司马弘收回别漆姑拍开的手,只得跟着她进了大殿。
漆姑一进大殿,就见姨母正跪在地上,哭诉着:“陛下,当年是你给我和袁蒯做的媒,如今袁蒯对不起我和壮儿,您得为我做主,我要和袁蒯合离!”
皇上看着自己这个小姨子不管不顾的在地上撒泼打滚,一个头两个大,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袁蒯,一时也气得说不出话来:“阿蒯啊你……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陛下,都是臣的错,但臣不合离!”袁蒯一双粗壮的眉头紧紧的皱着,跪在地上。
“呸!”曲周侯一口唾沫吐到袁蒯的脸上,“你不合离?那你是要接那母子三人进府,让我丢尽颜面,让我受人耻笑,袁蒯当年你说的那些好听的话,简直就是放屁,不,比放屁还让人恶心!”
“弟妹,阿蒯他有错,但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义王在一旁替袁蒯说了一句公道话。
张之怨恨的看向义王,“哼!我张之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他袁蒯但凡知会一声,我和他十数载夫妻,难道会不谅解他的苦衷,如今他在外面偷偷摸摸是怎么回事,这是打我的脸,你袁蒯做事恶心人,如今倒来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问你,我可曾说过我不准你纳妾,我是不是给你说过,传宗接代可以,但是要找个可靠的人,毕竟将来是要承袭爵位,要做壮儿的靠山的!袁蒯,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事!”
袁蒯七尺男儿,被妻子说的话说的抬不起头,“都是我的错。”
“当然都是你的错,你不仅错,你简直罪该万死!”
“弟妹,息怒,息怒啊。”义王真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张之愤怒之下,更听不得人劝解,未等袁蒯说话,她暴跳起来,指着义王道:“姜石,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难道那个女人是你安排的不成,你说你居心何在,想看着我们夫妻离心,你才高兴!”
袁蒯忙拉住暴怒的妻子道:“阿之,这和义王何干,不要胡乱攀扯别人。”
“啪!”曲周侯反手一耳光抽到了广顺候的脸上。
楚沛看着袁蒯脸上瞬间起了一个巴掌印,看着就疼,这还好不是打在自己脸上的。
其实他觉得袁蒯能忍耐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但看盛怒的小姨子,不敢说出心中的话。
哎,这叫什么事,自己这宣政殿是个菜市场般,任由这小姨子撒泼打滚,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呜呜呜~袁蒯你没有心!没有心!想当年你一穷二白,我便嫁给你,十多年,我跟着你刀山火海,连孩子的身体都被拖累,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张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如今却这样对我,这样对我,你狼心狗肺、你简直猪狗不如!”
楚沛听着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被指桑骂槐的感觉,他浑身不自在,只得求救般的看向皇后。
皇后让人将妹妹扶起来,“行了,多大点事值当你这样,都是封侯的人,这样有失体统。”
“我面子里子都没有了,还要什么体统。”又恶狠狠的看向义王,“一丘之貉,姜信臣你给我等着,要我发现你怂恿袁蒯在外面找外室,我定也要让你也家宅不宁!”
皇后看向义王,“信臣,阿之气糊涂了,你不要和她计较。”
义王看向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后娘娘,今日之事当真只是巧合吗?
他面色如常,心中想的是,看来皇后也坐不住了。
漆姑进了殿内,皇后就道:“漆姑你扶着你姨母下去。”又对自己妹妹道:“你先下去梳洗一番,我和陛下定会给你个交代好不好?”
张之这才收了手,任由漆姑将她扶起来,“看在阿姊的面子上。”又狠狠看了袁蒯一眼,“袁蒯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漆姑扶着姨母,“父皇,我扶着姨母去梳洗。”
皇上巴不得这不管不顾的小姨子赶紧的离开,“好好好,元初,你快带你姨母先下去。”
离开前,司马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知道,那日司马弘在书房里说,太子之位会有波折,但终归会是阿弟的,其他的事情,她不相信她,但这件事她笃定他会办到。
漆姑以为这一次姨母是真的伤心了,谁知走出宣政殿没多远,她就看到姨母的神情从刚才深受打击的样子,变得难辨息怒。
她的手拍了拍她扶着她的手,“漆姑,放开我吧,我没事。”
漆姑看着姨母这变脸的速度,“刚刚姨母难道?”
曲周侯拿出手帕搽了搽脸,“刚刚吓着你了吧。”
漆姑松了一口气,只是搞不懂姨母这是为何?
曲周侯冷笑一声,“袁蒯太蠢了,被人利用还不自知,如今以为有儿子就万事足了,就算告诉他真相他也会保那母子三人的。”
漆姑只见姨母眼神坚毅,“但我……不会让我自己和袁蒯成为郭家和义王对付阿姊的刀。”
果然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姨母是大晋唯二的两个女侯之一,又在都城长袖善舞,怎么会无的放矢。
漆姑问:“郭家想利用姨父拉拢姨父?”
“连你看出来了,而袁蒯到现在还傻得跟什么似的。”姨母不屑的说,仿佛口中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的丈夫。
“那今日的事情也是计划好的?”漆姑问。
曲周侯摇头,今日之事只不过是她自作主张,她给漆姑解释道:“你父皇之所以犹豫让谁当太子,也是忌惮你舅舅,如今你母后和你舅舅都不好出面,我不闹这一出,难道让郭家得逞吗。”
漆姑懂了,因为涉及太子,所以直接有关联的母后和舅舅不能主动掺和,否则会遭到父皇的猜忌,姨母今日才借由姨父的事情闹这一通,恐怕是想为太子之争降降温。
曲周侯对漆姑道:“我得去一趟你舅舅家,漆姑,最近在宫中要时刻小心知道吗?”
漆姑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宣政殿,寒风凌冽,风起云涌。
想起司马弘上次在书房内给她说的话,“漆姑,陈湛劫持你的那日,还有一帮人,你可知他们是谁的人?”
漆姑想到她和司马弘掉下悬崖,都是拜那黑衣人所赐,“你是说,那是义王或者郭家的人?”
“是义王,他想要陈湛手中铁矿。”
“他怎么会知道陈湛手中有铁矿?”漆姑毛骨悚然,没想到义王早就在为谋反做准备了,那么上一辈子的情形更加凶险。
“义王曾经是燕王麾下的一个小小将领,但不得重用,后来得陛下赏识,才成就今日功业,知道一些燕王旧事不足为奇。”
原来义王早就图谋不轨,漆姑紧紧握住司马弘的手腕,“你真的有把握吗?”
他轻轻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别担心,我已有准备。”
漆姑怎么能不担心呢,上辈子她无知无觉,如今看清了许多事,才知道原来在这些她不曾注意到的地方,每一步都如此凶险。
她甚至没有注意司马弘的吻,只一心问:“太子之位多久能够有结果?”
司马弘圈着漆姑,“很快了。”
漆姑想,她依然选择相信司马弘,不是因为有多相信他,而是她相信,司马弘知道母后是他们司马家最可靠的盟友,这一点毋庸置疑!
太子之争因皇帝的犹豫和曲周侯以及广顺候之事,像一把悬在众人头顶的剑,迟迟没有落下。
而除夕却已到来,今年是漆姑回宫后再宫中过的第一个年,但这个年是漆姑过得最没滋没味的一个年。
太子之争暗潮涌动,姨母和姨父的事情未解决,而之前被禁足的郭姬,因为二皇子做了一篇文章,被太傅夸赞,向皇上为自己的母妃求情。
皇上一高兴,便冠冕堂皇的说什么除夕要一家团圆,将郭姬的禁足解了,并且一连好几日都宿在郭姬处。
郭姬位份虽是美人,依旧无人敢小瞧她,毕竟太子之位一日不定,谁都不知道二皇子,会不会是下一个皇帝,郭姬会不会是下一任太后。
二公主自然也出现在了除夕宫宴上,比起之前,她显得更加沉稳了。
她举着杯子来到漆姑桌前,恭恭敬敬的道歉道:“大皇姊,之前是我不是,还请原谅妹妹胡闹了。”
轻飘飘的一句,就把她栽赃陷害之事说成是胡闹。
漆姑没有举杯,到了这个地步,表面的平静没必要维持了。
她双掌打开撑在桌上,表情冷淡的道:“我可以原谅妹妹一次、两次、三次,不过……妹妹可不要再犯四次、五次、六次的错啊,否则,我能原谅妹妹,国法家规怕无法绕过妹妹。”
若是以前,二公主定然无法容忍漆姑对自己说这些话,现在,二公主听了漆姑的话,不过一笑了之,还对漆姑道:“妹妹谢过大皇姊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不会再犯错。”
漆姑眉毛扬了扬,嘴角扯出一个高深莫测的淡笑:“但愿如此。”
二公主再不敢小瞧这个从乡下来的村姑,心中对漆姑十分警惕,面上越发小心谨慎。
二公主走后,漆姑百无聊赖的看着演戏上人来人往,母后的表情依旧沉稳得如同这冬夜一样,让人看不清黑夜中到底有什么。
她察觉一道期期艾艾的目光一直看向自己,回头,原来是九公主。
想来赵夫人已经告诉她二公主做的那些事,漆姑收回视线,对九公主的欲言又止并不感兴趣。
希望九公主能够放聪明一点,她们之间不是敌人关系,上辈子不是,这辈子也不是,九公主能学习到赵夫人几分面子情就很好。
宫宴美酒佳肴繁多,歌舞不断,声乐不绝,表面看上去十分热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漆姑在这样热闹的宫宴中,反而感到很孤独。
她还是喜欢宅李家村时和阿父一起过的年,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但是小小的房屋被炉火烘得很暖和,酒菜三四样,粗酒一二杯,胜过长央宫数不清的珍馐和通明的烛火,因为那里没有言不由衷,笑不达眼底的人心叵测。
不知道阿父这个年过得怎么样,司马弘要回主宅过年,阿父会不会和她一样,觉得孤单呢,漆姑的思绪渐渐飘到了宫外。
司马府,司马家的除夕宴井然有序,司马太公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一一看向自己的二儿子和三儿子还有他们的儿子,最后目光停在自己最得意的孙子身上。
他们司马家能够在战乱中保存实力,如今家族繁盛,是他筹谋的结果,对此他感到十分欣慰。
唯一的遗憾就是重振司马家往昔的辉煌,他看向自己亲自培养的孙子,其他的几个儿子、孙子,资质平庸,唯有早逝的大儿子留下的这个孩子,早慧过人,他从他的身上,他看到了司马弘家的未来。
“父亲/祖父,祝您除夕安康,长乐未央。”儿子和孙子们齐齐起身祝道。
司马太公举起手中的杯子,“嗯,坐下吧。”
比起宫中的除夕宴,司马家的除夕宴,十分安静,厅内,偶尔有筷竹敲击瓷器的声音,间或漆黑的门外,传来呼呼的风声。
一顿饭,安静而沉默,枯燥且无味。
接近尾声,司马太公才道:“休渊,待会儿到我书房。”
司马太公的书房内,他负手而立,问道:“储位之争你如何看的?”
司马弘道:“太子之位非大皇子莫属。”
司马太公转身,厉声道:“跪下!”
司马弘如青竹般的身影笔直的跪下。
“你可知错!”
“孙儿不知何错之有。”
司马太公痛心疾首的道:“咱们司马家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是因为我们从来不立于危墙之下,太子无论是谁做,都会重用我们司马家,为何你要淌进这滩浑水!”
他实在不知为何一向稳健的孙子,会变得如此激进,好像自从代陛下巡视南方灾情回来后,孙子越发令他无法看透,或者说,孙子正在脱离他的视野。
到如今,司马太公已经无法看透孙子心中所想,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他发现孙子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为大皇子党!他便隐隐觉得自己的孙子正朝着他规划好的司马家的路背道而驰。
对于祖父的质问,司马弘早有准备,他面色平静道“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司马家,前朝就败落了归隐了。”
他眼神漆黑得如同外面的夜一样静,口中的话却令司马太公心惊的同时怒气翻涌。
司马太公一双布满的皱纹的手,指着孙子,“你,你可还记得司马家的祖训!我看看你自己,如今身上带着一股邪气,今日我要正本清源,让你好好清醒清醒,否则你做事不管不顾,你是要将司马家拖入深渊!”
司马太公对门外大喊:“来人,取家法!”
紫色藤条泛着幽冷的光,“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打在凸起的翼状反骨上,修长直立的竹未曾有一丝弯折,傲然铮铮,执念入骨,带着猩红的血气。
【📢作者有话说】
过完年,春天就不远了,春天有重要剧情[墨镜]
90 ? 受伤
◎因为我说我非你不娶◎
除夕过后,漆姑终于找了个机会出宫去看阿父。
出宫这日,天气晴朗,宫宇屋檐上,还顶着未散去的斑驳积雪。
天气难得晴朗,出宫的道路上,传来嘻嘻嘻的笑声,漆姑好奇的掀开车帘,原来是几个年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黄门正拿着扫帚在清理路上的积雪。
广阔的道路上,几个小小的小豆丁追逐打闹,很是自由自在。
干燥的风吹来,漆姑嗅到雪的清香还带着一丝快活温暖的鲜活气息。
她趴在车窗上,天空湛蓝,将地上照得发白,小小的几个身影,在宽阔的道路上,提着比他们自己还高的扫帚,你追我赶。
长央宫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们玩耍。
站在一旁的一个年老宫人最先发现大公主的车架,正要呵斥几个小黄门,漆姑让褔莲去阻止了。
她让鸿雁给几个小黄门一人赏了五两银子。
几个小黄门脸上被风吹得红彤彤的脸,但个个眼神好奇的看向公主的车驾,跟一群初生的小狗崽似的,抖着肩膀,天不怕地不怕,眼中泛着清澈。
难怪公主看了开心,她道:“今日你们走运,得公主怜惜,这是大公主赏你们的。”
小黄门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嘻嘻哈哈,有胆大的还问:“鸿雁姐姐,大公主怎么不责罚我们还给我们赏钱?”
鸿雁道:“你们又没犯错,责罚你们做什么,况且咱们大公主慈悲悯人,行了,天气冷赶紧干完活回去吧。”
一旁年长的内侍朝着漆姑马车方向笑得谄媚,“臭小子们,还不快给公主殿下磕头谢恩?”
几个小黄门连忙朝着漆姑的马车磕头谢恩。
在小黄门们亮晶晶的眼睛的注视下,马车重新出发,漆姑的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到了司马别院,漆姑一下马车,就看到阿泰直挺挺的站在门口。
他常年练武,身材健硕站在门口板正而恭敬,让人想忽视都难。
漆姑只得问:“阿泰,你怎么在这里?”
阿泰微微弯腰拱手,“郎君知道公主要来,亲自遣我来迎公主,郎君本要亲自来迎公主的,但他……”
漆姑不等阿泰说完就道:“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师傅,过年嘛,司马郎君理应在主宅主持大局,和司马太公共享天伦之乐,泰带我向你们郎君问好,就说我祝他新年安泰,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啊。”
刚过完年,司马弘肯定在司马家主宅,她本来就趁着司马弘不在别院,才来看阿父的。
客套完,漆姑就要往阿父的院子里走,阿泰看公主这副不把自家郎君当回事的模样,心中着急,他来这里可不是听公主说这两句便宜话就能回去交差的。
想起因伤感染发热昏迷时,郎君口中呢喃着的名字,阿泰伸出了手,拦住漆姑去路。
漆姑不解的看向阿泰,见他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他眉毛拧紧,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殿下,我们郎君他……病了,殿下,求您去看看我们郎君吧!”
阿泰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郎君除夕那日就回了别院,这几日高热不退,反反复复,夜晚常常背上的伤无法安眠,勉强昏睡过去,口中念的都是公主的名字。”
司马弘生病了?怎么回事,难道是遭人刺杀?可朝廷大臣被刺杀这么大的事情,她没听母后说。
那大概要么是偶感风寒,要么是当中有一些不为外人知的秘辛,她还是少知道未妙。
若是前者她不会医术,去不去看他,对他都没什么好处,如果是后者,她更不能去看他。
漆姑表现得关心道:“哎呀怎么病了呢,可请了医侍去治疗?阿泰呀,我也不懂医术,也不好搅扰了你们郎君养病不是,你们好好照顾你们郎君,等他好了,我得空再去看望他。”
漆姑说完又要走,她才不会去司马家主宅。
谁知刚走了两步,披着披风,脸色惨白的司马弘,咳嗽着走向漆姑过来。
“漆姑你来了?”声音带着缥缈。
他居然不在司马府,而是在别院?
只见眼前的司马弘一脸病容,修竹微微弯了腰,咳嗽几声,极其虚弱的模样,清隽的脸有些瘦削,嘴唇苍白,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漆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司马弘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漆姑你来了,来看李先生?”
漆姑微微点头,他声音有些暗哑干涩,想来是真的病了多日,“你,还好吧?”正是储位之争关键时刻,司马弘可可不能有事,他病恹恹的模样,她都怕他会一不注意就……
“我还好,漆姑去见李先生吧。”司马弘退到一旁。
“啊”漆姑简直不敢相信司马弘今日这般好说话,之前他光是一个眼神,就让她不得安生。
她迟疑道:“那你好好养病,我去看阿父了。”
漆姑转身,可步子还没有迈出去,身后,阿泰凄厉的一声大喊:“郎君,您的背,伤口裂开了!”
阿泰语气惊惶,“公主请您帮我送郎君回院子,我这就去请医侍。”
不等漆回答,阿泰就一副再不跑快学,自己郎君就命不久矣的样子,快得漆姑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漆姑,劳烦你了。”司马弘自然的伸出手靠向漆姑。
漆姑甚至来不及反应,阿泰像后头有鬼在撵他一样原地消失,司马弘的身子就已经靠上来。
漆姑召唤阿泰回来的手举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终妥协般虚扶在司马弘的腰上。
说是扶,实际上是二人互相拦着对方的腰和肩,更像是两人互相依偎着。
“你到底怎么了?”漆姑早看到司马弘背后零星的红色,阿泰说他是病了,可是他背上分明是外伤。
“你被刺杀?谁干的?”漆姑不由想到上辈子他遭遇的那些刺杀,是义王、还是郭家还是那些因为他利益受损的人?
鸿雁和福莲跟在二人身后,她们公主与其说是扶着司马郎君,不如说是被司马弘郎君半拥着。
鸿雁、福莲:该不该告诉公主呢,这是个问题。
司马弘任由漆姑“搀扶着”,贪恋漆姑身上的温度,像久涸的鱼儿,终于获得了源泉,不由靠得漆姑更近了些。
他并不意外被祖父知道他的打算,他本就没打算隐瞒,当然也没打算听祖父的明哲保身。
漆姑说得没错,皇后娘娘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好的同盟。
重来一世,上辈子犯的错误他不打算再犯一次,上辈子多走的弯路,他也不打算再绕一次,上辈子没能护住的人,他不会再护不住。
只是除了护住她,他想要的似乎更多,多到才几日不见,心中竟有些焦急起来,恨不得她日日在眼前,时时看着、盯着才好。
漆姑微微往旁边让了让,试图和司马弘之间拉出些距离,他们离得太近了,他的呼吸喷在她耳旁,让她身子僵硬,感到不自在。
可不知是司马弘有意还是无意,或者他真过于虚弱,她往旁边让一分,他便靠近一分,高大的身躯将她拢得紧紧的,有些令人窒息。
这人当真病得站不稳了吗,半个身子都倾覆在她身上了。
“是不是打扰到你去看李先生了,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回去。”司马弘嘴上这样说着,搭在漆姑身上的手臂力道却丝毫不减,更别说放下来了。
漆姑看他额前两缕碎发,毫无血色的脸颊,眼神有些细碎的光芒,看不真切,总之,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是漆姑从未见到过的脆弱。
不知为何,漆姑沉默了,她手上扶着司马弘的腰紧了紧,两人走回司马弘的屋子,漆姑将他轻放在床沿。
“我没事,不过是祖父的几鞭子而已,伤已经好了,你别担心。”司马弘解释道。
漆姑语气有些闷,问:“司马太公为何罚你?”
“因为我说我非你不娶。”司马弘坦然道。
漆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般,“你!你简直是胡闹!”她从床沿退开半步,司马弘站起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他不想吓坏她的,他以为他们可以慢慢来,三年后,义王已经被消灭,郭家不会再有宫变的可能,大皇子的太子之位会稳固,一切安稳,他会娶她,这是他计划。
但,漆姑一次次的拒绝令他清楚,若放走她,她会躲在她自以为安全的洞穴,连他想见她一面都要费尽没心思,她不会等他。
而他,也根本已经无法再忍受任何一日看不到她。
“漆姑,我们只能在一起,你必须嫁给我。”卑鄙也好,无耻也好,他要见她,要时时刻刻看着她在眼前,他的心才能安稳。
漆姑气笑了,“司马弘,你是病糊涂了,还是司马太公抽的不是你的背是你的脑袋,我不会嫁给你的,还要我说几次!”
司马弘盯着漆姑嫣红的嘴唇,梦中的触感那么真实,以至于现在真正的漆姑站在他面前,她说的话他居然一字一句都没有听见去。
只看见她唇瓣一开一合,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病糊涂了,他一直觊觎着那两瓣唇。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容我冷静冷静[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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