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真是一个神秘的女人◎
廷尉府秘密地牢外,司马弘为漆姑整理好带有帽子的玄色斗篷,漆姑退后一步,司马弘黏糊的态度,让她觉得无福消受,再是“义兄”也不行。
漆姑自己栓好了斗篷,“司马大人我进去了。”
司马弘本不想让漆姑来见陈湛,捉住宋时后,他从宋时口中得知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当初在淮县,陈湛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抓走漆姑,原来,陈湛居然胆大包天的想让漆姑嫁给他,他怎么敢的!
若不是漆姑执意,直到陈湛死,他都不会让漆姑再见此人。
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漆姑,司马弘不禁想,那么漆姑怎么想的呢?
在他不知道的那段时间里,漆姑是否已经喜欢上陈湛,她见陈湛,会否是因为他们曾经的确有一丝情谊在呢。
司马弘心中有一丝恼恨,既然让漆姑和他重生,为何不让他早些回来!
“漆姑,我就在外面等你,不要逞强,有事叫我好吗。”声音温柔得让人觉得司马弘面对的不是公主,而是他珍重对待、小心呵护之人。
漆姑实在搞不懂,成为阶下囚的陈湛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如果陈湛真能伤害她,那么也是这地牢看管太松,是司马弘的责任。
“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尽量问清楚铸铁之法的。”漆姑说完,转身走进暗牢。
陈湛坐在漆黑的牢房前,可能因为今日要见漆姑,所以狱卒们给他稍微梳洗了一番,起码让没有那么狼狈,但梳洗过后,他看上去仍旧十分虚弱,整个人空洞而麻木,袁蒯的酷刑,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但身子未动,直到漆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也只是直直的看向漆姑。
漆姑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是啊,她现在是公主了,大晋开国帝后的第一个孩子,再不是那个小小的农女,也不是那个李家村陪他在生辰时吃面的女娘。
“陈湛,他们说你想见我。”漆姑看着坐在牢房中,脸颊凹陷,瘦骨嶙峋,眉骨上一道深深的口子,已经结痂。陈湛遭到了严刑拷打以及其他严酷的刑罚,这是必然的,知道不该,但漆姑还是没由来的心一紧。
“漆姑,好久不见,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这样的场景,我是阶下囚,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漆姑心中虽然同情陈湛,可是,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凉薄也好,她这次来,是为了那份铸铁之法。
“漆姑,其实我们两个挺像的,你是晋王的孩子,我是燕王的孩子,如果没有战争,没准我们两个真能成亲,当年我阿父是有意和晋王结盟的,然而成王败寇……我是阿父阿母战败后的你,你是阿父阿母战胜后的我。”陈湛语气有些轻飘飘的虚浮。
漆姑将戴在头上的帽子轻轻的从头顶推开,“对不起,我们两个注定是两个阵营里的人。”
“漆姑你不必和我说对不起,要说也是我对不起,当日不该劫走你,宋时没有伤到你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湛语气温柔,让漆姑觉得,那个善解人意且温柔的成阿姊回来了。
如果,他们的背后都没有这样沉重的枷锁,她想她和陈湛也许真的能像兄妹一样相处,可惜,这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漆姑沉默,这样的陈湛让她不知如何开口,而陈湛轻笑一声,“傻漆姑,面对敌人之子,为何要露出这样的模样,这可是大忌。”
“可是……我们从来不是敌人。”晋燕之间的战争早就结束了,不是他们两个能够改变的事实,燕国也已经从这世上消失。
“哈哈哈哈!”陈湛仰天长笑,“漆姑,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活得如此通透,你被你阿父阿母抛弃,心底依旧澄澈,是天真也好,是清醒也罢,漆姑,你比我强。”
陈湛想,他喜欢漆姑,也许正是漆姑身上有他从来没有过的简单。一开始,他以为她的简单是因为她的世界本就简单,她不过是一个小地方一个农人的女儿,她的世界,只有一个腿脚不便的阿父,几亩需要亲自春种秋收的田地,去得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从李家村到赵家村。
可是,是他轻视了漆姑,她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她背负的东西不比他轻,而她只是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度过这烂透了的人生。
漆姑以为陈湛说的是晋燕之战中,她的阿父阿母打败了他的阿父阿母的事情,她道:“你高看我了,我不过是放下了而已。”
“放下?”陈湛想,如何放下啊,这国仇家恨,那么沉,那么重。
“什么国仇家恨,这些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当年你我不过几岁的孩子,陈湛你为何要背负和你无关的枷锁呢,燕国已经没有了,从此这天下的百姓都是大晋的百姓,再过几十年甚至用不了那么久,所有人都会安居乐业,大燕会被埋没在历史的尘烟中,而你,不过是一粒被风卷起的灰尘,历史连你的名字都不会有,还会把你说成是十恶不赦的反贼。至于我,我阿父阿母会名垂青史又如何,但对我来说,我只记得我阿父将我和阿母阿弟丢下马车,阿母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丢下我逃命的背影,这些历史不会记载,我的绝望和疼痛只是我自己的事,谁也不知道、不关心,我也只是一粒灰,陈湛,你的阿父阿母在历史的画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我的阿父阿母留下了另一笔,但,这些,都和我们无关……”
“我们是继承他们的那一笔的,他们是他们,我们只是我们,直到新的书写历史的人出现。”
“哈哈哈哈!”陈湛第二次仰头大笑,这一次,漆姑看见他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水划出,“漆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两个不早些坦诚相待,也许,也许……”
漆姑摇头叹息,“湛阿兄不要执着了,命运是风,我们都无法预测风会从哪个方向吹来,有些事情该发生的时候会发生,不该发生的时候,永远不会发生。”
漆姑想,陈湛也高看她了,她能这样通透,都是因为自己比他多活了一辈子,上辈子的自己可说不出这些话,她上辈子比陈湛还偏执呢。
自己现在说话怎么一套又一套的,都把人陈湛说哭了,漆姑暗自自嘲,真是愧不敢当啊愧不敢当。
陈湛不知漆姑心中的话,他一双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在黑暗中突然有一丝光亮,“漆姑,我和你说说我阿父和阿母吧,我好久没和人说起他们了,等我死后,可能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想念他们了。”
漆姑学着陈湛的摸样,盘腿坐在牢房前,和陈湛隔着一扇牢房们,面对面的坐着,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要是有酒就好了,我们两个可以畅饮一番,也是一桩美事。”
“这有何难。”漆姑叫来狱卒,吩咐道:“去给我准备一壶酒来。”
狱卒弯腰道:“是,殿下。”然后小跑着就去找司马弘了。
“大人,公主要一壶酒。”司马弘坐在牢房外,听了狱卒的话,眉头紧皱,竟然还要喝酒,陈湛真把这地牢当叙旧的酒馆不成!
狱卒见司马大人不说,眼睛为难的转了转,其实这要求也不算过分,有些要犯要招供前,他们提出的要求比这过分的也不是没有,但只要不算很过分的,他们也基本会满足的。
“去准备两壶酒,一壶给陈湛,另一壶……”
司马弘说完,狱卒有些为难,这,毕竟是公主的吩咐,万一一会儿公主发怒,他一个小小狱卒可承受不起。
“无妨,公主不会怪罪你,到时我会向公主解释。”
狱卒就是在等这句话,忙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办。”
很快狱卒端来两壶酒,一壶给了公主,一壶他打开牢房给了陈湛。
漆姑没发觉哪里不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而陈湛双手戴着镣铐,也自如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二人举起酒杯,在空中碰了碰,“今日是我们第一次把酒畅饮,湛阿兄,来,祝我们今日喝得开心!”
“好,就祝我们今日把酒言欢!”
二人一饮而尽,漆姑轻轻“咦”了一声,这酒,怎么和水似的,不,这分明就是水!那狱卒居然拿水糊弄她!
“你没觉得这酒有什么不对吗?”漆姑看向面色如常的陈湛,问道。
陈湛摇头,“怎么了吗?”
漆姑很快想到,这恐怕是另一个人的手笔,真是管得太多了。
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道:“没什么,湛阿兄,给我说说赵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吧。”
陈湛眼神陷入回忆,“我母妃是个很温柔的人,但这只是表面,母妃其实外柔内刚。当年父王爱上母妃时已经有正妻,母妃开始并不同意,母妃家中世代读书,她耳濡目染,也看了很多书,谋略才智不输很多男子,并不想成为某个诸侯王的妃妾,困于内宅。起初,母妃不接受父王,后来父王发现母妃胸有丘壑,便投其所好,让母妃和他一起上前线打仗,为他出谋划策,父王还采纳了母妃的建议,而母妃的计策果然帮助父王赢得了一些胜利,他们在日渐相处中开始惺惺相惜,母妃理解父王管理一众心思各异的武将的不易和难处,父王也理解母妃虽身为女子,却心怀远大抱负不被理解的不甘,他们的感情水到渠成。此后,母妃跟在父王身边东征西讨,父王越发喜爱母妃,而母妃因为父王也成为军中不可或缺的谋士,若不是最后一役,你父身边的曲岩算无遗策,我父王棋差一着,这天下是谁的尚未可知。”
听了陈湛的话,漆姑眼神怪怪的,这怎么和她昨日知道的版本不大一样。她自饮了一杯“酒”,心想,赵姬真是一个神秘的女人。
62 ? 赵姬的悲剧
◎真正导致你父王失败的,其实——是他自己◎
“赵夫人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子。”漆姑感叹道。
陈湛倒了一杯酒,酒如喉肠,满腹的辛酸和愤懑。
他和父王母妃并没有相处太多时日,以致于到现在,他对他们的脸,其实已经很模糊,很模糊,是残余的信念或者说是漆姑所说的执念苦苦支撑他到现在。
“我这里却有故事的另一个版本,湛阿兄你可想听听?”也许陈湛所知道的真相并不完整,只是,如果陈湛真的知道了另一个真相后,他所执着的东西还有意义吗。
陈湛心中早就生疑,只是他不敢求证,不敢……知道真相,可是现在,到了他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见陈湛沉默不语,漆姑自顾自的说道:“赵夫人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她有勇有谋,以谋士身份向燕王自荐,可是,比起她的才智,燕王更看重她的美貌,世人都说是燕王爱上倾国倾城的赵姬,但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赵夫人主动投效燕王,可惜燕王却让赵夫人做了自己的姬妾,而赵姬不得已,以自己的美貌换取了在燕王身旁出谋划策的机会。”
漆姑暗暗观察陈湛,见他听得入神,继续道:“起初燕王并不在意,没想到赵姬的确有才,她的很多计策帮助燕军赢得了大大小小的战役,这个时候,燕王才慢慢开始重视赵姬的才能,赵夫人不仅对战事能出谋划策,对燕王不耐烦处理的政务,赵夫人也十分得心应手,她关心百姓,帮助重建家园,让他们重新获得土地耕种,她要求军队规范言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烧杀戮虐,还善待俘虏,渐渐的燕王很是依赖赵姬,赵姬也赢得了治下百姓的爱戴。”
“然而,这些却遭到了燕王身边的一些亲信将领的反感排斥以及嫉妒,其中尤其是以大将张韬为首齐乐为辅的这些人,他们联合起来离间赵姬和燕王,甚至编造出赵姬其实是晋王派来的细作,是晋王楚沛使出的美人计。”
陈湛喉咙发干,他嘴唇干裂发白,艰难的的说道:“这些都是谣传,当年我阿父身边最信任的是郑回,父王不仅信任郑回,且十分敬重他,郑回从未相信过我母妃是奸细一说。”
“是啊,郑大人的确是难得一遇的人才,若是最后一役郑大人在,没准胜负真的难料,像齐乐那些人根本就不会得逞。”
陈湛想起什么,郑公为何不在,难道……
看出陈湛似乎想到了什么,漆姑道:“你现在才想通吗,齐乐那些人要离间的根本是燕王和郑回,从结果上来看,张韬和齐乐等人的阴谋成功了。郑公身子本就不好,因为劝燕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该论功行赏的九论功行赏,该处置的人就要处置,可是最后,燕王并未处置张韬和齐乐,反而疑心起郑公,表面让郑公好好养病,实则是架空了郑公。”
“不,不,父王怎会疑心郑公和我母妃,这不可能!”可是就如漆姑说的那样,那些事情太过巧合了!
陈湛一直知道,齐乐等人轻视自己的母妃,因此他让他们成为他计划中的炮灰,可是,他没想到,父王他……
陈湛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要崩溃了,漆姑知道这对陈湛很残忍,可是,她没有犹豫,还是继续说:“燕王最后还是疑心郑公和赵夫人了,郑公本就年事已高,加上被自己的君主疑心,双重打击之下他病倒了,只好心灰意冷的告老养病,而他临走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是燕王而是赵姬,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胡说!你怎会知道这些!”这些事情,连他都不知道,可想而知这些事情是多么机密之事,漆姑又如何会知道!
“因为,我母后那时就在燕王账下做俘虏,赵姬没有为难我母后,也许是她看到我母后和阿弟,想到了早早被送到安全地方保护起来的你。”
“这不可能!!”
漆姑直视陈湛逃避的眼神,“这些事其实也不是那么机密,起码宋时就知道,若你不信,到时可让宋时确认,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陈湛抬头,直直看向漆姑,“不!是你母后!是她,她散播了那些流言,她害死了我母妃!”陈湛镣铐的双手紧紧抓住牢房结实的两根柱子,跪站起来,他眼球凸起,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眼角流出两行闪着红色血光的泪,面目狰狞道:“张氏恩将仇报,她好狠的心,我母妃没有为难她,她却害我母妃至此!”
陈湛怒目圆睁的脸就在距离漆姑咫尺的地方,若不是有这牢房柱子的阻碍,她觉得他能一把抓住她,将她生吞活剥。
母后,真的在做俘虏时,离间了燕王和赵姬吗,漆姑想,那的确是母后的风格,即使在最绝境的时候,母后依旧知道要做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用的事……
不远处的转角后,皇后和司马弘站在阴影下,正看着漆姑和陈湛两人盘腿而坐。
皇后满意的看向自己的女儿,从两人面对面坐下后,两人就站在这里听完了他们全程的对话。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沉着冷静,说话有条有理,层层递进,看着陈湛几乎就要在漆姑的话下溃不成军,张皇后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虽然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可是漆姑她果然如阿之所说那样,有他们张家的风范,她满意的点点头。
而司马弘,看着二人相对而坐,漆姑再不是前世那个眼中只有他的女郎,如今她眼中有她的阿父、有她悉心栽培的那些粟麦苗、有她的阿母、有她的阿弟,甚至有李巧有陈湛,有太多太多人,但唯独没有了他……
当看到漆姑被忽然癫狂的陈湛吓得往后一仰,张皇后还没准备阻止,就看见平日清冷疏离,从不轻易流露出多余情绪的司马弘,鲜见的露出一丝外放的怒意,这是……
只见牢房门口,司马弘从身后扶住了漆姑的肩,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看向跪在牢房门前的陈湛,居高临下的道:“陈湛,真相你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郑公殉主后,齐乐这伙人找到你,想借你的名义复国,你却并未真的信任齐乐,你什么都知道,但又不愿意相信,真正导致你父王失败的,其实——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陈湛双手撑地,灰败的低垂着头,双手狠狠砸地,他痛苦而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真相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漆姑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陈湛绝望的痛哭,司马弘一手环抱漆姑,将她保护在自己胸前的动作也未变,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看着陈湛发泄心中的悲愤。
直到陈湛的哭声止住,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整个人了无生趣的模样,令漆姑不由心惊,她呆呆的道:“湛阿兄,你……”
“漆姑,我送给你的小锄头还在吗?”
“啊?”漆姑不知道陈湛为何突然提起那个小物件,但她今日还真带了,她忙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线。
今日特意带上这东西,也是为了用这东西和陈湛套套近乎,希望他能放心防备。没想到,她还没有主动拿出来,陈湛反而先提出来,心中不由越发愧疚起来。
陈湛看着自己送给漆姑的东西被她穿上了红线带在身上,起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他的,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李家村和赵家村的两个普通人就好了。
漆姑取下脖子上的小锄头,银色的小锄头躺在她的手掌心,陈湛轻轻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冰冷的铁疙瘩染上了漆姑的体温。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一件成品,然后眼神重新从漆姑的掌心落在了漆姑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漆姑,像是要用眼神将漆姑的脸描摹下来,深深印在脑海中。
描摹完,他嘴角带着轻微的笑,“漆姑,要是你只是李家村一个农女,我只是赵家村的铁匠,样没准你就能嫁给我了,我们过着日升而做,日落而息的普通生活,其实也很好,你说是吗?”
漆姑感觉自己肩膀被人紧紧的握住,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可是司马弘却将她死死的禁锢在她的怀里。
漆姑争不过,重新看向陈湛,陈湛的问题,她无法给出答案,她道:“我也不知道。”
陈湛苦笑一声,“早知如此……罢了,漆姑,我送你的礼物,今后也要把它带着身边啊,偶尔想想就好。”说完,他朝漆姑摆摆手,然后转身,背对漆姑和司马弘,闭眼坐在牢房中央。
牢房的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刚好打在他身上,漆姑好像从他一张绝美的脸上看到了解脱,也看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逐渐流失。
漆姑失魂落魄的被司马弘扶着肩膀离开,转角处,张皇后带着审视的目光,司马弘并未有一丝退缩。
“母后?您怎么也在?”漆姑脸色苍白,垂眸,“对不起,我没能拿到那份铸铁之法。”和陈湛的对话耗费了她所有的心神,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揣测此时母后看向她以及身旁司马弘的眼神。
对陈湛的遭遇,她不能真的做到一点都在意。
张皇后注意到自己女儿的脸色,想到她才被绑架,还在养病,便来了这里和陈湛周旋,便道:“今日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交给母后,你回去休息吧。”
她想,她要的那个东西,其实漆姑已经拿到了,只是既然这东西已经拿到,就不着急了,等漆姑养好身子再说不迟。
又转向司马弘:“休渊,劳烦你送漆姑回去,好好照顾她。”
漆姑下意识拒绝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鸿雁她们就在外面等我。”
可是司马弘却不容拒绝道:“尊皇后娘娘令,微臣先送公主回去休息。”
漆姑反抗不得,只得由着司马弘扶着肩膀,刚走了两步,漆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张皇后,“母后,如果可以,可否留湛阿兄一命,即便……他也……”
漆姑语气恳求,虽然她知道以母后的性格,应不会留下陈湛这样的不可控风险,可是,可是她还是忍不住……
张皇后看着女儿眼神里的恳求,不置可否,只抬手挥了挥,示意司马弘带漆姑离开。
看着司马弘拥着漆姑走在昏暗的牢房中的背影,张皇后双眉微微轻蹙,“难得见这司马休渊对什么人这样上心过。”
身后,林媪捂着嘴笑了笑,“这说明咱们公主招人稀罕,福泽深厚。”
这话倒是让张皇后素来严肃的脸也笑了一笑。
【📢作者有话说】
重修修改了一下捉了虫,所以大家猜猜皇后和司马弘要的东西在哪里呢,哈哈哈,很明显了
63 ? 三姝来访
◎你给我等着!◎
“遭了,那铸铁之法,我还没问出来。”漆姑出了牢房大门,重新见了天光,脑袋重回清醒,想起正事还没能问出来十分懊恼。
司马弘目光看向漆姑脖子上那根红线,难怪陈湛有恃无恐,恐怕在他做了一个假的铁锄头拿到陈湛面前去时,就知道他在骗他吧。
“找个机会将陈湛送你的这个‘锄头’,上交给皇后娘娘吧。”司马弘道。
漆姑顺着司马的红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挂着的那枚小小锄头,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铸铁之法在这里面?”
司马弘没回答,反而问:“你和陈湛是如何相识的。”竟让你在明知他根本不能活下来之下,还仍然为他求情。
“刚才你和母后应该全程听了刚刚我们的话吧,就那样。”漆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我,李家村农女,他,赵家村打铁匠家的孩子,我锄头坏了只能去找十里八乡唯一的铁匠啊,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样巧的事情。”
而司马弘眼神沉沉,他真的错过了很多,而他也很想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事,漆姑,你真的会嫁给陈湛,或者其他人吗。
漆姑靠在马车壁上,受你捏着陈湛送她的“小锄头”,闭着眼想,湛阿兄,没想到你真的送了我一份大礼。
漆姑的伤终于在司马弘三推四推之下,经他允许好了。
“这些日子多谢义兄了,义兄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在心的。”
“是吗?”司马弘看着雀跃的漆姑,他知道,他困不住她了,她像一只养好了伤的鸟,急于摆脱他给他编织的牢笼。
“但愿公主殿下能记着我的好,今后我有事相请,公主不要推辞才好。”
漆姑爽快的答应:“义兄说哪里话,以后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包在我身上。”
李士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看着漆姑豪迈的拍着自己胸脯保证,心中暗笑,傻女儿哟,也不想想他司马休渊何许人也,还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别回头被人拐了还替人数钱。
“什东西包在你身上呀漆姑。”
漆姑回头,小跑向阿父,“阿父,你看我大好了,明日就要回宫了,正要去和你道别呢。”
李士看着面色红润,眼神飞扬的漆姑,点点头,“嗯,这些时日确实养得你毛光水滑的,不错不错。”司马弘逼着漆姑吃那些补药、补品的还是很有用的。
漆姑看着阿父手里提的东西,“阿父这是什么,好香啊,该不会是……”
“果然是狗鼻子,我可忘不了那日有只叫漆姑的小狗,吵着要吃烤鸡的模样。”
“嘿嘿,还是阿父对我好。”漆姑一点不客气的接过李士手里的油纸包,“那我就不客气了。”毕竟明日回宫可就吃不到外面的这些东西了。
父女俩旁若无人,漆姑以为司马弘这时候应该识趣的走了,却不想,他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喝茶,屁股没有挪动一下的意思,他还有事?
“司马大人还有事?”漆姑问。
司马弘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笑一声,“呵。”嘲讽的说道:“刚才公主还说什么大恩不言谢,哎,现在却人未走,茶先凉。”
什么时候,司马弘也这样携恩令报了,他不是一向清心寡欲吗,怎么如今这样斤斤计较了。
不过漆姑还是堆满谄媚的笑,“义兄,哪里的话,我这不是怕义兄日理万机,耽误了义兄的正事吗。”
“是吗,我今日沐休,我以为这是全都城都知道的事情呢。”
漆姑义正言辞,“我,我当然知道啊,但是谁不知道司马大人、司徒令大人最是忧国忧民,笔耕不辍啊,便是休沐也挡不住你为国奉献呐。”
“公主还真会为我戴高帽。”这样的漆姑,是司马弘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他想她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这时,下人来报,“郎君、公主,外面,长公主、二公主、九公主还有高二女郎求见,说是,来探望大公主殿下。”
漆姑暗叹一声,功亏一篑,就知道夜长梦多,当初就不该在司马弘的别院休养的。
这二公主和高明玉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该不会是李巧吧,漆姑咬牙想着。
又用控诉一般的眼神看向司马弘,老二和老九以及高二都是为了你来的。
漆姑的眼神赤裸裸,司马弘自然不可能不注意到,可他还是维持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依旧没有要走的样子!
奇怪了,今日他坐的位置上面沾了胶水不成,这人怎么一动也不动的。
难道,他其实想见高明玉,漆姑本不想见她们的,转念一想,见一见也未尝不可。
得了她的同意,下人忙去请二公主等人进来,漆姑走到司马弘面前,一脸坏笑,“没想到义兄原来是这个意思,早说嘛,我无有不从命的。”
漆姑的脸实在鲜活,司马弘看着她,挪不开眼,他的确是该离开了,只是不知为何,一想到明日再回来,这院子里就会恢复死水一般的安静,就像上辈子她离开后的那十几年一样毫无生气,他便不想离开。
他贪恋有她在的热烈气息,让他感觉自己真的还活着。
李巧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漆姑坐在上首,笑眯眯的,而左右下首,分别坐着士阿叔和那个如天上明月般俊朗非凡的郎君。
李巧看向李士,恭敬的向李士行了一个晚辈礼,“士阿叔。”
李士站了起来,“这是李家阿巧吧,还是皇城宝气养人,这才几个月,你这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这举止气度真有范儿,你阿父阿母要是看到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李巧一度羡慕漆姑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阿父,这位士阿叔又爱笑,又像个读书人,她低着头谦逊的道:“士阿叔谬赞了。”
而她身后,二公主、九公主以及高明玉自然不会给一个平民行礼,从一进来开始,三人眼中只有一个人——司马弘。
李士并不在意这些,严格说来,他还得二位公主磕头呢。
漆姑走到李士和李巧身边,看着对面的三个女郎,各自有各的风格,对着司马弘明送秋波。
李士小声的对漆姑道,“下面有请一号女嘉宾。”
只见二公主楚永容,身穿浅桃色直裾,面若桃李,柔柔的声音说道:“休渊,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担心阿姊,这些日子得知阿姊遇刺受伤,我在宫中甚是担心,听说那日是你正巧救了阿姊,你没有受伤吧。”
司马弘表情未变,被三个女子围着,她们身上过于浓烈香薰味道,让他眉头皱了皱,而他透过三人围成的人墙,看到对面的漆姑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下面有请二号女嘉宾。”李士揶揄的声音再次响起,漆姑和李巧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女嘉宾”,但也明白说的是围着司马弘的三个女子。
九公主依旧穿得火红热烈人,在人群中十分惹眼,她声音急切,看得出来对司马弘也是十分喜爱了,“是啊,休渊哥哥,你没事吧,母妃之前不让我出来,今日好不容易出来,我听见你遇刺,央求了母妃好久才放我出来的。”
李士看好戏似的抱着双臂,“三号女嘉宾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休渊,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了,你要知道,你可别很多人的都重要,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漆姑好笑的看着三个黑乎乎后脑勺,这些都是司马弘欠下的桃花债,心里啧啧啧三声,上辈子她是怎么敢的啊,在这些如狼似虎的女子中,那么勇猛的追在他身后,没被她们生吞活剥简直奇迹。
难怪宫变那日,郭夫人要把她骗进宫去呢,怕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扫清障碍吧,可惜,郭夫人千算万算没算到,她母后和司马弘早有联合起来对郭家有所防备,以及他们够狠,果断舍弃了她,终结了那场宫变。
“漆姑,你不打算向你的妹妹们解释解释吗?”司马弘看向漆姑,那眼神温柔到不像司马弘,似乎在说,你的感谢呢,你的回报呢。
三个女郎回头看向漆姑,不约而同的想“漆姑?”休渊何时和这个乡下来的农女那么亲密了,竟然直接喊她的名字,看她的眼神为何有一种从没有过的温柔!
三人眼里带上了相同的审视、嫉妒。
漆姑假咳几声,“哦,我倒是忘记了原来受伤的是我,二位妹妹还有这位和我没啥交情的高二女郎是来看我的哦,瞧我这不分主次、本末倒置和的记性。”这话是在明晃晃的嘲讽三人。
“漆姑阿姊你,你误会我们了,我们得知你受伤的消息便第一时间来看望您了。”
“哦~那不若请司马郎君回避,我们几姊妹好好的亲近亲近,说说体己话。”
“谁要和你说体己话!”九公主第一个跳出来,她和这个突然冒出的来大姊誓不两立!
“原来九妹妹出宫,就为了见司马郎君啊,阿姊明白的,明白的。”漆姑眨着眼睛,一副我不计较的样子。
高明玉也不甘示弱,“大公主,司马郎君救了你,我们关心关心他又怎么了,你怎么能这样冷血无情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啧啧啧,高二女郎也是来看司马郎君的啊,那何必打着我的幌子呢,我和你也没啥交情。”
漆姑挥袖坐在了上座上,“不过可惜,二妹妹、九妹妹还有高二女郎,司马郎君就一个人,你们却有三位,可怎么分得周哦,难不成,司马大人以后要坐享齐人之福。”
漆姑就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一样,“哎呀,瞧我,以后三位都若都嫁给司马郎君,那才是真正的姐妹呢,难怪二妹妹、九妹妹和高二女郎看起来姐妹情深呢,倒比和我这个亲姐姐感情好多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狭隘了,哈哈哈~”
李士和李巧在一旁,看着三人脸色一会青一会紫的,十分精彩,他们二人此刻都很有默契,你们惹她干嘛。
而身为暴风中心的司马弘站起来走向漆姑,露出一个无奈却带着真拿你没办法的笑,“漆姑说什么呢,玩笑也要有度。”说着他轻轻摸了摸漆姑的头顶,“既然我们的事情说定了,你们姐妹好好聊聊吧,我和李先生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二公主、九公主、高明玉齐齐看向漆姑,眼神不善,什么说定了!难道……这个乡下农女要嫁给司马弘!绝对不可能!
惊悚!诡异!什么说好了,我们说好什么了,你摸我头顶又是为什么。漆姑双眼冒火,司马弘!卑鄙!无耻!害我成为众矢之的!你给我等着!
64 ? 钟媪献计
◎我没有打算杀陈湛◎
“砰!”一只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二公主在披香殿内懒得维持温柔婉约的假面具。
她红着眼眶,看向郭夫人,“母妃,我绝不允许那个村姑嫁给休渊,休渊怎么可以娶她!”
郭夫人见自己女儿如此生气,今日女儿高高兴兴的出门,借着去探望那个村姑的名义去见司马弘,回来却气得失了一贯维持得很好的公主气度。
“这话怎么说的,那样一个乡巴佬,如何能嫁给司马休渊,她给你提鞋都不配,司马休渊眼睛只要不是瞎了,就不可能会看上她何况司马太公那样的人也不会允许司马家娶这样的宗妇。”
郭夫人因皇上经常来,从皇上口中听过司马家的事,司马弘的婚事可不是能让张令随意摆布的,当年,皇上请司马太公出山,就说过,司马休渊的婚事皇族不能插手。
所以若不是司马休渊愿意或者司马太公首肯,张令想让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女儿嫁给司马休渊,那是不可能的。
心中又暗恨那申卫实在无能,本是打算让他抓了楚漆姑,明日让所有人看看楚漆姑衣不蔽体的出现在长安大街上,让张令丢个大丑,结果申卫哲蠢货居然失手了,害得阿兄派死士灭口,损失了好几个花了不知多少金培养的死士。
二公主想到那楚漆姑和司马休渊之间奇怪的氛围,以及司马休渊今日说的话,司马休渊从来没有这样对别的女郎过,就算是他,他也一向有礼有余亲近不足。
可是今日,她发现休渊他却对楚漆姑流露出十分自然的亲昵,对,没错,那种自然的亲近感,就像两人认识很久了一样!
怎么可能!他们认识不过两个多月!为何就这样熟稔了,一定有哪里不对!
“可恶!张氏毒妇和她那又女儿敢坏我女儿的好事。”郭夫人走到女儿身边,握着女儿的手臂,“容儿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今日起,咱们娘俩不能再等你父皇了。”
楚永容眼生望着虚空中那个实际不存在,但又存在的点,狠狠的道:“是啊,该我的,我必要得到才是。”
钟媪见两个主子一脸要争气的模样,挺了挺胸,终于轮到她来主子们面前表现了。
“夫人、公主,奴婢这里有一样东西,保管有用,到时候不论怎么用,都能让公主得到您想要的结果。”
“哦,钟媪还有这本事。”郭夫人奇道,如远山一样的眉毛又轻皱起来,“怎么之前不拿出来,好早点为我儿分忧?”
钟媪只得一笑,“夫人莫怪,须知有些事情要天时地利人和方能起到奇效,如今便是这个正正好的时候。”
钟媪神秘的从自己的荷包内掏出一物,这东西太珍贵,她随身携带,就知道早晚有一日能用得上,她被选进宫中服侍,那是有道理的。
郭夫人和二公主围住钟媪,听她讲述这东西是个什么,如何用,郭夫人听完叹为观止,如黄鹂鸟一样的声音当即呵呵呵的笑起来。
“钟媪当真是有些本事的。”心想这次若是计成,那司马休渊还不乖乖就范。
钟媪嘴角微翘,“夫人谬赞。”
而楚永容,手里握着钟媪递来的东西,眼神幽幽的闪了闪了,钟媪的办法的确不错,不过过于保守了。
她将东西收进自己的袖中,对钟媪道:“钟媪的计策不错,不过我还有一计,若能成,也能让那村姑永无翻身之日,再也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二公主重新戴上了面具,依旧是那个美丽矜贵,清丽温柔的二公主,她从披香殿出来。
正遇上心事重重,低着头从旁边走过的林媪。
“站住!”林媪停住脚步,“二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林媪问。
她如今在披香殿的日子并不好过,不仅早被郭夫人打发道外院,她从钟媪的态度和只言片语间惊觉,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
联想到那日自己去大公主府处为郭夫人办的事,恐怕东窗事发之日,便是自己死亡之期。
林媪最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便是睡着了,也是做噩梦,梦见自己死于非命。
她有心想去找皇后,可如今她身边全是眼线,她相信只要她胆敢踏出披香殿一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的尸体可能被丢到这座长央宫某慌井中,不知何时才能被发现。
于是多日思考后,她想到了自救的法子,今日便是个好机会。
二公主看着跪在地上佝偻灰败的身影,溺水的人看见绳子一定会死死的抓住的,楚永容露出一个关怀但不到眼底的笑,“林媪,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就瘦得这样厉害了,莫不是病了。”
林媪想,阖宫上下,人人都称赞这位二公主人美心善,最有公主风范的,若是能求得二公主在郭夫人面前求情,她是不是就能免于一死!
一切和她想的一样,于是按照计划,她哽咽道:“奴婢没事,公主挂怀奴婢,奴婢感激不尽,过些日子奴婢出宫了,以后必会日日向上苍祈祷,保佑公主、二皇子和夫人平安康泰的。”林媪把腰深深的弯了下去。
楚永容故作不知,又带着疑惑的问:“林媪这是准备要出宫去了?”
林媪笑得勉强,按照皇后娘娘的规矩,她到了年纪经郭夫人允许,她的确可以出宫颐养天年了,可是郭夫人根本不会轻易放她走,那钟媪也不安好心。
她叹了一口气,道:“二公主也知道的,夫人如今有了钟媪服侍,我实在多余,皇后娘娘又在彻查宫中人员用度,奴婢这不是就……多余了……”
其实得脸的妃嫔,要留下个把人是没问题的,端看想与不想,可是郭夫人不仅不想放她走,还想让她背锅。
林媪真悔啊,当初听说被分来郭夫人处,心里十分高兴,早知当日,就应该在皇后娘娘清点、裁撤原长央宫人宫人时下定决心出宫的,都怪她不知足。
如今想这些已然无用,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豁出去为自己拼出一条活路来!
“殿下,老奴不想离开披香殿啊,我自从陛下入主长央宫变服侍夫人,看着您和二皇子长大,如今,我舍不得啊……”
林媪在长央宫沉浮多年,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二公主看着她情真意切的模样,若她是九妹那样的蠢货,可能就真就为她求情去了。
可惜,她不是九妹那样的蠢货,二公主蹲下,刚刚还和熙的眼神,此刻变得冰冷,“是吗,林媪,我和我母妃不一样,若是我保下你,你能给我什么呢。”
林媪被二公主这忽然变了的脸惊了一惊,低下头,不敢直视,本以为是个活菩萨,怎么却让人感到阴森森的鬼气,但事到如今,她都必须要抱紧二公主的大腿了。
好在她今日是有备而来,“二公主,奴婢前些日子路过玉华殿,听见一个叫鸿鹄的小丫头躲在角落哭哭啼啼,便和她攀谈了两句。”
“哦。”见二公主果然很感兴趣的样子,林媪继续道:“原来,是因为大公主被歹人抓走那日,鸿鹄玩忽职守,被皇后娘娘罚了15鞭子,我听她满心委屈,和她聊了几句,哎,这丫头也是可怜孩子……”
楚永容摸了摸自己口袋中的东西,真是天助她也,钟媪说天时地利人和,果然,如今正是好时机。
她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面孔,亲自扶起林媪,“林媪啊,你在长央宫呆了一辈子,出去了如何适应呢。”
林媪心中激动,这是同意了?她这条老命是保住了?就听二公主说:“林媪,我和母妃不一样,只要你能帮我,我保你荣华富贵。”
林媪忘记刚才那一瞬,二公主眼神的冰冷,她连忙道:“二公主放心,老奴明白,老奴这把年纪了,荣华富贵不敢想了,只求平安康健就心满意足了。”她只求保命。
“事情办好了,这些都会有的,你,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明白的。”
皇后的长信殿,漆姑回宫的第一时间先来见母后,她将脖子上的“小锄头”交给了母后。
只见母后接过那锄头看了看,从锄头把掰开,那里面竟然是空的,里面有一卷小小的密信。
漆姑瞪大眼睛,这东西她把玩过几次,都未曾发现还有这样的机关。
张皇后直接当着漆姑的面打开了密信,上面竟然是一副地图。
张皇后疑惑,本以为是那份铸铁之法,没想到是一副地图。
突然,张皇后想到了那个传说,传说燕王得到了神仙指引,获得一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铁矿!
难道,那不是传说,那座铁矿石真的存在!而自己手里的正是那座铁矿的地图!
饶是张皇后,面对这天大的意外之喜也难以继续保持镇定,她看向自己这个女儿,陈湛居然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了她,为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漆姑摇头,“这不像是铸铁之法”,难道司马弘猜错了,铸铁之法不在自己的锄头里。
张皇后看着还不知道她得到的是什么的女儿,摇头,“漆姑,你和陈湛当真只是在李家村相识的情谊?”为何陈湛居然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漆姑,他们真的只是同乡情谊?张皇后也不禁怀疑起二人的关系。
漆姑发现了母后的不对劲,她的手居然激动的在抖,而她的这个问题,似乎在说陈湛和她关系匪浅。
真是天地良心,她知道陈湛是男的,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啊,“啊。确实就只是同乡了几年,这和这张地图有什么关系吗。”
“你可知道这张地图价值几何吗?”张皇后稳住声音问。
看来这张地图价值连城到连母后都不敢相信了,而陈湛为何会将这样一张地图藏在小锄头里送给她,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想,陈湛他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坏人,起码对她不是,于是她道:“母后,既然这张地图如此重要,可否……绕湛阿兄一命?”
“湛阿兄?你叫他阿兄?”
漆姑心想,其实我更想叫他成阿姊,只是,“成阿姊”再也回不来了。
皇后从巨大的震惊中恢复一贯的镇定自若。
她想到当年在燕王营帐做俘虏的那段日子,可以算作是人生第三大黑暗的时刻。
在燕王营帐中,她遇到的赵姬,和她想象中的以及她听到的传闻并不一样的一个女子。
她不羸弱,不依附,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锋利的宝剑,背脊笔直,眼神笃定,她,不是外面传闻那样,更像是燕王的下属。
她在燕王营帐做俘虏的半年,她目睹了赵姬的智慧、果决以及无奈。
如果不是她们二人立场不同,相遇的时间和地点不对,也许会成为……知己也不一定,可惜了,那样一个女子,最终不得其所的死去,她很想问一句,赵姬你后悔过吗。
不过她想,赵姬那样的人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她们其实是一样的。
赵姬啊,没想到咱们的缘分,竟然延续到了我们的孩子身上。
这世间之事,真是说不清得很,既然你送了这份大礼,那么我也当还你一份人情才是。
张皇后挥了挥手,漆姑失望,是啊,陈湛是燕王血脉,母后怎么可能会放了她呢,不说母后曾经被燕王俘虏,父皇也不会允许陈湛活着的。
漆姑失落的离去,却被皇后叫住,“漆姑,我没有打算杀陈湛,当年……罢了,都过去了,你回去吧。”
漆姑不知道母后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但是母后居然不打算杀陈湛!对漆姑来说这是意外之喜。
虽然大概率要被监禁终身,但起码他可以活着啊,漆姑想下次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双节快乐呀!我本来打算放假期间好好码字的,谁知道放纵了两天,今天晚上十点就坐在电脑前,平时十二点之前写完不成问题,结果今天居然将近三点才写完一章,整个状态不在了,中间还分心去玩了会儿手机,节奏不能断啊,不然找回状态好难,立个Flag,明天开始好好码字,日码6000字,不定时双更![墨镜]大家多多支持收藏评论啊~~~然后特别感谢一直支持的小伙伴们[猫头]
65 ? 匈奴别宴一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玉华殿里,李巧笑得张扬,漆姑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巧露出这样的笑容,以前在李家村,她和她吵架的时候也露出过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那是简单的快乐。
现在的李巧,她的笑容里包罗万千,那是心中有了底气,有了依仗,来自自身丰沛的笑容。
短短半个月,漆姑好奇李巧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让她这样,充满了自信和朝气。
她不知道 ,正是她自己给了李巧莫大的鼓舞。
“漆姑,你是不知道,原来匈奴话那么有意思,我现在虽然还不太能说,但是一些简单的话我基本能听懂了呢。”言语里满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信和骄傲。
她没有了之前冒名顶替公主时的虚张声势,漆姑想,她知道李巧什么地方改变了,她不再靠一个虚无的公主头衔,不再依靠知何时会被拆穿的谎言,以及戴在身上的首饰作为底气的来源,这些东西,她心里清楚不属于她自己。
但是学习到的知识和技能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是她真真实实所拥有的,她清楚的知道,匈奴语这一项本领,会在未来成为她最赖以生存的自身的底气。
见她一扫之前对未来的绝望和自暴自弃,对未来去匈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向往,漆姑也替她开心,“李巧,你现在是真正的公主。”
李巧傲娇的哼了一声,眼神斜睨了漆姑一眼:“本公主一直都是公主。”
两人相似一笑,“对了,听说你这次被歹人劫持,是那司马弘救了你,你可知道你现在已经是都城女郎们共同的敌人了。”就连她宫中的下人,如今都在议论。
漆姑心中不解,母后下令隐瞒她被劫持的消息,可那日二公主三人又是如何知道内幕,还直接到司马弘的别院去探望她的。
现在全都城都知道她被劫持,被正好路过的司马弘救下。还有那个被暗杀的申卫,母后是否追查到了呢。
这些谣言难道是郭夫人散布的,可这对想要拉拢司马弘,让二公主嫁给司马弘的郭家并无好处,郭夫人不至于这么蠢吧。
漆姑看向李巧,逗她,“该不会是你怀恨在心,私下传播的谣言吧。”
“李漆姑,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李巧又好奇的问:“你不会真看上举世无双的司马弘了吧。”
漆姑惊悚的解释道:“胡,胡说什么,我和司马大人绝无半点儿女私情,我们是十分纯粹的兄妹之情,如今兄妹相称,今后无论哪个都城女郎嫁给他,我都尊称一句‘嫂嫂’。”
李巧满眼不信,“哦~是吗。”那日她去司马府别院,看被都城女郎高高捧在天上,被二公主、九公主、高二女郎捧在手心怕飞走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司马郎君,看漆姑的眼神可完完全全的透露着——赤裸裸的占有欲啊。
白痴漆姑装傻充楞,可惜,自己明日宴会结束之后,就要离开都城去往匈奴了,今后怕是看不了她的热闹了。
两人站在玉华宫一处可以眺望整个长央宫的高楼上,秋风吹起二人长发和衣袂。
李巧的看向漆姑,见她深深的看着长央宫一处城墙的方向,眼神透着散不尽的悲伤,就像陷入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漆姑。
……
张皇后为匈奴特意准备的“送行大宴”热闹非凡,朝中大臣尽数出席,不仅如此,张皇后从那日漆姑的话中得到了一些“灵感”,今日的筵席,还有一出精彩的大戏。
贺兰德带着阿伦吉等人上前,他们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左胸前,“尊敬的陛下、皇后,十分感谢您们的款待和奉承,今日还为我们准备了如此隆重的送行宴,待我回去,一定会和单于美言几句,单于一定会赦免大晋,让大晋和匈奴一样和平下去的。”
贺兰德说话带着匈奴口音的话,只是说话语句不通,成语乱用,可每一句又都恰到好处的抬高了匈奴,贬低了大晋。
匈奴使官丘林浣他这一次依旧额头出汗,急忙解释,“陛下、皇后我们大人的意思是匈奴和大晋从此亲如一家,还请原谅我们大人对中原文化不甚精通。”和之前一样故技重施。
至于是真精通,还是假精通,亦或者是该精通时精通,不该精通时便不精通,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晋元帝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若是他贬斥他们,想来这二人就会说他们只是不精通大晋话,请他不要怪罪吧。
他抚着下巴上的胡须,“是吗,这样吧,朕看贺兰大人如此喜欢中原文化,只是大晋语言博大精深,贺兰大人还得继续学习啊,朕就赏赐贺兰大人几本好书,这些书可是集在咱们中原博大精深的文化于一体,下到几岁孩童,上到五六十岁老叟都可以爱看的。”
“来人!”楚沛对身后的内侍喊了一句。
很快两个小黄门捧着几本书到贺兰德的面前,赫然是《三字经》、《声律启蒙》、《弟子规》等孩童启蒙之书。
贺兰德面色不改,恭敬的道:“多谢陛下赏赐,这些书我很喜欢,我便笑纳了。”实则心中知道这是大晋皇帝在羞辱他,好一个楚沛,这是当众戏弄他。
朝中大臣憋着笑,看着贺兰德刚才假装语言混乱,装傻充愣,如今被当做大晋几岁的孩子,不知者不罪可不是每一次都通用的。
贺兰德那双蓝色的幽深眼眸垂下,有朝一日,我匈奴铁蹄一定要踏破这大晋山河,今日之耻辱,他贺兰德绝不会忘!
皇后坐在一旁道:“陛下,今日臣妾特意准备了些不一样的表演,作为为匈奴使臣们的送行礼,还请移驾上林苑。”
楚沛早就知道皇后今日的打算,自然不会不许。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上林苑,贺兰德等人不知皇后卖什么关子,自从那位从民间被找回来的公主被劫持后,皇后借机对宫中进行了大清洗,之前他们可以从宫中买到一些消息,最近却已经无法得到宫中任何一点消息了。
这种无法掌控道皇宫动向的未知感,令贺兰德心中升起不安,他对亲信丘林浣,也就是刚才和他一唱一和的使官道:“皇后准备了什么‘表演’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吗?”
丘林浣脸色难看,之前和他们联系的那个内侍,听说已经被皇后下令五马分尸了。
今日晋元帝赐书之事,会不会就是大晋对他们的警告,丘林浣在他耳边悄声道:“大人息怒,虽然宫中的消息来源没了,但是我们和……他们已经同意了。”
今日自觉自己被羞辱的贺兰德听了他的话,脸色转阴为明,只是眼底的阴翳依旧未散去,这次来大晋也不算毫无收获。
上林苑虽是打猎场,但修建得和基本长央宫一样齐全,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出空旷的大猎场。
文武百官今日齐聚,漆姑等皇子公主,甚至郭夫人、赵夫人等受宠的嫔妃今日都出席了。
秋风咧咧,皇后一声威严的“开宴!”,藏在猎场四周的士兵忽然从四面八方快速整齐的跑向宴会场,几乎要将整个宴会场包围!
贺兰德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士兵难道是冲着他们来的!难道大晋帝后今日给他们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丘林浣也是心生恐惧,是大晋的圈套吗,他们中计了?电光火石之间,他视线瞄向某个方向,那人眼神也有一丝慌乱,难道他也……
贺兰德丘林浣心下虽然着急,冒着冷汗,如果大晋不讲武德,真要斩杀他们,今日他们这十来个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出去。
但他们尚且还有一丝理智,因为他知道,一旦杀了他们,意味着大晋要和匈奴开战,这是大晋不愿意看到的,否则何必要许诺和亲之事。
正在贺兰德和丘林浣犹豫的电光火石之间,贺兰德身后像一座巨山一样的阿伦吉,已经怒目圆睁的站了出来,用匈奴话大喊:“天杀的狗大晋人要杀我们!保护大人!”说着,举着他手中的一柄大铁锤,站在了贺兰德身前。
只见阿伦吉身高八尺,体型庞大,起码有两三个贺兰德那么大,他站在贺兰德身前,从正面看去,几乎看不见贺兰德的身影。
这一出,别说是贺兰德和阿伦吉这些人,就算是一些不知情大臣们不知道帝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始怀疑这是帝后准备收拾匈奴这几个人了?
就连坐在晋元帝右后方的郭夫人也吓得脸色苍白,难道皇后今日真要杀了这帮匈奴人,她怎么敢的,不,不,她不敢,可是陛下敢啊。
她不由看向自己的丈夫,他对她一向很好,温柔小意、宠爱有加,多少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她的宫殿,宫中其他女人不知有多羡慕、记恨她,在没有张令之前,她就是陛下身边的独一份。
张令的出现改变了一切,陛下对她依然很好,可在面对张令时,他会犹豫,会权衡,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没有张令时,对她全心全意的陛下了!
难道,今日这一切都是张令搞的鬼,她妒火中烧的看着皇帝,她竟然一点都不知情,这样大的事她瞒着她!
她可以忍受张令短暂的先霸占皇后的位置,可是她不允许皇帝居然瞒着她,这样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她,难道他们……
郭夫人泪眼朦胧的扑进皇帝的怀里,惊慌失错的看向楚沛,“陛下,臣妾害怕。”
美人娇滴滴的在怀,温香软玉,他轻轻抚这没人柔弱无依的肩膀,笑着,但未解释,只道:“爱妃放心,朕绝不让你有事。”
张皇后淡然的坐在左侧,连一丝眼风都没有浪费在自己丈夫和他的小妾身上。
郭姬这样的挑梁小丑并不重要,她喝着茶盯着贺兰德等人的方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和漆姑坐在一起的李巧看着这架势,该不会自己不用和亲了吧,可是想想好像有哪里不对似的,她看向一旁淡定吃着糕点的漆姑,“漆,漆姑,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吃饼。”真是怎么不饿死你算了。
这个时候,漆姑想的是可惜阿父不能参与到天大的热闹来,要是他能来,肯定又要说些她虽然听不太懂,比如说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漆姑嘴角弯了弯,李巧看她这样,还有心情笑,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司马弘、魏新、高益等亲信大臣,面色就像皇后一样淡定,若是帝后真要斩杀匈奴使臣,绝不可能连他们都不通知一声。
因此这些人略微思索便想到,皇后的用意,因此看着阿伦吉的模样,越发觉得可笑,皇后娘娘的一场虚张声势,就叫这些匈奴人现出原形。
斩杀匈奴使臣,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意味着大晋要正式向匈奴开战,可现在帝后淡定,连眼风都未曾扫一下匈奴人,那说明帝后根本没有开战的意思,他们看着就是了。
魏新看向高台上那位从容不迫的皇后娘娘,这位嫂嫂,他实在佩服,当年被陛下在逃命途中丢下,被燕王俘虏半年,不仅没有表现出和陛下离心离德也没有失去心气,反而蛰伏在燕王营帐,探听到了燕王属下之间的内斗和分裂这样重大的情报。
不仅如此,还分析出赵姬的困境以及燕王的摇摆和多疑,为关山之战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大晋能一统天下,三分之一的功劳得算这位嫂嫂的,不仅有谋略和心胸,也帮助陛下稳定后方,让陛下只管安心打仗,无后顾之忧。
剩余的三分之一的功劳才算是陛下的,再三分之一嘛,自是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的,而这些骁勇的将士里,还有张家兄长的一份以及张家妹夫的一份。
张皇后的底气从不来自陛下的爱,魏新看向和二皇子坐在一起的大皇子,说实话,二皇子长得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英气,气度不凡,眉宇间还有些陛下年轻时候的风采。
他和有些瘦弱,面色虚弱苍白,长得更像张家人的大皇子坐在一起,二皇子更加有那什么像。
可是,张家和郭家,魏新看了看坐在最末端的惠成候和一头扎进陛下怀里的郭夫人。
太子之位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此时他好像也理解了皇上的犹豫。
【📢作者有话说】
肥章,今天状态不错,终于调整过来了,所以今晚有可能双更,但是不确定,如果十二点之前写完会更,写不完就十二点之后更算做明天的更新,嘿嘿[墨镜]
66 ? 匈奴别宴二
◎让贺兰大人受惊了◎
本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帝后二人却不动如山,只眼看着匈奴十几人将贺兰德包围在他座位中间,也不说话,就像……看一出戏一样看着匈奴一行人。
而演武场内,那些士兵却并未冲着贺兰德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而来,他们以一种整齐划一的恢弘气势,按照方阵的形式站在了宴席中间的那块巨大的演武场上,身姿挺拔的站站立,等待指令。
这时,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内官福明得到娘娘的指使,才哒哒哒的迈着小碎步,速度倒是挺快的,转眼就跑到贺兰德一行人的面前。
他笑着道:“哎哟,贺兰大人勿怪,这是咱们娘娘特意准备的‘演兵’呢,娘娘说,都怪她没有提前告诉贺兰大人,让贺兰大人受惊了,娘娘以酒赔罪了。”
福明指着皇后所在的位置,只见皇后娘娘上扬的细眉轻轻挑了挑,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在空中朝着贺兰德示意。
阿伦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看着场中央那些威武的士兵,此时变成了四个方阵,他们步伐那么整齐,脚步声在地上踏出声音,震慑人心。
“大人,这些大晋人想对您……”
“住口!”阿伦吉的话没说完,贺兰德就阻止了他,他对阿伦吉道:“别让陛下和皇后娘娘看笑话,阿伦吉,回去坐下。”
“可……”
贺兰德眼神不善,阿伦吉被这冷冷的一眼压制,只能重新回到贺兰德身后坐下,一旁的丘林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还以为今日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贺兰德面色恢复平静,他也拿起桌上的酒杯,在空中举起来,虚空中和张皇后碰了碰。
而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在袖中紧紧的握成拳,今日这宴不是鸿门宴,但是也差不多了,张皇后是要震慑他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匈奴,好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匈奴可敢和大晋一战。
而他此时在大晋的国土上,自然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小命不保。
“杀!杀!杀!”震天的喊杀声盘旋在上林苑上空,这些士兵竟然是在模拟战场上的两支队伍!
贺兰德看向演武场中央列好阵的士兵,只见这些士兵整齐的在自己的胳膊上,分别绑上了红色和绿色的布条以示区分。
他们在场上互相对峙,说是“表演”可更像是在日常训练,士兵手里的长矛刺上去的动作并不是假的,贺兰德自己也曾经带过兵,从他们的招式中看得出来,这些士兵不是假把式,而防守的一方,反应灵敏、动作迅速,也不是虚张声势。
这就是大晋帝后准备这场送行宴的用意吗,哼!想以此展示他们大晋的军·事实力,以为这种方式,他们匈奴会被吓破胆不成,简直太小看了他贺兰德!
贺兰德自以为猜出了张皇后的用意,刚刚的担心一扫而空,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让阿伦吉好好挫一挫大晋的的锐气。
台下的士兵不停的变换着阵型,有专门指挥的人挥动繁复的旗帜,随着旗帜动作变幻,阵型也跟着变幻,直看得邱林浣眼花缭乱。
而他的想法和贺兰德想法不一样,这些士兵起码有一两百人,他们却根本不需要有人说话指挥,只需要看着己方的旗帜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动作迅速和整齐的执行着旗语的指使,这是他们匈奴步兵根本做不到的!
如果将来双方骑兵交战,他很有自信,匈奴骑兵不会惧怕大晋骑兵,可若是遇上这些百人千人万人如同一人的步兵呢,他们的士兵能够如此灵活儿迅猛的阵势,这对匈奴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阿伦吉,场下这些飞快变幻的阵型看得他眼睛疼,他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这些大晋人,就像蚊子一样在眼前飞来飞去,真烦人,将来在战场上他定要一拳一个,让他们好好吃吃匈奴铁拳!
士兵们千变万化的阵型让除了匈奴外的所有人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魏新饶有兴趣,他是真正上过战场之人,和皇上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一眼就看出这些士兵是经过严格训练,很快明白,要训练出这样一支行动如一人的队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
他看了眼场下那个穿着铠甲的少年将军,张平恭这儿子倒是不错,他人虽然和义王前往北边剿一股打着复兴前朝势力的流匪,但他儿子如今算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楚沛看着场中妻子娘家的侄儿,他站在场中间督战,很有他父亲的模样了,让他想起当年在战场上,张平恭骁勇的身影。
演武场内变幻莫测的阵型,一点不拖泥带水的旗语,还有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以及一招一式快准狠,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几乎和真实作战时的一样。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刚刚匈奴那个贺兰德刚才惊慌失错的样子,实在让他解气。
胆敢挑衅大晋威严,他其实是主战派,匈奴人实在可恨,趁着大晋病,就想乘虚而入,他本是一点不想送公主、送金银、送牛马匠人去匈奴的,想想就肉疼啊。
只是朝中大臣主和的多,如今国库的确不允许和匈奴开战,否则今日这些士兵可就不光是演兵了。
皇后这法子好,在匈奴人面前展示展示大晋的硬实力,你匈奴若是不怕,我大晋奉陪,
而其余人看着场下的演兵,也都反应了过来,这一场演兵是故意给匈奴人看的。
皇后娘娘的这场送行宴是不是送到匈奴人心上不知道,但起码不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大臣,心气都顺了。
主战派觉得虽然和亲了,但起码让匈奴人知道大晋军事实力了,他们这些武将的脸面没丢,现在不和你打只是我们不想打,你小子老实点。
主和派大臣也满意点头,此举属于给个甜枣再给个巴掌,让匈奴人不敢轻举妄动,妙哉妙哉啊。
士兵们的对垒终于结束,晋元帝一脸喜色,将郭夫人一把推开,站了起来,“好啊,都是我大晋的好儿郎,大郎上前来!”
郭夫人搅着手帕,心中暗恨又让张令这贱人出尽风头,却只能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座位去。
士兵们分列两边,为穿着铠甲的张均让出一条路,他站到队列前方,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快快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不需如此多礼。”多日来因匈奴请求和亲而憋了一肚子气的楚沛,今日才算是气平,他笑问:“今日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回陛下,微臣不过是按照陛下和娘娘吩咐训练士兵们罢了。”
楚沛龙心大悦,他回头望向发妻,朝她伸出手来,皇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她站起身,将手放在了楚沛手中,站到了皇帝身旁。
帝后二人站在高台之上,俯瞰文武百官、演武场中央的士兵以及匈奴来的使臣。
秋风猎猎,皇帝威严的声音传来:“朕和皇后愿和匈奴化干戈为玉帛,今后两国百姓和平相处,我大晋的女儿嫁入匈奴,让匈奴和大晋共享我大晋的繁华,匈奴也可和大晋互相往来,不知贺兰大人意下如何啊。”
贺兰德起身,“我匈奴自然愿意和陛下和大晋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好啊,那就祝咱们两国今后永杰秦晋之好!”
楚沛举杯,所有人都站起来,口中说着:“陛下英明神武,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楚沛大手一挥,对今日参与演兵的士兵们各自进行赏赐后,让他们退下。
贺兰德却站了出来,道:“陛下,臣见了大晋士兵的气势,也被他们的令行禁止和一丝不苟折服,不过我有个请求。”
他回头对阿伦吉道:“阿伦吉你不是最为佩服这位张小将军的吗,如今可算是有机会,让你和这位张小将军比试比试,为帝后助助兴,你可愿意?”
阿伦吉那如山一样的身子站了起来,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我仰慕大晋将军已久,还请让我和这位张小将军比试比试。”
楚沛爽快的答应:“这有何不可。”张均的武艺楚沛是清楚的,虽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但是在年轻一代中也算很不错了。
“大郎,那你就和这位阿伦吉切磋切磋吧。”
漆姑看着演武场里的男子,他是忠平侯长子,她母后的哥哥,她本人的亲舅舅的长子,她的亲表兄。
上辈子她和这位表兄并不熟悉,而且舅舅去世后,这位表兄就接替舅舅驻守北大营,常年呆在军营里,一年见不了几次。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司马弘,和母后的关系都不算亲近,何况是这位表哥。
现在想想,上辈子自己真是傻啊,自己的亲表哥掌管着北大营十万大军,郭家就算是发起宫变,皇后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再加上那时候司马弘应该已经站在了母后的阵营里。
在这局势对母后来说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她居然没能察觉当时局势的微妙,没听出母后和司马弘话中的意思,被鸿鹄几句话就诓骗到宫中,最后丢了小命。
想来当时,母后得知她被郭家抓住,成为人质的时候,也对她失望透顶,所以才最终选择放弃她的吧。
“漆姑,你说谁会赢啊?”李巧好奇的看着场下问。
一旁坐不住的九公主听见李巧的话,冷哼了一声:“哼,自然是张家大郎咯。”她虽然讨厌漆姑,要是今天面对的不是匈奴,她巴不得张家大郎输得很难看,可是对面是匈奴人,比起让漆姑丢脸,她还是更讨厌匈奴人。
“可是这阿伦吉看着像山一样坚硬,张小将军感觉还不够他一拳的呢。”其他女郎弱弱的说。
漆姑看着演武场里的表哥张均和阿伦吉,虽然二人体型差距大,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表哥会输,毕竟母后上辈子能放心将十万大军交给这位表哥,想来他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
只是今日,这二公主为何那么安静,往日,她可是对怂恿九公主对她进行惨无人道的嘲讽最是热衷的。
察觉到了漆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二公主对她露出一副姊妹和睦的笑,仿佛她真的人畜无害一样。
漆姑抬头看了看,今日的太阳也没有从东边升起来啊,奇怪太奇怪了。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场下的打斗吸引,没有人注意到,身后有两个身影悄悄离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我状态回来了,哈哈哈,本来想囤稿来着,但是不囤了,放假就要嗨起来!写完就发[墨镜]
我会抓紧时间送走匈奴,感觉节奏稍微慢了点,本来打算这本三十万字结束的,现在发现三十万字好像结束不了,估计也得在四十万字结束了[捂脸笑哭]
67 ? 匈奴别宴三
◎此剑甚好!◎
“这匈奴人阿伦吉人高马大,身材健硕得跟头牛似的,张大郎要应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魏新坐在位置上吃着葡萄,对一旁的广顺候袁蒯说。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袁蒯却看他表情轻松,袁蒯紧紧的皱着一双如碳一般的浓眉,显然比起魏新,他对比武的胜负更加关心。
袁蒯还未说话,只听旁边的妻子,一掌拍在桌子上,“这阿伦吉招招致命,根本不是比武,这是想要均儿的命,可恨的匈奴人!胆敢破坏阿姊的宴席,我定绕不了他们!”
魏新一脸揶揄的用手肘戳了戳袁蒯,“家有母老虎,袁老弟你在家的日子不好过吧。”
曲周侯冷眼立即扫了过去,“嗯~魏狗儿,你说甚呢?呆会我可找我嫂子好好说说,当年你是怎么去爬村头陈寡妇家墙的。”
魏新干笑几声,求饶道:“啊哈哈哈,弟妹别别别,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佩服,佩服,你实乃咱们大晋女侯之典范。”
曲周侯得意的哼了一声,视线又回到场下。
魏新见这夫妻二人都紧张,又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看张大哥家这大郎不错,他身材虽然没有阿伦吉那么魁梧,但胜在灵活矫捷。”
魏新没说的是,今日这重头戏恐怕还才刚刚开始呢,他又转头看向自己另一边的司马弘,“哎,司马郎君你说是不是啊。”
司马弘看了一眼魏新,作为皇帝的亲信宠臣,在皇上未发迹时就跟在皇上身边的人,那件事魏新不可能不知道。
“听说义王和张将军就要回都城了,这一次剿匪似乎很顺利。”
魏新自然的道:“没错啊,前朝韩兆再厉害,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而已,这次老姜和张兄将韩兆势力一网打尽,大晋算是彻底太平了。”
司马弘透过魏新看向他的另一边,广顺候袁蒯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场下的局势,而曲周侯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身子前倾,像是要看清场上两人的一招一式。
这时,众人不由惊呼:“天呐,阿伦吉他这一锤下去,张小将军怕是……”
司马弘收回视线,看向场内,只见张均此时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持剑支撑着身子,他刚才被阿伦吉击中了!
阿伦吉看准时机,准备再补上一锤,这中原小将军就会成为肉泥!
漆姑手心冒汗,她的脖子几乎要越过眼前的桌子,紧张的看着张均,这一击若中,她还没正式见面的表哥,就会没命的!
她不由看向上首的母后,她依然还是那副威严的表情,只是面色比平时更加冷肃。
若是表哥今日真的死在阿伦吉手里,母后准备这场宴席的意义荡然无存不说,就连张家也会因此受到重创。
若是舅舅依然像逃不过上辈子早逝的命运,而张家失去表哥,没有能够继承舅舅兵权之人,对母后和阿弟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漆姑的心不由揪紧,她觉得自己比在战场上的表哥还要紧张,均表哥你可要坚持住啊。
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场中央,包括高台上那位天下权柄最高的夫妻。
二人心中此刻想的是什么无人得知,但是他们都不希望张均就这样输掉比试。
而他们身后的郭夫人,却和夫妻二人想法相反,此刻她手捏住自己的手帕,轻轻的颤抖着,她是激动的!
要不是她本就是个善于伪装的人,此刻怕就忍不住拍手为那匈奴人拍手叫好了。
她目光透过皇帝看向张氏,张令啊张令,你本想出尽风头,可若是你侄儿死了,那太子之位板上钉钉就是我儿的囊中之物!你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样紧盯场内,二皇子安慰大皇子道:“皇兄放心,张小将军骁勇善战,他一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
二皇子楚效成对大皇子身后的内侍道:“没看到皇兄身子不舒服,还不给皇兄倒杯热水来。”
大皇子他面色苍白,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样子,但他却摆了摆手,“不用,我没事,多谢二弟关心。”
大皇子的内侍曹忠此时惊讶的一声道:“殿下您快看!”
只见那场中,阿伦吉的奋力一锤朝着张均的面门而去,张均双手举起自己手中那炳五尺长的巨剑。
只听哐当一声!铁锤和巨剑在空中碰撞居然擦出火星子,而张均那炳剑,居然抵挡住了阿伦吉那双加起来一百斤的铁锤!
这是怎样一种神兵利器,居然能在百斤重的铁锤下都没断成两节!
只见刚才半跪在地上的张均挡了这一招后,得到了空隙,重新站了起来。
阿伦吉似乎没有料到张均能接下自己这两个铁锤,他不由后退了两步。
在阿伦吉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张均一跃而起,来到了阿伦吉身后,那炳泛着寒光的巨剑,从脖子后刺了出来。
阿伦吉手中的铁锤加上他身材本就笨拙,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张均的剑就稳稳的停在他的脖颈处。
“阿伦吉,承让了。”张均站在阿伦吉身后说。
阿伦吉相信,如果在战场上,这把剑早就刺入他的脖子,他的血会自己喷涌而出。
他输了,阿伦吉想。
他垂手转过身,“张小将军,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你手里的剑。”
张均嘴角一笑,正准备收回剑,而就在众人都以为比试结束了,谁料阿伦吉居然一挥手中的一把铁锤,张均没有防备,手腕遭到一震,手中的剑飞上了半空中。
而阿伦吉居然卑鄙的趁着张均手中没有武器,且没有反应过来他在比试结束后妄图偷袭的意图,对准张均的头顶,准备再来一锤!
张均只得往后褪去,而不知何时,场上多了一抹颀长飘逸的身影,阿伦吉背对这个身影,没有发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前的张均上。
只见这身影在半空中接住了张均丢向空中的剑,此刻他就站在阿伦吉身后,而飞速向后退的张均此刻也发现了阿伦吉身后的人。
二人眼神在空中对视后,微微点头示意,张均吸引阿伦吉的注意力,“阿伦吉你们匈奴人都像你一样卑鄙吗!在中原你知道你这种行为会被耻笑吗,听说你们匈奴人叫你第一勇士,不过今日之后无论胜负,我想你都不会再被称作勇士了,哈哈哈!”
阿伦吉被张均的话激怒,今日贺兰大人交代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让这个中原人死,他只知道无论用什么方式,他都必须死。
“去死吧!”说完他那对大锤又一次要在张均的头顶锤下。
时间多么漫长啊,对贺兰德等人来说,只要阿伦吉比身后的身影快,张均就不可能活着,而要给他们下马威的大晋帝后,就会自食恶果!
贺兰德紧紧的盯着阿伦吉,快啊!大锤快落到张均头上啊!
眼看着铁锤落下的一瞬间,噗呲一声,新制的巨剑削铁如泥,何况是人的胳臂,比起阿伦吉铁锤抡下来先一步到的是冰冷锋利的剑锋。
“啊!!!!!!!”阿伦吉的惨叫伴随着一条胳膊以及喷涌而出的血抛洒在半空中,铁锤闷声而落。
现在已经没人关心铁锤和倒下的庞然大物了,所有人都被那被斩下阿伦吉胳膊的司马弘震惊。
这还是那个文官清流出生的司马弘吗!这还是那个清朗如月的翩翩君子吗!
虽然听说是文武双全,但是没想到他双全到这个人地步啊!
简直过分!漆姑想老天太不公平了吧,居然造出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短板的人!
“司马家这小子,可惜了,司马太公放着这样好的学武苗子,居然让他去做文官,浪费,浪费啊~~~”魏新拍着巴掌,这孩子要是自己家的该多好啊,带上战场多有面啊。
曲周侯早站了起来,刚才她心都跳到嗓子眼,差点以为侄儿就要死于阿伦吉大锤之下,没想到他挡下来了,刚放松下来,又被卑鄙无耻的阿伦吉再次吓得她准备亲自下场,阿伦吉敢偷袭,她可就不顾那么多了!
却没想到一旁的司马弘比她快得太多,几乎在她准备出手时,司马弘已经到了场下。
司马弘这身板不算羸弱,但是比起侄儿和阿伦吉习武的身姿来说只能说劲瘦,却不想还藏着这样好的武艺,真看不出来啊。
之前她对司马家的认识还是太狭隘了,难怪阿姊如此看重此人,连皇帝姐夫为了请司马家出山,不惜答应司马太公各种要求,还三请四请,才请得司马家出山。
能文能武,模样又这样俊俏,曲周侯对司马家人彻底改观了。
楚沛拍手道:“好!实在是精彩啊!”
所有人这才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中反应过来,今日这场宴席可不是单纯的宴席啊。
只见皇上看向贺兰德,“贺兰大人,阿伦吉在比试输了后妄图偷袭,破坏两国的规矩,差点让我们刚刚结下的秦晋之好付之东流,不知按照你们匈奴的规矩,砍下他一只胳膊足不足以作为对他惩罚呢。”
晋元帝嘴角带着笑,但语气却带着威胁,贺兰德走到了前面,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阿伦吉,闭上眼睛,“陛下,阿伦吉破坏邦交,实乃重罪,不可饶恕。”
只见贺兰德从自己的腰间拔出长剑,一剑刺向阿伦吉的脖子,阿伦吉眼睛睁得大大的,来不及说出一句话,便没了气息。
“陛下,咱们两国的邦交坚固如初。”
所有人都没想到贺兰德如此狠辣,阿伦吉虽然破坏了规矩,但他没了一条胳膊已是受到惩罚,贺兰德却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漆姑看着这一幕,不由齿冷,匈奴人如此残暴,他们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这时,皇后上前,吩咐人将阿伦吉的尸体抬下去,“阿伦吉虽然做错了事,不过按照我们中原的规矩,人死一切罪过抵消,我们中原讲究落叶归根,这样吧,阿伦吉的棺材我们大晋出了也算大晋给他的恩典,至于是否要将他带回匈奴,贺兰大人你们自己做主吧。”
身后的邱林浣连忙上前感谢:“臣多谢皇后娘娘宽宏大量,我们会将阿伦吉带回故乡安葬。”
贺兰德看了一眼丘林浣,丘林浣低着头回避了贺兰德的目光,无论如何,阿伦吉是为国家而死,他应当被带回去好好安葬。
一场比试,却生出这么多变故,但好在,皇后办这场宴的目的达到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还没完。
皇后的话让紧张的气氛得到缓和。
众人看着皇后一脸身为天下之母,由刚才的冷肃变得和蔼,了解皇后的人都知道,皇后端着严肃表情的时候还好,但若是她露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时,那反而不是好事。
漆姑抱着手打了个寒颤,天已经快要黑了,晚风已经有些凉,母后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贺兰德只听见这位一力主张为他们办这场送行宴的皇后,面带微笑的说:“贺兰大人,可知今日阿伦吉输在哪里?”
贺兰德拱手道:“请皇后娘娘赐教。”
皇后眼睛轻轻的眯着,嘴角维持着笑,“均儿手中那把剑,是我大晋新得的一个铸铁之法铸造的,新制出来的剑今日便让他顺手试了一试,没想到,这批新的兵器,果然比之前的那些兵器更坚韧且不易折,否则恐怕刚刚,就是均儿败于阿伦吉的铁锤下了。”
“哈哈哈,这样的好剑怎能只给张大郎。”魏新从位置上走到场中。
对帝后道:“陛下、皇后娘娘,见了这样好的剑,我忍不住手痒,不容让我试试?”
楚沛见魏新这模样,笑着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兵器库里多的是,今日不是先让均儿试试吗。”
魏新走到司马弘面前,搓着手,“嘿嘿,司马郎君此剑借我一试。”
司马弘单手将手中五尺长的巨剑扔了过去,魏新眼前一亮,这剑居然这样重,而司马弘居然轻而易举就举起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魏新拿着剑,食指中指并拢,跟随剑锋感受来自这把剑的威力,只见他在虚空中一刺,空气被劈成两半,若前方有人绝不会夺过这如闪电般的一击。
果然是好剑,不过是简单的比划了几个招式,就让魏新想起了燕王那炳巨型櫑木剑,据传燕王取名为定玄,可惜在燕王战败自刎后,定玄剑随着燕王尸体沉入澜江。
皇后娘娘得到的这铸铁之法和铁矿果然不得了,若是那铁矿内今后都能产出这样的精铁,以这样的工艺打造如此兵器,大晋又何惧匈奴。
他收起了剑,对帝后道:“陛下、娘娘,此剑甚好!今后咱们大晋的士兵若都能用上此等好剑,必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皇后道:“能得到这铸铁之法海多亏了漆姑,陛下,这次漆姑也算是大功一件。”
楚沛知道皇后的意思,本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次能得到那座意外的矿山,的确有漆姑有误打误撞的功劳。
他大手一挥便道:“漆姑!”
漆姑忙走到前面,“父皇、母后。”
楚沛眼睛也不眨的道:“你这次功劳不小,父皇再赐旸县并为你的封地,赐你八驾车栾,可好。”
漆姑忙跪下谢恩,“儿臣多谢父皇母后赏赐!”
至此,今日的宴会看似没有结束,其实在帝后心中依然圆满结束,之后便是常规的歌舞美食美酒。
匈奴人再不敢掀起什么风浪,心中只求平安度过今日后,离开大晋。
【📢作者有话说】
古代版“亮剑”,呼~匈奴篇终于结束了。
今天又拖延了,不过是肥章[墨镜]
68 ? 表兄
◎我们永远不可能是兄妹!◎
九公主蹦蹦跳跳,来到司马弘身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围在司马弘身边,“休渊哥哥,真没想到你的功夫也那么好,休渊哥哥,你教我用剑好不好,我让父皇也赐我一柄宝剑……”
几个贵女连同九公主围在司马弘身边,漆姑余光看过去,九公主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崇拜的光。
上辈子九妹对她嫁给司马弘一事就耿耿于怀,即使他们已经成婚,这九妹妹也要追着到她的公主府来嘲讽一通。
就更不用说高如玉这些贵女,对嫁给了她们心中最佳夫婿,对她的恨只会有多无少。
漆姑正隔岸观火,就见自己表哥张均走了过来,对她道:“表妹,之前阿兄一直驻守北大营不得见你,如今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此时的张均没了在演武场上的板正刚硬,他走到漆姑面前,一张常年训练而显得黝黑的脸,扬起笑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漆姑站了起来,行礼道:“均表兄,刚才你和匈奴的对战很是精彩,若不是你武艺高超,贺兰德他们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张均见这个失落民间八年的表妹,并不拘束也没有不适应,反而从容有余,这样盛大的场合,她在民间应时没遇见过的,但她一点也不局促。
而她对他的态度也也落落大方、亲近自然,没有一丝怯懦的犹豫,张均不由想,难道这就是血缘带来的天然的亲近?他心中越发柔软。
小时候他曾偷偷听过阿父和姑母的对话,他知道表妹丢失不是对外宣称的走丢,而是被皇上和姑母抛弃的。
后来阿父为了将姑母从燕王那里救出来,在战场上不敢有一丝懈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姑母从燕王军营中救了出来。
所以从小他对这个流落在外生死不知的表妹,就怀着别样的愧疚,那么小的表妹,就这样被亲生父母抛弃,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就算没有敌人追击,光是在战乱频频的世道,也很难活下来,也许上天都怜悯表妹的遭遇,庇佑她活了下来和他们团聚。
他早想来见她,只是要替父亲和姑母驻守北大营,不能随意出入。接到姑母演兵的任务后,他便想终于可以来见表妹了。
他看着眉眼间长得很像姑母,皮肤虽然没有都城女子的白皙,可是透着一股秋日粟麦的健康的漆姑,她身上的气度,一点不输都城养尊处优的二公主和九公主等人。
他由衷的感到高兴:“那不值当什么,本就是姑父和姑母交代给我的任务。”军人完成任务理所当然。
两人在角落说着话,张均心想表妹实在太苦了,他今后定要对表妹特别特别好才行。
漆姑不知道张均的想法,她看着没了刚才演武场上压迫气势的表兄,想到上辈子,这位表哥好像对她态度十分温和,可惜舅舅去得太突然了,表哥突然之间承担起家族重担,他们也没有什么时间培养出浓厚的兄妹之情。
还有就是上辈子,舅舅去世后,母后本是有意将她嫁给表哥的,但那时她一门心思在司马弘身上。
不知是不是表兄发现了,表兄曾经单独问过她,是否对他有一丝男女之情,她明确表示不喜欢表兄侯,当时表兄只是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之后,表哥单独求见母后,不知二人说了什么,母后再没提过让她嫁给表兄的事,再之后,表哥娶了永康候曲岩的侄女,接管了舅舅的北大营十万兵权,常年在军营中。
现在想来,母后当时对她的婚事是用心良苦的,嫁给表哥等于嫁到自家人身边,有着这层关系,加是表哥又是张家用心培养出来的接班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嫁给表兄,是母后对她最为稳妥的安排,可惜,她偏偏选了一条最为艰难崎岖的路。
跳出迷雾,漆姑才看清,表兄那时看她的眼神带着愧疚和怜惜,这一世表兄依旧笑得温暖,他常年在军中,但是面对他的时候却总是带着小心翼翼。
她知道并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身份,她想,大概是表兄知道,当年她不是自己走丢,而是被父王和母后抛弃的真相吧。
无论如何,表兄透露出来的善意,说明平日里舅舅和母后对她是心存愧疚的,因此表兄才会耳濡目染,对她总是多了几分爱护。
“表兄,在军营要注意劳逸结合,注意身体,受伤了一定要找医匠,身子有哪里不舒服也一定不能大意。”
“哈哈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表妹这样关心自己的身体,但是表妹对他并不陌生还带着天然的亲近,张均十分高兴,更觉得今后要对表妹更好一些才是。
“放心吧,表兄身强力壮。”
漆姑又顺势说道:“表兄还年轻,但是舅舅就不好说了,这么多年再战场上拼杀,等他回来,表兄也要让舅舅时时注意身子才是。”
漆姑希望这辈子舅舅和表兄都能健健康康的,这样她离开都城也能安心。
想到父亲,张均道:“阿父身子骨一向健朗,一顿能吃五大碗粟麦饭呢。”不然皇上也不会派阿父和义王一起出征讨伐前朝大将韩兆。
漆姑有些不信,若是真的健朗,怎会一场风寒就让那么一个久经战场,打了不知多少场仗的武将一病不起,倒下后就再没站起来呢。
罢了,等姨母找到叶神医,表妹和舅舅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就知道了。
“呀,你们在这里呢。”曲周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她白皙厚软的手拍在张均的肩膀上,“好小子,今日在演武场上没有丢我们张家人的脸,哈哈哈!”
曲周侯走到漆姑身边,“漆姑,这是你均表兄。”又对张均道:“这是你表妹,你知道了吧。”
漆姑道:“姨母,刚刚我和表兄已经相认了。”惹得张均又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另一边,司马弘看着漆姑明媚飞扬笑看张均,他眸光冷了冷。
他从人群中走出,朝着漆姑所在的方向而去,九公主跺了跺脚,却无可奈何。
高如玉看着司马弘离去的方向,咬着嘴唇,看着那俊逸的背影,休渊你难道真的……
今日格外安静的二公主站在外围,将九公主、高明玉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坐在阴影中,这时身后一个看不清楚轮廓的声音靠了过来,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没人看见她眼神中是什么。
张均发现司马弘走了过来,忙朝他拱手道谢,“休渊,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否则阿伦吉的铁锤就要敲碎我的脑袋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分内之事。”他虽是和张均说话,眼神却在漆姑身上目不转睛。
漆姑被他看得挺不自在,上辈子的司马弘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直看得她发毛。
只听司马弘轻笑一声,“多日不见,公主身子可安好?”
休渊也认识表妹?张均虽经常跟着父亲驻守北大营,但是也知道司马休渊最是清高出尘,看着皮相好,但实际性子冷,做事又狠。
都城官员对他又恨又爱,都城女子对他就全是爱了,但他对每个人都……平等的冷淡疏离。
便是他们张家身为后族,司马休渊也是爱答不理的,但怎么看起来,他和表妹似乎很是熟稔。
“多谢义兄挂怀,我身子早好了,现在健壮如牛,您放……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漆姑就因为喝了一口夜晚的秋风,咳嗽出声,刚咳嗽完,眼睛还带着咳嗽出的湿润,她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司马弘,一双清冷目光凝在她身上,将她冻得一动不敢动。
仿佛她是一个说了谎话,谎话当场被拆穿的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眼神全是赤·裸·裸的责备。
司马弘吩咐阿泰拿来他的披风,为漆姑披上,漆姑当即快速的退后一步,“义兄我不冷,我刚刚只是喉咙痒而已。”
漆姑感觉到四周无数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正盯着她,她可不敢披上这披风,否则披上这披风,那些女郎们锋利的眼神就能披风戳出成千上百个洞!
司马弘却不容漆姑刻意的疏远,他早不满漆姑和他保持距离,就算他们今世不再是夫妻,也不必畏他如蛇蝎!
他强势的为漆姑披上自己的披风,低头为她系好领口的带子,带着耐心道:“不要任性,你的身子刚好,你想让李先生着急。”他亲昵的动作和低语,让漆姑警铃大作,司马弘这厮要害我!
漆姑往后退开,立即道:“多谢义兄,多谢义兄。”拉开了和司马弘的距离。
张均和曲周侯二人对看一眼,自家才找回来的白菜,就要被那什么拱了?
“义兄?表妹,你和休渊何时成了义兄妹?”
漆姑几乎喜极而泣的看向自家表兄,终于有人注意到这个重点了,不枉她一直强调。
漆姑大声道:“我是被司马大人送回都城的,上次又刚好被司马大人救了,为表感谢,便和司马大人义结金兰,哦不,结拜为义兄义妹,兄妹相称!”她看似是对张均解释,实则她是对着身后一群幽怨的女郎解释。
司马弘轻哂一声,这哂笑带着几分狂狷邪性的味道,在宫灯的照耀下,这样英俊的一张脸,十足的魅惑人心。
漆姑仿佛听见了贵女们齐齐的惊叹声,漆姑的的心也跳了跳,不是被迷惑的,是被吓的,司马弘平时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笑,他端方、守旧、持礼,冷淡、疏离,但……只有她知道,他只有在床·事上会露出这样的坏笑!
所有人看着司马弘,他一双眼睛带着不达眼底的笑,说道:“漆姑,我从未说过和你兄妹相称,我们永远不可能是兄妹!”他对曲周侯和张均道:“曲周侯、张小将军,我有些事情要和大公主殿下单独说,失陪。”
在曲周侯和张均,以及九公主级高明玉等贵女众目睽睽之下的震惊中,司马弘拉着漆姑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算半个修罗场吧[墨镜]
69 ? 寒气袭来
◎漆姑,重新嫁给我◎
“司马弘,放开我。”漆姑抽回自己的手,愤怒的看向司马弘:“司马大人、司马郎君,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真想让那群如狼似虎的贵女们撕了我,你才开心!”漆姑气呼呼的说。
“怎么,现在不叫我义兄了。”
漆姑气得咬牙切齿,“那我刚才叫你义兄你为何不答应!”
司马弘看漆姑气鼓鼓的模样,像幼时隐居的的河里,鼓着气的河豚。
他脸色柔和下来,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漆姑,重新嫁给我,这一世我们重新开始,我绝不让之前的事情再发生。”
漆姑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眼睛也有眼疾了,不是,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这是他司马修渊、司马弘、未来的大司徒,能说出的人!话!吗!
“司马弘你说的是人话吗!”还是说重生影响智力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你司马弘何时变成这样一个轻浮之人,随意对一个不喜欢的女子说要娶她,还是上辈子曾经被你间接害死的女子,司马弘你良心何在!”
“我们本就是夫妻,你不嫁给我,难道要嫁给你表兄张均?漆姑清醒一点,嫁给我对你、对你母后和大皇子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漆姑好像不认识司马弘一样,她死死盯着司马弘:“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冷笑一声又道:“好,你可以不回答,反正我知道你的答案,可你凭什么觉得,我还喜欢你还爱你,还愿意嫁给你!难道你以为,就凭我母后和皇弟要依赖于你!可笑!你觉得你除了帮我母后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漆姑的眼神冰凉,她步步逼近司马弘,“再有,这辈子,你又凭什么以为我还要为了逃命途中抛下我的人,去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还是两个,上辈子轻易在宫变中放弃了我的人。”
一字一句如同刀剑刺向司马弘的心,司马弘的脸瞬间苍白。
司马弘被漆姑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他认为重生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这一世,他会保护好漆姑,在他眼里,漆姑依旧是他的妻子。
可是漆姑的话,却不断的告诉他,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他们现在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如果她不愿意,那么他将永远失去她,就像上辈子那样。
不,司马弘瞬间清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对漆姑的是不是爱,他也不觉得上辈子的决定是错。
他只知道,上辈子在漆姑死后,那种空寂的感觉,每一天都如同行尸走肉,他不断回忆起漆姑的音容笑貌,他只有在还残存得有漆姑气息的床上,他才能休憩片刻,原来他早就习惯身边之人是漆姑,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重生后,听了漆姑的话,他以为只要看着漆姑就好了,可是根本不够!
他承认,他也是个人,他也有贪婪的本性,他想让漆姑想上辈子那样对他。
可是漆姑却给他当头棒喝,她说她不再爱他,怎么可以呢,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他要她在自己身边,她必须在他身边就好了。
司马弘想通这一点后,眼前突然一片清明,整个人像是从混沌中看清了一切,他的眼神变得如幽深隐秘的寒潭一样莫测。
“漆姑,原来你是这样想到,我知道了。”
漆姑松了一口气,她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总之,他们这辈子真没有一点可能了。
就不信司马弘还会那么厚脸皮、那么无耻的硬要她嫁给他。
“司马休渊,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而且高明玉她……”
司马弘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漆姑,你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的母后和皇弟被人欺负呢。”
“我不是……”漆姑还没说完,就听司马弘说:“还有,我不会娶高明玉,上辈子没有娶,这辈子也不会娶。”
漆姑看了一眼司马弘,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眼前司马弘的,老觉得他现在给人一种捉摸不透、阴晴不定的感觉,让她心慌。
以前他的心思也很难猜,可是从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热,现在,他暗夜中他都来的目光,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果然,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或许她都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漆姑话已至此,没有什么好说的,“司马弘,总之言尽于此,咱们还是各自安好吧。”然后转身离去。
司马弘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中,看着自己的披风裹着的人的背影,他的眼神就好像那披风,将那离去的背影紧紧裹着,只是背影的主人没看到。
身后传来“咔嗒”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司马弘头也没回,道:“出来吧。”
一个瘦削身影从树影后走了出来,“司马郎君。”
大皇子,你刚才听到了多少?”他依旧站在刚刚的位置,背对大皇子问,似乎并不意外大皇子的出现。
只见大皇子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忍受着某种痛苦,他道:“司马郎君,阿姊受了很多苦,我希望她可以得到幸福,如果她不喜欢你,还请你远离我阿姊。”
司马弘的神情十分冷淡,“大皇子,这是我和漆姑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管,与其和我说这些,不如还是想想如何坐上太子之位,毕竟,只有那样才能更好的保护漆姑。”
不知是被漆姑的话所刺痛,还是司马弘之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都是他光风霁月的一面都是伪装,现在,他脱下伪装,展露出他的另一面。
“你……你……”没想到往日清冷如月,却也守旧持礼的司马弘,居然还有这样暴戾的一面,大皇子第一次感到此人十分……危险。
“你离皇姐远一点!”
“大皇子,我说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就算你是她的弟弟,也不行!”声音充满着戾气。
大皇子还处在看到了司马弘不为人知的一面的震撼之中,阿泰找来,“郎君!”
司马弘不再理会大皇子,跟着阿泰离开。
“什么事?”司马弘问。
阿泰道,“郭家果然如郎君猜测的那样,和匈奴私下有勾连。”
司马弘从黑暗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场,不知为何,阿泰觉得,刚才在黑暗中的郎君,和如今在灯火下的郎君似乎不太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很奇怪。
阿泰不由得好奇,刚才大公主和郎君到底说了什么,他总感觉郎君的变化是因为大公主。
这一晚的夜宴终于结束……
第二天,匈奴人终于走了,漆姑站在城墙上,目送李巧带着长长的陪嫁队伍离开。
今日后,她远离故土,不知何日再回来,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再回到大晋。
李士站在一旁感慨,“李巧这孩子,哎……时也命也。”
“阿父,我给李巧送了很多药、还把我得来的好多金银送给了她,可是,我知道,这些根本不够……”漆姑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泣不成声。
李士拍着她的肩膀,“哭吧,哭吧,但漆姑,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我不是……也许去和亲的就该是我。”
“漆姑,这不是你的错,硬要说错,那就是这个时代的错。”
漆姑红着眼睛,“阿父,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李士看着看着天空,叹道:“但愿有一日,这天下再没有战争,再无需女子去和亲,再没有饥寒交迫,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人人都有书念,有学可上,人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理想、价值。”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漆姑翁着声音问。
李士笃定的道:“会有的。”只是,这一天到来,恐怕还需要几千年的时光。
匈奴走后没多久,去北边平乱的义王姜石和忠平侯张添凯旋而归。
漆姑在为他们接风洗尘的宴席上,这辈子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舅舅。
舅舅生得英武非凡,剑眉英目,虽然已四十六,但是看着身材健硕硬朗。
“这便是我那大外甥女吧。”声音十分洪亮,一点不像上辈子缠绵病榻的样子。
漆姑站了起来,“舅舅,一路辛苦了。”
张添看着自己这大外甥女,和儿子说的一样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回来已经多日了,忙着公事,和儿子、妹妹倒是都提到过漆姑,今日总算见到了亲外甥女。
他看着漆姑就很是欢喜,这个外甥女吃了大苦头了,能回来,是福大命大。
“哈哈哈!”他笑得开怀:“小元初,你名字当初还是我起的呢,不过你外祖父说什么贱名好养活,非要给你取个漆姑的小名,真是的,叫小元初多好听。”
漆姑也跟着笑,如果没有战争,那么她不会被爹娘放弃,会和表兄、表妹一起长大,阿父阿母也不会成为皇帝,他们一家人会一直住在裕县,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他们家的生活应该不会太差,她舅舅本就是十里八乡的俊男子,又读过书,外祖父家也有大宅子,父亲是个小小差役,虽然喜欢呼朋唤友,不常回家,但是他们一家也算丰衣足食。
可惜前朝皇帝暴虐,导致天下大乱,为了活命,阿父被逼得无奈,不得不带着一干兄弟揭竿起义。
漆姑看着长得英俊的舅舅,笑着道:“舅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你还记得呢,这些年你可怎么过来的。”
“我过得好着呢,舅舅以前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今后都是咱们一家人的好日子。”
“说得好!”张添朝着自己儿子招手,“均儿过来。”
他让儿子站到漆姑旁边去,看着一对人儿十分登对,漆姑皮肤虽然这几个月养得白了些,但是和都城女郎们还是无法比,自家儿子常年在外,皮肤也白不到哪里去。
两人站在一起,肤色道挺和谐,他想,外甥女嫁到他们家的想法很是不错。
漆姑和张均无奈配合,毕竟是刚刚回来的舅舅,随他去吧,两人看看对方,相视一笑。
魏新走了过来,“这时在干嘛呀平恭兄。”
张添逮着他问:“庆和你看看,我儿和漆姑是不是很登对啊。”
魏新正要顺着刚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张添的话说,身后冷不防像是有一个寒气袭来。
回头一看,还真是一团寒气——司马休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漆姑:司马弘重生忘记带脑子了!
司马弘:从今天起我要从白月光变成黑月光
70 ? 义王回归
◎义王再立新功,已经封无可封◎
司马弘自然的站到了漆姑身旁,对张添微微拱手,“张将军,一路辛苦,不过,听说韩兆的姬妾中,似乎有个一个姓杨的夫人和你是旧相识,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呢。”
漆姑和张均齐齐转头,惊讶的看向自家阿父/舅父,张添差点没被吓死,“司马郎君说什么呢,那杨姬懂得些药理而已,我留她一命,是给军中士兵治伤,也算物尽其用。”
张均一脸狐疑的看向自己阿父,这几日家中一切太平,没听阿父说过要带女妾回来啊,阿母也不像有异的样子。
魏新叶啧啧称奇,不过要说陛下会在战场上带回个把美人来他还信,但这一贯和张家嫂夫人琴瑟和鸣的张大哥嘛,那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
不过,他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供火道:“可以啊张大哥,没想到你年轻时候一本正经,老了老了反而有新花样啊?”
“魏新你别用你那猥琐的眼神看我。”张添笑骂魏新,知道他就爱闲得没事找事。
张均听了魏叔的话,也忍不住迟疑的问道:“阿父?你……”
“去去去。”张添看着魏新和自己儿子看他的眼神,真把他当贪花好色的陛下了,在战场上看见个美女就走不动道。
他可没看上什么美人,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罢了。
他咳嗽两声,解释道:“人家看上我麾下的一个校尉,这次回来,两人就要成亲了,还请我去吃喜酒呢,你们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名声。”
张添看了一眼司马弘,这次回来,好些事情是这位司马家的小郎君交接办理的,个中情由他应是最清楚,怎么感觉这司马休渊也挺促狭哈。
张添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司马弘,被他小小的报复了一下。
而早就看穿一切的魏新暗自偷笑。视线在司马弘和漆姑,扫了扫。
没想到,司马家这个举世清辉的郎君居然喜欢上了大公主。
不对!魏新身为一个戎马半生,在朝堂辅佐皇上治国也丝毫不差,立即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难道司马家已经决定……魏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这样也好……
“义王到!”
小黄门的高昂的声音传来,漆姑好奇的看向门外,上辈子义王意图谋反,不过被司马弘和母后联合镇压,她只是大概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并不清楚个中细节。
只见身高八尺有余,浓眉虎目,气宇轩扬的义王,带着一股俾睨天下的气势,从大殿外阔步走了进来。
义王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和父皇相比,他不仅年轻,连样貌都十分英挺。
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这他一声戎装,腰间还配着一把六尺长的宝剑,站在那里,令人心生畏惧。
魏新先迎了上去,就像原先在军营中一样,用肩膀撞了撞义王姜石的肩膀,“信臣啊,这次可算是给你捞着了,你魏兄我也手痒得很,可惜不能随你和张大哥一起再上战场。”
姜石今年不过四十,剑眉星目,风采依旧,他薄唇扯起一个笑容,“韩兆不堪一击,根本无需魏大哥出手。”
魏新拍着姜石的肩膀:“这次回来就可以好好休息了,韩兆这一灭,其他的宵小之辈也成不了事了。”
义王道:“确实可以好好歇上一歇了。”
魏新道:“对了,弟妹和侄子们最近可是要来都城了,等他们来了,到我家去,我那得了几坛好酒,咱们几个不醉不归,到时候叫上曲子烈,真不知道他一天天窝在那山里有什么意思,肉不吃,女人不睡,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哈哈哈!庆和,有酒喝我不叫我?”晋元帝笑着从楚后殿走出来,径直走向义王。
众人纷纷跪下,义王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弯下,楚沛扶起他的手,“信臣辛苦了啊,大晋有一半江山都是你的功劳,这一次又平叛韩兆有功,朕都不知道还能赏赐你什么了。”
义王借着被皇帝扶起来,自然不再跪下,他直挺着背脊,“臣不敢居功,都是皇上当年赏识,才能有姜石今日。”
楚沛大笑着拍了拍比自己还高的姜石的肩膀,低头见他腰间的佩剑,楚沛道:“这炳剑,朕记得跟了你很多年吧。”
姜石一手握了握自己的剑,答:“没错,跟着臣已经十三年了,也算是陪着臣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是把好剑啊。”楚沛穿着皇帝衮服,双手负在身后,眼神陷入回忆,“朕还记得关山之战,好生凶险,你一个人举着剑势如破竹,以一当十。”
“那场战事,还多亏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有所筹谋,让燕王部下没有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否则就不会让咱们大获全胜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事还如同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啊,还有点怀念和兄弟们一起浴血奋战的日子啊。”楚沛感慨的说。
义王、张添、魏新、袁蒯等人都曾和皇上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几人同生共死过的战友。
魏新想到战场艰难,那些部下们死的死,伤的伤,能活下来的太少了,一路上百姓流离失所,天下还是太平点好。
他打断两人的对话道:“皇上,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日子,以前在战场的日子,那他娘的可不是人过的日子,遇到要千里奔袭的日子,觉也睡不好,打完仗,腿上的肉都他娘的磨得每一块好的。”
“哈哈哈。”楚沛大笑,当年冒着杀头的风险举事,不就是为了今日吗,他道:“是啊,咱们当年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今日的好日子吗。”
“好了,大家都起来吧,今日是为义王和定远侯接风洗尘,不用拘束。”
落座后,义王问道:“臣听闻匈奴人派来使臣和我大晋结亲?”
郭夫人的兄长惠成候热情的转头向义王说:“义王有所不知,匈奴人已经将咱们新封的长公主娶走了,如今咱们和匈奴算是互不打扰,可以太太平平一段时日了。”
“哦,是吗。”
“可不是吗,再说匈奴人不敢轻易来犯,毕竟皇后娘娘的铸铁之法一出,那匈奴人也要好生惦量惦量了。”
“铸铁之法?难道是传说中,燕王那炳绝世宝剑的铸铁之法?”
皇后看了一眼一侧的郭夫人,对义王说:“没错,义王领兵在外恐怕还不知道,经由休渊之手,终于找到了燕王和赵姬之子,这铸铁之法便是从他身上得来的。”
“此乃大晋之大幸事。”义王口中说着,张皇后却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凉意。
今日郭媛的哥哥对义王如此热情,难道郭家有意寻求和义王结盟。
皇后想到这里,心不由一沉,若是义王要帮郭家,扶持郭姬所生的二皇子,后果不堪设想,但愿他不要那么愚蠢。
皇后道:“确实是天佑我大晋,先是找到了铸铁之法,然后匈奴来求亲,也顺利解决,如今大哥和信臣你们将韩兆彻底剿灭,来年粮食危机若是能解决,那大晋就算是彻底安稳了。”
“这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功劳。”义王道。
漆姑看着义王如今恭敬的态度,实在想不到,过不了几年,义王便会起兵谋反,上辈子她不关心这些事情,如今再看,也许义王反叛之心也不是突然产生的。
比如,他腰上那炳剑,虽然他被封为王,父皇允许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可是,从古至今没有人真的把这句话当真。
义王功勋卓著,却不知收敛,也许他心中认为这些都是自己该得的。
漆姑看向面色丝毫未有一点异常的父皇和母后,父皇当真一点也不在乎吗,也许在他没有坐上龙椅前,他可以不在乎,但在坐上那个位置后,他不能不在乎。
漆姑问坐在自己旁边的表兄,“这次义王打了胜仗,封赏应该不低吧。”
张均看着自己这表妹,她当真在乡野之间长大吗,怎么她这政·治敏感度比他还高。
他小声在漆姑耳边道:“阿父这几日在家中也正为这事烦心,义王的封号在所有功臣中已经是最高的了,连阿父都只是侯爵,但义王却以异性封王,可见他的功勋之高。
只是……和他一样功勋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魏叔和曲叔,但二人都只封了候,曲叔更是在天下大定后,直接归隐不再过问政事。
唯有义王,阿父曾经说过当时对他的封赏很让姑父头痛了一番,最终,在曲叔的建议下,姑父封了他为义王。”
如今,义王再立新功,已经封无可封,阿父这些时日没少进宫,就是和姑姑、姑父商量给义王的封赏。
后面的话,张均没再说给漆姑。
张均没言明,但漆姑已经猜到。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司马弘,上辈子母后和他一起想了法子诛杀义王,上辈子尚且可以平定义王之乱,这辈子他还有上辈子的记忆,想来再次平叛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妨这时,司马弘也正看向她,或者说看向她旁边的表兄,看到她看想他,他露出安抚一笑。
这人是后脑是长了眼睛吗漆姑忙将视线转开。
而两人的模样,被二公主看在眼里。
管乐丝竹之声响起,舞女们翩迁起舞,一时之间歌舞升平,美酒佳肴络绎不绝,气氛欢快而融洽。
酒过三巡后,皇帝和皇后离去,留下大臣们继续享受夜宴。
而皇上和皇后离开后,义王和定远侯的位置上,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今日的宴会都是为了两位建立新功的功臣。
两人一个是定远侯又是后族,本就炙手可热,另一个则是大晋开国以来第一位异性王,多少人趋之若鹜自不必说。
宫女们将美酒端了上来,宫殿中灯火辉煌,在美酒熏陶下,人的神志渐渐迷失在摇曳的灯火中。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大家打起精神来[捂脸笑哭]加油打工赚钱!工作学习之余,来看看小说放松下吧,嘿嘿~
然后我下一本准备开个现代文换换脑袋,一下本确定开《三流演员》,今天会把简介放上来,欢迎大家来专栏收藏支持,这本预计十一月写完,写完就无缝就开《三流演员》,国庆假期写了两章,感觉自己灵感大爆发了[墨镜]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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