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是不是对福莲太大声了◎
“宫中近来热闹的事情可真不少呢,眼看着匈奴人的送行宴就要举办了,这不,义王和忠平侯听说也要回京都了。”薛炳低声的和鸿雁、鸿鹄说。
此时正在整饬自己殿内的开垦出来的地的漆姑穿着粗布麻衣,将最后一拢田犁好了。
薛炳看似是对鸿雁、鸿鹄说,其实眼睛不时瞄向一旁正专心锄地的公主,要他说,公主也忒爱种地了,这样的事情,就算要做,也该吩咐他们这些奴婢代劳,谁知公主殿下却命他们不用动,自己亲力亲为,让他们这些下人惶恐得很,公主反而怡然自得,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说这手艺不用就会荒废,说是还有什么数据什么实验的,他们搞不懂,愣是只得在边上看着,薛炳在宫中也呆了十多年,这还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主子。
但公主的话又不能不听,薛炳他善于专营,为了在公主面前出头,既然不能帮公主种地,他就每日在宫中扫听这些事情。
义王和忠平侯要回来的事情,还真让他给打听到了。
漆姑提着锄头从田里走了出来,在地上跺了跺,脚底的黄泥刷刷的落了下来。
漆姑将锄头交给伸手出来的鸿雁,问薛炳:“这么说,过几日我那舅父就回来了?”
薛炳道:“没错,还有张世子爷跟着要回来了。”
漆姑想到上辈子这位舅父过世得突然,那时候母后为舅父的突然过世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舅父的死不仅对母后打击很大,对张家、大晋朝堂影响都太大了。
舅父去世后,义王无人制衡,郭家趁机作乱,阿弟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母后这才从舅父去世的打击中迅速走了出来,重回属于她的战斗中来。
上辈子,她并不知道舅父和义王之间微妙的平衡,从母后后来对义王的态度看,舅父的死亡和义王应该是有些关系,至于有什么关系,母后并未告诉她。
那时候,母后可能想的是,她不给她拖后腿就行了,从没想过她能帮她,或者为她出谋划策。
漆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鸿雁和鸿鹄道:“鸿雁给我更衣,我出宫去一趟姨母府中!”大步向寝殿中走去。
广顺候府,漆姑的马车停在门口,玉华殿中,公主要来看望曲周侯夫妇以及自己的表妹的消息,宫中早有人传来消息。
曲周侯早早的等在门口,因丈夫袁蒯被陛下招进宫中,自己女儿身子又不好,所以才只有她迎了出来。
漆姑不用小黄门趴在地上,也无需鸿雁、鸿鹄的搀扶,利落的跳下马车。
大步来到曲周侯面前,曲周侯欣赏的眼神看着漆姑,想到自己女儿,要是能有外甥女公主的一半的健康,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拍了怕自己外甥女的背,“漆姑这利落劲,当真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曲周侯豪爽的笑了两声,拉着漆姑的手走进了广顺侯府,“宫里人传话说你要来,我早早的便等着了,你姨父进宫去了不在家,你表妹身子不好,本也想出来迎你,但我让她歇着了,免得再着凉受风了。”
虽然是一家人,但到底漆姑是公主,曲周侯是臣子,她还是解释了几句,免得有心人以此为事端。
“姨母客气了,我只是小辈,哪里有您迎我的道理,我自从来都城,都是姨母张罗着,我心中很是感激,之前一直忙着,没能来感谢姨母,姨母不怪我才是。”
曲周侯宽厚的手臂揽着漆姑的一边肩膀,“漆姑还是这么会说话,得了,咱们一家人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漆姑笑道:“是姨母先客气的。”漆姑又问:“对了姨母,我还没有见过表妹呢,她身子不好,我这个当姐姐给她带了些我自己种的粟麦和一些药材,您找医匠看看能不能给表妹用。”
“好好,漆姑有心了。”想到女儿的病,曲周侯一向舒展的眉目,皱了起来,这么些找了多少医匠,都没有用,女儿这病怕是……她还不想说丧气话,于是拉着漆姑,“你表妹前些天就念叨着你了,要不是我管着,她都想进宫见你呢。”
两人来到一座院子,这院子中下人井然有序,院子打理得很是整洁,进了屋子,屋子中摆设无一不华丽,那桌子是用百年梨花木打造的,那床适用檀香木做的,闻着有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就很有姨母的风格。
那看着就清凉柔软的帘子后,伸出一双白皙柔嫩,但瘦得可以看见蓝色和紫色的血管的手。
一左一右两个女婢动作轻缓的掀开床帘,一个脸上瘦得没几两肉,但面容清秀姣好的女子坐在床上,那双小兔儿一样的眼睛,怯生生又好奇的看着她。
“阿壮这是你元初阿姊。”曲周侯柔声对女儿说,又对漆姑道:“漆姑,这是你壮壮表妹。”
袁壮没想到会和这位流落在外的表姊,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她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亵衣,觉得很是不雅和无礼,着急的拉着两个丫鬟丫:“大福、小喜快给我更衣,怎能如此失仪。”
漆姑连忙走到床边,“表妹别动了,你身子不好,若是因为我来看你让你病情严重,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袁壮抬头,看清了这个传说中的表姊,一时呆了呆,倒不是表姊长得多美,而是表姐这张脸,充满了生机,鲜活灵动。
袁壮听自己阿母说过表姊的模样,没想到阿母队表姊的评价如此贴合,她盯着漆姑道:“漆姑阿姊,你长得真精神。”
漆姑笑了,“我别的没有,就唯有一把子力气。”她玩笑道,惹得床上的表妹轻笑了两声。
又毫不避讳的说:“妹妹太瘦了,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和我去田间,多走走,对你身体好,我师父说过,多晒太阳,多走动对身体好。”
袁壮不觉得被冒犯,这些年来,下人们都不敢提起她身子不好话,小心翼翼的,她看了反而觉得难受。
相反,漆姑表姊能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她反而觉得挺好,漆姑阿姊让她觉得,生病很正常,她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才十一岁的小女娘,淡淡的笑着,可是眉宇间无奈,如同一丝青烟笼罩,挥散不去,“我这病,怕是轻易好不了。”她想到阿母说这表姊会种地,她甚少外出,于是问道:“漆姑阿姊当真能种粟麦?”
“那怎么不能,我这手上还有那锄头的茧子呢。”漆姑将自己手掌摊开,伸在表妹眼前,让她瞧。
袁壮瘦削的手指在上面碰了碰,“有点硬,漆姑阿姊不疼?”
“嗨,早不疼了,没长茧子之前才疼,长了茧子才不疼呢。”
袁壮一脸好奇,“原来如此,我也想到表姊的田里看看呢。”
曲周侯听了女儿的话,心中难受,她也希望女儿能跑能跳,可以随着自己表姊到田里,锄地种麦也好,疯玩打闹也好,总好过日日躺在这小小的一张床上,关在这小屋子里,一日日没了生机。
她做阿母的看了也不忍心,可是又能怎么样,若是不这样好好的、精心的养着,怕是人早没了。
因为袁壮身子不好,才说了一会儿话就精力不济,只是拉着漆姑的手不放,很是喜欢听漆姑说起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些事。
“表妹乖乖吃药休息,我下次带好玩的东西给你。”
袁壮这才松了手,“真的,表姊别骗我,我可记着了。”得到漆姑郑重的点头,她才在婢女的服侍下喝了药重新躺下,很快昏睡了过去。
漆姑和跟着姨母从房间里出来,看一向飒爽的姨母,脸上蒙了一层阴影。
她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对曲周侯道:“姨母,其实我今日来是想到一件事,当年我和师父逃难途中,曾遇到过一位叶神医,他云游四海,路过一个全村人染了瘟疫的村子,这叶神医居然医治好了大部分村民,我们偶然遇见他时,他正要离开,说是要回老家在蜀郡成县。”
“姨母不妨派人去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这位叶神医来为表妹医治。”
曲周侯听了,大喜,握紧漆姑的胳膊,“漆姑你说的当真?”
漆姑感到胳膊上的力道,上辈子,姨母是在两年后才找到叶神医的,这个时间点,她也不能确定叶神医还在蜀郡。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不知叶神医是否还在成县,但若是不在,姨母也可以派人四处寻一寻。”
“没错,没错。”曲周侯立马吩咐人去成县。
她吩咐才又拉着漆姑的手,“漆姑,若是能找到那叶神医,姨母定要好好谢你。”
“姨母什么谢不谢,那也是我表妹啊。”
其实,漆姑想,这位叶神医要是真能提前来都城,说不得不仅能救表妹,还能救下另一个人呢。
马车在一声悠悠的“驾”中一声起步,漆姑坐在马车上,撩开马车窗帘,都城热闹非凡,漆姑想到这条路上,有一家糕点铺子,既然出来了,不若买些回去打打牙祭,还能送点给阿父。
她让人停下马车,带着鸿雁、鸿鹄以及非要跟着的福莲。
福莲平时存在感很低,在宫中几乎完全用不上她,但只要她出宫,她一定是要跟着的,不过都是在暗处跟着。
漆姑见她一贯的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好像脑袋里有自己独有的认知,她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这大概就是母后看中的忠心吧,罢了,反正就是买几包糕点的事情,一会儿功夫的事,跟着就跟着吧。
漆姑带着三人,走向一家不起眼的,陈旧的幡布上写着“春妪糕点”的小店。
这小店人倒是挺多,鸿雁看着这小店,对漆姑道:“公主,不若还是去其他店吧。”她眼中对这狭小、拥挤且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小店不怎么信任,生怕公主有什么闪失。
漆姑看了看身后比自己高出一头有余,比自己身子健壮一倍的福莲,对鸿雁道:“没事,买完糕点咱们就走,你们不知道,这店的糕点新鲜出炉第一口最香了。”漆姑垂涎欲滴。
谁知,话音未落,“砰!!”一声,然后紧接着就是“哎呦”一声。
速度太快了,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是刚刚一个花盆,砸伤了一个人。
漆姑从人群中看去,只见被花盆砸到的是一个年轻郎君,那年轻郎君额头上鲜红的血从鼻梁骨两侧分留下来,“当真是,当真是……”话还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啊,这可怎么办呐。”人群指指点点。
刚才还在春妪糕点铺子前买糕点的人,此时纷纷默契的退让开,将这倒霉的郎君围成了一个圈。
春妪糕点里的老妇人见人倒在自己店前,忙出来查看,一时抬头看着天上为何突然落下一个花盆,一时有蹲下查看,又忙喊人报官的报官,找医匠的找医匠。
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漆姑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对福莲道:“福莲,你将这些人驱散开,帮着他们将此人送到附近的医馆,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福莲看着,没有动作,她的任务是保护公主,其他的并不在皇后娘娘的交代中。
见福莲没动作,漆姑声音冷了下来,“福莲,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玉华宫,我想我的话不用对你说第二遍吧。”
福莲看着冷了神色的公主,公主的吩咐是要听的,这个是她的任务,她看了看地上的人,最后还是按照漆姑的吩咐去做。
她虽是女子,但是生得孔武有力,比大多数男子都要高都要健壮。只听她粗砺的喊了一声:“退后”,围观的百姓便碍于她威猛的气势往后退。
她蹲下用手指在被砸的男子鼻下探了探,还活着,于是一手将男子领了起来,扛着自己的肩膀上。
路过三脸震惊的漆姑以及鸿雁鸿鹄,道:“女郎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震惊于福莲实力的漆姑呆呆的点头,看着福莲扛着那在她肩上笑得渺小的男子的背影,小声道:“我刚刚是不是对福莲太大声了。”
……
【📢作者有话说】
漆姑:瑟瑟发抖,福莲,俺再也不对你大小声了
福莲:这就是绝对实力[墨镜]
52 ? 是你!
◎跟我走◎
看热闹的散去,春妪糕点铺前人群重新围了上去,鸿雁对漆姑道:“公主,我去买糕点。”她自然不能让跃跃欲试的公主,亲自记到人群中去买糕点的。
漆姑看鸿雁坚决的态度,只好失望的点头,“好吧。”
然后和鸿鹄站在人群外等待,鸿雁刚离开,只听“哎呦!”一声,漆姑今日第二次听见这声音,今日怎么回事,大家都爱喊“哎哟”。
原来是鸿鹄站在漆姑身后,后脑勺被小石子砸中,她摸着自己被砸得好像起了一个小包的脑袋,回头正准备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用石头扔她。
回头,几个小孩看着后鸿鹄,拍着手笑道:“哦!砸到了,砸到了!!”
鸿鹄气不过,她在宫中尚且没有受过此等委屈,又是公主宫中的人,哪个不对她恭恭敬敬,宫外这些小杂碎,敢恶作剧到她头上,真是反了天了。
鸿鹄指着那几个恶作剧的小孩,“臭小孩,给我站住,我非替你们阿父阿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鸿鹄……”漆姑来不及阻止,鸿鹄已经小跑出去,她正要上前,“哎……”
“别动。”漆姑感到有一冷硬尖锐的东西顶住了她的腰后侧,她想回头看是谁,那尖锐的匕首却抵得她更紧了,“别回头。”那声音几乎是靠在自己的耳边。
她下意识的准备呼救,身后的人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就像恶鬼一样,在她耳边低语,“跟我走,否则我手里的匕首立即可以刺穿你的肠子,那时你可就活不成了,尊贵的公,主,殿,下。”
漆姑终于明白,她是落入了圈套,前面那个被砸的人,还有鸿鹄,都是被故意引开的。
她快速回忆着入都城以来的遇见的所有人,是谁想要她的小命,这一想不要急,瞬间冷汗直流,因为她发现想要她小命的人还是挺多的。
身后的人却不再给她任何思考和呼救的时间,从背后紧紧的桎梏了她的手,将她拉入糕点铺后的一条小巷子。
漆姑挣扎中,看见了劫持自己的人的脸,“是你!”
……
漆姑失踪的消息传回宫中,皇后倏然起身,一双锐利的眼睛,几乎刺穿鸿雁的身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的!”
鸿雁将今日之事详细告知了皇后,皇后脸色难看,在这座皇宫中想要他们母子三人的命的人太多,但是真正敢这样做的人,她确保没有!!
是谁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张皇后脸色沉郁得如同墨水,她迅速吩咐道:“这件事不要声张,鸿雁,从现在开始,漆姑只是身子不适,在宫中休息,明白吗?”
张皇后又叫人:“来人,拿着我的令牌,让护城都尉即刻起关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再调一队人马,以捉拿要犯的名义,给我在都城仔仔细细的搜!”
长信宫中,下人们明显感觉媪自从大公主的贴身婢女来过后,皇后娘娘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因此人人都小心谨慎。但要说有什么大事,皇后娘娘依旧在看着桌上的案牍,也依旧在接见后宫这些管事的人,长信宫内,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肃静。
张皇后坐在案牍前,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可是宫外还是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她手中拿着的刻刀,在出神间,划破了掌心。
卢媪忙叫人拿了伤药,给皇后处理伤口。心中叹气,若公主真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如何接受得了。
“娘娘,公主是个有福气的人,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卢媪只得劝慰。
但张皇后想,自己走到今天,所谓的运气、福气都是假的,她绝不再去依靠那虚无缥缈的天意和所谓的逢凶化吉。
她嘴唇发紧,对卢媪道:“卢媪,你去找阿令,让她和袁蒯一起去找,此人劫持漆姑一定别有目的,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的漆姑也不能再有事!
卢媪忙连连点头,“好好,老奴这就去。”
皇后宫中的动向,很快传到了皇帝楚沛耳中,但他并不知道皇后在找什么,金福小声的问道:“陛下,您看这……”
这是在问陛下是否要阻止皇后娘娘,楚沛想了想,抬抬手,“皇后不是这样没有分寸的人,她既然没来向我禀告,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沛看了金福一眼,“当做不知道就是。”
金福低着头,“诺,奴婢知道了。”然后退下了。
看着天色不早,承明殿中的司马弘、袁蒯二人,楚沛道:“这样晚了,你们退下吧。”
袁蒯今日进宫,是因为司马弘带回来的燕王儿子的陈湛一直未曾交代皇上想要知道的的那个秘密。
当年燕国战败后,袁蒯曾经接到皇上的秘旨,让他将燕王关系亲密的将领秘密关押看管,然后,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从这些人口中得到那个秘密的下落。
他当年奉皇上之命,在一处秘密地下室对那些燕国将领严刑逼供,但始终没能得到那个秘密的详细内容。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从这些将领口中得知了燕王和赵姬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没想到,这燕王和赵姬真是狡诈,他们的孩子分明是儿子,却对外宣称是女儿,导致这些年他们搜寻这个孩子费了很长时间。
要不是司马弘这次南下巡视,找到了燕国残留的势力藏身在梵越山,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这个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对那个秘密还是不死心,让他和司马弘一起想法子,从陈湛口中撬楚那个秘密。
只是这么多天了,无论多少酷刑,这个陈湛就像哑巴了一样,一声不吭。
他又不能真的把他弄死,他一个八尺大汉有时候都佩服这个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真是一根硬骨头,起码比起那些燕国将领能忍,当年那些人,最多三轮的酷刑就忍受不住,全都招认了。
所以他才有些迟疑,陛下想知道的那个秘密该不会只是传说吧。
他再次无功而返,今日皇上将他和司马弘一起宣进宫中,楚沛似乎也有些不能坚信了。
当年天下大乱,燕王却在众多势力中异军突起,差点成为新一代霸主,都传说,燕王得到了一个铁矿,他们燕国的武器比起其他的军队的武器都要精良。
那时候他穷啊,比起燕王这样的勋贵诸侯王,他就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而且,又传出来,燕王某日在睡梦中,得到一个骑着七彩神鹿的老神仙的指引,让他找到了一个铁矿,还获赠送了一份炼铁之法。
这炼铁之法可以铸造天下最精锻的武器,而那个铁矿里的铁,可以打造无穷无尽的这样的武器。
所以燕王财力、兵力最强,有了这个传说,岂不是连上天都站在他那一边,他的势力很快发展得最为壮大,收拢了许多像他这样的起义军。
哼,可惜啊!就算真的得到那个铁矿又如何,这天下终究还是他楚某人的,既然他才是天命所归之人,那么这个铁矿也合该是他的。
所以打败燕王之后,他一直没有停止找到这个铁矿和炼铁之法。得知他还有一个孩子,他想如果这个铁矿如果是真的,不在他的亲信处,就在他的孩子那里。
只是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嘴巴居然这样紧,难道,那个传说真的只是传说,是燕王编来骗人的。
楚沛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他不死心的问司马弘:“休渊,难道这铁矿和炼铁之法当真是假的?”
楚沛并未隐瞒过司马弘自己要寻找燕王和赵姬的孩子的目的,因此司马弘去找陈湛,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个铁矿和炼铁之法。
而司马休渊的话,果然让他本就冷下来的心,雪上加霜,“臣认为,铁矿之事是假。”
袁蒯在一旁听了这话,心中跟松下来,那这就说明不是他撬不开那小子的嘴,而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什么无穷无尽的铁矿。
却又听司马弘说:“铁矿之事虽是假,但那炼铁之法是真的。”
楚沛的眼神又亮起来了,“休渊做此种判断,可有依据?”
司马弘道:“那些燕国将领遗留下来的兵器,的确和我们的兵器不一样,臣看过仔细查看过,那些兵器更加不容易折断、生锈也更加锋利。”
楚沛一拍脑门,“就是如此,就是如此,朕怎么把这个忘记了,燕王手中那炳巨型櫑木剑,可谓横扫千军如卷席,咱们是士兵,在那上面可吃过不少亏,不过,我记得燕国士兵的兵器一般啊,没那么神乎。”
“正是因为如此,那铁矿之事不一定是真的,但是锻铁之法却为真,若是他们真有一个无穷尽的铁矿,想来燕国应该有更多士兵能用上一样精良的兵器,但事实是,燕国只有燕王和他的几个将领用上了那样精锻的兵器。”
“不错,不错。”楚沛大笑几声,“休渊几句话便勘破迷雾,差点着了那小子的道。”
“袁蒯,你继续审问。”
“是!!”
司马弘和袁蒯一起出宫,刚出了宫门,就看见妻子的派来的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司马弘只见广顺候听了家仆的话,脸色一变,随即对他拱手告辞,“司马大人,我家中有急事,先走一步。”
阿泰在他身后道,“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先是皇后娘娘传令封锁城门,现在又是皇后娘娘的妹夫广顺候火急火燎赶回家,看来皇后娘娘找的那个要犯不简单。”
司马弘那好看的眸子,看着袁蒯骑马疾驰离去,他叫来阿峰,“阿峰,你跟上去,看看广顺候和皇后娘娘到底在找什么人。”
“诺!”
【📢作者有话说】
“是你”虽迟但到,大家猜猜是谁呢?猜对有奖,哈哈哈~下章揭晓[狗头]
53 ? 宋时与漆姑
◎他绝不再允许这个万一出现!◎
“什么!你是说大公主下落不明,皇后下令封了都城。”郭夫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流淌着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她的嗓子清脆响亮,没了往日的温柔婉转,尽是嘲讽,“张令啊张令,你结仇太多,如今你女儿都要为你还债呢。”
她的跟前正为她一双细嫩的手涂丹蔻的宫婢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小心万分的将这比白玉还要细腻光滑的最后一个小手指指甲涂上绯色的丹蔻。
郭夫人收回一张精心保养的手,摊开在眼前看了看,浅眉轻皱,并不满意,“丑死了。”
宫婢立即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将我的指甲涂成这样还敢求我饶命。”郭夫人冷哼一声,“来人,拖下去,仗责二十。”
“夫人,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求您绕过我!”但无论宫婢如何呼救,将她压下去的两个内侍没有得到郭夫人的指使,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将宫婢拖到了无人的角落。
林媪看着有些心有不忍,上前想要为这宫婢求情,毕竟皇后曾经严禁无论是宫妃、公主都要不能随意处罚宫中下人,如果下人有错 ,需要送到暴室查明犯下的错误后,根据犯错的轻重进行处罚。
可郭夫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置,二十杖,一个不留神这宫婢很容易就会没命的。
但这时,一旁的钟媪上前厉声道:“这样没用的宫女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怎么夫人还处置不得一个宫婢了!”
“可……”
钟媪自觉自己才是郭夫人的亲信,端着手道:“林媪,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林媪只得低下头来,如今她在这披香殿算是一点出路都没有了,郭夫人已经让惠成候送了这钟媪回来,郭夫人不会再重用她了。
她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林媪最后退后,不再为那宫婢求情。
“皇上驾到!”想小黄门的声音响起。
甫才横卧的美人,立即就要站起来,可是双脚刚穿上鞋,眼睛一转,又重新躺回了美人椅。
钟媪一见主子如此模样,立即便知道她的想法,那一双活泛的眼睛,看向一旁中规中矩站着的林媪,道:“你去灶房给给夫人熬些补身子的汤药来。”
熬汤药是假,支开林媪是真,她是郭家亲自从郭家的亲信中挑选出来服侍郭夫人的,这林媪作为披香殿的老人,看林媪自然碍眼。
林媪愁眉,但也只能快速离开,钟媪看着她出去的背影,嘴里一翘,一个活不长的死鬼,还在披香殿杵着,简直是晦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钟媪和郭夫人对了对眼神,然后,钟媪普通一声跪在了美人椅前,“夫人呐,您再伤心,也不能伤到自己的身子,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她横七竖八的皱纹的眼角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恳切的语气,真是一个忠仆。
楚沛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那娇滴滴的爱妃,有气无力的躺在椅子上,一个眼生的老奴跪在地,活像爱妃马上就要咽气了一般。
连金福心中都一紧,今日早些时候他来,没见郭夫人“病情”如此严重啊。
“哎呀,爱妃怎么了。”楚沛上前做到了美人身前,一双龙目看向跪在地上的钟媪,“你是何人,朕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陛下,我是惠成候特意送来伺候夫人的。”
楚沛一双精熠的眼睛闪过了然,罢了,这些时日,郭家被张家压着打也是够委屈了,送个人进宫服侍自己的妹妹,也不算什么。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爱妃,“我的心肝肉,这是怎么了。”
美人却只留满瀑黑压压的头发背对他,这让楚沛更加心痒痒,他知道郭夫人身体没大碍,毕竟医匠每天都在这候着,不过是借机邀宠的手段。
不得不说,郭夫人这一套,还是很对晋元帝的胃口,他就喜欢郭夫人拿一双妩媚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好的男儿郎。
当然,他本来就是,但是来自美人的依靠、崇敬,满心满眼的爱慕,让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再加上郭夫人别看看着柔弱,其实,嘿嘿,一点也不柔弱,那是柔软,比上好的绸缎好柔软……
晋元帝因郭夫人被皇后下令静养,已经多日不曾来披香殿,这时看着美人躺在眼前,焉能不生出一些酿酿呛呛的思想来。
他楚沛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现在当了皇帝,被大臣们盯着,只能循规蹈矩当皇帝。
但在郭夫人这里嘛,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本就是来放松的,于是他一双大手,抚上了美人柔嫩圆润的肩膀,“夫人,朕来了,你的病该好了吧。”
“哼~”美人娇吟一声,翻了身,这才肯用正脸瞧他,一双泪眼朦胧可怜,“我还以为陛下把我忘了呢。”
“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楚沛色眯眯的看着美人,手已经摸上了美人一张嫩滑的小脸。
“就会哄臣妾,我都被人欺负死了,皇上却不为我做主,我还不如死了的干净!”美人落泪,美人委屈,美人诉苦。
楚沛心痒了,心疼了,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郭夫人如玉的手腕,“说什么死不死,朕保准让你快活。”说着,弯腰打横抱起了郭夫人,朝寝殿走去。
“哈哈哈!”
“嘤嘤嘤~”
……
一番云雨后,郭夫人躺在晋元帝怀里,声音还带着些的沙哑,“陛下,听说大公主丢了?”
晋元帝闭着眼睛,听了这话,眼睛都没睁,“瞎说什么,元初在玉华殿好好的。”
“那皇后娘娘为何要封锁城门,还派人在都城找人,闹得满城风雨的。”
楚沛眼睛忽然一睁,一双眼睛,没了刚刚情事后的温柔缠绵,帝王的威压扑来,“皇后的动向岂是你敢打听。”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郭夫人心中一冷,立即靠拢他,呻吟掐得出水来,“陛下,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罢了,再说,皇后娘娘擅自调动宫中护卫,对您也不好啊,臣妾一心都是记挂皇上的安危,陛下还要凶人家。”
楚沛这才重新躺下,不在意的说:“不过是追查个逃犯而已,皇后已经知会我,你啊,好好伺候朕,朕自然让你们郭家享尽荣华富贵,皇后那里,你少去惹她。”毕竟发妻要是真发起怒来,他也是吃不消的。
司马别院,阿峰乘着夜色来到司马弘身前,“郎君,是大公主殿下失踪了,皇后娘娘命人封锁城门再全程搜寻,但一直没找到人,所以命曲周侯和广顺候一起寻找。”
司马弘眉心一紧,阿峰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立即吩咐,“阿泰,你带人去查陈湛身边那个会武功的高手的下落。”
阿峰什么都没问,一声“诺”后,又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阿峰离开后,司马弘又叫来阿泰,“去给广顺候传信,我要见陈湛。”
阿泰领命而去,廷尉府内的秘密地牢中,满身是干涸血迹的陈湛如同一滩软泥,靠在漆黑的墙上。
听见有人进来,他的眼皮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司马弘看着他道:“陈湛,你身边那个叫宋时的劫持了漆姑。”漆姑在宫中并无非要她命的人,就算是郭家,对漆姑爷并不放在眼里,郭家对大皇子动手,都不会愚蠢的先对漆姑动手,至于其他人呢,更没有理由劫持漆姑了。
唯有眼前的人,他身边那个当初逃走的高手,必然要来救自己的主子,漆姑的身份公开后,劫持漆姑,自然成为了最好的救出陈湛的办法。
听见宋时和漆姑的名字,陈湛歪着的头动了动,眼睛睁开,望向如同一轮清冷月光,照亮这晦暗地牢的司马弘,带来了了光亮也带来一丝寒气。
真令人讨厌啊这光……
“那又如何,司徒令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这个阶下囚去帮你救你们大晋的公主。”
“咳咳咳!”陈湛咳嗽几声,血点从他的口中喷出,他毫不在意,“怎么,还是说司马大人愿意和我做做交易。”
“我并不担心漆姑的安危。”因为宋时根本不会杀害漆姑。
司马弘从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小手指大小泛着冰冷的银色的锄头,这是,他送给漆姑的东西!
陈湛那双一直一来了无生趣的眼生,看到这小锄头后第一次有了些微情绪,虽然转瞬即逝,但司马弘还是发现了。
“以目前大晋锻造的工艺,无法铸造出这样精致的铁器来,陈湛你一直保守的秘密,很快就不是秘密了,我只要将这个东西交给铸铁匠人,虽然多费些时间,但总能知道这其中的锻造之法,至于你,将带着永远无法得知你母亲死亡的真相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司马弘你们司马家当真卑鄙,当年不肯助我父王一臂之力,如今却在大晋当走狗,休要污蔑我父王和母妃,你不配!”
“铸铁之法是赵姬带给燕王的吧。”司马弘依旧语气波澜不惊,但他那双清冽如光辉的眼睛,似乎已经看透了一且。
“那又如何,大晋想要得到锻造之法,休想!哈哈哈!休想!”
陈湛笑得癫狂,此时,已经是半夜,这座秘密地牢里本就没什么人,此时这笑声尖锐又突兀,在空旷的地牢中显得极其阴森。
从天牢出来,阿泰不由有些担忧的问:“大公主真是被宋时劫走的,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宋时劫持漆姑并不是要漆姑的命,是要救陈湛,只是,万一呢,万一像前世那样,他以为掌控了全部,可是漆姑却出现在宫中,最后……
不,他绝不再允许这个万一出现!
54 ? 她要活着
◎“放我出去!”◎
漆姑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她的眼睛被布条遮住了,嘴里也绑着布条,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椅子上,脚也被绳子牢牢的椅子腿上。
她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脖子,于是她尽力歪着头,试图用肩膀蹭掉宋时绑在她嘴上的布条,一直蹭一直蹭,直到脖子酸痛,左右两边嘴角的皮都要掉了一层,终于,眼睛和嘴上的布条先后掉了下来。
漆姑满头大汗,抬头看向四周,这才知道自己被关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里,大门紧紧的锁着,这里应该是宋时在都城的藏身之处。
她现在只希望福莲能赶紧找到自己,她之前对福莲果然声音太大了,这不,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漆姑带着身后沉重的椅子,来到门边用椅子撞击木门,“来人啊!外面有没有人!救命!”
“快来人啊!外面有人吗!!”
只喊得喉咙嘶哑,外面也没有任何声音,宋时能够在这里藏身,必然是附近不可能会有人经过的,漆姑一通折腾,精疲力尽的倒在了椅子上。
该死的宋时,抓她到底为了什么,他和她好像没什么仇吧,不对,漆姑想到了陈湛,她和宋时之间唯一的交集只有陈湛,难道他此次来都城是为了营救陈湛的。
可是自从司马弘将陈湛押送会都城后,她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她本就身份尴尬,陈湛的身份更是不能公之于从的,所以她也没有多问。
那么,宋时为何会觉得抓住了自己就能救出陈湛?难道她要用自己去要谢母后放了漆姑?
今朝新鲜出炉的公主和战败自戕骨气犹在的燕王遗子,宋时到底怎么想的,他真的觉得母后会因此放了陈湛。
想到这里,漆姑打了个冷战,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如果宋时真打得是这个主意,那么陈湛活不了,她也是死路一条,母后不会受制于人,前世那场宫变,司马弘眼睛都不眨的下令放箭,一定是和母后商议后共同作出的决定。
漆姑想到这里,也不累了,也不困了,她不能让自己再落入那种只能等着人选择、拯救或者放弃的境地,她要活着,她还有阿父,她们的“实验”还要继续!
“砰!砰!砰!”巨大的撞击声,把木门撞得震天响,门上的灰尘、木屑漱漱的落下来,可是上丁零当啷的大锁,就像一条巨大的毒蛇判决在门上,蛇信子吐出四个大字:禁止出入!
手腕和脚腕由于身子和椅子的巨大摩擦,已经血肉模糊,但漆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比起这点疼痛来,死亡更加恐惧。
只要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她就不会成为被随意牺牲、放弃的筹码,不论宋时要拿她做什么,只要他找不到她,她就能活下来。
“放我出去!”
“有人吗!”
“来人啊!”
“救命!”
“呼呼呼呼!!”漆姑喘着粗气,双手双脚被反绑着,她用背后的椅子去撞门,又大喊大叫许久,消耗了太多力气。
不能这样下去,宋时很快就会回来,等他回来,她就会死得很惨。
漆姑只休息了片刻,又重新站起来,这屋子常年无人居住,散发着霉味,里面什么都没有,老鼠来了都得摇头。
突然!桌上那个黑乎乎的油灯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正要想办法将那油灯台从桌上摔烂,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光线照了进来,房间门口赫然站着,宋时!
漆姑沉默的看着门口的宋时,默默的往后退。
宋时看了眼漆姑的脸,他走时给她绑上的眼睛和嘴上的布条已经不在,灰头土脸,她那双大眼睛警惕的盯着他,像一只受惊了的黄皮子。
又狡猾又很聪明又可恶!要不是她,主子哪里会被抓,当年燕王就是被赵姬迷惑,如今,小主子也被眼前的女娘迷惑,当真是红颜如祸水!
宋时将陈湛被司马弘抓住的责任,归在了漆姑头上。
没想到眼前女子居然是大晋皇后的女儿,真是天助他也,他来到都城后,当即就开始暗中跟着漆姑,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对她下手。
当年这大晋皇后还不是曾经沦为过他们燕国的俘虏,现在她的女儿也落到他手中,当真是宿命啊。
当年,这晋帝连妻女都舍得抛下,属实卑鄙小人,就不知道这个皇后娘娘对自己这个女儿能不能割舍下了。
以他看来,大概是割舍不下的,齐乐曾经告诉过他,当年燕王主子追击还只是流寇的楚沛时,楚沛为了自己逃命,居然将妻子还有一双儿女丢下马车。
这样的小人,上天没眼,居然让他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得到了这天下,宋时咬牙想,当真不公,这样的卑鄙小人,不忠不义不慈,有什么资格做天下之主。
若是他们不放过小主子,那么他要把他做出的这些丑事公之于众,还有皇后曾经遭受俘虏之事,一国皇后,竟然曾经是个阶下囚,听说楚沛那卑鄙小人如今宠爱的一个姓郭的妃子,也生下一子一女。
他就不信,这一对狼狈为奸的夫妻,不在乎他这女儿,还能不在乎他们自己的名声吗,张皇后又怎么能允许自己曾经做过俘虏的事,被天下人知道,被她的死对头郭姬知道呢!
宋时沉浸于自己的完美的计划中,今日他已经将密信送到这位张皇后的亲妹妹府上,很快,主子,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至于眼前的人嘛,再折腾也无用。
“我要是上茅房!我要喝水吃东西!”漆姑想,宋时抓她肯定是为了交换,既然这样,他不会让她死,她要想办法逃走!
宋时看着刚才还警惕的漆姑,这会儿理直气壮起来,“你当你还是尊贵的公主呢?”
“上茅房?憋着!渴了饿了?”宋时走进漆姑,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漆姑身后椅子落地她也踉跄的坐了下去,宋是恶劣的冷笑,“给我忍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拿我去换陈湛,我死了,对你没好处!”漆姑鱼死网破的威胁。
宋时却并不怕,“还敢和我讲条件,你就祈祷你那对卑鄙小人的阿父阿母真愿意为你用主子交换吧,否则,我立刻宰了你!”
“宰了我你主子也活不了!”
宋时却似乎胸有成竹的道:“你放心,就算你不中用,我也还有法子救出主子,只可惜你这可怜的村姑公主了,先被被自己阿父丢下马车,又被自己阿母抛弃,流落民间七八年,如今才没享几天福就要死了,哈哈哈!”宋时好像很乐意看到漆姑倒霉。
“你!你还有什么办法啊?”漆姑气弱,却还是顺嘴问道。
“那当然是张皇后曾经在燕国当过……”宋时止住了话头,视线转向漆姑,“这个时候了,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漆姑想,可惜差点就能套出他的话了,不过这事和母后什么关系?
无论如何,还要想办法逃走再说其他,她又不厌其烦的问:“那你能让我去茅房吗?”
“不能。”
“我想和喝水!!”
“没有!”
“吃个粟麦饼总行吧。”
“不行。”
漆姑终于不再说话,宋时以为她放弃了,谁知道,隔了一会,漆姑的声音相同的问题又响起来,“我要上茅房。”
“不能。”
“我想和喝水!!”
“没有!”
“吃个粟麦饼总行吧。”
“不行。”
如此反反复复,终于在从重复了无数次以上对话后,宋时终于忍不住了,“闭嘴,你太吵了。”
漆姑却像是只会这三句话,又开始新一轮的“我要上茅房”、“我要喝水、吃东西。”孜孜不倦。
宋时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看着漆姑。
漆姑终于换了一句话,“所以你准了吗?”
宋时阴恻恻的走到漆姑面前,从她脖子上拽下了之前绑着她嘴的布条。
漆姑的嘴重新被绑了起来,“呜呜呜!!”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时却转身出去。
这一次,宋时回来得很快,漆姑还来不及想办法去拿方形桌子上的烛台,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是粟麦饼。
他站在漆姑的面前,此时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他的身影罩在漆姑身上。
宋时大发慈悲的道:“茅房就不要想了,我可以给你饼吃,但是不要废话,能做到吗?”
漆姑点头,宋时重新将她嘴上的布条拿了下来,她本以为宋时会短暂的将她的手松开,谁知宋时并没有此种打算。
他将饼掰成小半小半的,喂给漆姑,就像投喂小动物——一只眼里冒着精光的黄皮子。
漆姑看着眼前的饼,实在饿惨了,为了逃亡计划,她必须吃。她看了眼宋时递过来的饼,低头就着他的手,故意大嚼特嚼,吃得很是不文雅。
就这样漆姑吃完了一个粟麦饼,“我要喝水。”
宋时嫌弃的道:“你这样粗俗的公主、女郎,我还真没见过。”
“等你像我一样成为阶下囚,你可能还不如我呢。”漆姑又趁机提出:“我要喝水!”
这一次,宋时没拒绝,从身后拿出一个水囊,喂给漆姑。
但他只喂了几口,就收回了水馕,漆姑看着他皱眉,宋时道:“我可是为你好,免得你喝多水,又吵着上茅房。”
“憋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漆姑恶狠狠的说道,其实她最想的是去上茅房,那样逃走的可能性最高!
“没什么好处,只是我乐意。”
“你……”最终,漆姑还是没能顺利的上上茅房!
而此时的广顺候府,曲周侯拿着那张不知谁用箭射来的密信。
袁蒯在一旁,看着箭上的内容,面色沉重。
公主被劫持的事情和陈湛有关,那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曲周侯道:“不行,我得进宫找阿姊。”这事情如今牵扯太大了,而且,此人如果是燕国的势力,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阴谋也说不定。
曲周侯匆匆忙忙从府中出来,正准备登上马车,就看见一身穿白色袍子,在月下信步而来的飘逸郎君。
是司马弘,他怎么在这里,曲周侯警惕的看着司马弘,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曲周侯别担心,我对贵府以及漆姑的事情别无二意,我是来帮你们和漆姑的。”
曲周侯不解:“司马郎君,据我所知,你和我们府一向走得挺远的哈,我不知道你为何派人窥伺我们府,但我无意和司马家结怨,也请司马郎君将自己的人撤走。”曲周侯经历过乱世,身上的气势一旦起来,还是有几分骇人的。
只是眼前的人是司马弘,他表情依旧看不出喜怒,“曲周侯息怒,我并不是刻意打探贵府,只是无意间知道了劫走漆姑的是谁而已,何况这事关乎陈湛,我想我也是责无旁贷的。”
【📢作者有话说】
漆姑:这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我要自救!
55 ? 寻找
◎想他徐进,这一生,实在倒霉啊……◎
曲周侯对司马弘这样的文官谋臣是很复杂的,属于又敬畏又防备,她很清楚的知道,要和这样的人玩心眼,他们这些莽夫是玩不过的。
尤其司马弘是阿姊都认证过的心比比干多一窍的百年难出的奇才,所以他出现在自己府外,她第一时间觉得自家难道被司马弘盯上了,不过又想,他们家行得正坐得直,她不怕。
最重要的是,他说的已经知道漆姑被何人劫走,司马弘不会说假,他是为了陈湛来的。
曲周弘松了一口气,是公事就好,况且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漆姑,于是问道:“司马大人当真知道何人劫走了漆姑?”
司马弘道:“我的人已经在此人的行踪,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了。”
“所以,司马郎君只是为了陈湛之事派人盯着我家的?”曲周侯虽忌惮司马弘,但她作为朝廷正式册封的女侯,也不能容忍司马弘随意窥伺自家府邸。
“曲周侯放心,我对贵府没有恶意,我等作为臣子,当为帝后分忧,你说是吗。”虽然是疑问,但司马弘却说得坦荡。
曲周侯看着眼前人风光霁月,毫无私心,他长得又这样俊美无双,态度不卑不吭,依旧是司马家那孤高清冷的郎君,司马家一向不屑他们这些皇室勋贵,唯一能让他们关注的,只有江山社稷,天下黎民。
曲周侯的的戒备终于放下,她本就是果决之人,当即就将袖中的布条拿给司马弘看,“这是一个时辰前我府里收到的,说是漆姑在他手上,让我夫君明日巳时将陈湛带到城外的青松山,否则便要了漆姑的命。”
司马弘接过纸条,劫持漆姑的是陈湛的贴身护卫宋时,这已经是他确定的事实。
恐怕这人在他们回都城没多久,就悄悄潜伏进都城,广顺候府和漆姑应早被此人盯上,只是,此人竟然连皇宫中的消息知道得如此清楚……
想到这里,司马弘的面色微微冷了下去,他对曲周侯说了些什么,只见曲周侯听后,面色一沉,“世人都赞司马郎君芝兰玉树,智谋无双,而今我看来司马郎君的确炳若星辰日月,世人夸赞的确不虚!我先替漆姑和我夫君谢过司马郎君了。”
说完,曲周侯上了马车,黑夜中,马蹄声哒哒哒的,朝朝着长央宫的方向而去。
曲周侯离开后没多久,阿泰道:“郎君,阿峰找到宋时的踪迹了。”
“他藏身在何处?”
“他如今就在都尉府外。”阿泰想这人胆子真大,居然敢在这这个时候返回都城,简直嚣张!
司马弘听了阿泰的话,立即反应,不对,他不是要用漆姑交换陈湛!
他立即吩咐道:“阿泰,让阿峰盯紧宋时,还有传我令让廷尉府,任何人不得进出看押陈湛的地牢,尤其是广顺候!”
司马弘想到刚才曲周侯递给他看的纸条,那布条很是粗糙,这种布料多见于城南平民人家,且不是作为书写之用,大多作为衣裳或者布裘。
布条不甚规则,像是被人随意从什么地方扯下来,在上面用墨水写了两行字。
此人又明确清楚,陈湛如今是由广顺候袁蒯在看管审问。
司马弘带上阿祥,“现在带着人我们去城南。”漆姑一定被宋时藏在城南。
城南,身强体壮的兵士们举着火把,将黑夜照得通透,已经是宵禁的时候,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士兵们挨家挨户的搜寻,尤其是那些没人住的、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直接撞开搜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司马弘骑在马上,看着黑夜的浓雾逐渐被搜寻的士兵撞门声、火把驱散。
突然,一声暴呵:“站住,什么人鬼鬼祟祟的!”阿祥一把捉住一个年轻男子,抓着脖子后的衣领轻轻一提,来到司马弘面前。
司马弘眉宇凝了凝,“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司马大人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冤枉啊,我倒霉啊,我真没劫持公主,我真不是劫持公主的同谋啊。”
此人认识自己,司马弘下了马,阿祥此时拿来火把,照亮此人的脸,之间这人脸上有很多看似被人用拳头打出来的外伤,额头还有干涸的血迹,司马弘觉得此人长得有些面善,“你是……徐太医令之幼子,徐进?”
“正是,正是啊,司马大人记得我,呜呜呜~”男子如他乡遇故知,激动得热泪盈眶,完全忘记了自己被当做劫持公主的嫌疑犯的处境。
“司马大人遇见你实在太好了,我冤枉啊……”
原来此人就是今日白天被花盆砸中的那个年轻男子,福莲听令将此人送到最近的医馆中后,鸿雁慌张跑来告诉她,公主失踪了。
鸿鹄被那群孩子引诱,并不知道公主怎么失踪的,福莲目光不善的看向那捂着脑袋的年轻男子,当即让人将他困了,鸿鹄也没放过,毕竟鸿鹄被孩子引开的事情,在她看来也实在可疑。
要不是要留鸿雁去宫中给皇后娘娘报信,福莲是想把她也一并绑了的。
于是,这倒霉的被花盆砸了的男子接受了来自福莲的亲自询问,福莲派人将此人的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最终确认此人的确不是绑走公主的共谋,是宫中徐太医令家那倒霉的幼子,只是去春妪糕点铺买糕的路人甲。
福莲自责,一只熊掌般的大掌,拍在了医馆的案桌上,“为什么如此巧合,偏偏是今天!”
徐进和鸿鹄吓得浑身抖了抖,都害怕自己这大掌落在自己身上。
在接到皇后娘娘让她在都城内搜寻的指令后,福莲头也不回的带着人走了。
而倒霉的徐进则在医馆不知所措,他已经从福莲等人的口中得知,今日因为他,害得刚刚回宫的大公主殿下失踪,一时心中瑟瑟发抖,想他徐进,这一生,实在倒霉……
他阿父是医术精湛的太医令,于是他从小便立志要成为一名像阿父一样人人爱戴的医侍,可是在他十二岁那一年,配了一味药,自己在试药过程中,险些将自己毒死,要不是他阿父和阿兄发现及时,他这条小命就没有了。
从此他对行医产生了心理阴影,只得含恨弃医从文,想着学得四书五经,卖与帝王家,却不想,他于读书上的天赋也很一般,最重要的是,他拜了三位老师,三位老师都因为各种离奇原因死亡,他这样的人,谁敢举荐他去当官呢,那是嫌脑袋不够多不够砍啊。
悲愤之下,徐进只好弃文从武,彼时他已经十五岁高龄,由于听闻过他的光辉事迹,好一些的武学师傅不敢受他为徒,他只好拜那些游侠为师,可是游侠们居无定所,教他教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就这样他还是坚持了两年,然后听说朝廷要征兵,他便去参加征兵,却在比试的时候,箭射歪了,谁中了考官的屁股,从伍这条路从此也与他无缘!
所以他今日才失意的来到自己最喜爱的春妪糕点铺,想买点糕点犒劳自己、孝敬爹娘,没想到买个糕点的功夫,他倒霉到被花盆砸了头,这也就罢了,还因此导致公主被劫。
想到这十几年来的经历,徐进在做读书人那几年,自然听闻司马弘大名,十分敬仰天才般的司马郎君,悲从中来,不由在司马弘面前没有形象的涕泗横流。
都城中,徐太医令这位倒霉孩子还是挺出名的,因此阿祥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此时都忍不住龟裂,他们是专业的下属,一般都能忍住笑,除非真的忍不住,啊哈哈哈~
司马弘看了一眼阿祥,阿祥收敛笑容,他问道:“那你如何会出现在城南?”这未免太巧合了。
徐进擦了擦眼泪,“司马大人是这样的,我知道公主因我之故被劫持,心中很是不好过,于是想着自己能出份力便出份力,便根据当时公主所站的位置判断,绑匪最好的逃跑路线是往城南,本想把消息传给那位健壮的公主侍婢,但却找不到她人,只好自己前来了。”
“那你可找到了公主踪迹?”
徐进有些讪讪,道:“暂时没有。”
阿祥站在一边腹诽,这位徐小郎君,你自己什么倒霉成分你不清楚吗,公主知道你来找她,不会谢谢你的。
司马弘也拿的古怪的眼神看着此人,“罢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这时有部曲来禀告,“郎君!似是找到公主被藏的地方了!”
司马弘不再管徐进,跟着属下来到一处破败的民屋内,这院子显然早已无人居住,但是其中一间没有倒塌的房屋,大门却被用一把崭新的大锁锁上。
阿祥上前,拔出自己身侧的刀,只听“砰!”一声巨响,门上的锁被劈成两半。
司马弘推开门,里面……竟没有人!
环顾四周,只见破旧陈腐的房屋内,一张显眼的实木椅子倒在一旁,椅子旁还有两团绳子。
阿祥将绳子捡起来递给司马弘,上面还有些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地上有几节摔坏的……烛台,想来漆姑被捆绑在这张结实的椅子上,她是用烛台碎片生生磨断绳子的!司马弘摩挲着绳子上的血迹,眼神晦暗。
“窗户,窗户被砸烂了!!”身后,徐进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指着被砸烂的窗户喊道。
【📢作者有话说】
徐进:我单纯的就是倒霉催的
司马弘: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东西
福莲:晦气!
阿祥:哈哈哈哈[笑哭]
漆姑:徐进,退退退[裂开]
重新捉虫修改了下
56 ? 又入狼窝
◎天要亡我!◎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漆姑本以为今夜会这样平平无奇的过去,宋时会守着她到天亮然后再外出打探消息,漆姑本来计划,在明日宋时离开后,那是她最后的逃跑机会。
谁知,宋时却在天色全黑下去后,重新确认她的手脚被绳子牢牢的困在椅子上,又将她嘴上的布条重新勒紧。
然后转身离开,他当然不会告诉自己他去哪里,但这是她逃跑的机会1
漆姑一蹦一跳的站起来,耳朵趴在门上,确定宋时不会再去而复返后,她迅速用身后和自己绑得紧紧的椅子撞击桌子。
桌上的烛台应声倒下,只听咚一声,烛台滚落在地面。
漆姑连忙绕到烛台掉落的一侧,往地上一看,可恶!这烛台没碎!
烛台不像陶碗或瓷碗那么易碎,漆姑无奈,只好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肩膀碰撞在地上,生疼,漆姑眼泪花都要疼出来,但她不能停下,她奋力在地上蛄蛹了好几下,终于用背后的手捡起了烛台,重新站起来又花费了好一番功夫。
她紧紧的握着烛台,重重的往地上一摔,终于,这一次烛台碎了!
漆姑再次躺倒在地上捡起了烛台碎片,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手脚上的疼痛,以及肩膀上传来的骨头裂开的钻心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手上,碎掉的烛台碎片正在慢慢割开如同毒蛇一样粗细的绳子。
漆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额角上的一滴汗低落在满是尘埃的地上,与此同时,绳子断了!
手腕上白天干涸了的伤痕又重新被磨出了血,漆姑顾不得许多,她马上解开了腿上捆绑的绳子。
十几个时辰后,她的双手双脚终于恢复了自由,她站起来想要活动活动,脚腕一疼,险些没能站起来,缓了缓,她才重新站起来,直奔左边那扇窗户。
她之前早就看好了,如果要从这间屋子逃走,只有这扇窗户还有些希望。
她上前抬手,肩膀传来剧痛,一定是刚才倒地捡碎片时摔伤了,她嘶一声冷哼,但动作依旧未停。
踮起脚用力推那扇窗户,但窗户竟然是被钉死的,漆姑抬头看着窗户,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我已经被困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第二次!
漆姑回头,双手举起椅子,对准窗户的方向,蓄力猛砸向了窗户。
第一次,窗户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晃动了几下。
第二次,窗花的木框开始有裂痕了。
第三次,窗户中间破了一个洞!
漆姑丢下椅子,将已经不堪一击的窗户全都掰开了,窗外,黑夜如墨,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月亮前一股黑色的迷雾,被风吹散了。
漆姑用椅子垫着脚,从被掰开的窗户钻了出来,跳窗而出,动作一气呵成。
站在屋外,漆姑呼吸着新鲜空气,现在还不是结束,她走到这座不知名的院子大门,也许宋时自信的以为漆姑一定逃不出那间屋子,因此大门并未上锁,这一次比刚刚从屋子里出来顺利得多,她轻轻一推,院子的大门就开了。
她迅速在漆黑的街道中狂奔,漆姑不敢停下脚步,生怕宋时回来,可是她一双腿才没跑多久就已经沉重得抬不起脚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没了白日的人声鼎沸和往来如织吗,显得寂静而阴森,漆姑只听见自己喘着粗气的声音。
“站住!”身后男子声音传来,吓漆姑一跳,她回头,原来是一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一个黑影居然胆敢在宵禁后的大街上堂而皇之的奔跑。
漆姑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等不及那些人走近,她就小跑着上前,边一瘸一拐的走,边说:“大人,救命,有人要杀我,我被绑架了。”
漆姑这时候脑海中还在想,现在皇宫必然已经关门,她被劫走的消息母后一定已经知道,也会想办法瞒下,只有这样才是对她对整件事最好的做法。
那么她就不能贸然回宫,还是先去姨母府中看看情况再说。
巡逻的士兵走近,漆姑这一天真是经历了太多,她此时已经精疲力尽,结果一抬头,糟糕,怎么会是他!
申卫看着眼前有些面熟的女娘,他想起来了,她是在李家村时那个求见“公主”的农女。
漆姑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力气了,可在看到此人的脸后,她觉得自己剩点力气,果然阿父说人的潜力是被逼出来,诚不欺我!
“额……这位大人,我,我只是个迷路的路人,我这就自己回家,这就自己回家。”求救求到母后死对头的手下手里,漆姑欲哭无泪,还能再倒霉一些吗。
“等等!”漆姑转身的同时,身后的申卫出声,“这不是元初大公主吗,您可是遇见了什么困难,微臣等愿意效劳。”
“不用劳烦了,不用劳烦了。”果然,此人不怀好意,漆姑不动声色的退后。
“那怎么行呢,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怎么给陛下交代。”
申卫一步步逼近漆姑,“公主,请吧。”装都不装了。
“申卫,你想干什么! 我乃是帝后亲生的公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是谁!”
“公主殿下说什么呢,我们是来救你的啊,公主太惊恐了,怕是记不得了,我们刚刚将你从贼人手中救下,公主殿下这是马上就翻脸无情了。”
真是才出虎穴,又进狼窝,但漆姑心知,不论是落在宋时手中还是郭夫人手中,自己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救命!官差杀人了!”
“杀人了!!!救命……”不过才喊了两声,嘴就被一张粗糙的大手蒙住。
申卫在她身后威胁道:“公主安静些,否则伤到公主就是微臣们的罪过了。”今日郭家传来消息,要他找寻才刚被认回来的帝后的“真公主”。
因为将李巧错认为是真公主带回都城,郭夫人知道真相后对他很是不满意,惠成候之前答应他此事办成后官升一级的承诺也作废了。
他后来才得知,真正的公主就是李家村那个农女,心中郁闷不已,一定是那个农女搞的鬼!他本就因为十拿九稳的升职成了泡影而火大。
没想到今日突然接到了郭家的传信,让他务必在皇后的人之前找到这位“元初公主”。
他才从城北到城南,没想到就遇上了自投罗网的元初公主,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申卫抓着漆姑,得意的想,这一次,他的校尉之职总不能再飞了吧。
漆姑的手再次被绑,嘴巴重新被塞上布条,她悲愤的看着申卫,心中绝望的,天要亡我!
而此时,两队人马,正以急速朝中申卫所在的方向赶。
司马弘听见前方传来隐隐的声音,“阿祥,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阿祥摸了摸头,“啊?没有啊,郎君什么声音?”
司马弘忽然道:“往这个方向,全速前进!”
漆姑被申卫的人押着,正准备离开,这时马蹄声混乱的从远处传来。
申卫很是警惕,现在押走公主怕是来不及了,指着自己的下属,“你们几个先将公主藏在那边,不准出声!”
漆姑口里呜呜呜的声音,不配合这些人。
申卫的刀噌一声架在了漆姑的脖子上,“公主不要白费力气了,人在刀俎之下,就乖乖的当鱼肉吧,否则现在你的小命就没了。”
漆姑被人拉着躲藏在了一旁的巷子里,不由想郭夫人劫持她,到底想做什么!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呢!
而一边的申卫装作无事发生,站在原地等待那队人马接近。
漆姑被困得动弹不得,眼睛看向墙后,来人正是是福莲!她身后带着十几个母后赐给她的武婢,漆姑暗淡的眼眸,在黑夜里有重新亮了起来。
看见申卫,福莲一个闪身下了马,“申副卫,你怎么会在此?”福莲盘问道,她现在看谁都可疑。
申卫装作恭敬的道:“原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福莲姑姑啊,我今天当值啊,对了,福莲姑姑是在?可有什么用得上小的?”
“你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过去?”福莲看着申卫的眼睛问。
“没有,什么都没看见,今日街上很是太平,福莲姑姑是找什么人吗,小人愿意效犬马之劳。”
见问不出什么来,福莲挥手,“不必了,继续巡逻吧,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记得来告诉我就是。”
“是,是。”申卫热络的答应着。
“呜呜呜!”福莲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漆姑挣扎,可是身后的士兵将她抓得牢牢的。
可是生死攸关之际,漆姑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眼看就要冲出去了,却觉得头皮一阵剧痛,仿佛头皮要被掀开去!
是申卫的亲信,他从身后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漆姑眼睁睁的看着福莲策马离开。
“这好歹是公主,咱们这样怕是不好吧。”另一个士兵小声说道。
这声音有些熟悉,漆姑想起来,这是上一世宫变那日,阻止了那意欲对她不轨的男子的小兵的声音。
揪住漆姑头发的士兵却毫不在意,“怕什么,申大人是郭夫人身边的红人,郭夫人在不仅最得宠,膝下也有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咱们既然跟了申大人,那就是郭家的人,你这样犹豫胆小,怎能得到重用,以后喝汤都轮不着你。”此人是铁了心搭上国家这条巨船的。
“可是……”
难道上辈子的事情终究还是殊途同归,无法避免吗,她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别走,别走,巨大的疼痛和绝望袭来,漆姑眼里的泪水不自觉流出来,上辈子濒死的记忆袭来。
【📢作者有话说】
漆姑:感觉有一股晦气缠上我了[裂开]
徐进:小的不才[狗头]
57 ? 获救
◎他要她的命!◎
这时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人马也赶到了申卫面前。
申卫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他娘的,到底有完没完,有多少人出动找这个村姑公主来了。
“卑职申卫,见过司马大人。”申卫心中骂娘,但面上态度无懈可击,恭敬的道。
司马弘看了一眼申卫,他问了和福莲一样的问题,“原来是申副卫,可看见有什么可疑之人经过?”
“回禀大人,并无什么可疑之人。”申卫低头拱手回答。
司马弘视线不经意的扫过申卫身后的几个人,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盯着申卫,对申卫的回答,既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他只是盯着他看。
申卫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一把利剑悬着,司马弘果然如传言中那样邪门,明明不过是个文官,眼神比那些上过战场的将军还要锋利,让人心中忍不住发虚发麻。
“司马郎君可是在找人,若有小人可以效劳的,尽管说。”申卫本是以进为未退,他料想,司马弘也会和福莲一样,不会让他帮忙找人的。
谁知却听司马弘讳莫如深的来了一句,“好啊,申副卫身为守城卫,想来很是熟悉都城构造的。”
申卫脸有些僵硬,不知这司马弘到底何意,“那当然,不知司马大人要找何人呢。”
“这,申副卫应当是知道的。”
司马弘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却让申卫心中警铃大作,“大人玩笑了,我如何知道呢。”
“哦,是吗,你不知道,那你身后的影子是什么!”
一时之间,申卫以为自己暴露,急忙大惊失色的回头,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自己的属下!
遭了,司马弘是诈他的,他被耍了!
他本就心中有鬼,声音不由有些虚,“司马大人何故如此,小人就算只是个小小的守城使,那也是朝廷的人……”
司马弘这时却不听他的狡辩,一声令下:“拿下!”
身后的人包围了申卫等几人,申卫急了:“司马大人何意,我是守城都尉,你我都是同朝为官,为何抓我!”
司马弘并不理他,只让人将这几个人绑了再堵住这张聒噪的嘴,“理由我自然会告知的,现在请申副卫和我一起看一场好戏吧。”
此时,不知何时站在屋顶的阿祥,已经潜如申卫身后的巷子的屋顶。
漆姑看着这突然的改变,眼中又升起希望,从她的视线,可以清楚的看见司马弘绑了申卫的场景,“呜呜呜呜!” 我在这里,漆姑抓住机会开始挣扎,试图告诉司马弘她在这里。
可是身后的人之前就看她看得紧,此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怎么可能放了她,将她抓得更紧了。
而刚才那个胆小的士兵已经吓破了胆,“申副卫都被抓了,我,我们跑不掉了,那,那可是司马弘,咱们还是投,投降吧。”
劫持着漆姑的士兵却挥开劝他的士兵,“白痴,这时候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士兵看向身前的漆姑,“公主殿下,看来你今晚你注定是我的护身符了。”
“别动!放我们走!否则我马上杀了他!”士兵抓着他不管身后已经由于的几个士兵,从巷子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司马弘对面。
历时十几个时辰,司马弘终于找到了漆姑,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漆姑头发凌乱,一双眼睛看着她满是惊惧,口中塞着一块黑布。那张一向悲喜不露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他说过,这辈子要补偿漆姑,如果漆姑出了什么事,那他就无法补偿她了。
司马弘眼神阴翳,只是在黑夜中,漆姑以及他身后的士兵都没有察觉。
士兵还在和司马弘谈条件,“司马大人,我的要求不高,放我走,我就吧公主交给你,怎么样?”
“你的命怎么敢和公主相提并论。”司马弘身影低低的,若是阿泰在这里,一定会知道,主子这是非常非常生气了。
漆姑只见司马弘一只手抬在半空中,这动作,和上辈子他下令放箭时一样!他,他难道……
漆姑拼命摇头,“呜呜,呜呜!”不要,不要!!此时的场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漆姑吓坏了,比被宋时抓,比被申卫抓还恐惧。
她好像分不清,现在这一刻是上辈子还这辈子,她眼中只看见司马弘漆黑的眸,不带一丝感情,没有一点犹豫,他要她死,他要快速结束这场宫变,杀妻杀公主也在所不惜!
眼前的司马弘,逐渐和上辈子站在千军万马前,毫不犹豫牺牲她一个人的司马弘合成了一个人!
不,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上辈子的司马弘,他回来了,他要她的命!
漆姑拼命摇头,拼命挣扎,身后的士兵差点没能抓住她,那士兵手上的刀使劲在漆姑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漆姑根本感觉不到疼,她身处在巨大的绝望中,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射向自己。
漆姑的反常,司马弘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徐进同样发觉公主情况不太对,曾经学过医,此时的公主太慌张了,就像看见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人或者事一样。
漆姑的眼泪一串又一串的滑落,死亡的瞬间是并没有什么感觉的,最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中,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论为力的过程,最是折磨。
“公主的情况不对劲。”徐进在司马弘身旁小声说道。
千钧一发之际,司马弘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他瞬间收回了手。
房顶上阿祥疑惑,郎君的意思,这是让他射还是不射。
阿祥武艺比不上阿峰,圆滑比不上阿泰,但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令他被挑选成为司马弘的护卫,这么多年他从未出过错。
因此只是犹豫了一秒,阿祥就决定射箭,他有自信,这个距离一定能在那个士兵发现之前射杀他!
咻!箭矢划破夜空,穿过耳边,刺入了人的脖子里。
漆姑恨自己对箭矢在空中急速飞行的声音如此敏锐,她在听见这声音的那一刻,竟然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就像掉入河里,她的口鼻都被四周涌来的水堵住,她无法获得空气了。
身后士兵倒下的同时,漆姑由于呼吸困难,脸色发紫,竟然和士兵一起倒地!
“漆姑!”司马弘上前接住了漆姑,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他迅速拿下她堵住她口的布条,可是漆姑却像是突发了疾病,她浑身痉挛,口中大口大口的呼气却不吸气,就像是那些犯了喘疾的病人。
“漆姑你怎么了。”司马弘抱起漆姑,吩咐下属:“快马去府中,医匠准备着。”
下属不敢耽误,骑上马,飞驰而去。
徐进看着漆姑的症状,皱着眉头,这样下去,公主怕是小命都难保啊。
他犹豫,他曾经在医书上看过这症状,可是他已经弃医从武了,况且他这天生倒霉的体质,真的可以救人吗。
被司马弘打横抱起的漆姑,漆姑已经开始发出了“荷,荷,荷”的粗喘的声音。
徐行见公主面色已经从涨紫变得苍白,没有时间了!
“司马大人,没时间了,快将公主放下。”
司马弘看着向徐进,“漆姑怎么了?”
“这是因为巨大惊惧引起的呼吸苦难,如果不及时调整,很可能气绝而亡!”
司马弘动作不停,上了下属已经备好马车,回头对身后的徐进说:“你上来,为漆姑诊治!”
司马弘抱着漆姑上了马车,徐进跟在后面也爬上了马车,马车宽大,布置得也十分舒适,司马弘将漆姑放下靠在自己身上,拉着漆姑的手。
她的手这样冰凉,此时,满头的冷汗,呼吸依旧不畅,但这样的大喘气会耗费太多力气,她已经显得奄奄一息。
“徐进,快,看看漆姑到底怎么了?”
徐进上前,扒开漆姑的眼皮,又扶着她的下巴掰开了了嘴,他转头说:“请将公主放平。”
司马弘按他说的做,徐进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需要到漆姑身边,司马弘让开了位置。
徐进上前微微抬起了漆姑的头,道:“公主,若是听得见,跟着我的节奏来,呼~呼~吸~”
漆姑在混沌中听见一男子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这是着相了,可是脑袋清楚,身子却不听使唤。
听了这男子的声音,知道他在救她,她努力跟着他说的话做。
可是收效甚微,徐进额头冒汗,公主此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对司马弘道:“司马大人我需要一个密不透风的大水囊!快!”
司马弘挑开窗,吩咐下属去,很快,下属将水囊找了来,徐进又道:“将水囊前面窄口剪掉!”
司马弘结果水囊,抽出自己的佩剑,一剑划掉了水囊窄口。
徐进接过水囊,忙用水囊被切开的口捂住了漆姑的口鼻,然后捏瘪水袋充气的地方。
漆姑因为呼吸不畅而起伏不定的胸口,随着徐进的动作果然平稳了一些,如此反复了好几十次,漆姑终于不再发出骇人的“嗬嗬嗬”的喘气声。
徐进摸了摸头上的汗,“这下好了,公主呼吸平稳了就没事了。”
刚说完,徐进被司马弘一把挥开,司马弘坐在了漆姑身前,轻轻抚着他的额头,动作轻柔,身旁惊动闭着眼睛,疲惫昏睡的人。
徐进也不在意,只是看着着司马弘,人人都说司马弘如天上月,孤高绝尘,他有高出不胜寒的资格,若是世人看着此刻在公主塌边的司马弘,恐怕会难以相信,此刻司马弘明月独照一人的模样。
马车驶向司马别院,徐进被早早的“请”下马车,司马弘抱着漆姑下了马车,福莲此刻正好带着人赶到。
看见公主,福莲和鸿雁都一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见了公主脖子上忧伤,头发也乱了,衣裳也脏了的模样,心中不由担心。
福莲拱手,“司马大人,今日多亏了您救下我们殿下,把公主交给我吧,待回宫后我会将司马大人救了公主之事禀告皇后娘娘。”
说着,福莲就要从司马弘手中接过漆姑,司马弘眼神一凌,“公主突发疾病,不宜挪动,就在我府上休养,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想来娘娘也会以公主身体为重的。”
鸿雁拉了拉福莲的手,福莲不明白,但还是退后一步,只看见颀长劲瘦的司马大人,牢牢的抱着她们殿下,走进了司马府别院。
鸿雁眼里闪中疑惑,但很快心像是懂了什么,她从善如流的跟在司马弘身后,进了司马别院,公主已经是第二次住进司马别院来,想来公主也不会不方便。
福莲不解:“难道不是回宫更能让公主得到更好的照料,再说宫中还有皇后娘娘呢,总比宫外好。”
鸿雁摇头叹气,“福莲啊,你真傻。”
福莲:???跟着鸿雁进了别院。
【📢作者有话说】
极限写完了!拖延症要不得啊!!!
58 ? 司马弘的克制
◎他最终吐出一句,“好”◎
漆姑醒来时,有一刻短暂的迷茫,她得救了吗,还是,她又一次死了,重生了。
“漆姑啊~~~”李士看到床上的女儿睁着眼睛,踉跄的扑到漆姑床前,惊喜的喊道。
是阿父!漆姑准备坐起来,却感觉浑身剧痛,发出“嘶”的一声,她的肩膀根本无法使力,脖子上也有一股刺痛。
她低头看了看,肩膀和脖子都上了药,身上的衣裳也换过了。
鸿雁忙走了过来,“殿下您终于醒了。”双手轻轻扶起了漆姑,让她得意坐了起来。
李士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靠在床头的漆姑,检查她身体的伤,昨晚漆姑那模样真是吓死他了,这一夜他担惊受怕,可是司马弘居然不准他守着漆姑,他自己倒是受了一夜。
漆姑经历了昨晚差点再次死亡的惊恐,此刻一睁眼,见到了最想见的阿父。
不由扑到李士怀里,“阿父,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父女俩抱头痛哭,李士老泪纵横,“阿父也是,昨夜听说你被劫,吓死了,都怪我,一个瘸子,什么忙都帮不伤,哇哇哇~~~”
“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阿父可怎么办呐。”
“阿父,我好怕~”
“漆姑,不哭,呜呜呜~~~”
鸿雁站在一旁,就挺尴尬的。
等两人哭完,李士才道:“昨天真惊险啊,我听鸿雁姑娘说,要是没有司马郎君,还不知道你会被那些人怎么样呢,那些人真是该死的胆大。”他看了看漆姑被白布包裹的脖子,还有昨晚听医匠说,漆姑的肩膀也有骨折,手腕脚腕上都有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是公主,这些人怎么敢伤害你的!”李士心疼又气愤的说。
漆姑这才想起宋时和申卫,“阿父,我没事了,那个抓走我的宋时可被抓了?陈湛呢?申卫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放心吧,他们都伏诛了。”司马弘从门外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这次也要好好谢谢司马郎君,又救了你一次。”李士看着自己女儿惨白的小脸,那个心疼哟,这一次可遭了不少罪,好在人是被及时救回来了。
他心中庆幸,还好他住在司马弘府上,才第一时间知道漆姑出了事,又幸好司马弘将漆姑留在府中养伤,他才能第一时间见到漆姑。
鸿雁想到昨夜司马郎君对公主的在乎程度,在一旁对漆姑道:“昨夜,司马大人守了公主殿下一夜。”
“是啊,是啊,其实阿父也想守着你来着,你小时候生病阿父……”李士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没人察觉,从司马弘进来开始,漆姑的视线就回避着他,她不能面对司马弘的脸,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上辈子以及昨夜的痛苦回忆。
李士对漆姑进了一番慈父的嘘寒问暖,终于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今日和太仓令说好了,得去城外的农田看看。”他摸摸漆姑的头,“总之,漆姑你没事太好了,乖乖养伤,阿父回来就来看你。”李士难得正经,从回都城的一路到现在,遇见的事情,比他前八年遇见的惊险还多,李士也是心有余悸,好在司马弘够给力,不然他真不知漆姑会怎样。
正要走,不妨漆姑拉着他的袖子,一双受伤了的小兽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阿父,我要吃烤鸡。”
李士怎么忍心拒绝这可怜兮兮的女儿提出的请求,正要答应,一旁的司马弘却出声,“李先生,漆姑还在病中,需饮食清淡。”
李士值得讪讪的看向漆姑,不是我不给你买,是你救命恩人不让。
鸿雁低低暗笑,借口送李先生出去,将房间留给公主的司马郎君。
漆姑着急,“阿父、鸿雁别走!”司马弘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走到漆姑窗前,手摸了摸漆姑的额头,漆姑动作一惊就要躲开,他另一只手微微扶着她的后颈,“别动,医侍说你昨日惊厥过甚,容易着凉发烧。”
漆姑感觉自己被司马那双有些冰凉的手覆盖住的皮肤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她的心跳加速了。
漆姑往床里退了退,司马弘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神一闪而过的情绪,不知是什么,他的手放了下来。
关于死亡的恐惧令他无法直视司马弘,两次濒死的体验,不,应该是一次真实死亡的体验和一次濒死的体验都是眼前人带来的。
她知道,昨晚他是为了救她,可是她控制不住的恐惧,她闭上眼睛想,这辈子她真的对司马弘不爱了,只剩下恐惧。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无声的说着,离我远些。
“你怕我?”司马弘站在窗前,隐隐带来一丝怒气和……侵略性。
漆姑拥着锦被,“我难道不该害怕吗。”
“漆姑,我从来不想伤害你。”
漆姑眼神失去焦点,“是吗?”她知道司马弘救了她,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刻在本能里,无法磨灭,连她都无法改变。
一丝闷痛传来,司马弘神情冷如冰霜,“所以,这辈子你不会再嫁给我,你不需要我的补偿,对吗?”
漆姑抬头看向司马弘,他的眼下有些青黑,鸿雁说她守了她一晚上,她感激他,可是,再多就没有了。
她摇摇头,“我从重生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想过再嫁给你的。”对她来说连回都城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如果不是母后识破李巧,这都城我是不愿意再回来的,司马休渊,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叫你,我想也会是最后一次,你很清楚,我根本不适合当什么公主,等到一切事情结束,我会找个理由和阿父到我的封地生活,远离都城的纷纷扰扰,在封地和阿父专心的培育粟麦种,让大晋的百姓都能吃上我和阿父一起培育出来的新粟麦,,可能会找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成婚,也可能就和阿父相依为命,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什么!你想离开都城?!”漆姑原来在骗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一直留在都城,她要离开,永远的离开!漆姑你竟惧我、厌我至此。
司马弘想到昨夜漆姑几乎无法喘气的模样,到底是这样的忧惧,让她害怕到无法呼吸,整个人浑身颤抖,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她又一次死在他面前。
“没错,我从来不想留在都城,要时常面对杀了我的人……我做不到……”
漆姑想到那场宫变,有些事情注定是无法改变的,她道:“而且……如果你不想我再一次死在那场宫变中,请你帮我,这也算是你欠我的……”
司马弘的手在宽袖中,握得紧紧的,将掌心握得充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你伤害你……”
“司马弘,你知道的,有些事注定了的……你想看我再死一次吗!”
司马弘闭眼,他应该答应的,漆姑说的话一点都没错,这是最好的结局,她怕他,怕到他一靠近,她就瑟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漆姑不能再……
房间里静得可怕,司马弘站在漆姑的身前,心中不知名的情绪翻江倒海搅乱他的多年来的克制。
他眼眸深沉的望着漆姑,那不知名的东西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时刻,他最终吐出一句,“好。”
司马弘终究是肩负天下苍生、百年士族兴盛的重任,他的理智把那些奔涌的东西压了回去。
“多谢你,义兄,无论是昨夜还是今日。”司马弘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她对他还是感激的。
“对了,昨夜宋时意图在广顺候转移陈湛时劫狱,但在此之前被我的人抓了。”司马弘又恢复成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漆姑心中暗自点头,对嘛,这才是真正的司马弘,那个在她朦胧中抱着她的司马弘,守了她一夜的司马弘才是虚幻的影子,当不得真。
漆姑问:“他不是要用我来换陈湛吗?怎么……”
司马弘解释:“宋时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拿你交换陈湛,而是在陈湛被转移过程中——劫狱!”只是这最重要的一环是广顺候的配合,不过关于广顺候的事情,司马弘没说,漆姑没必要知道这些。
漆姑想到宋时对她说的那些话,这个宋时,真狡猾,她又问:“申卫呢?”
司马弘想到阿泰传来的话,“申卫在押送天牢途中,被杀了。”
“是郭家做的。”漆姑想也不用想,郭夫人要撇清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死无对证,这样她甚至不能去求父王做主,否则没有证据,就是污蔑庶母,她可不指望自己像郭夫人一样,在父皇面前哭一鼻子,父皇就能为她做主。
“放心吧,接下来,郭家不会再敢动你了。”这一次,皇后和他都不会放过郭家。
只是比起郭家,另一个人才更值得注意,上辈子郭家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起那场宫变,是自以为和那个人达成了交易,可惜,却是与虎谋皮……
两人说完正事,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漆姑想,既然正事说完,他总该走了吧,她困死了,昨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浑身都疼,真的要休息了。
司马弘看了一眼精力不济的漆姑,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叫了让婢女把漆姑的饭和药端来。
他仔细的盯着漆姑吃饭,又看她一口闷一碗药,脸苦得皱起来,轻笑一声:“你睡吧,我在这里看着睡着就离开。”
漆姑大大的眼睛瞪着司马弘,“你不说这句话我还能安心睡着,你说完我就没法睡了。”眼神明晃晃的告诉司马弘:出去,本公主要睡了。
司马弘却表面温和其实态度坚决,“怎么,不是叫我义兄吗,这个时候又不是兄妹了,是男女有别了?”
在正常状态下,她是说不过司马弘,漆姑躺下,用被子盖在头上,随便吧,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真的太累了漆姑很快就陷入沉睡。
而站在她床边的那个俊美男子,眼神深深的看着她,将她睡得昏沉的头从被子中拿出来,为她掖好被子,指尖忍不住在女子柔软平静的脸上碰了碰,女子轻轻呢喃,阿父,我怕。司马弘心脏撕扯的疼痛,手指僵了僵,转身轻轻阖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拖延,十点半写完,但是修文用了一个小时![捂脸笑哭]
司马休渊:我还要克制多久?
作者: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看好你!
漆姑:又送另一张geigei牌[害羞]
59 ? 徐进来访
◎五个金饼?她连金饼都没见过,她只想给五两银子!◎
漆姑在司马府内养病,每日如流水一样的药和补品,不要钱似的端进漆姑的房间。
开始的几日漆姑还能淡定的喝下这些药和补品,时间长了,就算是个猪也会腻的,何况漆姑是个对吃饭有追求的人。
这一日,漆姑自觉身体已经恢复七七八八了,于是想着向司马弘辞别回宫去
匈奴送行宴在即,她还得回宫看看李巧那里如何了,母后那里她也需要回去见见了。
司马弘坐在一张长长的矮桌前,正在布帛上写着什么,下人来通传,“郎君,公主说看看您多久空闲了,她有事想见您。”
自那日漆姑对他开诚布公后,他终于明白漆姑心中的想法,他们已经两日未曾见了。
司马弘知道,漆姑想回宫了,她在这里很别扭,应该是面对他,她便浑身不自在。
他道:“我这就去……”下人刚转身要走,司马弘又叫:“慢着,你告诉公主,说我有事在忙,晚些再去见她。”
下人不懂自家主子为何突然改变想法,但主人的吩咐照办就行。
阿泰站在一旁低头憋笑,阿祥不解的看向他,“你笑啥?”
“就不告诉你。”阿祥摸摸后脑勺,不知道想什么损事,还不愿意分享给他,哼!
阿泰对司马弘道:“郎君,陈湛说,说,他想见公主,见了公主,铸铁之法他可以交出来。”
司马弘不以为意,你告诉他:“公主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告诉他,想救宋时就痛快的交出铸铁之法,否则我不介意让宋时再尝尝大晋新的刑罚。”想起漆姑身上那些伤,司马弘想,宋时,真该死,不过,若是陈湛能够交出铸铁之法,他会赏“他”一个全尸。
阿泰拱手道:“是。”
漆姑听了下人来报,说司马弘没时间,本是打算今日向司马弘辞行的,看来还得再忍一天。
虽然在司马府可以天天见到阿父,可是阿父如今也忙,况且她长时间住在司马弘的别院不是个事,人言可畏,好不容易才和司马弘说清楚了,万一再被有心人知道她住在司马弘别院,不免生出流言,到时候她又会成为众矢之的,那可就不美了。
鸿雁道:“其实殿下在司马别院养病也挺好的,您不必挂心宫中,皇后娘娘如今正在肃清传消息的脏东西,等娘娘把宫里清理干净了,公主再回去不迟,况且,司马大人对您……”
漆姑连忙止住鸿雁要说的话,她抱着双臂走到鸿雁面前,疑惑的盯着她瞧,她记得上辈子鸿雁很反对自己嫁给司马弘,即使母后下了赐婚圣旨,她都还在劝她司马弘不是良配,怎么这辈子,鸿雁反倒改变了态度。
“鸿雁,可不能瞎说,司马大人救我不是因为其他的,是因为绑我的人身份特殊,你不会给母后说什么了吧。”
鸿雁以为漆姑疑心她向皇后娘娘保密,连忙要跪下,被漆姑阻止了,鸿雁急急解释:“殿下,我没有,没有您的吩咐奴婢不敢乱说,就算是皇后娘娘那里,奴婢也没有随意说您不让说的事。”
“罢了,没有就好,你记住了,司马郎君风光霁月,怎么能娶我这个粗鄙的的、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公主呢,我和他只是义兄妹的关系,下次不许瞎说了,对人家司马大人不好,对我就更不好了。”她可不想再接受来自二公主、九公主、高如玉的无妄之灾。
鸿雁心说,公主您可能太谦虚了,那司马郎君看您的眼神,可一点不像看妹妹的眼神那样清白,是您自己个单方把人家当义兄。
见漆姑的确不喜司马弘,鸿雁心想,连司马郎君这样的男子都瞧不上,她们公主……好样的!
漆姑又问:“对了,母后要清理金福那些人了?”
“公主怎么知道是金福?”漆姑道:“我,我上次就看他不对。”她说的是那次金福来送皇上赏赐那次。
鸿雁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说:“黄炳告诉我,金福竟悄悄将陛下的行踪透露给宫中嫔妃、皇子和公主等以换取金饼,皇后娘娘从他在宫外的院子里,搜出了好几十箱子的金饼,当真是胆大啊。”
上辈子,这个金福也在自己回宫后没多久被母后处置,那时,她见到以雷霆手段将金福判了车裂的母后,心中望而生畏。
还愚蠢的听信了二公主和郭夫人的挑拨,对母后这样狠辣的处理手段不理解。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也太蠢了,这金福是父皇身边服侍的人,母后若不拿出雷霆手段,将来岂不是谁都敢学着金福了。
何况,天子行踪多么重要的事情,万一……后果不堪设想!母后的雷霆手段,是震慑也是震怒。
她记得这一次被清理的不止金福,还有父皇身边好几个人,以及郭夫人和赵姬身边的人,尤其郭夫人身边有个郭家新送来的老媪,这老媪可不简单,可惜,因为郭夫人一哭二闹,父皇最终还是允许这老媪留在宫里了。
“对了,福莲和鸿鹄呢?怎么这几日没见到她们?”
鸿雁面色难看起来,因为她们两个现在还在宫中受罚,因保护公主不利,二人各自被皇后娘娘处罚十五鞭,如今还在养伤。
她自己也是要受罚的,只是公主这里不能无人照顾,皇后娘娘特许她先照顾公主,等公主痊愈后,再回宫领罚。
漆姑叹了一口气,“这次不怪你们,都是我非要吃什么破糕点,让宋时钻了空子,是我连累了你们。”
她转身对鸿雁说:“你传我令,给她们两人用最好的伤药,好好养伤,等我回宫各赏她们,嗯……”漆姑伸出自己的巴掌,“这个数!”五两银子。
鸿雁道:“这是……五个金饼?”鸿雁脸上瞬间透出喜色。
漆姑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五个金饼?她连金饼都没见过,她只想给五两银子!
她瞬间又想到自己这身份不一样了,直着肩膀,咬牙道:“没错!五个金饼就五个金饼!”
鸿雁笑,“这么看这顿鞭子不亏。”鸿雁喜滋滋。
漆姑道拍了拍鸿雁的肩膀,力气很大:“你放心,回宫后我会向母后求情,让你免受处罚。”言下之意就是你没挨打,五个金饼就免了。
鸿雁不喜滋滋了,“不,这鞭子我必须受。”五块金饼啊!!
这时下人来通传:“公主殿下,有一个叫徐进的人来求见。”
漆姑收起玩笑,徐进?是谁,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认识啊。
鸿雁道:“徐进就是那个被花盆砸了的男子。”
“啊?他来见我干嘛呢?”
鸿雁将那日漆姑被劫走后发生的事情告诉漆姑,当然鸿雁也没放过徐进,将他倒霉的生平介绍给了公主。
漆姑长长的哦~了一声,“难怪我那天觉得自己那么倒霉呢,好不容易从宋时关着我的屋子逃出来了,又遇到了申卫,那日不祥的预感难道都是因为这个人。”
鸿雁也觉得此人不是很吉利,“徐进是徐太医令家的郎君,公主若是不见,我去回他,说您休息了便是。”
漆姑道:“哎等等,算了还是让他进来了,这么……有趣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更倒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些日子养病,被司马弘和鸿雁按在床上,她都快长出草了,好不容易来个有趣的人,见见也行。
司马府别院的荷花池旁,传来:“哈哈哈哈!!!”女子的大笑声。
如今已是秋日,荷花池里的荷花已经枯萎,残余着干枯了金黄的叶子飘荡在池内,碧波荡漾,半池残荷,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凌乱而富有诗意。
荷花池边就是一个凉亭,漆姑的笑声就是从这凉亭传出。
徐进看着初次见面的公主,眼睛圆润透亮,皮肤不是都城女郎的白皙,透着淡淡的金黄,整个人朝气蓬勃,秋日的阳光照在她的眼里,神采飞扬的一双眼睛,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大概是公主生于民间,是以没有一点公主架子,甚至连一般王公大臣家女郎有的矜娇都无。
她笑起来,毫无矫饰,那张笑着的脸如一块璞玉,皎洁无暇,天然纯真,没有一点雕饰。
徐进看得呆了,心也砰砰砰的不受控制的跳。
漆姑见他愣在那儿不说话了,忙催他:“后来呢,你说你的箭射到了那考官的屁股,后来你还遇到什么倒霉的事了吗,你现在准备弃武去学什么?”
她笑得眼泪水都要出来,这个人如果只是自己倒霉,不传染给其他的人的,那他真是挺有趣的。
徐进回神,眼神有些慌乱,不敢再继续看漆姑的脸,他苦笑:“这……后来倒霉的事情,公主不是知道了吗,去□□妪糕点,被花盆砸了脑袋,还连累了公主您被……”
“徐进啊徐进,你能活到现在也是挺不容易的,哈哈哈~”漆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徐进心想,虽然那些倒霉的经历于他而言并不好笑,但能让公主开怀,好像也挺好的,嘴角不由受到感染,露出一丝笑。
漆姑大方的表示:“不过我被劫走的事情,和你没多大关系,你不必愧疚。”徐进也是受了无妄之灾,那花盆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掉下来的,一定是宋时为了制造混乱,分散她和她身边人的注意力,故意扔下来的,这样看,反而是她连累了她。
但有了鸿雁和五个金饼的前车之鉴,她可不敢再说是自己连累他的了,他怕他再找她要五个金饼!
“听说公主笑得很是开怀呢。”
“是啊,我瞧那徐郎君也是生得眉清目秀的,公主她也到了适婚年纪,怕不是……”
“嘻嘻,那没准……”
刚好路过听到两个婢女对话的司马弘叫住了她们:“公主现在在何处?”
两个婢女见是自家公子,忙收起了笑容,郎君的面色好像比往日还冷上几分,感觉到郎君看他们的眼神,像两道冰凌子,婢女垂着头:“郎君,公,公主和太医令家的徐郎君正在荷苑凉亭说话。”
司马弘挥手,两个婢女如蒙大赦的溜走了,按理说他们郎君一点都不比徐郎君生得差,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徐郎君和她们郎君,那是明月和星子之间的差距,可是郎君就像天上谪仙,只能远观膜拜,这徐郎君就比较接地气,有人气好接近。
司马弘来到荷苑,凉亭里,女子仰头笑得开怀,男子怔怔的看着她,橘色的夕阳照在她的侧颜上,她眉宇间洋溢着轻松,笑颜如一朵橘黄色的会发光的花,那么耀眼,不知为何,却刺痛了司马弘的心。
“漆姑,你该喝药了!”温柔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轻松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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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进:妈妈我好像爱上了公主[爱心眼]
徐进爹娘瑟瑟发抖:劝你别爱,你什么成分自己心里没数吗,万一公主被克死了,我们家九族都无了[裂开]
司马弘:+1[愤怒]
又修文修三遍,写文一个半小时,修文一个小时[捂脸笑哭]
60 ? 关山之战
◎她就……这么开心吗?◎
漆姑回头看向煞风景的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根本就不需要喝药了,那些药真的很难喝啊。
司马弘拿着一件月白色披风走了过来,毫不避讳徐进的存在,为漆姑披上披风,披风拖地,这不是自己的衣裳,是司马弘的,她抬头疑惑的看向他,此人不是有洁癖吗?
算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也拿不出自己的衣裳来啊。
而司马弘一向如同冰川一样,常年冰封的双眼,此时融化了成水,看向漆姑,流淌出温柔,“风大,你伤还未好,不宜在外面吹太久的风。”
秋日里,温差确实大了,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风吹来有些微凉,漆姑也没多想,紧了紧披风道谢,“多谢义兄。”
司马弘给漆姑系披风带的手顿了顿,给她整理好了披风,才收了回来。
这时徐进已经激动的站在一旁,也没觉得司马弘给公主披披风有何不妥。
他满眼崇敬,眼前人是十六岁便随着司马太公出山,跟随帝后将满目疮痍的大晋重建的天才,也是世家子弟以及天下读书人都崇拜的人。
他提出来的多项治国之策,不知道惠及了多少人,最重要的是,大晋一统天下之初,他便提出要让天下有识之士,无论出生背景如何、无论年龄大小甚至无论性别,只要有能力有才华,都应该得到国家重用,应该得到公平的机会进入朝廷做官。
虽然这一条国策现在还没能完全实现,但当时十二岁的他听完他的教书师傅说完这位司马郎君的事迹后,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这位司马郎君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到达其他人无可企及的位置,贵为司徒令的他不仅向帝后提出修建道路、水利的几条定国之策,还带头支持皇后娘娘减免百姓税收的政策。
这样高山仰止之人,如今他有幸亲自见到,怎能不激动呢,徐进突然觉得,自己倒霉的前半生是不是要结束了,不然怎么先是认识了公主,现在又见到了司马大人。
徐进怀着激动的心情,拱手道:“司马大人好,我敬仰您多时,如今能见到司马大人,十分荣幸。”
漆姑的双手在长长的披风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徐进对司马弘很是推崇的模样,没想到徐进一个弃文从武的人,也崇敬司马弘。
不过一想也正常,都城百姓不是有句话吗,谁能不爱司马弘,他是男女老少通吃。
想到这里,漆姑的嘴角悄悄的翘了翘,徐进没发现,他现在一心沉浸在见到曾经的偶像的兴奋中。
司马弘却一直暗中观察着漆姑,发现她偷笑,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就……这么开心吗?
司马弘拉着漆姑,对徐进道:“徐郎君,天色不早,公主还有伤在身,不便久留于你。”
徐进这才想起来,暗叹一声自己真是该死,“司马大人说的是,公主因为我受罪,都是我的不是,我还枉顾公主身体,让她在风中站了这许久。”
徐进歉意的对漆姑说,“公主看到你没有大碍真是太好了,待您身子完全好了,我再来看您。”
下人送走徐进,司马弘拉着漆姑回到西苑,回到苑中,漆姑抽回自己的手,这司马弘怎么回事,重生以后没有一点分寸感。
“司马大人可不兴拉拉扯扯的,对你对我都不好。”漆姑一副避嫌到底的模样。
“既然你认了我这个‘义兄’,我自然要尽到哥哥的责任,那个徐进如今一事无成,况且他霉运加身,不是什么良配。”
漆姑噗呲一声笑了,“行吧,没想到你当夫君不那么负责,当兄长倒是挺尽责。”还是当妹妹好啊。
司马弘自然听出漆姑话里的嘲讽,总感觉眼前的人,像一尾狡黠的鱼儿,故意对他吐了几个泡泡后,摆着欢快的鱼尾游走了,那尾巴在他的心上扫了扫,令他心痒也令他……难耐。
难得见司马弘沉默,漆姑不在意的耸耸肩,“对了,我今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想回宫了。”
司马弘却并不接她的话,他道:“你到吃药的时间了。”
鸿雁早已端着药等在一旁,药碗旁边还有一碗晶莹剔透的阿胶燕窝。
鸿雁露出标准的笑容,“公主,喝了吧,再不喝药凉了,又要重新熬了。”
漆姑见挣扎不得,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端起药碗喝了,为了冲淡口中的苦味,一并将一旁的阿胶燕窝喝了。
又苦又腻又涨,漆姑觉得晚饭可以不用吃了,这两碗喝下去,谁还吃得下饭啊。
这时,鸿雁眼神示意她往后看,只见司马弘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里透出油来,漆姑眼神瞬间亮了,“是烤鸡!”
司马弘修长的手指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焦黄的,肥而不腻的,香喷喷的烤鸡。
瞬间欣喜的看着司马弘,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儿,看着主人手里的肉骨头,留着哈喇子,一双眼睛眼巴巴的,主人,要吃肉。
“嘿嘿,还是义兄对我好。”其实心里腹诽,哼,要不是因为你的阻拦,阿父和鸿雁不知给她买来好几只烤鸡了,不仅烤鸡,还有水晶肘子、鱼侩、红烧肉等等等等,但现在她决定先暂时原谅一下他。
“想吃?”司马弘看着漆姑。
漆姑吞咽着口水点头,伸手就要去拿那只鸡腿,却被司马弘拦着,漆姑不满的看着啊他,“?”
“告诉我,你和徐进刚刚都说了什么,这些都是你的。”
“哈?”漆姑反应过来,司马弘是不是以为徐进和她被绑之事有关系,于是道:“哎呀,你放心,我觉得徐进单纯的就是倒霉,他和宋时、陈湛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人挺有趣的,哎,你知道吗,他之前太倒霉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倒霉的人啊,连买个糕点都能被宋时丢下的花盆砸中,也是倒霉到家了,不过他居然说我是给他带来好运的人,因为后来他根据宋时和我的脚印推断我可能在城南,结果我还真在城南,他还遇到了你,他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好运过,哈哈哈,这人太有意思了……”
漆姑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大概真的觉得徐进很有意思。
鸿雁在一旁,看着自家公主每说一句,司马大人眼神就冷一分,真的很想蒙住自家公主的小嘴儿,公主哎,你没看见司马郎君的脸,都要沉得滴出水来了吗。
她家公主在司马大人面前好像缺了根筋儿似的,连她都听出来,司马郎君这是……醋了吧。
“是吗,你觉得徐进很好,你……喜欢他?”
“嗯~还行,挺喜欢的啊,他说话挺有趣的,人也还行,和都城其他人不太一样。”
“现在可以让我吃烤鸡了吧。”漆姑觉得那烤鸡再不吃就凉了,就不好吃了。
“当然,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吃吧。”司马弘想,徐进吗?心中摇摇头,他配不上漆姑,也无法保护漆姑,就算漆姑不嫁给他,也该嫁给一个能护她周全之人。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的是时间为漆姑好好的筛选一番。
漆姑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浑圆,终于心满意足,又提起来要回宫的事情。
司马弘早就想好说辞,他道:“我已和皇后娘娘商量,宫里如今不太平,你暂且在我府中养好伤再回去,你若是有什么事要办,可以交代我府中人,他们自会为你办妥帖。”
“我想见见李巧。”
司马弘点头:“可以。”
“我想出门。”
司马弘想了想,道:“也行。”
“我想去见陈湛。”
司马弘看向鸿雁,鸿雁低头,皇后娘娘的吩咐,她不能不听。
“这个……我需要想想。”
漆姑抹了抹嘴,“司马大人,你应该知道,要快速拿到那份铸铁之法,我去见陈湛一面是最简单的办法。”
上辈子,她并不认识陈湛,因此并没有母后让她去见陈湛的事情,这一次,母后让鸿雁来问她,愿不愿意见陈湛,母后在问她愿意不愿意,如果她不愿意,母后想来也不会勉强。
只是,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她这辈子认识陈湛,她知道,无论如何,也许……也许这是她和陈湛最后一面。
况且,母后需要那份铸铁之法,虽然,她记得上辈子,司马弘在两年后也找到了铸铁之法,但是现在能有机会早点拿到,为何不呢,她没有理由拒绝,她想,母后也是希望她答应的。
“陈湛的阿父阿母是燕王和赵姬,天下人都知道,当年最后决战,为了激励士兵,赵姬以自己之血为燕王大军祭旗,本来已经无力再战的士兵,因为赵姬自刎在阵前,士兵们满腔激愤与血性被激发,那一战,燕王四面楚歌,他们殊死一搏,最终真让被围困的燕王撕开一道口子,带着小队人马逃走。只是,后来,还是被父王身边的曲岩猜中了出逃路线,燕王最后被父王斩杀。赵姬这样有血性的女子,又是为家国大义、为战士和夫君能胜利而自刎,燕国人应该很爱戴她,可宋时的态度让我觉得,觉得……他们这些燕国遗民对赵姬,其实很……轻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当年晋王身边几个亲信将领,以及在燕国做过俘虏的皇后娘娘都是知道情由的。
至于他为何知道,很简单,因为祖父知道赵姬不是单纯的燕王姬妾,她是燕王的谋士。
当年在最后一战之前,还有一场关山之战,那场战事是赵姬指挥的。
他的祖父有朋友是燕王身边的将领,将此事告知给祖父,他们希望祖父能出山帮助燕王,因为他们不信任一个女人能指挥他们打仗,更不信她的指挥,真能带领他们打赢关山之战。
“司马太公最终没有答应燕王的请求,关山之战败了,燕王和他身边的人因此责怪赵姬?”漆姑问。
司马弘摇头:“那个将领将赵姬的部署全盘告诉了祖父,祖父听后,认为部署不说十成能赢,但是并无不妥之处,很是周全,七八成胜算是有的。”
“啊?”漆姑惊讶的长大嘴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关山之战燕王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就是因为关山之战,让燕王原气大伤,在最后决战,赵姬才以自己祭旗,想以此获得最后转机。
“正因为如此,祖父才最终下定决心不帮燕王。”
“就因为这场仗败了?”
司马弘摇头,“是因为燕王身边内斗已然十分严重,人心不齐,又如何能成答事。祖父断定,燕王不会用人且识人不清,驭下之术完全不如晋王,从此谢绝燕王那边的人来游说。”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情节参考了“霸王别姬”的故事,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故事,其实是女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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