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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萧砚珘感受到了她了触碰,一手掐住了她的腰肢,一手抚摸着她的后颈,轻轻揉捏,似是鼓励。


    孟澜瑛紧张的厉害,下意识抓住了太子肩头滑落的发?丝。


    这?场由?亲吻带来的狂潮孟澜瑛全程都木木的,二人许久未亲近,她仍然?不适应,呆滞的像条咸鱼,任由?太子摆弄。


    唯一的回?应大抵是她通红且发?烫的脸颊。


    她睁着眼,看?到了太子紧闭的双眸、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蓦然?,太子睁开了眼,卧凤似的眸中隐含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势和欲色,震得她心头生怯。


    孟澜瑛发?觉太子并不喜欢在床榻之上,不喜欢规矩,不喜欢她乱动,但是喜欢她哭,还会命令她哭。


    她哭不出来,只能假装哭,假着假着就真哭了,因为太子重重地?舔舐着她嘴角的燎泡,疼得她呜呜哭。


    她心里默默想,真坏啊。


    他?叼着她耳朵时还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日后不许再有?别人。”


    她彼时懵懵懂懂,还想深思这?话时太子却强行打乱了她的思绪。


    卫允华站在宫门口,身躯僵滞,他?不知耳边的声音是他?的幻想引申还是确实如此。


    那触碰声若隐若现,还夹杂着熟悉的呜咽声。


    他?宛如置身于冰窖,眸中充斥着不可置信,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看?到了天边的鱼肚白,屋内方摇铃叫水。


    他?听着院中宫婢低声的谈论“太子妃这?是复宠了罢”。


    卫允华登时明白了今天在这?儿值夜的意思,是想嘲笑?他??还是想告诉他?瑛娘的选择。


    反正他?就是被抛弃了呗。


    愤恨充斥着他?的心头,凉意遍布四肢。


    屋内,孟澜瑛脸颊又若隐若现印着几枚红痕,太子的手滑过:“又没吃药?”他?的嗓音带着沉哑。


    孟澜瑛有?些?难为情地?碰了碰脸,好烫:“昂,吃着汤药就没吃。”


    好像有?两天没吃了,她这?两天中暑,吃着很苦很苦的汤药,没心情再吃别的。


    她出了一身汗,额头凉凉的,白天的病好像也好了,她那大抵就是心病,所以来的快去的也快。


    孟澜瑛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我能不能回?去看?看?我的爹娘。”


    太子半眯着眼揉捏着她的手指,他?很喜欢触碰她的身体,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不是让你明日就去吗?”


    “我是说我的亲生爹娘。”t


    萧砚珘睁开了眼,笑?意淡了些?:“瑛瑛可知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孤、盯着你。”


    孟澜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哦了一声,埋着头:“那我不去了。”


    她向?来很乖,萧砚珘揉了揉她的耳根,把她抱在怀中,叫她趴在自己身上,犹如怀中趴着一只犯懒的小猫一般。


    这?般亲密的举动又叫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呼吸急促,侧脸贴着太子的胸膛,能听到里面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等事态平稳孤会准允你去。”


    孟澜瑛没有?深究他?话里的意思,但也不知道这?个事态平稳是何?时,但是她忍不住想,待崔娘子回?来她就得走了呀。


    就是不知道崔娘子何?时才能回?来。


    此时此刻,她对这?个事情的思虑已然?与先前不大一样了。


    但她仍旧乖巧应:“知道了。”


    萧砚珘闻言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从头抚摸到腰,占有?欲很强的与她寸步不离,磨蹭了很久才去沐浴。


    孟澜瑛困的厉害,几乎没有?任何?知觉,早就睡得酣死。


    她虽困极,但根本没睡多?久,茯苓把她叫醒时提醒她:“太子嘱咐娘娘别睡过头,还得去崔宅探望夫人和相爷。”


    孟澜瑛瘫在床上抱着被子不想起,太累了,她心累、身累,感觉要死了。


    桂枝进来时她正与茯苓进行抢被子大战。


    “娘娘。”桂枝先叫茯苓出去准备早膳,她探身,“娘娘,避子药可吃了?”


    孟澜瑛登时跳了起来:“快给?我。”


    桂枝给?她拿了避子丸,孟澜瑛吃了去,又服用了治疗红疹的药:“我过去十六年都没有?如今吃的药多?。”


    她起身梳洗打扮,桂枝拿了一身樱粉短衫并翠绿襦裙,好在脸上的红痕不是很多?,拿粉遮一遮还是能见人的。


    她早膳还没吃完桂枝就端来了汤药,孟澜瑛捏着鼻子摇头:“我好了,不用吃了。”


    “那可不成,还是得巩固一下,良药苦口,娘娘若是不吃,奴婢只好禀报太子殿下了。”


    “娘娘少吃些?早膳,不然?吃太饱汤药该吃不下了。”


    孟澜瑛闻言一顿,脸颊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


    脑中记忆不受控制回?忆起昨夜,太子掐着她的腰肢咬着她的耳垂不停的与她说话,说她难怪丰腴了不少,原是吃的那物太多了。


    孟澜瑛赶紧甩了甩头,端过汤药一饮而尽。


    一如既往的苦。


    直到要出宫上马车了,她的脸还烧的红意难退。


    经过玄德门,卫允华神情漠然?,孟澜瑛欲言又止,但众目睽睽下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对他?说:“卫侍卫,夏日炎热,不妨下值后移步小厨房吃一碗酥山罢。”


    卫允华冷淡的说:“是。”


    离开后,桂枝疑惑的问?她:“娘娘为何?对这?个侍卫如此关心。”


    孟澜瑛勉强一笑?:“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也知道那次我都快吓死了,差一点。”


    说着她还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桂枝闻言便也没再说什么。


    马车一路出了宫城,沿着朱雀大街行往万年县,崔宅坐落在最好的地?段。


    孟澜瑛委实是不愿来崔宅,一想到他?们利用她替嫁还转头就迫害着她的父母,她就恶心,希望太子殿下赶紧把这?些?恶棍全部铲除。


    她进府时挺直了腰板,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了。


    她想明白了,既然?他?们脸皮都这?么厚,那她脸皮不介意更厚一点。


    她爹卖菜时不乏有?那厚脸皮的老汉非要压价,这?会儿他?们作为卖主就得强悍些?,大街上人来人往都看?着,若是谁都能随便压价那他?们家的菜岂不是贱卖了。


    仪仗全候在府外,管事的见她回?来敷衍地?点了点头:“相爷和夫人在里面等着呢。”


    桂枝厉声斥责:“放肆,见到太子妃还不请安,反了你了。”


    管事的正准备走,闻言有?些?不屑的嘀咕:“太子妃?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孟澜瑛摁着桂枝,走到管事面前平静道:“既然?你这?么看?不惯我,那你去大街上叫唤去吧,就说清河崔氏叫平民女?替嫁,现在的太子妃是个假货,揭穿我的身份,赶紧去。”


    管事的一噎,涨红了脸。


    “既然?是你们府上请我来的,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是性子软,但在宫中耳濡目染这?么久,也明白,她把下人当人看?,那些?下人不一定把她当根葱看?。


    “在吵什么。”一道妇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孟澜瑛回?头,郑氏站在廊檐下,一身锦衣华服,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她挺了挺胸脯,打算把自己装的不卑不亢:“夫人。”


    “作了几日太子妃,倒是威风。”


    孟澜瑛几乎都能想到她下句话说什么,悻悻笑?了笑?,自觉接上:“不敢,民女?时刻谨记身份,话说不知崔娘子寻得如何?了?”


    郑夫人被她这?么一反问?,冷冷瞥了她一眼:“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做好你份内之事。”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孟澜瑛跟着她进了屋,屋内不止郑氏一人,上首坐着的是崔宅的老封君,顾老太太,一身赭石苏绣堆花褙子,神情不怒自威。


    旁边是崔相,郑夫人落座崔相身边,崔棠筎见了她冷冷哼了一声。


    “见过老太太、崔相。”孟澜瑛规规矩矩行了礼。


    老太太审视了她半响:“果然?是在宫里呆过的,脱胎换骨啊。”


    “民女?不敢当,此次回?来民女?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她把太子教给?她的话说了出来,崔相神色莫辨,郑氏神色缓和:“太子殿下愿意出手摆平此事看?来还是向?着崔氏的。”


    顾老太太神色不悦:“即便摆平那也先把消息瞒着,若叫旁**些?个蠢货知道了又要得意的上天,否则明日又闯出什么祸事来。”


    郑氏应道:“是。”


    整个屋子里的人,话里话外都是与自己、与家族利益相关的话,无一人感到后悔和愧疚,反倒是有?些?得意。


    孟澜瑛晦涩的看?着他?们,在他?们眼里,平民就是一条蝼蚁,可以随便搜刮、随意迫害。


    ……


    傍晚,卫允华去了东宫的小厨房去取酥山。


    孟澜瑛正在看?着给?太子的鸡汤,见他?进来轻唤:“卫郎。”


    卫允华冷硬地?点了点头,取了酥山就想走。


    孟澜瑛真的很烦他?这?样逃避的行径,直接叫住了他?:“你站住。”


    卫允华转头看?着美眸怒瞪的女?郎,阴阳怪气:“太子妃有?何?贵干。”


    那句太子妃咬重,听得让人莫名不舒服。


    “我有?话对你说。”孟澜瑛深吸一口气道。


    卫允华冷着脸跟着她来到了隐蔽之地?:“太子妃有?话就直说罢。”


    孟澜瑛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为什么生气?”


    卫允华差点气笑?,他?真是没想到她能这?么无所谓的问?出这?个话。


    “我没资格生气。”


    孟澜瑛心头有?些?窝火,但仍然?耐心道:“我知道你让我取书信是为了栽赃太子,但……我已经把罪名揽下了,你不必担心,太子也没有?计较,太子……任很好,你误会他?了。”


    卫允华失望的看?着她:“你就是被他?蒙蔽了心扉,被这?皇宫的富贵迷了眼。”


    孟澜瑛提醒他?:“这?儿是东宫,你收收你的脾气,叫旁人听到定会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我一心为你,为此不惜铤而走险与晋王合谋,你倒是转头就倒戈,太子既然?那么好,那不妨你我便解除婚约,我不阻拦你的大好前程,就当我瞎了眼,竟不知这?么多?年未婚妻是如此贪慕虚荣之人。”卫允华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


    孟澜瑛气得浑身发?抖。


    亏他?还读了那么多?书,怎的一点道理都不讲。


    “明明……明明是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你那般在意我的贞洁,还叫我以死相挟,可有?为我想过,且我是为了救你才进宫的。”


    第32章


    二人现在都在气头?上,卫允华想也没想便说?:“你确定不是你受不了崔氏以利诱之,才以为我的借口进宫的吗?”


    说?完他看到?孟澜瑛的神?色后,便后悔了。


    他僵硬撇开头?,一时没说?话。


    孟澜瑛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她垂下头?怎么也不明白二人为何?就?走到?了这种地步。


    即便不合适成婚,也该体体面面分开,怎会闹得?如此不体面。


    二人一时谁也没说?话,卫允华不甘心?且小心?翼翼地喊她:“瑛……”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合适再?成婚了。”


    卫允华闻言也愣住了。


    方才他一时说?出口的其实是气话。


    他愤懑、恼怒t,只因这一切都是太子助纣的,奈何?他身份低微,再?装的有?骨气也是徒劳。


    “你对我不满怀疑,日?后成婚也会徒增怨怼,今日?之事恐会成为你往后几十年?都难过的坎儿,若遇到?什么事皆会翻旧账重提。”


    卫允华想解释:“瑛娘……我……”


    “你我皆是普通人,好聚好散罢。”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就?要走,卫允华抬不起手,也低不下头?道歉。


    他太冲动,气上心?头?,嘴比脑子快,说?出来的话伤了她的心?,但?是他并不想退婚,二人相识那么多年?,订了婚,发了请帖,眼看要成婚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婚。


    往后不知生?出多少闲言碎语。


    最差的结果,太子逼得?这婚不得?不退,那也只能是瑛娘提出来。


    现下瑛娘是被太子迷了心?窍,太子又不放人,可清河崔氏想必还等着他们真正的嫡女回来承担太子妃的位置,傻瑛娘看不清太子和崔氏的绑定,等崔棠樱回来了,她便知道了。


    卫允华只能叫住她,先暂时拖着:“即便如此,你我还是老乡,孟叔和婶子我会照看,你有?什么需要,还是能找我。”


    “而?且解除婚约不是简单的事,聘礼已给、请帖已发,需要一家家解释,应付亲戚、好友,最好我们二人一起。”


    孟澜瑛低低嗯了一声,佯装大度的表示自己同意:“行,就?按照你说?的做,我这儿有?三十两银子,你帮我拿给我爹娘罢。”她从怀中掏出三个银锭转身递给他。


    她虽然有?三百两,但?是深知她爹娘都是老实人,家里的亲戚隔三差五的过来借个东西拿口吃的,要是把钱全给了他们,万一被忽悠的骗了可如何?是好。


    她慢慢给,这样家中也能相信她很好,便也不必担心?了。


    卫允华看着她随便掏出三十两银子,唇张了张,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接下了这银子,离开了。


    人离开后,孟澜瑛强装的无所谓垮了,她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瓦罐,微微有?些愣神?,她心?里固然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要不然被人误解承受不该承受的气她得?少活多少年?。


    到?时候退婚恐怕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吵闹。


    孟澜瑛叹了口气,扇火都有?些无力了。


    孟澜瑛带着食盒去了明德殿,天气炎热,太子因政事烦扰,她炖了滋补的鸡汤给太子,也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谢意。


    王内侍见了她,恭敬的把人放了进去,他看着孟氏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从不可踏足前殿到?现在能随意进出,她的受宠程度超出了王内侍的预想。


    连太子对她的宽容都是难以想象。


    她再?度踏入明德殿,竟觉得?凉爽了些,孟澜瑛环顾四周,发觉殿内多搬了几个冰鉴,还配以七轮扇扇风,以便凉爽传遍殿内。


    “妾给殿下请安。”


    萧砚珘对她招了招手,孟澜瑛提着裙摆乖巧近前。


    “你作太子妃也有?些时日?了,阖宫宫务不能总是母后打理,孤打算叫你逐渐接手一些,不多,但?是你得?好好同母后学。”


    孟澜瑛有?些无措:“打理宫务?”


    她神?情迷茫,似乎无法思量到?如此遥远的事物。


    她读书只是个半吊子,只是勉强能背几篇诗词的地步,识字虽然现在已经识得?大半,但?写字写的不怎么好看,打理宫务?她着实有?些接不住啊。


    更何?况,她不想去皇后那儿。


    看透她为难的神?情,太子蹙眉询问:“不愿?”


    “不是不愿,是妾恐会露怯,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萧砚珘点她:“你白日?去母后那儿学习,晚上便来明德殿,孤会查你的成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孤。”


    他考虑到?母后对她不大待见,她可能有?什么疑惑不解不敢发问,故而?会稀里糊涂的,所以便给了她这个允诺。


    孟澜瑛顿时涌起一股坚定,嫣唇轻抿,那双葡萄似的美眸波光盈盈,清透的好像能瞧见瞳仁映照的影子。


    能入宫所长的见识已经是她八辈子都积攒不到?的东西,在宫外书院上个课束侑得?多贵啊,更别提请夫子那是富贵人家的才有的资格。


    现在能不花钱读书习字,果然她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孟澜瑛安慰自己,就?算皇后看她不顺眼,顶多骂两句,她脸皮厚些当没听到?就?好了。


    萧砚珘看着她抿嘴的模样很想捏捏她的脸颊,他早已预料,无论什么人见识积攒到?了一定地步,轻而?易举能到?手的权利没人会拒绝。


    他派出去的暗探已经把二人在小厨房见面的事汇报给了他,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二人早晚都会散。


    可见什么情谊、爱意也没那么坚韧,都是虚幻缥缈之物。


    萧砚珘笑意顿敛,垂首翻看着折子。


    孟澜瑛停止瞎想,小心?翼翼望着太子的骨清神?俊的侧颜,他神?情冷淡,正专注地处理公?务,五官每一处都生?长的恰到?好处,更令人屏息的是他通身的气态。


    似乎永远镇定沉稳、坐怀不乱。


    也就?那事时能听到?他凶狠凌乱的喘息。


    孟澜瑛忍不住伸出手,杵在案牍上,借着扶额的举动遮挡住泛红的脸。


    光天化日?,她怎的也如此下流了。


    “怎么了?”旁边忽而?响起声音,孟澜瑛一抬头?便与太子对视。


    她有?些尴尬放下手,她还以为太子专心?公?务,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擦汗,还挺热。”她扇着风,移开视线环视周遭。


    而?后,微凉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总瞧你热,可是病没好全?亦或是阴虚火旺。”


    太子的手好凉快,身上也好香,还不出汗,不像她,一手粘腻的汗。


    孟澜瑛忍不住贴了上去。


    萧砚珘顿了顿,收回了手,孟澜瑛见他瞧她,有?些不好意思:“殿下的手还挺凉快的。”


    “心?静自然凉,你心?中燥热,自然凉不下来。”


    孟澜瑛脸颊微红,小声的哦了一声。


    “待你协助母后管理宫务时势必要在各宫走动,与王妃、官眷交际,慧敏姑母对你另眼相待,平日?她在的局你可以去,她不去的你也不必去。”


    孟澜瑛点了点头?:“知道了。”


    萧砚珘说?这一切时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在对下属提出命令,但?在孟澜瑛眼中,天然给他蒙了一层光晕。


    她不免开始细心?观察,他处理公?务时旁边爱摆一杯茶水,而?且时常用的都是那白釉把杯,他写字很有?风骨,拇指指腹有?一块薄茧。


    她目光往下,落在他凸起的喉结,她记得?上下滚动时格外好看。


    萧砚珘感?受到?旁边如炬的目光,侧头?看她:“还有?何?事?”


    孟澜瑛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又红了:“没、没了。”


    “那就?回去罢。”


    “……是。”


    孟澜瑛起身告退,出了殿门她红晕未散,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道身影。


    她脑袋晕陶陶的,心?跳在持续迅疾地挑动中。


    回到?长信殿,满屋子都是鹦鹦聒噪的喊叫。


    她这两日?也热,胃口不大好,孟澜瑛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她的排泄是否正常,再?给她喂吃的。


    她拿着吃食一点点喂,这鹦鹉丝毫不听她管教,叫它往东偏要往西,不知道谁是谁祖宗,头?几日?教它说?话还学,这两日?是理都不理人了,只知道骂她笨蛋。


    喂完食,孟澜瑛坐在案牍前,突发奇想提起笔,摸索出太子的字帖,找出她想临的那两个字,允执。


    她一笔一划临得?极为认真,写了一遍觉得?不够好看又写了第二遍,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她托着脸蛋撑在案牍上,轻声在唇间捻:“允执。”


    忽而?一道掐得?很细的嗓音学她说?话:“允执、允执、允执。”


    孟澜瑛吓了一跳,抬头?发现是那许久不说?话的鹦鹉在学舌,她赶紧起身:“别说?不许说?,赶紧闭嘴。”


    偏生?那鹦鹉和她对着干:“允执、允执。”


    她气得?要命:“别叫了,这可是太子的名讳,小心?、小心?你鸟命丢了。”


    鹦鹉不怕,耀武扬威一般继续喊。


    孟澜瑛深知它喜欢跟自己对着干,便板着脸道:“行,你叫吧,再?叫两声,不叫不许吃晚饭。”


    “允执、允执。”


    孟澜瑛:“……”


    怎么这样。


    “闭嘴。”


    孟澜瑛又惊又怕,若是叫旁人知晓,尤其是传到?太子耳朵里,定是要治她的罪,白鹦鹉似知晓她在想什么,开始在屋里乱飞,孟澜瑛为了追它,还打碎了一个花瓶、两个茶碗。


    她匆匆忙忙地又把那些纸张全都收好,好似在收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t


    她忙前忙后好一会儿桂枝进来说?太子晚上不来了。


    孟澜瑛哦了一声,心?里竟然有?些若有?似无的失落。


    她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去想。


    翌日?,孟澜瑛晨起后便去了重华殿给皇后请安,她说?明了来意,皇后脸色登时就?变得?阴晴不定。


    孟澜瑛暗暗打量着皇后,识趣的给她接受的时间。


    崔皇后拂袖:“既如此,常青,去把账本搬来。”


    既然是要打理宫务,那必然绕不过账本,崔皇后自然不会屈尊降贵亲自教她,全数交给了她身边的掌事姑姑,便是那位叫常青的姑姑。


    孟澜瑛看着眼前几大摞账本,傻眼了。


    “看账本必然得?会算数、对账。”常青边说?边翻开账本,孟澜瑛被那密密麻麻的字绕的眼晕了。


    “您先把这些都看一遍,对这些事务有?些大概的了解。”说?完便先离开了,留孟澜瑛独自在屋子里看。


    这儿无人守着,只有?桂枝陪着她,好在桂枝一直当做崔棠樱的陪嫁,自小也有?些耳濡目染,但?那也只是宅子里的,这宫务远比宅务复杂的多。


    孟澜瑛的脑袋埋在账本里感?叹:“后宫事务如此繁忙复杂,太子殿下的前朝政务还要比这个复杂吗?”


    “那是自然,单说?那冗杂的贪污账册,那可是要从假账堆里翻出线索,比后宫账务更为复杂,当然,奴婢也是之前听郑夫人说?过。”


    孟澜瑛一个头?两个大,看了半日?便头?昏脑胀,下颌抵着账册打盹儿。


    萧砚珘今日?政务结束的早,他便去了长信殿,想看看孟氏学的如何?。


    进了殿后才发觉没有?素日?鲜活的那道身影,一问才知还在皇后那儿呆着。


    他环顾四周,竟觉得?这屋子有?些空旷冷静。


    窗边挂着的鸟笼里鹦鹉在打理毛发,萧砚珘凑近打算逗弄一番。


    谁知那白鹦鹉张开了嘴,干细的嗓音开始叫唤:“允执、允执、允执。”


    萧砚珘笑意一滞,眸光意味不明。


    孟澜瑛揉着脖子回了长信殿,后面桂枝手中还抱着两三本账本,常青说?是给她钻研的。


    她进来院子便听到?那熟悉的聒噪声:“允执、允执。”


    烦。


    她刚想呵斥一声便见一旁茯苓挤眉弄眼:“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孟澜瑛心?里咯噔一下,心?头?骤然狂跳了起来,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发现了。


    第33章


    孟澜瑛踌躇起来?,磨磨蹭蹭半天不敢动脚步进去,眼见必须进去了,她方低着头进了殿。


    太子站在鸟笼前,神情……倒是平静。


    “给殿下请安。”


    孟澜瑛脑袋低似鹌鹑,声音也没了平时?的欢快,看来?是对自己做的事了然?于胸。


    那鹦鹉似是察觉到了氛围不对,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敢再叫唤。


    “你是从何处得?知孤的名讳。”


    太子声音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询问,但孟澜瑛的心却提了起来?。


    “是……慧敏姑母。”


    太子闻言没说?什?么,却道:“你拿孤的名讳逗趣鹦鹉?”


    这下孟澜瑛可吓到了,她慌忙跪下:“没有、绝对没有,此事实在是意外。”


    “起来?回话。”


    萧砚珘看到她吓得?跪在地上?,蹙眉道。


    孟澜瑛站了起来?,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但是没瞧出什?么:“妾……妾……”


    她脸颊涨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它不听妾的话,有时?候……听到什?么学什?么,妾教它时?又不说?话。”


    孟澜瑛只能尴尬的如此解释。


    太子目光若有所思,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后?看向鹦鹉,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白鹦鹉很?是乖巧,低下头任由他蹭,全无平日的威风。


    孟澜瑛:“……”


    “今日学了些什?么?”太子询问她。


    孟澜瑛赶紧从桂枝手中接过账本:“今日看了些账本。”


    看太子不生气,她话多了起来?,滔滔不绝的讲述今日做了什?么,她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太子,看他逗鹦鹉、看他翻看账本,连随手把账本扔在一侧时?的动作都赏心悦目。


    萧砚珘对上?她的目光时?,那炙热还未散去,眸中丝丝缕缕的波澜若有似无。


    孟澜瑛一时?不擅长隐藏,冲着他笑了笑。


    萧砚珘垂下头,没什?么反应,她先前尚未接触这些东西,常青掌事给她的账册都是一些非常基础的、倾向于了解的。


    但他向来?对正事要求严苛,他敲了敲桌面:“明日开始,早起三刻钟,唤各局掌事过来?倾听宫务。”


    孟澜瑛头皮麻了一瞬,只能应。


    “母后?可有为难你?”


    “没有,皇后?娘娘并无为难妾。”她刚说?完,肚子咕噜了一声,格外明显。


    孟澜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飞快瞄了一眼太子。


    “传膳罢。”太子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宫婢们鱼贯而入,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菜肴,她目光凝在了一道糖醋虾上?,伸手夹起,放在了太子的碗中。


    萧砚珘顿了顿,垂首放入嘴中。


    “户部已经开始重?新登记造册,孤已叫臣下在坊市间发布公告,想?必你爹妈的事很?快就会解决。”


    孟澜瑛看着他,低头戳了戳饭:“殿下如此,妾该如何报答。”


    萧砚珘抬头,声音和缓:“恪守职责、作好太子妃就是对孤最好的报答。”


    孟澜瑛抿了抿唇:“妾会作好太子妃的。”


    这是她第一次作出承诺,萧砚珘的目的只是如此,听她如此说?,萧砚珘便?奖励一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如此甚好。”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叫孟澜瑛心无法平静。


    她呆呆地出了会儿神,脸色陡然?通红,匆匆低头扒拉了一口鱼肉,又塞了一口米饭。


    “唔。”孟澜瑛忽而摸着脸,神色难受的唔了一声


    萧砚珘放下碗筷,倾身扶住她的肩头:“怎么了?”


    孟澜瑛脸色通红,指了指脸:“牙卡刺了。”


    鹦鹦在窗边大叫:“卡刺、卡刺,笨蛋、笨蛋。”


    萧砚珘抬起她的下颌:“张嘴。”


    孟澜瑛听话的张开了唇,萧砚珘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进去,后?齿间鱼刺直接扎入了龈肉中。


    他没犹豫,也没顾得?上?洁癖,修长如竹的手指探入了她湿热的唇腔,摸索着替她拔刺。


    孟澜瑛被迫仰着头,她眸光轻颤,不敢直视逼近的太子,二?人气息无知觉地交缠。


    她嘴张的难受,涎水顺着下颌缓缓淌下,过了不知道多久,疼痛忽而消失,太子的手指抽了出来?,整根指节上?被晶亮的液体包裹。


    太子神色自然?地拿起帕子擦了擦,看起来?并不嫌弃:“吃饭竟也冒冒失失的。”


    孟澜瑛难为情地捂着脸,一方面是疼痛,一方面是羞怯。


    “桂枝,快打盆水来?。”孟澜瑛总算有了点眼力见,冲着门外的桂枝说?。


    她晕晕乎乎的想着方才的场面,脸红的不像话,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用过饭,太子看着孟澜瑛伸胳膊伸腿的走向床铺深觉太医说?的确实没错,她的身子果真是极好,病痛说?好就好了,也不必修养。


    他思绪出神,浑然?不觉孟澜瑛捧着书册走到了他身边,殷切询问:“殿下,今夜还讲书吗?”


    因太子并非日日都有空,孟澜瑛很?珍惜他在的每一日。


    太子回过神,接过了书册。


    “殿下,这两日妾闲来无事便翻了翻书,有一篇妾看的半懂不懂,不知殿下可为妾解惑?”


    太子纳罕:“你看懂了哪篇?”


    “这个。”她探身从一旁的账册底下拿出了看的那书,翻了翻,指着问。


    萧砚珘一瞧,顿时?哑然?,而后?看了看封面,她看的书是野史,难怪看得?懂。


    大抵是王内侍拿书时?没注意混了进来?。


    此篇讲的是前朝帝后?情深之事,史官把二?人的平生编撰成?了故事,用词缠满美好,还附了插图。


    “你看懂什?么了?”


    孟澜瑛搬了个兀凳,她习惯坐矮小的凳子,身子可以小心翼翼地靠住太子的腿,坐的更近。


    “前朝帝后?少?年夫妻,伉俪情深,且前朝杨帝对妻子发誓此生只有她一个女子,与皇后?一夫一妻,绝不会有异生子,而皇后?亦不许朝中臣子纳妾,这事可是真?那最后?他们可有儿子?后?一任帝王可是他们的儿子?朝中臣子当真没有纳妾的吗?”


    她好奇的紧,大多数都民间夫妇都是一夫一妻,但稍微富贵些的人家无不事妻妾成?群,而帝王后?宫更是三千佳丽,她见账册上?那些给阖宫的东西,什?么美人、昭容数不胜数,眼花缭乱。


    陛下当真能记得?那么多美人吗?


    皇后?娘娘可会难受?


    “前朝杨帝确实只有一妻。”


    孟澜瑛闻言感叹:“那他还真是情深义重t?。”


    萧砚珘神色平静的说?:“独孤后?出身顶级世?族,其父权倾朝野,她于杨帝门当户对,年少?夫妻确实感情深厚,但此行?有违常理?,独孤后?于朝中名声不好,朝臣上?谏其善妒,而且杨帝也并未真的贯彻一夫一妻。”


    听到那句有违常理?,孟澜瑛愣了愣。


    “野史并不真实,只是史官编撰的美好故事,独孤后?聪慧机敏,于朝政上?辅助杨帝,贤后?是真,妒后?也是真,皇室内本就不可能有情爱,她信了,伤人伤己,到最后?下场凄惨。”


    原来?是这样,孟澜瑛有些失望,亏得?她看此篇看的打滚儿。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太子嘀咕:“分明是那杨帝许诺一夫一妻,凭何骂独孤后?善妒,好不讲理?。”


    萧砚珘听到她这般单纯的话,并不应答。


    孟澜瑛见他没反应,有些失望,太子不予评判,是不是也认为一夫一妻本质就是错的呢。


    皇室中人真的不可能有情爱吗?那太子呢?也不会喜爱任何女子吗?


    孟澜瑛沉默低头。


    独孤后?本就貌美,能力出色,出身又与杨帝门当户对,这才是神仙眷侣的前提,大抵在少?年杨帝的眼里,也没有女子能比他的妻子更耀眼更出色了。


    “讲书罢,日后?少?看些情情爱爱的野史。”


    孟澜瑛有些悻悻:“知道了。”看来?太子很?讨厌这些书。


    就寝时?,她坐在铜镜前卸钗环,望着铜镜中的人影,她不自觉倾身,摸了摸脸蛋。


    她长的也不丑吧。


    孟澜瑛视线不自觉望向床榻的太子,优越的骨相和身体,温雅端方的姿态,还有宛如山峦般的气势。


    举手投足间都是天下谁人配白衣的模样。


    任何人在他面前皆自惭形秽,孟澜瑛低着头搅着发丝,心湖好像一片被搅动的湖水,她想?停,却停不下来?。


    而这湖水,在她勾缠着他的腰身时?越发的汹涌。


    她瞳孔有些散,失神地望着藕荷色地帐子,轻薄的皮肤透着潮润的红。


    有力的手掰着她的下颌,白日温雅的太子这会儿吻得?很?凶,咬着她的耳垂反复碾磨。


    太子又逼她哭了,她也不懂太子怎的非要她哭,往常她不大愿意配合。


    但这次她心一横咬破了舌尖,登时?痛的她眼眶通红,泪水滚落。


    她明显感觉到太子呼吸急促。


    所以……太子喜欢她哭?


    这是什?么癖好。


    她哭了许久,用冷水涟涟的眸子望着太子,他眉眼冷肃,并没有看到沉浸谷欠色的失迷。


    “殿下。”她忍不住小声的喊。


    这晚太子唤了一次水,大抵一次就闹得?有些疯,太子勉强放过了她。


    就寝时?,孟澜瑛望着身侧呼吸平缓的郎君,小心翼翼靠了过去,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而后?,太子睁开了眼,目光清明,他蹙眉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和脖颈间的靠过来?的脑袋,此前二?人一直是泾渭分明。


    他抽回了手,起了身。


    桂枝正在外守着夜,殿门突然?打开,太子装束整齐的出了门。


    她愣了愣:“殿下怎的起来?了?”


    萧砚珘脸色淡淡:“孤回临华殿就寝。”


    “……是。”


    她起身望着太子的背影,脸色莫名。


    ……


    翌日,孟澜瑛一直在走神。


    桌上?的账册宛如扭曲的虫子,爬来?爬去,她看的头晕。


    今晨起来?桂枝对她说?太子昨夜就走了,孟澜瑛摸不着头脑,但想?大抵是突然?想?起还有未处理?的政务。


    她以前就总是这样,躺下了发觉碗还没洗,菜还没浇水。


    “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子殿下生辰,往年都是皇后?娘娘操办,今年既然?您上?手了宫务,便?也辅助皇后?娘娘操办罢。”常青姑姑说?。


    生辰?


    那她岂不是要准备贺礼。


    宫中一般都会提前布置,她还是要有时?间准备贺礼的。


    孟澜瑛犯了难,她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准备什?么贺礼好呢?


    “常青姑姑,往年太子殿下收过什?么贺礼您知道吗?”她抬头询问。


    常青抽出一本账册:“上?面都有记载。”


    孟澜瑛兴致冲冲翻开看,傻眼了。


    “透雕双龙白玉璧,碧玉竹节砚、百骏图……”


    她哀嚎一声,真是要丢脸的前兆。


    傍晚她回宫后?,茯苓上?前:“娘娘,王内侍过来?说?……”


    “我知道,太子有政务处理?今晚不过来?了是吧。”


    “……不是,太子殿下说?遵循规制,日后?只每月初一十五过来?,其余时?间……就不过来?了,您若是有什?么不懂,便?以书面形式呈递给王内侍,殿下会为您解惑。”


    孟澜瑛愣愣的,似乎很?茫然?,曾经她祈盼着太子不要日日过来?,最好不来?,但真这样,她顿时?无措了起来?。


    第34章


    “好,我知道了。”她垂头?捻着案牍上的宣纸,她强行忽略那股包裹心头?的哽郁,并?且不?去深想。


    太子公务繁忙,又有规制在,这样很正?常,听说陛下?也是?如此,初一十五去皇后的重华殿,其余时辰不?是?宣政殿便是?后宫嫔妃那儿。


    她视线看向?旁边的书册,心头?有些可惜,才讲到一半,看来下?次再听到,要很长很长时间了。


    孟澜瑛忍不?住拿了起来,翻到了昨日讲的地方,古文晦涩,有的地方勉强看懂,有的地方字都不?认识。


    她闭上书册,重新放在了那儿。


    明?德殿内,裴宣禀报暗探传来的消息,夜已深,王内侍端着一盅百合绿豆汤进了殿。


    “殿下?忙了一日定口干舌燥,这绿豆汤是?太子妃命人准备的,桂枝姑娘刚端过来,殿下?用一口罢。”


    萧砚珘眉头?拧紧,敷衍抬首,叫他放在一边。


    裴宣看了眼那汤,抹了把额头?:“这天气确实热的紧,王内侍,绿豆汤可还有?”


    王内侍顿时为难,刚想说什么,萧砚珘头?也不?抬:“你既热的紧,那便喝了去。”


    “这……不?好吧。”裴宣顿时觉得自己多嘴了。


    “无妨。”


    见此,王内侍便把绿豆汤端给了裴宣。


    “殿下?,快到您的生辰了,礼部协调诸州贡礼,门下?已然审核过了,特地呈上来让您审察。”


    萧砚珘合上奏折,接过了礼单。


    他大概扫视整体:“叫礼部说明?贡礼禁奢华逾制,江南地区水灾泛滥又有贵族侵占良田,却属这儿的贡礼最为豪奢,孤看都是?取得都是?民脂民膏罢。”


    萧砚珘冷冷合上了折子。


    王内侍应了声作了解释:“实则这已经是?简化过的了。”


    “乐舞也免了,这个时候实在不?合适。”


    “是?。”


    “还有这个是?太子妃呈上来的,今日不?通之处已经记载了下?来。”


    萧砚珘翻了开,里面只是?廖廖几句,与他所预想的长篇大论并?不?一样。


    问题很简略,萧砚珘只消大笔一挥便能解答。


    他沉思半响:“替孤带句话,若是?此次差事办的好,有奖赏,若办不?好,则是?惩罚。”


    裴宣失笑:“殿下?待娘娘,怎的跟下?属一般,赏罚分明?那一套怎好同?妻子实施。”


    萧砚珘脸色淡淡:“有何?不?可。”


    “唉,日后嫔妃们恐怕都要伤心了。”裴宣难得感叹了一句。


    “聒噪,后宫的开支还不?如给戍边军队、江南水灾。”


    他这话说的似甚是?嫌弃,说不?定还有空置后宫的意?思,裴宣知道他不?解风情,便没再多嘴了,皇室天骄那与他这种?寻常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


    “奖赏?”孟澜瑛闻言心头?微动,她试探问,“奖赏为何?物?”


    王内侍微微一笑:“殿下?未曾明?说,不?过惩罚是?很严重的。”


    孟澜瑛心里咯噔一下?:“殿下?说了?”


    “宫规言明?,主子若是?失察、失责,禁闭三月,罚俸一年,还会?遭六宫笑话,日后大抵是?与宫务无缘了,您与太子一荣俱荣,您要是?做不?好,太子也会?在诸位皇子、朝臣间成为笑柄。”


    听着紧闭、罚俸、耻笑这些字眼,孟澜瑛头?皮发麻,让她觉得接了个烫手山芋。


    她顿时有些退却。


    这是?她作为“太子妃”的职责,但这后果未免太大了些,太子妃俸禄可不?低,她要是?出丑,清河崔氏焉能放过她,这对往后要回来的崔娘子也不?公平啊。


    皇后对她无视,太子忙碌,宫务的复杂程度又远超她想象。


    这么一想,她肩头?的胆子顿时重了起来,孟澜瑛有些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


    王内侍走后,她蔫巴了。


    “娘娘,长公主递来帖子,说是?攒了个雅集,请您前去一叙。”


    孟澜瑛打起精神,殿下?说了,有公主t在的局,可以去。


    “好。”


    “明?日您得携礼前去,不?知要送什么贺礼?”


    “我想想。”


    “皇后娘娘的参汤已经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送过去?”


    “……待会?儿。”


    “娘娘,司衣局送来了朝服,现在就在院子里。”


    孟澜瑛:“……”


    事好多。


    她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直到晚上方歇,她合衣躺在软枕上动都不?想动,桂枝还在一边儿禀报:“娘娘,方才郑夫人送了口信进来。”


    孟澜瑛长叹一声,闭着眼摸索着接了过来打开:“念吧念吧。”


    “郑夫人说贺礼一事他们已经替您决定好,这是?送进来的贺礼。”


    桂枝让开身,孟澜瑛睁开眼去瞧,她有些咋舌,不?愧是?清河崔氏,贺礼之豪奢简直大跌眼镜。


    这么一对比,她准备的东西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孟澜瑛坐在床畔,看着手中的物什,顿时有些烫手,她匆匆塞入枕头下面:“把这些东西先放入库房吧。”


    她现在是?崔棠樱,送的贺礼掉价确实会?折损颜面。


    翌日,她赴了长公主的约。


    公主府的雅集比她想象的人还要多,几乎汇集了整个长安的贵女。


    牡丹盛开,金菊灿然,萧明?欢于席上慵懒靠坐,旁边有清秀的侍从为她沾酒喂食。


    孟澜瑛面对这种?场面到底有些生怯,便佯装自己怕热,不?去花园凑热闹。


    “怎的躲在这儿。”萧明?欢闲庭信步撩帘入内,孟澜瑛站起身,“我怕热,免得汗湿了妆发,就躲在这儿纳凉。”


    萧明?欢打量了她一会?儿:“你的打扮……”


    孟澜瑛闻言莫名?局促:“怎么了?”


    “不?像个太子妃。”


    孟澜瑛心头?瞬间高悬:“姑母……说笑……”


    “清河崔氏竟养出你这般性子的女郎。”萧明?欢的神情不?像在说笑,她每说一句,就好似忘孟澜瑛脆弱的遮掩中更近一步。


    但长公主好像并?没有起怀疑,反而扯着她的手腕走到门口:“你性子和善绵软,但太子妃代表皇家体面,雾夏,带太子妃去换衣服。”


    孟澜瑛稀里糊涂的被?拉入了里间。


    她的衣裳都是?寻常宫装,凉爽舒适为主,藕粉、丁香、月白为主,雾夏给她选了一身石榴红的云绫锦滚金广袖长褙,景泰蓝宝相纹襦裙,脖颈上挂了一串沉重且豪奢的纯金璎珞。


    发髻高耸厚重,前端簪了一个有她脑门那么大的鹅黄牡丹,两边插着掌心那么大的纯金步摇,她的脑袋被?雾夏装饰的跟个盆栽一般。


    “给她上最时兴的桃花妆。”萧明?欢伸出指尖轻抬她的下?颌,“这样貌美一张脸,怎么不?好打扮。”


    孟澜瑛抿了抿唇,这般模样她只在成婚初时的宴席上有过,平日她嫌麻烦、累,那些金银首饰又都是?“崔棠樱”所有,她不?好动人家的东西。


    加之她大多都在长信殿中,要不?然就是?重华殿,太子和皇后都未曾挑过她着装的问题。


    却不?想,原来这些贵女们竟日日都是?如此。


    她蜷了蜷指尖,竟有些不?敢直视铜镜中的自己。


    脖颈间的纯金璎珞是?她几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来的东西,就这么轻松地戴在了自己身上。


    她曾以为不?去触碰这些就能让自己清醒,让她看清她所处的位置与自己是?多么天壤之别?。


    可当?东西真的戴在脖子上的这一刻,她又有些茫然,光彩流转的物什模糊了边界,仿佛她真的可以拥有。


    雾夏为她描了弯月眉,桃花般的胭脂扫在她的脸颊,额间贴着金箔花钿,脸颊两侧粘了花瓣,唇似点漆,艳美不?可方物。


    萧明?欢满意?颔首:“就该是?如此。”


    滚金的褙子拖在地上,萧明?欢一齐与她出了屋门,站在廊檐下?,享受众人的朝拜。


    萧明?欢淡笑着压低声音:“你觉得这些贵女们都如何??”


    孟澜瑛不?知何?意?便点了点头?:“都好。”


    “好?哪里好?”


    孟澜瑛绞尽脑汁道:“才华横溢、家世上乘、端淑温柔、名?门之风尽显。”


    她搜刮了所有的词汇才答的滴水不?漏。


    “那……若是?从这些贵女中为太子挑选良娣呢?”萧明?欢侧头?笑得意?味深长。


    孟澜瑛张了张唇,好像有些发不?出声音。


    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一瞬间的愣神,距离上次太子拒绝崔棠筎入东宫已然过去了两个月,没想到又到了选良娣的时候了吗?


    她克制着面部表情,尽量是?最自然的状态:“……自然是?好的。”


    她的神情萧明?欢尽收眼底:“那就好,挑选良娣一事最后还是?由皇兄决定,今日不?过也是?打着雅集的名?号看一看罢了,暂且还不?会?立刻就入宫。”


    陛下?赐婚,那这次太子应当?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孟澜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脖颈间的璎珞骤然变得沉重无比,一下?子又把她从虚无拉了回来。


    这些贵女无论是?从家世、才学、容貌方面都与太子是?无比的相配。


    不?像自己,毫无身份、没什么才学、只是?芸芸众生最普通的一个。


    孟澜瑛神情茫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让她浑身发麻。


    为什么?


    席间,长公主提议众人行酒令,孟澜瑛顿时紧张了起来,浑身冰冷,生怕在这众目睽睽下?暴露。


    “樱樱,你竟这般怕热?”萧明?欢侧头?看着她一脑门汗惊讶问。


    “对、对啊。”孟澜瑛勉强擦了擦额头?,结果一下?子擦一手汗,她赶紧慌忙用袖子去擦,铅粉混杂着汗液顿时沾在了袖子上。


    这衣裳可是?长公主的,她竟如此不?小心就弄脏了。


    她满目慌乱,额头?还滑稽的被?汗渍冲得变了色。


    她的行径萧明?欢尽收眼底,温和的神情一下?便若有所思起来。


    不?过好在她淡定对雾夏说:“带太子妃下?去歇息罢。”


    孟澜瑛登时松了口气。


    傍晚,天气转凉,雅集也散了,雾夏便对在凉厅内的孟澜瑛说:“太子妃,公主殿下?还有事,便不?相送了。”


    孟澜瑛点了点头?:“好。”


    回宫的路上,她神情愣愣,反应过来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着与首饰还是?长公主的,她这么拿走是?不?是?不?好。


    还是?桂枝提醒她:“哪有叫旁人穿过的衣裳、戴过的首饰还脱下?来的,尤其是?长公主,她的衣裳每日都不?重样呢,您安心穿着戴着。”


    孟澜瑛惊讶:“每日不?重样?那穿过后的衣裳呢?”


    “自然是?落灰啊。”


    这也太奢靡了,衣裳就穿一次?每一件还都昂贵至极。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这套:“莫不?是?我这下?次也不?能再穿?”


    “自然,您这是?长公主的衣服,今日穿这是?撑场面,要是?下?次叫公主殿下?看到,必定会?产生质疑的。”


    “那这首饰总不?能也是?只用一次的吧。”


    “这倒不?是?。”


    桂枝有些愧疚:“怪奴婢心思不?够。”


    孟澜瑛安慰她:“怎么能怪你,你也是?刚进宫,同?我是?一样的呀。”


    同?我是?一样的,桂枝反复捻着这话。


    ……


    太子生辰前一晚,萧砚珘来了长信殿。


    许久未见,孟澜瑛拘谨了些,太子虚扶着她:“你这两日送来的困惑越来越少?,想必是?学有所成。”


    说到此,孟澜瑛攥紧掌心,神情有些尴尬。


    她之所以写的少?是?怕写太多让太子觉得她奔、无知,所以只好收着些。


    “妾不?敢、还需进步。”


    萧砚珘眸中浮现笑意?:“怎的了,先前问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少?见太子笑,明?明?没有多大神情但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笑。


    如沐春风,眉眼如画。


    孟澜瑛眼珠乱瞟,想到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是?她刚进宫的时候,那会?儿大言不?惭振振有词。


    她神情尴尬:“那是?妾胡言乱语,殿下?别?取笑了。”


    见她脸皮如此薄,太子没再说了。


    孟澜瑛看着他的背影,想到枕下?的贺礼,心头?砰砰跳动起来。


    她纠结良久、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却见太子盯着一处问:“你新作的衣裳?”


    孟澜瑛视线循了过去,是?长公主给她的。


    她回来后思来想去还是?没叠起来放入柜子里,潜意?识还是?觉得这衣裳是?别?人的,她不?好拿,便挂在了一边,免得让她发皱。


    她张了张唇欲解释,太子却道:“审美与以往不?同?,好事。”就该物尽所用,他希望她贪图金银、贪图权势、爱慕虚荣。


    这话一出口,直接堵死了孟澜瑛的话。


    果然,太子也觉得她以前上不?得台面吗?


    孟澜瑛没话找话:“……是?、是?啊,妾怕还是?像以前t一样会?露出破绽。”


    萧砚珘不?置可否,没说什么。


    但孟澜瑛刚刚鼓起的勇气倏然破了个洞,跟天空飞的孔明?灯似的,瘪了个洞,晃晃悠悠的落了下?来。


    半月未见,太子有些贪欢。


    瑛瑛的低叫在她耳边响个不?停,太子声音低沉磁性,热气喷薄的声音蒸得她浑身发软。


    “殿下?。”她忍不?住唤了一句。


    “莫要唤孤殿下?。”他很凶的说了一句。


    孟澜瑛茫然不?知所措,萧砚珘想起她唤卫郎卫郎时的模样,不?知怎的来了句:“唤孤三郎。”


    “三郎。”她乖乖的唤。


    原来太子行三,她晕晕的想。


    不?知名?的滋味儿在她心头?蔓延,叫她有些患得患失,他们这般是?不?是?算是?交换小名?,那太子不?是?在叫“樱樱”,而唤得是?“瑛瑛”。


    三郎,三郎。


    她在心头?悄默声地唤了好多次。


    原本已经沉寂的心底悄然有什么东西发芽了。


    第35章


    “为孤生个孩子。”


    低沉的话语沉沉击在孟澜瑛本就?不平静的心湖,这话实在太过猝不及防,她慌乱地抓住了他的发丝。


    情事后,孟澜瑛还没回过神,那句生个孩子在她脑中萦绕着?。


    太子明知她并不是崔棠樱竟还说出这样的话,孩子是两?个人千丝万缕的联系,怎可随意讨要和诞育,如果今日是郑夫人与她说,她定是会不屑一顾,认为郑氏是想?图谋什么。


    但是太子……孟澜瑛抱着?膝盖沉思,总不能、总不能是因为……喜爱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孟澜瑛吓了一跳。


    太荒谬了,比猪上树还不可能。


    长公?主府上的场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长安有那么多贵女,太子也要挑选良娣,要诞育皇孙,至于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她也真切的听到?了太子的话。


    孟澜瑛糊涂了。


    她正出神着?,太子沐浴归来。


    她颇有些无措,且不知说什么,往日的巧嘴在这一刻竟笨拙了起?来。


    她在期待他说些什么。


    比如解释一下刚才的话?


    身边软垫微陷,太子躺在身边,睡得很板正,他闭上了眼,一脸平静,仿佛方才的动情和掌控都是错觉。


    “就?寝罢。”


    孟澜瑛有些失望和气恼,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嫌弃她上不得台面也就?罢了,还要对?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女郎说那种?话。


    他难道不需要给她一个解释吗?还是他那什么上头了只?是随口一说?


    想?到?此,孟澜瑛脑袋里冒出两?个字,傲慢。


    “是,太子殿下。”她咬重了最?后四个字,妄图能用这种?微末的技俩引起?他的注意。


    但太子并没有察觉。


    孟澜瑛怀揣着?不知名滋味儿背对?着?他睡了过去。


    太子生辰也就?是第?二日,晨起?,鸡鸣破晓,近身内侍伺候太子与太子妃着?冕服,东宫悬挂彩帛,官吏与内侍均已在外候着?。


    萧砚珘伸出手,孟澜瑛看着?他的手掌缓缓放了上去,她瞄了眼太子的神情。


    高不可攀、如同遥远的神祇。


    孟澜瑛撇了撇嘴,决定不理他,她板着?脸,规矩的仿佛一个正襟危坐的下属。


    但太子好?像对?她这副模样更满意了,破天荒夸了她一句稳重了些。


    孟澜瑛:“……”


    而后,太子率领众人先去内廷祭祀先祖,东宫内设有法坛,来自遥远西域的高僧进宫为其祝祷。


    今日天气极好?,清爽宜人,即便身上背着?一座山也没有热得要晕倒。


    一连串繁琐的仪式过去后,二人换上了便装前去太极宫与群臣朝贺。


    中午寿宴,热闹至极,席间多出了不少胡人面孔,大多是蕃国前来为其贺寿的。


    不少官眷前来与她敬酒,孟澜瑛不能推也不能拒,笑眯眯地一杯又一杯。


    她与太子大半日都没怎么说话,心绪烦扰之下她不免贪杯浇愁。


    后果就?是她反应变慢了,神志迟钝,她晃了晃脑袋便打算起?身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喝个醒酒汤回来再战。


    她起?身时?视线垂着?,没有瞧见来人,结撞上了来人。


    “唉。”孟澜瑛捂着?肩头,轻呼一声。


    “阿弥陀佛,娘娘赎罪。”


    她抬头一瞧,撞到?的是个高鼻深目的僧人,左肩膀赤裸,僧衣绕着?右肩包裹,耳垂极长,面相和善。


    大殷佛教?盛行,她自然也很尊敬僧人。


    孟澜瑛摆摆手:“没、没事,我喝多了,没有看见才冒犯法师。”


    “哪里,娘娘客气了,今日得以见一面凤格之命,贫僧总算如愿以偿。”僧人竖着?手行了一礼。


    凤格之命,她这才反应起?来,崔棠樱是因为凤格之命才被赐婚给太子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撑起?笑。


    “不过贫僧有一好?奇,娘娘可否为贫僧解惑?”僧人看着?她的目光清透明朗,似是有无限包容,能看破伪装,直击心底。


    孟澜瑛移开视线,不知怎的,心虚了虚:“法师请说。”


    “贫僧曾在西域时?便听闻凤格之命,便十分疑惑这凤格之命一说是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说?”


    孟澜瑛哽了哽,迟疑答:“棠樱只?知道出生那一日,百鸟朝凤,啼鸣不止,乃祥瑞之兆,故得宫中太史令批算为凤格之命。”


    这都不用郑氏与她说,长安女子谁不知凤格之命,都说崔氏藏着?一个凤凰蛋,金疙瘩,传的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那年谁娶了崔棠樱谁就是未来天子。


    僧人弯了弯腰:“原来如此,竟是百鸟朝凤。”


    他说话时似是有些意味深长,但孟澜瑛琢磨不透他的含义,便笑了笑点了点头。


    僧人拜别?了她,孟澜瑛便未曾放在心上。


    她往偏殿而去,却遇到?了老熟人。


    “允华哥。”她点了点头,没了以前的熟络。


    卫允华今日跟随在东宫属官最?后,算是个打酱油的,有幸来观礼。


    “……瑛娘。”卫允华顿时?有些无措。


    二人自上次后已然半个月未曾再见面,后来才知,孟澜瑛为了躲开他从别?的门去重华殿。


    他回去后越想?越后悔,那狗太子心机深重,他完全不是其对?手,他并不伸手拆散,而是静静的看着?二人闹内讧。


    而他,涉世不深,很快便心防破裂。


    孟澜瑛客气礼貌的问了一句:“在宫中可还好??”


    “还行。”太子也没为难他,他以为瑛娘与他割离关系后太子就?要出手处置他,结果压根没有,现在他才明白,太子那样高傲的人,对?他根本看不上眼,自然也不会费心思去处理。


    “我爹娘呢?”


    “青福叔和婶子精神头好?了不少,户部的文书?一发二人高兴的很,钱也给了,我还贴了一月的俸禄。”


    孟澜瑛愣了愣:“我等?会儿拿钱给你?。”


    “不用,是我自愿而为。”


    孟澜瑛坚持:“那也不行,你?赚俸禄不容易,我怎好?要你?的钱。”


    卫允华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孟澜瑛来到?偏殿的软榻上休息,她嫌这儿不够凉爽,便叫桂枝去取冰鉴来。


    她闭着?眼睛,手握拳锤着?额头,以缓解胀痛。


    忽而,她的手腕被攥住了,孟澜瑛睁开了眼,对?上了太子的沉沉的视线。


    她登时?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还揉了揉眼,最?后确认真的是太子,倏然坐起?身,忘了自己还在单方面不理人。


    “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萧砚珘原本在前殿与朝臣闲谈,结果王内侍中途跟他禀报说太子妃与卫允华交谈了几句,言谈神情很是温和。


    “孤来休息。”他敷衍回答。


    休息?孟澜瑛觉得哪儿有些不对?,挠了挠头哦了一声,她看了看这儿,只?有一个软榻,迟疑道:“可此地只?有一个美人榻。”


    偏殿屋子小,可没长信殿有那么宽那么大的床,只?能供人临时?休息。


    “挤挤便是了。”


    话说完,他侧身躺了上来。


    孟澜瑛一下子就?被挤到?了里面,鼻端满是他清冽的气息。


    她委婉提醒:“其实旁边还有一间。”


    太子淡淡看她:“太子妃想?叫旁人知晓你?我还要分屋休息好?传出你?我夫妻不和的谣言?”


    孟澜瑛语塞,她说不过他,选择了闭嘴。


    面对?面热的慌,她翻了个身,面对?冰冷的木头。


    可腰间不知何时?搭上来一只?手,热意顺着?衣裳传到?了皮肤上。


    孟澜瑛心头紧了紧,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后背嵌入太子的怀中,亲昵相贴,叫她恍惚又产生了错觉。


    她迷迷糊糊的好?像睡着?了,再醒来时?身边已空,桂枝端着?醒酒汤见她醒了便道:“娘娘,快把醒酒汤喝了罢。”


    孟澜瑛询问:“殿下呢?”


    “殿下?殿下在前殿啊?”


    孟澜瑛一顿,试探:“他没过来?t”


    “是啊,前朝臣子那么多,还有蕃国使臣,殿下一刻也离不得呢。”


    太子来偏殿难道是为了看她?


    怀揣着?这种?疑惑孟澜瑛又回到?了前殿,宴席已近尾声,众人都醉醺醺的,臣子与使臣献上的珍宝快把库房堆积满了,抄手游廊中宫婢端着?托盘来来往往,还没有清点完。


    太子果然在与一位西域使臣交谈,她便没过去。


    “皇嫂。”明贞公?主提着?裙摆走了过来,她挽住孟澜瑛的胳膊,“待会儿我们要去放灯,皇嫂可去?”


    “放灯?在何处放?”


    “就?在后花园处放孔明灯,今日太子皇兄生辰,与民同乐,宫城外的百姓都在放灯呢。”


    孟澜瑛知道有这个习俗,宫中的珠子们生辰时?百姓便要为其祈福,希望君主能给他们庇佑,实现吃饱喝足的日子。


    每一年她的愿望都是日进斗金、事事顺意。


    “好?。”


    旁边慧敏长公?主懒懒道:“那我便要许国泰民安,美貌不衰。”


    孟澜瑛抿了抿唇,她在思索今夜要许什么愿望。


    宴席结束后,几人结伴去了后花园。


    宫人准备好?了孔明灯,孟澜瑛咬着?笔盯着?灯沉思。


    “皇兄。”明贞公?主惊喜唤道。


    孟澜瑛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是太子。


    “皇兄,你?也要放灯吗?往年你?可从来不放,今年是因为有嫂嫂了?”明贞公?主挤眉弄眼道。


    话题引至孟澜瑛身上,她有些局促。


    萧砚珘淡淡瞥公?主一眼:“聒噪。”


    他没有否定,孟澜瑛捏紧笔,恶向胆边生,提笔写:能吃是福,希望太子殿下胖三十斤。


    然后画了个发胖版的小人,配了个猪鼻子。


    她看了眼太子,忍笑忍得辛苦。


    反正天上一飞,他也弄不下来。


    萧砚珘轻飘飘看她一眼,垂首提笔在孔明灯上写字。


    “皇兄,你?写了什么啊?”明贞对?第?一次来放灯的皇兄很好?奇。


    萧明欢懒懒道:“定是百姓安居乐业、朝臣各司其职,大殷无灾无患这些了。”


    明贞公?主撇了撇嘴:“也是。”


    萧砚珘不言语,但他也惊讶,慧敏长公?主说的确实是他心里所想?。


    但孔明灯上确实不是这些。


    孟澜瑛静静听着?,明贞公?主见她如此,又嬉笑着?过来看她的愿望。


    她赶紧捂住,明贞公?主取笑:“皇嫂好?小气,不给看。”


    孟澜瑛讪讪一笑,神情心虚的厉害。


    “都得愿望了,让别?人看着?就?不灵了。”她嘀咕道。


    她未曾发觉对?面太子灼灼的目光。


    灯晃晃悠悠的飞上了天,孟澜瑛心里出了一口气,格外舒畅:“太晚了,该回去就?寝了。”


    “走吧。”太子对?她示意。


    二人结伴回了东宫,走到?玄德门处时?,太子停了下来:“孤……”


    孟澜瑛点了点头:“妾知道,初一十五。”


    “今日不算。”说完他堂而皇之跨过玄德门往长信殿而去。


    孟澜瑛被他的善变搞得糊涂了,只?好?跟上。


    茯苓见二人回来,行礼:“娘娘,鹦鹦自您不在就?不吃饭,您快去喂一喂罢。”


    孟澜瑛垮着?脸:“它就?是喜欢折腾我。”说完瞄了眼太子,语气委屈,好?像在指桑卖槐。


    萧砚珘神情微动,茯苓小心翼翼觑他,不知怎的竟觉得太子好?像有些高兴?


    晚上,孟澜瑛喂完鹦鹉,桂枝端了一碗汤药来:“娘娘,这是坐胎药,赶紧喝了吧?”


    孟澜瑛吓了一跳:“我没怀孕,喝这个做什么。”


    “这是调理身子的,即便是康健的人喝了也有益处,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孟澜瑛愣了愣,眉头紧皱,她现在才知道昨夜在她耳边的呢喃是真的。


    她真的很困惑,为什么要如此。


    孟澜瑛觉得此事不能稀里糊涂的过去,更何况他们现在不明不白。


    “殿下。”她起?身进了内屋。


    “何事?”萧砚珘望着?她。


    “我不想?喝坐胎药。”她闷着?脸色道。


    萧砚珘定定望她,语气松散:“你?身子好?,喝不喝随你?。”


    不是这回事。


    “我是想?问,殿下究竟是何意。”


    “我不是崔棠樱。”她纠结而委婉的补充了一句。


    “孤知道你?不是。”


    还在绕弯子。


    “那殿下为啥让我喝这个。”


    “你?已是孤的人,即便不是崔棠樱,也是孤的人。”萧砚珘这回认真的回答了。


    孟澜瑛好?像一下子滞住了,她品味了一下,这个的意思是……她……不是替身?


    她眸光闪烁,神态似有软化?——


    作者有话说:男主会有追妻火葬场,男二后面戏份重着呢,他确实只是个不完美的普通人,不过伤害就是伤害,女主也不会原谅他,


    第36章


    孟澜瑛听到这?话竟然……有些高兴。


    她神情一下就无措了起来,在太子心里,她不是替身,不是崔棠樱,她就是她。


    与他圆房之人是她,与他受朝臣拜贺是她,祭拜先祖是她,现?在太子要她诞育皇孙,也是她,她以为……太子看不上她。


    “哦……”她脸颊发热,在纠结要不要刨根问底。


    她很好?奇,为什么是她。


    孟澜瑛晕晕乎乎的,那?既不是替身,在太子心里,她就是他的妻子。


    妻子……


    妈呀,她暗暗拧了自?己一下,唉哟,疼死了,不是假的。


    她唇角带笑,小心挪到太子身边:“殿下,累不累啊,我给你倒茶。”


    她殷切拿过茶壶给他沏茶:“雨前龙井,七分热。”


    太子看她这?模样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孟澜瑛望着他的侧脸,小心翼翼坐在兀凳上,脸颊靠着他的腿,手臂和侧脸伏在了太子的膝上,柔亮如绸缎的发丝垂在了肩头。


    萧砚珘没有推拒,一手翻着书册,一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像是随意地抚摸一只听话的猫儿。


    适当?的给予好?处也是一种手段,萧砚珘把她纳入自?己的领地,只有他可以触碰她,想如何便如何,而?她,只需要乖乖听话,只叫他一人掌控便好?。


    “殿下。”她小心翼翼抬起了头。


    “妾发现?,那?卫侍卫竟与妾是老乡唉,在这?偌大的宫城,能遇到一个?地方?来的,还真是巧合啊。”她哈哈两声,刻意营造惊讶的模样。


    萧砚珘抚摸她头发的手一顿:“哦?竟这?般巧合。”


    “对呀对呀,这?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


    “你想说什么?”


    孟澜瑛笑得嘴有些僵:“妾想不如把他调到宫外去得了,要是他能时常替妾去看看爹妈,妾……也能放心些。”


    她声音逐渐变小,充斥着紧张和不安。


    也不知太子会不会相信,他不会觉得自?己蹬鼻子上脸有些快吧。


    这?对二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本来卫允华也不想进东宫,因她,被调了进来,宫城值卫比官署值卫忙碌多了,还要值夜班。


    二人既要两清,还是别?再见为好?。


    “好?啊。”


    “当?真?”


    孟澜瑛踌躇不已:“谢谢你,殿下。”


    不管如何,太子当?真是很好?的。


    “就叫他去三省值卫吧。”三省是在宫城外的皇城中,与东宫相距甚远。


    二人虽已闹掰,但十几?年情分仍在,孟澜瑛既主?动远离,那?确实是有彻底斩断情谊的心思。


    萧砚珘眉眼舒展,抚摸她的节奏快了些。


    ……


    又过了两日,萧明欢突然莅临,孟澜瑛虽有些措手不及,但也叫人张罗了她喜欢的东西。


    “姑母,你怎么来了啊。”她把扁食挪到她面前,“姑母上次说想吃,我便做了些,你尝尝。”


    萧明欢眸带笑意夹着扁食:“昨儿个?我方?去了崔宅,我夫君与崔相商谈要务,我则在府上逛了逛,你及笄前深居简出,大宴小宴都没出现?过,在府上不无聊吗?”


    孟澜瑛摇头:“每日都被母亲摁着学习,哪里有时间无聊啊。”


    “哦,我见如今府上只有三房,另一房是在……哪儿来着?”


    孟澜瑛接茬:“四叔一家在荥阳呢,与我母亲的母族在一处,时常来往照拂。”


    她滴水不漏地答着,崔宅的这?些事?儿每晚都要在心头过一遍,怕的就是有人问起她回答不上。


    “原来如此,那?你可曾去过荥阳?”


    孟澜瑛斟酌着回答,崔棠樱深居简出,应当?是没有去过的:“未曾去过。”


    “荥阳境内的虎牢关乃是大殷雄关,是战略要塞,先祖皇帝在那?击杀逆贼,使得大殷一统天下,有了如今的繁华,每年荥阳皆会有节日告慰战役死去的将士以追忆这?场战役,你既未曾去过,那?郑夫人可给你讲过?”


    萧明欢这?一大堆话绕的孟澜瑛险些晕了,涉及到繁杂的朝政她是一窍不通,郑夫人又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些。t


    “……讲过的,可惜我身子弱,未曾亲临。”孟澜瑛只能绞尽脑汁敷衍,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那?你给我讲讲可好??”萧明欢握着她的手笑得深了些。


    孟澜瑛:“……”


    她冷汗滴了下来,叫她说这?些文邹邹的话打?死她都憋不出来啊。


    “我……我想想,时间有些久远。”


    她咬唇低下头佯装深思的样子。


    萧明欢支着头,静静等着她。


    正当?孟澜瑛心生绝望,紧张达到顶端都打?算装作拉肚子跑路时,一道声音犹如救星一般降临:“姑母。”


    太子进了殿,头戴玄色幞头,绛紫的衣袍上绣着腾跃的蟒蛇,他极少见的穿了这?般艳丽的色彩,衬得他眉眼都昳丽了几分,唇薄剑眉,气?势极盛。


    萧明欢挑眉:“太子刚下值。”


    “是,听闻姑母到来,孤自当来请安。”


    二人年岁只差两三岁,但太子对她倒是很体面,该有的尊重一分不少。


    孟澜瑛暗暗投给太子求救的眼神。


    萧砚珘淡淡瞟她一眼:“姑母吃过晚膳再走吧,孤已叫小厨房备了膳食。”


    “好?啊。”萧明欢笑得意味深长。


    太子来后,长公主?便也没再追问荥阳的事?了,反倒与太子说起了朝政之事?,孟澜瑛松了口气?。


    让她惊讶的是,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为何长公主?能随意评价朝政,而?太子好?像也在附和。


    她稀里糊涂在一旁静静听着。


    “清河崔氏侵占兼并良田一事?刚出,户部便开始重新对人口登记造册,良田分租又被打?乱重来,倒是巧合的紧。”她话音一转,陡然犀利了起来。


    旁边的桂枝给孟澜瑛茶中加了些蜜,孟澜瑛朝她笑了笑。


    萧砚珘平静对视:“按照规制来的罢了。”


    “当?真?”


    “自?然。”


    二人你来我往,旁边的孟澜瑛还在与茶中的浮沫作斗争,提及清河崔氏兼并良田也没什么反应。


    萧明欢瞥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


    她后面也未曾再提及此事?,与二人犹如寻常姑侄,吃过晚膳后便走了。


    长公主?离开后,太子和缓的神情紧绷了起来。


    他看着孟澜瑛,叹了口气?,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孟澜瑛不明所以:“怎么了殿下?”


    “罢了,不怪你,孤说过,崔棠樱是崔棠樱,你是你。”


    这?般模棱两可的话和语气?一下子就叫孟澜瑛惴惴不安了起来,若说前两日这?般说她还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但眼下又提及此事?,便有些突兀,定是她做了什么事?叫太子有了什么想法。


    亦或是……生了比较的心思。


    “我……妾做错什么了,还请殿下明示。”孟澜瑛着急道。


    萧砚珘即便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有些东西是自?小浸润深入骨髓的,不是短短几?月便能学的来。


    心眼子多如萧明欢,怕是……看了出来。


    他不确定萧明欢与范阳卢氏绑定有多深,只知道她虽耳聪目明,但不掺和不搅和这?些事?,应当?……无事?吧。


    太子始终拧眉,薄唇紧闭,没有说什么。


    “孤还有政务处理,先走了。”他心不在焉的说完便离开了。


    孟澜瑛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无措。


    萧砚珘回到明德殿后便唤来了裴宣:“盯着长公主?府,有异动便来禀报。”


    ……


    萧明欢回去后便派人去查了与崔棠樱有关的所有事?,她手眼通天,很快就命人把曾在清河崔氏内宅作过嬷嬷的妇人寻了来。


    这?妇人曾在崔宅作过负责采买的嬷嬷,后来手脚不干净被崔宅的人赶了出来,现?下在外面讨生活。


    “贵人要问崔小姐?哎哟,那?老婆子我倒是一清二楚。”


    萧明欢挑眉:“说来听听。”


    “前段时间听闻崔宅有喜事?,算算时日崔小姐应该已经?出嫁了吧,现?在已经?成了太子妃?”


    “让你说你就说,莫要问其他的。”雾青呵斥了一句。


    “唉唉,崔小姐……深居简出,脾气?不太好?,人也很挑剔,但长的貌美,声音也好?听,自?成年后,扒墙角的纨绔子弟多如牛毛,不过我知道,大多都是冲着那?什么凤格之命来的,当?然都被下人大棒子打?出去了。”


    “老婆子我接触不多,但崔小姐待下人严苛,尤其是身边的两个?婢女,桂枝和茯苓,时常能听到他们挨骂,对我们这?些婆子那?就更不搭理了,不过小姐本来也不爱说话,性子娴雅,成日一身雪白襦裙,捧着书钻研,亦或是抚琴弹奏,很有雅兴。”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月亮,对就是月亮。”


    萧明欢脑中勾勒出来一副场景,与现?在的崔棠樱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所以,真正的崔棠樱哪儿去了?


    “还有没有别?的了?”


    老妇人思索了半响:“哦,我想起来了,又有段时间荥阳的表公子来了,在府上住了一段时间,二人来往还算亲近,不过后来表公子离开了,小姐就又跟以前一样了。”


    “就这?么多了。”


    萧明欢颔首:“赏,今日之事?……”


    “民?妇明白,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妇人离开后,萧明欢微微有些兴奋,清河崔氏竟这?么大的把柄被她发觉。


    她摩挲着手心,雾夏进来禀报:“殿下,方?才暗探发觉了有人在暗处盯着,不过已解决。”


    “哦,我那?好?侄儿果然敏锐。”


    “去荥阳一趟,查查崔棠樱的哪个?表兄来过长安,又与崔棠樱有过接触密切,别?叫人发现?。”


    “是。”——


    作者有话说:抱歉,家里狗狗生病,更的晚[爆哭][爆哭]


    第37章


    自萧明欢离开后,太子也不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单纯的以为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好惹萧明欢生?气了,便派人送了一大食盒的扁食。


    结果茯苓怎么提着去了怎么提着回来,还满脸丧气:“娘娘,长?公主说……她?积食,吃不了,叫您自己留着吃。”


    孟澜瑛有些?无?措,但还是好脾气安抚:“没关系,拿着去分给下人们罢。”


    茯苓走,她?垂下了头,她?虽然迟钝,但也不傻,长?公主应该只是托词吧。


    自己好像真的得?罪她?了。


    孟澜瑛有些?茫然,来到宫里的第一个“朋友”就被她?这么搞没了。


    甚至于?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说二人辈分隔着,但萧明欢人亲和,脾气很直但是率性而为,孟澜瑛很喜欢甚至是崇拜她?。


    她?心里堵堵的,有些?涩意。


    那日不了了之后,太子又忙碌了起来,王内侍也没给她?传信,孟澜瑛也不敢问询,只好在长?信殿等?着。


    期间明贞公主与晋王妃吴氏倒是过来看?了她?。


    吴氏还抱着她?的小世子,可爱得?紧,孟澜瑛拿了个九连环逗着玩儿,那胖乎乎的孩子竟咯咯笑了起来。


    “不知嫂嫂可有请过平安脉了?”明贞挤眉弄眼,“嫂嫂这般好看?,与太子皇兄的孩子定也好看?,快生?一个,叫我玩玩。”


    吴氏笑意浅淡,眸光打量,意味不明:“是啊,我那儿有个时常调理的大夫,嫂嫂若是需要,赶明儿给嫂嫂引荐就是了。”


    孟澜瑛笑意尴尬,只得?敷衍着说:“不用不用,太医说我身子好的很,都?不用吃药调理的。”


    她?大喇喇的说着,丝毫没意识到她?的话会被心眼子多的人曲解。


    太子妃身子好,难不成是太子的问题?


    明贞和吴氏对视一眼,看?破不说破。


    孟澜瑛说完,思?绪飞离,她?愣愣地低着头看?着晋王妃的孩子,白白胖胖,确实很可爱。


    若她?和太子有一个孩子……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男女都?好,只要健康可爱,肯定很讨人喜欢。


    桂枝发现孟澜瑛心情好像很好,便好奇问:“娘娘心情很好?”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


    “今日我看?晋王妃的小世子,当真可爱的紧,你说,若我与太子殿下……”


    桂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为她?的改变而感到庆幸,一时又看?破她?的心思?,提醒:“娘娘,此事不急,待小姐回来后再计较也不迟。”


    孟澜瑛笑意僵住了,她?垂首扣着裙摆:“哦……对啊,你瞧我这脑子,糊涂死了,我……”


    她?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她?与太子,却忘了,她?对外?还是崔棠樱的身份,迟早有一日,真正的崔棠樱会回来的。


    可是……可是太子都?那样说了,她?不是替身,太子把她?当作妻子的,他可是储君,总不能撒谎吧。


    孟澜瑛心里泛着嘀咕,心头隐隐滞涩。


    若太子没有那么说,她?或许也就不生?什么期待了。


    算了t,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孟澜瑛没什么复杂的想法,她?信任一个人便是全心信任,对一个人失望也是绝不回头。


    至于?子嗣这个事儿,她?暂时歇了火,抛到了脑后,桂枝说的是,着什么急呢,稀里糊涂的对孩子也不负责。


    ……


    “殿下,派去公主府的人都?失去了消息,怕是……有去无?回了。”裴宣眉眼拧紧,脸色难看?。


    他方知道真相?,这么大的事,太子竟不动声?色这么久,那清河崔氏派来的冒牌货居心不良,藐视皇权,简直其心可诛。


    萧砚珘脸色不好看?,但也早已有了预料,裴宣问:“还要继续派人吗?”


    他们这儿失去了先机,不知道长?公主会做什么,什么立场,贸然寻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他揉了揉眉心,王内侍倒是说:“太子妃派人去公主府上送扁食,结果被拒了回来,长?公主并未接见?。”


    萧砚珘眸光闪烁,立时明白了萧明欢的意思?。


    她?与清河崔氏始终是对立的。


    但这般便更为不可控:“备马车,孤要去一趟公主府。”


    午时,一辆马车出了宫门,往万年县的长?公主府行驶而去。


    “太子殿下,长?公主不在府上,您来晚了。”


    “她?去了何处?”


    门房为难:“公主的行程我们怎么知道。”


    萧砚珘脸色难看?的回到了马车上,裴宣若有所思?:“殿下,实则长?公主即便知道了也对您没什么坏处,您早有针对清河崔氏的心思?,何不顺水推舟叫长公主戳破清河崔氏的计谋,当场揭开清河崔氏的假面。”


    “现在还不是时候。”萧砚珘双眸紧闭,脸颊紧绷。


    “怎么不是时候?您完全可以与长?公主联手,还是您顾及皇后娘娘?”


    萧砚珘没有说话,他母后虽一心为母族,但若崔氏倾倒,崔氏与他定都会想法子保住母后,而且若为制衡朝堂,只清河崔氏倒台有什么用,难道其他世族就是摆设了吗?


    火若烧不足,只会打草惊蛇。


    况且。


    孟氏呢?


    那本就是个无?辜的女子,意外?被牵连入内,万一清河崔氏咬死他们沆瀣一气,父皇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不想干的女子去思虑他话的真实性。


    裴宣好似明白了什么,有些?震惊:“您……您不会是因?为那冒牌货……”


    “与她?无?关。”他收敛了情绪,浑不在意似的。


    繁杂的思?绪使得?他额角胀痛,一时竟有些?别无?他法。


    ……


    荥阳,郑宅


    “都?给我麻利些?,快把这些?珍珠送去菡萏阁,娘子要用。”一名女史呵斥着下人们。


    这些?下人们怀中各抱着一个雕花螺钿漆盒,小心翼翼地去了菡萏阁,放在了屋内的紫檀桌子上。


    那女史关上了门,向里间福了福身:“娘子,您要的珍珠送来了,这是刺史特意向宅中进贡的,家主特意全送到您这儿来了。”


    影影绰绰的丁香色纱帐后响起了一声?慵懒的嗯声?。


    “全都?磨了粉罢。”这声?音宛如黄鹂,清婉柔转,不疾不徐,气定神闲,仿佛天生?贵气,生?来便是娇养闺中的人儿。


    “是,长?安传了信,家主夫人说您的身子何时养好,若是好了,尽早动身进京才是,您消失许久,夫人已经为您打了许久的掩护。”


    里间的女子缓缓起身,拨开纱帐走了出来:“给母亲回话,过两日便动身。”


    崔棠樱拨弄着漆盒中的珍珠,泠寒压低了声?音:“表公子昨夜又在亭中枯坐了整夜,弹了一夜琴。”


    “关我何事,我二人已了,莫要再与我说他。”崔棠樱脸色冷淡,事不关己。


    三年前郑涟从荥阳去到长?安,意在寻医,他身子不好,总是一副病弱出尘的模样,初见?便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养在深闺,自幼母亲对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她?是未来皇后,要以她?姑母为榜样,肩负崔氏的兴衰。


    郑涟温润如玉,又对她?关怀备至,她?想着成婚前玩玩也不错,便半推半就的与郑涟搞在了一起。


    成婚前几个月她?想是时候断了,结果她?月事推迟许久未至,慌乱之下她?发觉自己有了身孕。


    她?哭着告诉了母亲,母亲又气又急,险些?打了她?,但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寻了她?父亲一起筹谋。


    最后计划出她?假意去上香的路上被掳走,反正她?从小到大想要她?命、图谋她?人的数不尽数,以这个理由也没人会不信。


    至于?婚事,寻一长?相?相?似的冒牌货替嫁就是了,母亲安慰她?太子是她?表兄,是与清河崔氏绑定的,他需要清河崔氏,不仅不会说什么,还说不定会怜惜她?。


    而她?,便借此机会躲藏在荥阳郑宅,待落了这个孩子,回到长?安,照旧是风光的太子妃。


    她?冷情她?薄情,可惜郑涟好像动了真情,真可笑,他是什么身份,也配与她?在一起,都?叫他吃了避子汤,她?竟还会怀孕,可见?此人心机深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侍卫进了屋:“娘子,荥阳来了些?奇怪的人,在打听表公子与您的事,听那口音,是长?安的人。”


    世族手眼通天,每家都?有些?自己豢养的私卫也不足为奇。


    崔棠樱脸色一变,陷入了思?索,直觉告诉她?,荥阳不能待了。


    “收拾东西,回长?安。”


    ……


    萧砚珘结束了公务后王内侍才提醒:“今日是十五,您该去长?信殿了。”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了这回事,原本他是打算不去的,更何况,二人也该退回君臣的距离。


    但思?及上次长?公主的事她?一直惶惶不安,萧砚珘又想,再纵容一次。


    这些?时日忙碌他都?把人抛在了脑后,他已失了先机,萧明欢又下落不明,他扑了好几次都?没把人逮住,明显是在躲着他。


    他在宣阳门处加深了布防,若是她?要进宫,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东宫,由裴宣拖着她?,与之见?面。


    夜幕低垂,长?信殿却燃着灯,萧砚珘踏入了殿内,便见?案牍上趴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侧脸压着桌面,颊肉微微鼓起,唇边好像有些?晶莹……


    窗子边的鹦鹉早就睡着了。


    萧砚珘敲了敲桌面。


    孟澜瑛和鹦鹉一个激灵全都?醒了过来,她?困乏地半眯着眼,看?向来人:“殿下。”


    “困了就去睡,怎的趴在这儿睡着了。”


    “我在等?殿下啊。”她?说的很自然。


    萧砚珘愣了愣:“等?孤?”


    “对啊,今日不是十五么,殿下要来的,所以我等?殿下,殿下吃过晚膳了吗?饿不饿,渴不渴,还是累了,要就寝。”


    她?神神秘秘的说:“今日我下厨,做了好吃的。”


    萧砚珘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事交给膳食监就好,何必亲自动手。”


    “因?为我是太子妃啊,用普通人的说法,那我是殿下的妻子啊,妻子为夫君做些?事,应该可以吧?”


    她?小心翼翼地瞄着太子,这话是她?聪明的脑袋瓜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


    进宫许久她?心眼子说不长?那是不可能的。她?到底还是患得?患失,生?出了试探的意思?,虽然她?知道没什么必要,但她?就是想给自己些?底气。


    太子顿在了原地,没说话。


    孟澜瑛等?了好半响,有些?失望。


    “你做了什么吃的?”太子问。


    孟澜瑛燃起了希望,叫桂枝端了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碗虾仁粥,里面放了虾油、火腿、香菇,熬的软糯,还有一小碟面点,豆沙馅儿的。


    “甜咸结合,殿下先吃面点,光喝粥会难受,后喝粥也不会不好消化。”


    “我爹肠胃不太好,我娘其实不大给他做粥,多吃一些?米饭啊、面条之类的。”她?观察到太子很喜欢喝粥,但时常公务之后捂着腹部。


    萧砚珘端着粥碗,有些?不自然:“有劳。”


    孟澜瑛笑了笑:“殿下好客气啊。”


    她?大着胆子撅着嘴凑过去替他吹了吹:“好了,不烫了。”


    她?欲退开时,却被他的大掌揽住了腰身,孟澜瑛登时抬头看?他。


    二人气氛黏着,若有似无?的暧昧萦绕在二人身侧。


    孟澜瑛本就是有意试探,想看?看?太子的反应。


    “瑛瑛,你心眼变多了,谁教你的?”萧砚珘似笑非笑望着她?。


    孟澜瑛心虚一瞬,虚张声?势:“我哪有。”


    “还学会顶嘴了。”


    孟澜瑛哽了哽,太子放下碗,把她?打横抱起:“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你。”


    言罢,他抱着她?进了帘帐内。


    鹦鹉张嘴叫唤:“哎哟哎哟。”


    “桂枝。”帐子内传来一声?沉闷烦躁的低吼。


    桂枝红着脸进屋把鸟笼子提溜出去了。


    孟澜瑛那粥到底还是没吃成t,她?迷迷糊糊的想,罢了,日后机会且多着呢。


    第38章


    暑气逼人,官道上炎热的气温蒸腾的马车里都暑热难耐,崔棠樱扇着团扇,头?戴帷帽探出了头?:“快到驿站了吗?”


    清涵:“还得再走些路,小姐再忍忍。”崔棠樱被热得心烦意?乱。


    “这都走了半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到长安。”


    “小姐,还得半个月吧。”


    大约两刻钟后,几人瞧见了驿站,便上前歇脚。


    “距离长安还有几日的路程,已经提前给夫人送去了口信,届时会在城门口接我们。”


    清涵擦了擦桌子,崔棠樱雪白的指尖触了触杯盏,忽而察觉出杯中倒影有些不同?寻常。


    “有刺客。”她眉眼一凝,身?边侍卫霎时拔刀相护。


    二楼跳下了些蒙面人,目的显而易见便是冲着崔棠樱而来。


    她面不改色,拉着面衣迅速躲藏到了清涵身?后,从小到大这种场面早就不知道应对了多少次。


    故而郑氏给她的人马全是训练有素、身?手极好?的侍卫,不仅如此,暗处还有杀手相护,以保证关键时刻逃命,清涵亦拔出了剑护在她身?前。


    双方人马交手,驿站被搅和的人仰马翻,但崔棠樱很快便发觉对方并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这种情况下,便是冲着想?挟持她人获得利益的。


    “一个不留,全都斩杀。”


    随着冷静的女声?响起,崔氏的侍卫手段狠了起来。


    但对方的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情况焦灼好?几次崔棠樱险些被他们触碰到,对方气力被消耗的差不多时隐藏在暗处的人把崔棠樱带离了此地。


    蒙面人眼看着人没了踪迹,只得打道回?府。


    崔棠樱被带着离开后便道:“你们还知道出来,我差点就被抓了去,枉我母亲花了那么多钱雇你们。”


    抓着她的人面无表情:“崔小姐,果然是你。”


    这一句话?崔棠樱便觉出了不对劲。


    “你……不是我母亲安排的人。”


    “我们是慧敏长公?主的人,崔小姐走吧,去见一见长公?主殿下。”


    连续多日,萧砚珘都没有逮到萧明欢,她没有进宫,也未曾在卢宅。


    他专门去拜访了驸马,还派人探寻了卢宅,并未有收获,驸马也说公?主去别处刷玩,至于行程他也不知。


    没有收获,只得按兵不动?。


    连续数日的忙碌在酷暑中终究还是叫躯体不大舒服,孟澜瑛得知后便去了明德殿,却被告知说太子不在此处,在寝殿,也就是他自?己的住处,临华殿。


    临华殿与长信殿构造不一样,而且很大,处处透着厚重的气息,院子里栽种着雅致的花草,都是孟澜瑛没见过?的品种。


    她没来过?临华殿,有些不认路,便拉住了一个小内侍问:“你知道主殿在何处?”


    小内侍吓了一跳,上下扫视了一眼,赶忙行礼:“奴婢给太子妃请安。”


    “您是来见太子殿下?可有同?传?”


    孟澜瑛有些奇怪:“你帮我通传就是了。”


    小内侍为难:“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可是太子殿下叫您来的?”


    “殿下劳累生病,我过?来看看他,若他现在在睡觉那我就先离开晚上再来。”


    “不是,这临华殿太子下了命令,说……不许任何人进来,所以……”小内侍为难的说。


    孟澜瑛愣了愣,不允许外?人进去。


    “为何?”


    “一来殿下有洁癖,不喜欢任何人踏足,平素我们都是不被允许进内殿的,只有清扫时才?被允许进去。”


    “就是皇后娘娘来也是在明德殿的。”


    “哦……这样啊。”孟澜瑛讪讪,有些尴尬,其实她觉得太子对她好?像也没什么洁癖,而且长信殿还来去自?如呢,也没见他怎么样啊。


    “那你去通报一下,若是不允许,我就不去了。”


    她鼓起勇气想?,有些事总得试一试,不踏出第?一步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小内侍弯腰:“是。”


    他匆匆忙忙的走了,过?了一刻钟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殿下说要您去偏殿等候。”


    偏殿,不是正?殿,孟澜瑛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收拾好?了情绪,现在已经很好?啦,老话?说的好?,两个人相处都是要磨合的。


    最初习惯不同?肯定有很多摩擦,他们已经很好?了。


    她随小内侍去了偏殿,刚进门便被案牍后的身?影吸引了去。


    太子靠在太师椅,头?朝后,身?形松乏,雪白的轻薄衣袍堆叠在一起,形成风流蕴藉的模样,他脸色冷白,唇色却是异常的红,闭着眼,手撑着额头?。


    孟澜瑛环视周遭,这儿看着像是个小书房。


    “给殿下请安。”


    太子睁开了眼:“怎么来了临华殿。”


    “妾听说殿下身体不适过来探望。”


    “没什么大事,太医说孤太累,又上火,便有些发热,歇息几日就好?了。”


    廖廖几句,好?像就没什么话可以说了,孟澜瑛知道他话?少,便没话?找话?:“着天气确实热,鹦鹉都挑食了呢。”


    “饿两日便好?了。”他冷哼道。


    那怎么可以,那可是金贵的贡品,她可不敢饿。


    “殿下,妾知道个降温还不损伤身?体的办法。”


    太子眼神示意?。


    孟澜瑛命人打了盆冷水来,拧了帕子敷在了他的额头?:“这样有没有舒服些。”


    太子闭着眼嗯了一声?,炙热的手却摸上了她的手腕,若有似无地捏着。


    孟澜瑛坐在他旁边,就这么守着他,隔一会儿便起身?换一换帕子。


    忽而他攥着她的手腕一扯,孟澜瑛便猝不及防俯下身?,唇瓣碰在了他高挺的鼻梁处。


    此刻的亲吻升腾起一股别养的情愫,孟澜瑛睁圆了眼,动?也不敢动?,大着胆子没有离开。


    太子睁开了眼,狭长的冷眸对上了她的视线,孟澜瑛顿了顿,迟疑地离开了鼻梁。


    却被他扯进了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胆子大了,勾引孤?”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孟澜瑛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脸色爆红,想?解释。


    但很快她就被太子的举动?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炙热的指骨挑逗着她的情/潮,衬得病中的太子像个运筹帷幄的狐狸精。


    到底谁在勾引啊,孟澜瑛稀里糊涂的想?。


    二人胡闹了一场,外?头?守着的内侍听着里头?的动?静互相交换眼色,满眼写着这还是太子吗?


    阖宫的皇子们或多或少都有侍妾,晋王府上更是配备齐全,王妃、良娣、良媛、美人、侍妾,唯独太子及冠都两三年了,还没任何女子。


    过?了许久,天色都暗了,书房里叫了水。


    孟澜瑛身?上黏黏糊糊的,太子捧着她湿润的侧脸,忍不住亲了亲。


    她心头?微动?,太子情感内敛,白日里几乎不会做一些亲密的事。


    这样,是不是代表他对她……很喜欢。


    孟澜瑛揽着他的脖颈道:“殿下,我累,不想?走了。”


    “那就睡在这儿。”


    孟澜瑛有些失望,还以为要她去正?殿里睡呢。


    不过?好?在太子并没有回?正?殿的意?思,而是陪她在偏殿睡了。


    半夜,孟澜瑛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她半梦半醒。


    “人在何处?”


    “在蒲州,且暗探发觉公?主的人有在河南道活动?的痕迹。”


    河南?他立刻思索清河崔氏与河南有什么关联。


    而后想?到他的舅母郑夫人便是出身?郑州荥阳县,那边有荥阳郑氏。


    莫不是……


    萧砚珘立刻想?到了什么:“备马,孤要出城。”


    翌日,孟澜瑛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影,她坐起了身?,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便进了屋,原是桂枝也过?来了。


    “太子殿下回?去了吗?”她自?然而然的以为殿下回?了正?殿去。


    “殿下昨夜便离开了,说是有加急公?务,您那会儿睡得正?沉呢。”


    昨夜就离开了?


    她好?像想?起来了,昨夜有人说话?来着,耳朵听的清楚,但脑子记不起来了。


    她又躺下,打了个滚。


    当太子可真不容易啊,跑来跑去,他还病着呢。


    她翻了个身?对桂枝试探问:“唉,桂枝,你说我能不能就在这儿住几日?”


    “这……”


    桂枝也迟疑了,这儿毕竟是临华殿,不是长信殿,且太子也没有任何口谕,不合适罢。


    孟澜瑛想?的简单,太子允许她进来且住一晚,那就说明此地是可进入范围。


    她不去正?殿就是了。


    “不如问问王内侍?”


    桂枝想?了半响还是说。


    “哦对了,这个药,您记得吃。”她从袖中拿出避子丸,放在了床边,便出去了。


    孟澜瑛接过?药往出一倒,发觉没倒出来,才?发现药已经没了。


    她抿唇想?,就一次不吃也没什么吧,她前两日才?来了月事。


    等会儿叫桂枝想?办法再弄一瓶就是了。


    王内侍得知太子t妃想?在这儿住几日嘴角抽了抽,还能这样?


    满宫也找不出一个在陛下或者皇子寝殿住的嫔妃。


    这也不合规矩啊。


    “桂枝姑娘,这不合规矩罢?”王内侍斟酌的并没有说死,毕竟在他看来太子底线一降再降,说不准还真没什么。


    万一到时候太子风尘仆仆回?来,又发现金屋藏娇,这个娇还嘘寒问暖,心里舒坦呢。


    “娘娘忧心殿下圣体,殿下又因公?务走的急,想?着等殿下回?来照顾一番,怎会不合规矩,更何况,殿下也没说不许,希望王内侍为其保密。”


    桂枝阔绰的给了一块金子。


    王内侍笑了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是住两日,不算什么。”


    桂枝回?来告知了孟澜瑛,她还挺高兴。


    ……


    蒲州


    萧砚珘替换了便衣,带着人马潜入蒲州,并一路来到了刺史府。


    据暗探所报,长公?主如今就在刺史府上。


    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与暗探确定了长公?主的房间,在以此为圆心展开搜查。


    一间一间的屋子寻过?去后果真有了发现。


    “殿下,人找到了。”


    暗探跪在地上,萧砚珘与裴宣对视了一眼,果然,萧明欢提前寻到了失踪已久的崔棠樱。


    至于是如此寻到,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有见到崔棠樱才?明白。


    萧砚珘定了心,去见了人。


    他进了屋子,便见桌边坐着一道月白身?影,那身?影听到动?静转过?了头?。


    饶是萧砚珘也忍不住顿住了脚步,面露异色。


    无他,那张脸实在是熟悉的紧——


    作者有话说:女主与女配的相似程度可能是……无ky的意思,只是举个例子[求你了][求求你了],内娱有那种长相相似的漂亮美人,或者是前后辈,二人气质不一样。


    第39章


    相比起太子的异样,崔棠樱就显得平静许多,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半响来人,而后缓缓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妾,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语气轻柔,带着惶恐,一举一动拿捏得当,且用的自称是妾,对太子的来意已是了?然,并也?确定太子知晓了?清河崔氏让人顶替她。


    她脸颊圆钝,一双杏眼清透若水,精巧的眉眼大方中带着些凌厉,神?情虽然惶恐,但?却不失体面?,云髻,雪白的轻纱褙并翠绿的齐胸襦裙,雪肤花貌,仪态端方。


    萧砚珘回过了?神?,脸色淡淡:“先走?。”


    “是。”


    二人离开了?屋子,但?到?底还是惊动了?刺史府的人,萧明欢得到?消息时后院两方人马正在交战,她匆匆跑过去?时正瞧见了?二人的背影刚刚离开。


    萧砚珘带着人回到?了?他落脚的地方。


    “你们先下去?。”他屏退了?下人,对崔棠樱道,“这儿很安全,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对崔棠樱很疏离冷淡,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崔棠樱稍稍有些失望,不过也?理解,二人只小时候见过,长大后便没再见,自然疏离。


    她半真?半假的把自己准备好的措辞说了?出来:“妾成?婚前上香的途中便被掳走?,受了?些伤,后得母族荥阳郑氏所救,便暂居郑宅养伤。”


    她伸出手腕,撸起袖子,露出了?几道疤痕。


    萧砚珘只瞟了?一眼很快就收了?回来,崔棠樱继续道:“本来半月前便已踏上了?回长安的路,结果途中被不知从哪儿出来的蒙面?人再次掳走?,再后来便是今日?承蒙殿下搭救。”


    “妾的母亲已经?修书说明了?一切,替婚一事实属迫不得已,妾父亲不是故意蒙骗殿下,殿下若怪便怪妾非要成?婚前出门上香祈福罢。”


    她姿态摆的很低,言行举止端淑,萧砚珘脸色不辩,大抵是在思索她话中的真?实性。


    “何人所掳,你被掳走?后又?在何处?郑氏是如何搭救的?”


    崔棠樱一一作答,回答的完美无缺。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殿下,掳走?妾的人是慧敏长公?主。”


    “孤知道,你先歇息罢,明日?回京。”他简短说完,便打算离开了?。


    崔棠樱本想唤住他,但?想了?想,矜持作祟还是没有唤住。


    她把太子的冷淡归结于二人相处时间太短,太子性格又?素来冷漠寡淡,这般也?是正常,过了?一会儿,清涵也?别?送了?回来。


    修整了?一日?后一行人踏上了?回长安的路。


    “娘娘,请。”裴宣率先改了?口,无论太子对清河崔氏有什么异议,只要崔氏还是太子妃,便还是得照常对待。


    崔棠樱微微颔首:“有劳。”


    她正欲上车时停住了?脚步:“殿下在何处?”


    “殿下在前面?的马车。”


    “劳烦裴大人替我通传,可否能与太子共乘一车,我怕那贼人会卷土重来。”


    裴宣犹豫了?一下:“是。”


    过了?一会儿,裴宣回来了?:“殿下的意思是,伴驾护送的都是金吾卫,不会有任何危险,娘娘请放心。”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殿下身有洁癖,不愿与人共乘,还望娘娘理解。”


    崔棠樱微微一笑,搭上了?清涵的手背:“无妨。”说完便探身上了?马车。


    几日?后,二人便进了?长安,马车停在了?崔宅前。


    太子下了?车对崔棠樱道:“崔宅已到?……你。”他迟疑的说,嘴里那句太子妃犹豫良久不知怎的竟没喊出来。


    大约是不习惯。


    人真?的找到?时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自如,或者说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崔棠樱”这三个字都没有出现?在他脑海中。


    崔棠樱撩开车帘,望着宅邸,她有些诧异,她以为太子会直接把她接入东宫,毕竟二人的婚事早已完成?。


    但?兴许是太子想让她修整一番,再寻个更正式的日?子把她接入宫中。


    她浅浅一笑,行了?叉手礼:“是,这一路多谢殿下护送,妾先回崔宅,想必母亲与父亲应当早已着急不已。”


    她自己给太子寻了?个很好的理由和台阶。


    “殿下来都来了?,一路劳累奔波,不如随妾一起进去?歇歇脚,喝盏茶?”


    “不了?,孤先回进宫述职。”毕竟他此次出来打的是公?务的理由。


    “是妾身短见了?。”


    ……


    孟澜瑛在临华殿的偏殿住了?好几日?都没有等到?太子回来,这两日?皇后派人来通传说她不必再去?学习宫务,至于缘由,她还不知道。


    但?她乐的不去?,每日?便翻翻闲书,照着太子的字临,桂枝还把鸟笼子给她拿了?过来,说这鸟非得她喂才吃。


    “你就知道折腾我,笨鸟笨鸟。”孟澜瑛指着它挑衅。


    “笨蛋笨蛋。”


    二人唇枪舌战,幼稚的很。


    “好无聊啊。”孟澜瑛躺在软榻上翘着脚,觉着这宫里的日?子虽吃喝不愁,但?人一旦很闲就会百无聊赖。


    “有没有什么法子解解闷。”


    “有啊,奴婢这儿有一堆帖子呢,什么雅集啊宴席啊一堆,还有郊游的、看戏的、亦或是打马球的。”桂枝抖落出一堆官眷给她递的帖子。


    但孟澜瑛牢记太子的话,没有长公?主的局不让去?。


    “还是算了?,太子说不让我去?。”


    “那明贞公?主呢?她约了?一堆小姐妹打马球,也?叫了?您,就在宫里。”


    孟澜瑛对明贞公主有些好感,二人年岁差不多,她又?热情单纯,便心有些痒痒。


    “……也?行,可我不会打马球。”


    “没关?系,反正您身娇体弱,整个皇宫都知道,可以去?喝喝茶、吃吃点心。”


    “好吧。”


    应了?明贞公?主的邀约后她便风风火火的来到?了?东宫,孟澜瑛急急忙忙的回到?了?长信殿去?迎接:“太子妃嫂嫂。”


    “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寻你。”


    明贞公?主神?秘兮兮道:“我得到?消息听闻今日?太子皇兄回来,说不定还要来马球赛。”


    “殿下今日?回来?”


    “对啊,嫂嫂不知道?”


    孟澜瑛哑然一顿,明贞哦了?一声:“此次去?蒲州,皇兄是为公?务,走?的急,一连走?了?半个月,这才回来,嫂嫂赶紧去?打扮打扮。”


    明贞推着她往里走?。


    孟澜瑛心头也?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她选了?一身姜黄对襟短衫,深紫色披帛,深蓝姜黄间色兰花襦裙,她揽镜自照,又?往脑袋上插了?一朵硕大的海棠。


    她随明贞公?主去?了?那马球场才发现?并不是什么随便的小赛事,场上达官贵眷全来了?,热闹的很。


    就连皇后与贵妃都在上面?坐着。


    明贞公?主拉着她跑了?过去?:“儿臣给母后、母妃请安。”


    循着明贞公?主的声音皇后转过了?头,笑意僵在t了?唇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仍勉强道:“来了?,过来坐罢。”


    “嫂嫂你先坐,我去?会会我的小姐妹。”明贞公?主说完便提着裙摆离开了?,庾贵妃摇着团扇笑道:“真?是顽劣的厉害,哪个公?主像她这样跑上跑下的。”


    皇后无暇与她呛声,只是待孟澜瑛走?到?她身边坐下时压低声音询问:“谁叫你来的。”她吩咐了?不许旁人给东宫递帖子。


    孟澜瑛闻此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揪紧了?衣裙,听皇后这话莫不是本来没打算让她来?


    “是……明贞公?主递了?帖子来。”她喏喏道,一双圆润的眸子有些无措。


    皇后没好气剜了?她一眼,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今日?马球盛会,昨晚郑氏递了?帖子进宫,她方得了?真?正的崔棠樱回来的消息,今日?便到?。


    听郑夫人说她这一路的遭遇皇后心疼不已,想着必然得好好补偿,便张罗了?今日?的马球会,若她能顺利的在今日?露面?,便能入主东宫,那个冒牌货也?终于能离开了?。


    谁知她竟还是出现?,坏了?她的好事。


    人来都来了?,她还能赶走?不成?,皇后只得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叫她去?给崔氏传口信。


    “罢了?,来便来了?。”


    孟澜瑛哦了?一声,却伸长脖子,视线隐隐带着期盼。


    随着一声锣鼓,场上分列两队,她瞧见明贞公?主在其中,作为先锋一马当先,晋王妃紧随其后。


    战况慢慢激烈了?起来,马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孟澜瑛的视线也?被吸引着左右瞧。


    赛事过半时两队仍旧焦灼着,这会儿明贞公?主也?着急了?起来,想着速战速决,但?对方里有一贵女,球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击打到?了?明贞公?主的马上,那马便当场颠簸,险些把明贞公?主甩了?下去?。


    待她坐稳后,对方已进了?一球,香也?燃尽了?。


    明贞公?主看着赛事输了?颇有些气急败坏,但?人前她还是得端着公?主的体面?,没有发怒。免得被说输不起。


    孟澜瑛坐了?半响有些腿酸,便起身想去?走?走?,顺便看看太子来了?没。


    她起身往周遭游走?,一路上不断有官眷、贵女打招呼过来闲聊。


    孟澜瑛除了?笑好歹也?有些应对的经?验。


    “行啊,苏娘子敢说方才不是故意的?我那眼睛可瞧着呢,你敢给本公?主使绊子?”


    “殿下,您可不能仗着是公?主便污蔑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您若是气我赢了?您,您要打要骂任您处置便是。”


    两道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吸引了?孟澜瑛的注意,她心生好奇,便悄悄走?了?过去?。


    原是明贞公?主与另一贵女起了?争执,那贵女俨然便是马球场上赢了?她的那位。


    贵女有心退让,满脸委屈,明贞公?主气急败坏,咄咄逼人。


    而后,明贞公?主似是发现?了?什么,视线朝孟澜瑛望了?过来:“嫂嫂,你过来评评理。”


    孟澜瑛:“……”


    早知道就不看了?。


    好奇个什么劲儿呢。


    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嫂嫂,你方才也?看着呢,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那贵女委屈巴巴行了?礼:“见过太子妃,小女真?的没有。”


    孟澜瑛头大了?,两边都不能得罪,这贵女应当是什么世族的吧,她对人际关?系一窍不通,不知道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那就是谁也?不能得罪。


    她只得端着架子:“我方才顾着与母后说话了?,没瞧见……”


    二人便又?吵了?起来,孟澜瑛想劝也?插不进嘴,她以为吵完了?便也?过去?了?,谁知明贞公?主竟伸出来手推了?对方一把,对方抵抗着明贞公?主的手,孟澜瑛一时情急,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可以呵斥的住,竟上手想分开二人。


    结果就是三人双双倒地,幸而此处偏僻,并没什么人,侍女们赶紧上前扶起三人。


    孟澜瑛沾了?一身泥屑,脑袋上还挂着草枝,明贞公?主也?意识到?拖累了?她,赶紧起了?身:“你给我等着。”


    随后拉着孟澜瑛离开了?此处。


    “嫂嫂,对不起啊。”孟澜瑛勉强摇了?摇头,下一瞬,明贞公?主惊喜道,“太子皇兄。”


    孟澜瑛愣了?愣,抬头去?看。


    太子一身玄衣,正在前面?与朝臣说话,听到?声音回过了?头,视线落在了?二人身上。


    “你们二人怎么灰头土脸的。”他蹙眉打量二人,满脸不悦。


    明贞公?主胳膊拐了?拐孟澜瑛,她只好闭了?嘴,便听明贞公?主:“打马球摔着了?呗。”


    孟澜瑛也?点了?点头。


    萧砚珘对旁边的臣子说了?几句话,他们便退下了?:“明贞你回去?换衣裳,太子妃随孤来。”


    孟澜瑛便跟着他离开了?此地。


    “殿下,你何时回来的啊。”


    太子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她:“方才做什么了??”


    孟澜瑛见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太子越听越脸色差,虽没说什么,但?孟澜瑛脑补了?他的心思。


    肯定觉得自己不像个太子妃,又?丢脸了?。


    “你这些时日?都是在临华殿住着?”太子又?问。


    孟澜瑛呐呐点了?点头。


    “为何不回长信殿?”太子神?情疑惑。


    孟澜瑛哑然,她……自然是想离他近些,不论是什么意义上的。


    “妾想离殿下近些。”


    太子闻言顿了?顿,似是头疼,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保持先前便好。”


    孟澜瑛不太懂这个先前是哪会儿。


    第40章


    她只当太?子是洁癖犯了,介意她这?般,虽失落,但她还是乖巧的说:“殿下别生气,妾今晚就回去。”


    面对她懵懵懂懂的神情和听话?的语气,萧砚珘别开了眼,嗯了一声。


    话?涌至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改了主意,崔棠樱回来与否都与她没什么关系,若是刻意告知,显得他是想赶她走。


    还不如就先瞒着。


    “走吧,回场上罢。”


    孟澜瑛嗯了一声,提着裙摆小跑到他身侧:“殿下也要上场打吗?奔波多日会不会太?累?”


    “不会,这?赛事关乎皇家颜面,孤必须出?席。”


    二人回了场上,皇后瞧见二人在一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虽不悦,但还顾及场面没有当场发作。


    众臣与官眷起身行礼,太?子挥了挥手,一名?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皇兄,你回来啦,来吧,快快与我们赛一场。”


    这?少年是陆昭仪的儿子,七皇子,将?将?十五,方从边疆历练回来,一脸少年憨气,瞧见她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你先去坐,孤去了。”


    孟澜瑛点了点头?,便坐了回去。


    她没想到太?子殿下打起马球竟是这?般风姿,虬实有力,英武悍然,锐利的视线好似千军万马势不可挡,让孟澜瑛的脖子险些伸出?二里地。


    晚上,孟澜瑛回了长信殿,太?子好像也没有过?来的意思?,她不死心?,叫桂枝去问?了问?,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桂枝,你知道怎么样可以学舞吗?”孟澜瑛想到今日席上那些舞姬们千姿百态的模样,便萌生了个念头?。


    “知道啊,宫廷有教?坊司,里面有舞姬,寻常妃嫔若是想讨好陛下,便会请舞姬教?习。”


    “那我可以学吗?”


    桂枝笑了笑:“当然可以,大殷女子皆能歌善舞,舞乃雅艺,即便是贵女们也可学习。”


    孟澜瑛双手合十,马上就要到她的生辰了,她现在是崔棠樱的身份,不能堂而皇之的过?生辰,她也想为?自己的夫君跳一舞,再?叫太?子夸一夸她,二人岂不温存。


    “那明日帮我请来。”


    ……


    崔宅


    “母亲,姑母不是说好叫我进?宫的吗?怎么突然又不许了。”崔棠樱拧眉,她都已经装扮好了,钿钗礼衣,深青大袖襦裙配九钿花钗冠,奢靡的金银装饰。


    郑氏脸色不悦:“不急,我去着人打听打听就是了。”


    “这?不简单,明日母亲叫那替我的冒牌货回来,与我换回来不就行了?”


    “哪里这?么容易。”


    崔棠樱不太?理解,怎么不容易了,那本就是她的位置,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凭什么不能。


    眼见她有些急,郑氏只得出?言安抚:“此事得先与太?子商议,你就这?般进?宫岂不随便,那冒牌货占了你的位置大张旗鼓明媒正娶,你必也得太?子亲迎入宫,怎好就这?般随便,若是如此,那岂不与那冒牌货没什么区别?”


    崔棠樱闻言,眉头?舒展:“母亲说的是。”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明日我给皇后娘娘递信儿请太?子来府上商议。”


    “都听母亲的。”t


    ……


    长信殿中?,桂枝领了一个舞姬回来,名?叫春期,生的婀娜窈窕,身段儿妩媚,她柔柔一笑:“奴婢什么舞都会,看娘娘想学哪个?”


    孟澜瑛有些局促:“有什么舞?”


    “比如西域胡旋舞,以腰力为?主,旋转若花,又比如柘枝舞,热烈奔放,亦或是中?原舞,比如霓裳羽衣、绿腰等,轻盈婉转。”


    舞姬展示了一番,孟澜瑛瞧得都眼花缭乱了。


    她纠结良久,舞姬突然一笑:“娘娘是要跳给太?子殿下看的罢。”


    “是。”孟澜瑛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绿腰罢。”


    孟澜瑛点了点头?:“好。”


    她学开后才发现,舞姬跳出?来柔美又漂亮,她简直是一只僵硬的蛙,胳膊腿儿硬的,毫无美感?。


    一下午什么都没学会。


    “娘娘四肢太?硬了,得先柔软了,跳出?来才好看。”


    “怎样才能变柔软?”


    舞姬为?难:“那可能会得罪娘娘。”


    “没事,我不怕。”


    她说完后舞姬掰着她的胳膊往后一拉,殿内顿时响起她的惨叫声。


    “好痛啊。”她瘫在地毯上,额角汗水湿润了脸颊,


    桂枝担忧:“要不然别学了。”


    “不行。”看账念书她不行,难道学个舞也不成吗?


    “继续。”


    她把心?扑在练舞上,竟也没发现太子已许久不踏入长信殿了。


    直到她这日问起,才知如此。


    “太?子竟如此忙碌吗?”她捧着脸有些怅然,桂枝提议,“您若是想殿下,便去明德殿送个羹汤?”


    这?是常用?的手段了,孟澜瑛答应了。


    只不过?她去后再?次扑了个空,她听明德殿的内侍说太?子早出?晚归,忙着呢。


    她有些失落,只得暂返。


    回宫后,她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安嬷嬷,你怎么来了。”她眼眸一亮,走近问?。


    她最近不止甚少见太?子,连长公主也没见,尤其是上次桂枝被长公主拒之门?外,她以为?她怎么惹怒长公主了。


    “娘娘,奴婢是带着长公主的口信儿来的,过?两日是乞巧节,明晚在太?液池蓬莱山处众人会祈愿、放河灯,还可泛舟赏荷,您可愿同去?”


    孟澜瑛想也没想:“自然愿意。”


    安嬷嬷福了福身:“奴婢那便回去复命了。”


    人走后,孟澜瑛才回过?神,乞巧,牛郎织女会面的日子。


    当晚,太?子终于踏足了长信殿。


    孟澜瑛有些惊喜,但太?子神情却有些疲乏,显然是劳累的很。


    “殿下,你是不是很累。”她的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关心?道。


    “尚可。”萧砚珘喘了口气,灌了口凉茶。


    这?两日皇后催促他尽快接崔棠樱入宫,崔相时不时来觐见,明里暗里询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接人入宫。


    还时不时创造机会,叫二人相见。


    今日他又被骗到昆明池上画舫,崔棠樱在里面跳舞,还要倒酒斟茶,他隐忍烦躁,差点压抑不住。


    算计了他,到头?来竟还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孟澜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日的太?子有些奇怪,摆弄她的动作也很重,时不时便把她弄疼。


    且也不似平日的温柔,很冷漠,她的腰肢都快被掐断了。


    还迫使她的胸膛与冰冷的桌板想贴。


    她咬着唇,虽有些不适,但还是忍住了。


    了事后她闻太?子迟疑:“弄疼你了?为?何不出?声。”


    孟澜瑛有些委屈:“殿下许久没来,来了也不高兴,我不知道为?何,不敢。”


    太?子似是气笑了:“你还有不敢的?”


    这?便是默认纵容的话?,孟澜瑛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脖子:“疼死我了,殿下抱抱我。”


    萧砚珘揽住了她的腰肢,叹了口气。


    “过?两日是乞巧节,殿下可有空?”


    萧砚珘神色顿了顿:“没空,孤……有要事。”


    孟澜瑛失望的哦了一声。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问?问?。”


    萧砚珘看出?她的心?思?了,但他还是没说什么,那日太?液池边有盛会,皇后特意叮嘱不允许告知,也不许她来,他自然是知道为?何。


    他心?烦意乱,却抓不到那丝头?绪。


    孟澜瑛只是单纯以为?他要忙公务,便也没有再?问?。


    萧砚珘握着她的膝骨,迫使她挂在了自己身上:“不是叫你别成日想这?些,叫你学的那些学的怎么样了?”


    “我……皇后娘娘没再?叫我去重华殿。”


    他没吭声:“罢了,不学就不学。”东宫又不是养不起人了。


    孟澜瑛小心?翼翼觑着他,这?是同意她当个咸鱼了?


    她亲了亲他的侧脸:“多谢殿下放过?我。”


    过?了几日,乞巧节当日,孟澜瑛盛装打扮赴了长公主的约。


    钿钗礼衣,姜黄色大袖襦裙配九钿花钗冠,她抿了抿唇,又在脸颊两侧贴了花瓣:“桂枝,你看我好看吗?”


    “太?子妃容光焕发,美极、艳极。”


    孟澜瑛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今日见了长公主她要好好道歉,争取日后不会再?惹她生气,长公主是她进?宫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当她是朋友,所以不想惹朋友生气。


    晨钟暮鼓,天光暗沉,宫灯被点燃,宫中?被暖黄的光笼罩。


    安嬷嬷亲自来接人。


    “安嬷嬷。”孟澜瑛看到前面熟悉的人影初现,便唤了一声。


    不知怎的,安嬷嬷竟有些紧张:“娘娘,走吧。”


    “姑母呢?”


    “已经在太?液池了,随奴婢过?去就好。”


    “好。”


    她跟着安嬷嬷去了太?液池,太?液池边可谓是人山人海,上次马球会时她已有了准备,说不定这?种活动本来人就少不得。


    她的裙织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滚金的光,通神奢靡华贵,额间的花钿还是用?金箔弄上的。


    “长公主在那儿。”


    凉亭内坐着一道身影,孟澜瑛进?了里面给她行礼:“给姑母请安。”


    多日不见,萧明欢仍旧美艳不可方物,她浅浅一笑,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来了,正好,随我去池边赏荷罢,晚上赏荷也别有一番风味。”


    “是。”


    她与长公主并肩往池边去。


    忽而她看到了一道淡黄的身影,惊讶了一瞬,那不是太?子吗?


    太?子不是说今晚公务繁忙,没有空吗?怎么会出?现在太?液池边,出?现在这?热闹的盛会。


    她没有多想,脑袋很简单的觉着可能是太?子忙完了,便过?来散散心?。


    还真是与她心?意相通呢。


    “瞧见允执了?瞧你那恨不得飞过?去的模样,快去说说话?罢。”萧明欢笑道。


    孟澜瑛很不好意思?,飞快的说:“多谢姑母,我等会儿就过?来陪您。”


    言罢飞快提着裙摆小跑了过?去。


    萧砚珘正愣愣盯着池中?荷花瞧,忽而便被一道身影扑了满怀,怀中?响起压低的娇声音:“殿下。”


    他低下了头?,脸色一变。


    孟澜瑛揽住了他的腰身:“今夜姑母叫我来,没想到殿下也在。”


    姑母?萧明欢?


    萧砚珘脸色奇差,她竟然回来了,暗探得到的消息她还在蒲州,他还派人想拦住她,拖她几日,没想到还是……


    他勉强道:“头?疼,出?来溜达溜达。”


    他转头?给了王内侍一个眼神,王内侍弓着腰身退了下去。


    “殿下,我们去放河灯罢。”


    萧砚珘却拉住了她:“身为?贵主,不能与他们一道放河灯,不成体统,待会儿……要与父皇母后一起出?面,祈福赏荷。”


    孟澜瑛了然:“放心?吧,我会好好表现的,绝不会出?丑。”她俏皮道。


    萧砚珘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


    “又不能出?现,理由?”崔棠樱脸色怒气翻涌,眉眼凌厉。


    王内侍额角落了冷汗,旁边郑夫人脸色也不大好看,皇后则是已经在冒火的边缘。


    “说。”她厉声责问?。


    “是……是那孟氏突然来了。”


    “贱人。”皇后抓起旁边的瓷盏便扔在了他的脚边,“连个人都看不住吗?都第几次了。”


    王内侍扑通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也不知道人怎么就来了,明明派人守着长信殿呢。”


    崔棠樱听了来龙去脉,眉眼紧蹙,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则也是在她的预料中?。


    太?子妃,未来的后位,多么大的一块饼,谁能抵挡的住。


    孟氏想鸠占鹊巢也符合人性。


    不过?她想吃,不代表真的吞的下。


    “王内侍,有劳你了,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这?金饼拿起喝个茶,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太?子的态度是什么?”


    王内侍顿了顿:“殿下未曾把人赶走,平日里,太?子对孟氏……另眼相看,不过?那孟氏心?性单纯,许是对太?子殿下的照看有了别样的心?思?。”


    这?句另眼相看叫郑氏也变了脸。


    难道太?子要为?了一个冒牌货委屈他们棠樱不成。


    崔棠樱对t母亲说:“太?子对她如此,难怪这?些时日对我入宫这?一事太?子总是一拖再?拖,看来我们得从孟氏这?儿下手了。”


    郑氏:“这?有何难,明日叫她来府上一遭。”


    皇后颔首:“本宫会拖住太?子。”


    太?液池,陛下与皇后来时太?子与太?子妃携手跟在身后。


    孟澜瑛偷偷把手塞入太?子的大掌中?,扬起大方得体的笑。


    崔棠樱头?戴面衣,隐藏在草木后远远看着二人,脸色沉凝,心?头?并无嫉妒,而是有种被惹怒的不悦。


    她的位置也敢抢。


    盛会结束后,太?子又离开了,她抿着唇只好一个人回了长信殿,宫婢在孟澜瑛回来后便道:“娘娘,方才皇后娘娘传了口信来,叫您明日回崔宅一趟。”


    孟澜瑛不解:“回崔宅做甚,可有事?”


    “不知,皇后娘娘并未解释。”


    连皇后都亲自嘱托了,看来是大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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