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欢出宫时宫道上果不其?然立着一道身影,她探首懒懒道:“太子殿下看来很?闲。”
萧砚珘脸色沉怒:“萧明欢,收手?罢。”
“我?为何要收手?,还有,我?的大名也是你?能唤的?”她丝毫不惧,冷然对峙。
“你?站在清河崔氏那边,凭什么管我?做甚,是输是赢,各凭本事。”
萧砚珘额角青筋跳动?:“姑母,听我?一句,你?我?并非对立,此事真的要从长计议。”
“什么意思?”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明日午时,聚兴楼见。”说完,萧砚珘便离开了?。
太子离开后,清涵看向长公主:“殿下,太子万一是诓骗您,您可不敢轻信。”
萧明欢沉思:“他是何许人也,何必诓骗我?。”
“走罢。”她放下锦帘,马车出了?宫。
翌日,孟澜瑛起身时桂枝端着托盘进了?殿:“娘娘,这是尚衣局新作的夏衣,清凉又绵软,您今日穿这个可好?”
孟澜瑛看了?一眼便心不在焉应了?,桂枝便走到?身后替她绾发、梳妆。
回?崔宅是她最不愿意的事,整日的心情都不太好了?。
“娘娘,今日的早膳是羊乳羹。”
孟澜瑛伸着脑袋:“记得往里面撒些熟芝麻和花生仁。”
“好。”
用完早膳,她便乘着马车去了?崔宅。
“娘娘,到?了?。”马车停在了?崔宅门口,孟澜瑛下了?马车,崔宅的门房弓了?弓身子:“娘娘,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
桂枝有些不满,虽先前郑氏都未曾出来迎接她,但今时不同往日,娘娘已不再是什么替身。
不过孟氏倒是没?怎么在意,径直进了?里面。
先前,孟澜瑛从抄手?游廊去往正?厅的路上,不乏会有下人们经过,这些下人们大多对她的身份不清楚,只是把她当作崔棠樱,自然也就?恭恭敬敬。
今日却奇怪,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神情讥讽打量。
即便是不说话,孟澜瑛都能感受到?他们诡异的恶意。
她无措地转了?转头,不解的进了?正?厅。
“夫人在偏厅。”管事的在正?厅内指挥下人清扫屋子,见她来好心指了?个路,神情却有些怜悯。
孟澜瑛哦了?一声,又去了?偏厅。
还没?进去,桂枝就?被拦在外面不让进,孟澜瑛看了?她一眼,只得自己进了?屋。
桂枝被清涵带到?了?另一处屋子,刚进门一个耳光便甩到?了?她脸上:“背主的叛徒,竟敢吃里扒外。”
桂枝捂着脸垂首,清涵仍旧厉声斥责:“小?姐看你?老实才叫你?侍奉在身侧,还把你?作陪嫁入了?宫,你?就?是如?此报答小?姐的?”
桂枝冷笑:“不敢,有清涵姑娘在,我?们这些下等人也只配被小?姐责打。”
“你?……”
桂枝先一步道:“即便你?们看不起孟娘子,她也已与太子殿下圆房,殿下喜爱的很?呢,清涵姑娘,您慎重。”
清涵瞪着她,眼睁睁瞧着她甩了?甩袖子,又挺直了?胸背走了?出去。
偏厅内有一道身影背对着孟澜瑛,古怪的是此人穿的衣裙竟与她一模一样。
榴红长褙,姜黄襦裙,湖绿披帛,是与尚衣局一模一样的夏衣。
那人转过了?身,视线极有压迫感的淡淡看向她,夹杂着好奇、打量和审视。
孟澜瑛僵滞在了?原地,她被这张面孔冲击的有些回?不过神。
像,又不像。
那是自己永远都无法拥有的气定神闲的端淑神态。
她五官大气,自己则小?家碧玉,虽然组合在一起很?像,但是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即便对方不说,她也知道是谁。
崔棠樱。
真的崔棠樱回?来了?。
还穿着与她相似的衣裳。
这一瞬间,孟澜瑛惊诧过后,是无地自容,她涨红了?脸,局促嗫喏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氏。”她没?说话,崔棠樱率先开口了?。
“……是。”她艰涩回?答。
“你?为何不对我?行礼。”崔棠樱眼睫轻轻掀起,问。
孟澜瑛有些腿软,是啊,她才是太子妃。
在对方犹如?实质的目光下,孟澜瑛被打压地头也抬不起来:“见过……太子妃。”
崔棠樱唇角微勾。
“这些时日有劳你?替我?守着,原本太子前几日便把我?接了?回?来,我?早该入宫,只是太子想着合该以一个更正?式的日子和理由把我?接入宫,便搁置了?下来。”
前几日……孟澜瑛喉头滞涩。
崔棠樱缓缓靠近,孟澜瑛看着自己与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衣裳,有些莫名的可笑。
衣裳一样,但穿的人不一样。
“今日,你?我?便换回?来罢。”
孟澜瑛心沉到了底,果然,还是来了?。
她双手?紧握,在崔棠樱的步步紧逼下艰难道:“是太子殿下授意的吗?”
“是,太子不想做这恶人,便嘱托了?我?来。”崔棠樱回?答的毫不犹豫。
但孟澜瑛没?那么好糊弄,万一是崔棠樱想赶她走,想法子骗她呢?反正?她一走了?之,也没?办法求证真假。
更何况,太子亲口答应过她,说,她是他的人,是他的妻子,她才不信崔棠樱的话。
她退了?一步,鼓起勇气:“不行,你?……除非叫太子亲口对我?说,否则我?不走。”
崔棠樱眉宇一拧:“你?什么意思?这是鸠占鹊巢定了??”
孟澜瑛呐呐:“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太子殿下亲口答应过我?,不叫我?走,你?现?在这么说,肯定是假的,我?要是听了?你?的,忤逆了?殿下,殿下会治我?的罪。”
崔棠樱心头怒意浮动?。
“可马球盛会与太液池边,原是太子殿下打算迎我?入宫所举办的盛会,偏偏被你?误闯打破,你?占了?我?的位置,现?在竟不想走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原来……孟澜瑛怔怔掐了?把手?心。
崔棠樱又改了?口风:“成,既然你?想留下,那便留下,东宫又不是容不下一个侍妾。”
孟澜瑛垂着头,默不作声。
妾……
无声之间,她脸色涨红,这话说的,像是她死皮赖脸倒贴一般。
从无有过的羞耻浮现?,即便她再自信,可面对二?人身份的沟壑,她也没?什么底气反驳。
“日后像你?这般的侍妾一抓一大把,而后还会有良娣、良媛进宫,你?可切莫太把自己当回?事。”
孟澜瑛忍不住后退两步,而后跑了?出去。
崔棠樱见她跑走,眸中闪过淡淡的讥讽,郑夫人从帘帐后走了?出来:“没?想到?她竟然油盐不进。”
“攀附高枝、贪图富贵,人之常情罢了?,太子要是喜欢她,留在身边做个侍妾也好。”
郑氏摇摇头:“不可,你?怎知她未来会不会变成你?的绊脚石,无妨,此事交给我?,你?安心等着。”
孟澜瑛跑了?出去,低着头往府门外走,她迫切的需要离开这儿。
桂枝在身后跟着她,心头已了?然。
孟澜瑛匆匆上了?马车:“回?宫,快回?去。”
马车便紧赶慢赶的往宫城而去。
回?了?东宫后,孟澜瑛六神无主的走到?长信殿门路,突然顿住了?脚步,不对,这儿是崔棠樱的屋子……不是她的。
她咬着唇,趁着婢女们不注意,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萧砚珘正?与大臣们议事时王内侍跑了?进来附耳低语:“殿下,不好了?,桂枝传来消息说孟娘子不见了?。”
崔棠樱已回?来,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默认已改了?口,至于孟澜瑛,殿下并没?有确切的安置只能以孟娘子唤之。
“不见了??”萧砚珘拧眉。
“对,桂枝说今日孟娘子去了?……崔宅。”
萧砚珘愣了?愣。
“回?来时有些六神无主,他们一转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t。”
“既然已到?东宫,那人便丢不了?,仔细找一找便是。”听到?她是在东宫不见的,萧砚珘松了?口气。
“孤还有要事,先出去罢。”
王内侍见状便退了?下去。
长信殿的内侍与宫婢几乎把整个东宫翻了?过来都没?有找到?人。
桂枝差点怀疑她想不开,还在井口上探查了?几次。
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人还是没?下落。
晚膳时,萧砚珘方结束了?议事,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随口问:“人找到?了?吗?”
王内侍摇头:“没?有。”
萧砚珘手?一顿:“没?有?”
“下人们马不停歇地找了?有四个时辰,人还是没?找到?。”
萧砚珘这回?上了?心,眉心紧蹙。
“这东宫虽大,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啊,莫不是崔氏逼她走,这孟氏不想走,只能想办法躲起来?”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萧砚珘问。
“除了?临华殿和明德殿,都找遍了?。”
临华殿……
萧砚珘好似想到?了?什么,倏然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殿。
他直直往临华殿而去,王内侍不明所以连忙跟了?上去。
萧砚珘回?了?临华殿后便往他的书房去了?,王内侍环顾四周召来了?内侍:“你?们今日可看见过太子妃?”
内侍一脸茫然:“没?有啊。”
王内侍摆手?:“下去吧下去吧。”
萧砚珘缓缓推开了?屋门,书房漆黑一片,他走到?案牍前拆开了?火折子,点燃了?烛灯。
屋内顿时亮堂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目光定在了?那处床铺上。
月白织花的帘帐垂下,紧紧地包裹住里面,萧砚珘走近,掀开了?帘帐。
衾被铺开,被子中央有一团鼓起,萧砚珘触及这团,松了?口气,随之心头莫名的怒意浮动?。
他毫不留情掀开被子,果然露出了?里面一团身影。
孟澜瑛头发凌乱,似受到?了?惊吓。
但在看到?太子后,满目都是依赖和信任,甚至还有雀跃,他找到?了?自己。
她今日思来想去,唯独此处是让她感觉到?安心的地方,是太子允许她踏入的地方。
“你?躲在这儿做什么?”萧砚珘居高临下的问道。
孟澜瑛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想去抱他的腰。
萧砚珘往后一躲,拒绝了?她的抱,若是日后遇到?事总以撒娇来面对,他可不会允许。
他要的是解决办法。
而不是这种虚无的逃避。
“今日回?崔宅了??”
孟澜瑛咬唇嗯了?一声。
“你?没?什么想对孤所说?”
孟澜瑛抬起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我?想待在临华殿,想……”离你?近些。
萧砚珘有些失望:“不行。”
“为什么?我?喜爱殿下,我?想待在殿下身边,今日崔棠樱说叫我?做侍妾,我?不想,做侍妾就?要待在后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殿下。”
萧砚珘反问:“那你?想做什么?”
孟澜瑛愣了?愣,哑口无言。
萧砚珘看她宛如?看一个满脑子被情爱淹没?的糊涂蛋,他的苦心教导是一点都没?有学会。
“喜爱?收起你?的喜爱,这里是皇宫,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喜爱孤的人多了?去了?,若人人都说喜爱孤,那孤难道要一个个回?应吗?”
孟澜瑛揉了?揉眼,脑子转了?半天,迟钝的反应了?过来。
“你?知道今日宫婢和内侍找了?你?多久,若是叫皇后知道、贵妃知道,你?做出如?此失德的举动?,会怎么想。”
萧砚珘神色冷然,他希望所有事情能按照他的想法在既定的轨道上走,不脱离一点。
他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在这儿瞎扯什么情爱。
她最好直白说出她的需求。
良娣还是良媛。
劈头盖脸的责怪冲得孟澜瑛有些身形不稳,使得她狼狈不堪——
作者有话说:呵呵,坐等打脸
第42章
孟澜瑛傻在了原地,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长公主戏谑的话:“你可千万不要爱上太子,他注定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哦。”
她简直是绝世大蠢蛋。
都已?经有人提醒过她了,她怎么还犯蠢呢?
所?谓太子亲口表明她是他的人,其?实并不是妻子的意?思,就如同那三?宫六院中的嫔妃,谁都是陛下的人。
崔棠樱才是太子的妻。
是她理解错了。
而太子之?所?以叫她生个孩子也是因为后宫之?人需要繁育子嗣,她就是一朵飘零的野花,机缘巧合落入太子手中,原本不屑一顾,后来?发现皮囊尚可,故而留在身?边打发时间,闲暇时刻疏解欲望。
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要惹麻烦,更不许忤逆太子,只需要乖顺地讨太子欢心,喜欢了摸一摸,不喜欢了一脚踢开。
真相大白,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显得?极为滑稽可笑。
她是谁啊,要家世没?家世要才学没?才学,怎么能作太子的妻子。
而且,太子好像已?经烦她了。
孟澜瑛再?坐在这儿只觉得?烫屁股,她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她想出宫,想回家,想缩在她的屋子里,只有那儿才叫她有安全感。
萧砚珘看她呆呆的神情,心情平复了下来?。
“回长信殿去。”他语气缓和了下来?。
孟澜瑛迟钝了点了点头,垂着头落荒而逃,她没?有发现的是太子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一直目送她进了长信殿。
确认她回去后,萧砚珘脸色阴沉了下来?,郑氏与崔棠樱竟然越过他率先与孟氏见了面。
他没?有与他们清算欺君之?罪已?是仁慈。
得?寸进尺。
孟澜瑛回到殿内,桂枝和茯苓迎了上来?:“娘娘,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奴婢们找了娘娘一下午,吓死了。”
“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她扯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
桂枝看出她脸色不太好,担忧的问:“娘娘,是不是崔小姐对?您说什么了?”
“桂枝啊,你以后别叫我娘娘了,我不是什么娘娘,崔娘子很快就要回来?了,她才是你们的娘娘。”
桂枝登时脸色凝肃,她握住了孟澜瑛的手:“娘娘,莫说傻话,即便?小姐回来?,以您与太子殿下的情分,良娣虽做不得?,但说不定良媛可以,再?不济承徽也行,殿下不会赶您走的。”
孟澜瑛听到这种话,更无力了。
这也太卑微了吧。
日后岂不是要与无数女子争夺太子的宠爱,勾心斗角,刀光剑影,但其?实太子根本不会多看他们一眼,说不定心里还会嘲笑他们。
孟澜瑛想不到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的。
要说有钱吧,那也不一定,她这几个月在宫里不是没?见过,失去宠爱的妃子那可是宫女都能欺负。
比她位份高的妃嫔就能随意?污蔑折辱。
有孩子的,日子好过些,没?孩子的,日日数着宫墙的砖瓦度日,疯的疯,傻的傻。
她打了个哆嗦。
她才不要变疯变傻。
她倏然起身?,在屋内翻找了起来?。
桂枝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直到看到她从鞋里、垫子下面、甚至是花盆里翻出了一些银子,顿时哽了哽。
孟澜瑛抱着她的银子,松了口气。
什么都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许是高悬的心终于被砸了回来?,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患得?患失,她直接对?桂枝说:“我饿了,我想吃饭。”
“奴婢去叫人做。”
“算了,不用,我自己去。”
她如今也没?心思吃什么山珍海味,燕窝鱼翅,她去了东宫的小厨房,起灶烧水,舀了半盆面,和了起来?。
桂枝和茯苓在外头看着,对?外只说是太子妃在给殿下亲自炖汤。
孟澜瑛给自己做了一顿扁食,旁边摆了醋,一个扁食有巴掌那么大。
旁边还摆了个碗,但是位置是空的。
她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来?。
她张大嘴,一口咬下半个,汁水溢出,她觉得?有些咸,第一反应是盐加多了,后来?碗中不停的滴入水珠,汇聚成一小片水洼,她才发觉,好像是眼泪。
……
第二日,长安城内由南边涌入的流民?突然与百姓起了冲突,就在西市那边,受伤不少人,但是哪边的还没?有攒点清楚。
萧砚珘主动请缨前去西市,事情复杂,他径直出了宫,没?功夫再?想旁的。
他前?脚刚走,后脚郑氏就进宫了,还带着崔棠樱一起。
明显是今日就要逼走孟澜瑛。
孟澜瑛看着郑氏昂首挺胸地进了长信殿,身?后跟着一女子,戴着面衣,一身?翠绿衣裙,她瞥了一眼,收回了视线,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想撵我走,是吧。”
郑氏噎了噎,不悦瞪她:“t放肆,在东宫待了这么些时日竟还是如此没?规矩。”
孟澜瑛敷衍行礼:“民?女见过宰相夫人、见过太子妃。”
“撵你?这本就不是你的位置,你莫以为在这儿住了几日便?真能麻雀变凤凰,麻雀就是麻雀,变不成凤凰。”
孟澜瑛暗暗翻了个白眼,转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是是是,您说的是,崔小姐是凤凰,这长信殿是梧桐,凤凰就得?栖在梧桐上。”
郑氏见她变脸如此快,蹙起了眉头。
“不过您把我费尽心思弄进宫,现在说踢开就踢开?这不合适罢。”她思来?想去,没?打算和郑氏撕破脸。
清河崔氏权势太大,踩一脚他们这种老百姓就没?了,斗不过。
她只能让自己变得?市侩,多要一些金钱。
“我在宫里遭了好几次刺杀,那刀,离我就这么近。”她比划了一下脖子。
“清河崔氏出事儿,还要替你们在太子殿下面前?说好话,结果惹了太子厌烦。太子又如狼似虎,我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让我回去怎么嫁人,您就给了我三?百两,有些少吧。”她嘀咕了一番道。
母女二人听了她这粗鄙的话,涨红了脸,崔棠樱更是呵斥:“放肆,谁叫你议论太子殿下。”
郑夫人目光上下打量,先是诧异,而后审视警惕,怕她有什么阴谋,确认她只是要钱,她眼中轻蔑的意?味更重了。
“三?个金饼。”她从袖子中掏了出来?推到了孟澜瑛面前?。
“行,爽快。”孟澜瑛见状忙不迭地接了过来?,颠了颠。
“钱货两讫,咱们两清了,我就不耽误您和您女儿的大好前?程,不过还得?劳烦郑夫人把我带出宫城,出了这宫城,咱们日后不见。”孟澜瑛作了一揖。
郑氏起了身?颔首:“嗯。”
孟澜瑛起身?进了里间,她发了会儿呆,收敛了神情,干脆的换上了崔棠樱的衣裳,戴上了面衣,带着她一包袱的金银出宫去了。
她顺畅的跟在郑氏身?后,走出了生活了三?个月的长信殿、东宫。
雪白的面衣轻轻扬起,她的心绪意?外的很平和。
只是回归她原本的生活罢了,她好想她爹娘,还有弟弟。
她没?再?回头,也没?什么留恋,跟着郑氏上了马车,出了宫城。
“下去罢。”目的达到,郑氏冷淡的把她赶下马车,好似怕她弄脏她的马车一样。
孟澜瑛跳下了车,今日日头热烈,不肖一会儿就出了汗。
朱雀大街离永和坊远的很,她还得?自己走着回去。
“瑛娘。”
一道惊讶的声音叫住了她,孟澜瑛回过了头,愣了愣:“允华哥。”
卫允华大抵是刚下值,一身?常服,雾蓝色的窄袖衣袍,衬得?身?形挺拔俊朗。
“你……”他惊得?不轻,神情复杂,似是不敢相信她竟然出现在这儿。
孟澜瑛笑了笑:“看什么,不认识我了?崔家小姐回来?了,我自然也该走了。”
卫允华张了张口,似是有许多疑问,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旁边就是我当值的衙署。”他无措地指了指。
孟澜瑛点了点头:“甚好。”
“我们回家罢?”卫允华小心翼翼的问。
孟澜瑛笑了笑:“好啊,我都想死我爹娘了。”
二人并肩而行,都默契的不再?提皇宫里发生的事。
“允华哥,退婚一事先容我缓几日,我怕我刚回去就说我爹娘受不了。”
卫允华欲言又止,那退婚的话本就是他气上心头的气话,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情分非比一般,先前?的事他确实欠她一个道歉。
直到孟澜瑛今日站在他面前?他才明白是他误会了她。
“瑛娘,在宫里时是我的错,既然都过去了我也就对?你坦白了,太子早就知道你我是未婚夫妻,他故意?把我调入宫中,目的就是想离间你我,他故意?叫我……站在长信殿外守夜。”
卫允华别过了脸,屈辱之?色顿显。
“他想叫我主动?解除婚约,然后叫你顺理成章地留在东宫,作他的侍妾,他不是真心待你,只是不希望他染指的人再?与别人牵扯。”
孟澜瑛脑中嗡鸣不止,明明是夏天?,她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值夜……
浓重的屈辱叫她几乎抬不起头。
幸好她是离开皇宫才知道的。
她浑身?都在哆嗦,他们二人就像两个小丑,被玩弄于鼓掌间。
傲慢的上位者不把他们当作人,只是当作一只小猫小狗来?训。
“我知道的。”她艰难扯了扯嘴角。
“都过去了。”
卫允华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
崔棠樱踱步在殿内环视,仿佛在巡视领地一般。
什么帘帐,竟是浅樱色的,还有这些书,竟是野史、话本。
这字怎么这么丑。
崔棠樱嫌弃的翻着孟氏留下来?的东西,恨不得?通通扔掉。
“来?人。”她淡声唤道。
桂枝与茯苓进:“娘娘。”
“把这些东西换掉,这些东西扔掉。”气定神闲的不似以前?那般语调上扬的声音猛地叫桂枝抬起了头。
崔棠樱淡淡看着她:“你,从今日起不许在殿内伺候,厨房缺个厨娘,今日起去帮厨。”
桂枝颤颤应声:“是。”
“这是何物?”崔棠樱看到窗边的鹦鹉,好奇问。
“笨蛋、笨蛋。”那鹦鹉突然振翅,掐着嗓子叫骂。
“放肆,来?人,给我把这鹦鹉扔出去。”
桂枝赶紧道:“不可,这是太子殿下赏赐之?物,乃西域进贡而来?,大殷独一无二的白鹦鹉,珍贵至极,是太子殿下叫……太子妃好好饲养之?物。”
崔棠樱脸色不悦:“那便?拿去偏殿,清涵,叫人好好伺候。”
“是。”
萧砚珘昏天?黑地的忙了几日,连东宫的暗探都没?心思询问,整日都被公务埋没?,王内侍也不许旁人以任何闲事打搅他。
好不容易忙完,萧砚珘终是启程回了宫。
第43章
孟澜瑛背着包袱回了永和坊,这儿距离繁华的城中好?似是两个地方。
她看着熟悉的地方,久违地涌起了归属感。
“呀,这、这不是孟家丫头?”一名卖碳老翁惊声?指着喊。
“刘叔。”孟澜瑛挥了挥手,笑着喊。
“唉,还真?是,听说孟家丫头进宫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成亲,听说是为?了救卫家那小子,这回俩人都回来,总归是该成亲了。”
永和坊不大,乡里乡邻的都认识。
孟澜瑛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有些不自在。
她的家是一处小院子,推开篱笆门,她看到了在院子里坐针线的王氏。
“娘。”她轻声?的,哽咽着喊了一声?。
朴素的穿着、漏风却住了许久的屋子,还有飘散着淡淡的柴火味。
这是她的家,褪去不切实际的奢靡与繁华,这才是她的归属。
王氏猛地抬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瑛娘,是瑛娘?”
孟澜瑛眼眶通红,嘴角轻颤着点头。
王氏迎了上来,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王氏哭着打了她两下,又抱着继续哭。
“没良心的死丫头,还知道回来,一心为?那男人走了这么久,在你心里你爹娘还比不上一个男人。”
王氏嘴上没直接责怪过卫允华,但心里早就埋怨了好?几次,女儿这么一回来,干脆不吐不快。
孟澜瑛擦了擦眼泪:“我错了。”
“我去叫你爹。”王氏抹了抹脸,去地里叫孟青福回来。
孟澜瑛则回了她的房间。
他们家小,她的屋子也只是单一的一处木屋,不隔音,但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屋里很干净,可以看得?出她娘打扫的痕迹。
大抵是每日都盼着她回来。
很快,她爹和弟弟都回来了,她爹那么温良的性子都骂了她几句,最后还是王氏舍不得?再责怪她。
“到底是进宫,瞧瞧,这脸蛋都白了,头发也黑了,没吃苦罢,看你过的还不错娘就放心了。”王氏掐了把她水嫩嫩的小脸,稀罕的不行。
孟澜瑛揉了揉脸颊:“没,好?的很呢,吃香的喝辣的。”
“孟叔,王婶。”卫允华提着一坛酒、一只鸡、还有一包点心进了院子。
“瑛娘好?不容易回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有心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氏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孟澜瑛在自己屋子里收拾东西,她听到卫允华的声?音,但是没出去,等?人走了以后再出了屋,便听到爹娘在说话。
“瑛娘这回回来了,俩人也该成婚了,乡里乡邻的都等?着呢。”孟青福闻了闻那酒,确实是好?酒。
王氏白了他一眼:“你就好?着口?酒,你说咱女儿三个月没回来,他那娘,可上过门?可道过歉?”
“说不定就是不好?意思面对你。”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没见不好?意思的态度,好?歹瑛娘也是为?了她儿子吧。t”
二人小声?拌着嘴,孟澜瑛悄悄溜回了屋,准备换衣服。
她拿起以前衣裳时?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剌手,她认真?摸着,又贴在脸上蹭了蹭,扬声?:“娘。”
“怎么了?”
“我这衣裳是不是被虫子啃了呀,怎么那么糙,剌手。”
王氏摸了摸:“不可能,我经?常晒,你闻,还有皂角的味儿呢,剌手?没有啊,这不还是以前那么?”
孟澜瑛哦了一声?,她又摸了摸身上的衣裳,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赶紧甩甩脑袋,一言难尽。
这不会是什么由什么入什么难?
她不信邪,换上了旧衣裳。
刚一穿上,她就浑身不舒服,而且令她惊讶的是,这衣裳居然又紧又小。
要?知道她已经?很久没变过身段儿了。
她看着被撑得?鼓鼓的胸膛,陡然红了脸,她赶紧双手抱紧,背过了身子。
一定是她吃的太?好?,所以长?胖了。
孟澜瑛脸颊泛红,有些难为?情。
“瑛娘,换好?衣裳了没?开饭了。”王氏在外面催促。
孟澜瑛小心翼翼打开门,露出半个脑袋:“娘,衣裳小了。”
王氏推门进屋打量她,笑着揶揄:“哟,这敢情好?啊,成,下午娘就去裁布,给你做衣裳。”
王氏瞟见她那翠绿衣裙,过去摸了摸,拍了她一巴掌:“难怪嫌自己衣裳糙,这料子摸着又软又轻,不便宜吧。”
孟澜瑛觉得?隔应的慌,毕竟这是崔棠樱的,她现在恨不得?扔得?远远的。
“娘你下午带着这衣裳卖了去,多?裁些布,晚上我给您看个好?东西。”
她最后穿了一身王氏的衣裳,出门与家人吃饭。
夜深,她热的浑身都是汗,连被子都踢了。
她已经把亵裤和小衣都脱了,浑身光溜溜的,还是一直在出汗。
不光如此,她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晚饭她娘煮了一锅稀粥,配以腌的咸菜,额外给她蒸了一碗嫩嫩的蛋羹,又烙了杂粮饼,炒了青菜和韭黄。
还有卫允华带来的烟熏烧鸡。
满桌子菜,她也就吃得?下蛋羹和青菜。
稀粥稀的跟水一样?,咸菜太?辣太?咸,韭黄又有点生,烧鸡更别说了,柴的跟嚼火柴一样?。
晚上洗澡废柴火,只能打水擦身子,她的屋子又闷又热,外面蝉鸣就在她耳边唱歌。
半夜去出恭屁股上被咬了至少有五个大包。
她恨不得?明日就拿着她的银子去买桩大宅子。
晚上给她爹娘看她的银钱时?,她爹娘震惊不已,不过他爹娘并未要?做什么,留了个给她弟弟娶媳妇的钱后叫她好?生藏起来,不可乱花。
她不理解,她娘却道:“长?安米贵,虽然有了这钱但也不经?花,更何况咱们去买大宅子定会走漏风声?,财不外露,恐会招惹祸事,慢慢来。”
孟澜瑛只好?听他们的话,但仍旧要?求把屋顶修好?,再添置些好?东西。
她爹娘咧着嘴连连应是。
……
萧砚珘风尘仆仆的回了宫,他最是喜洁,一连数日歇息在陈旧的公?廨中,即便日日换洗衣物都觉得?不舒服。
公?务当前时?也没时?间顾及,尘埃落定后便涌了上来。
“请殿下移步临华殿沐浴梳洗,奴婢已早早命人备好?了水。”王内侍跟在他身边道。
萧砚珘嗯了一声?,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怠,身姿却始终挺拔,犹如傲然青竹。
他沐浴梳洗后方问:“太?子妃这两日如何了?”
自从那日与她不欢而散后萧砚珘便没再过问,一则公?务缠身,他无暇顾及,二则他也有意避之,让她好?好?反省。
这几天想来能明白他的苦心。
王内侍有口?难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肯定要?担责啊。
“不如您亲自去瞧瞧?”他灵机一动道。
就当他专心侍奉主子,什么也不知道罢。
太?子凝神思索,颔首:“也好?。”
萧砚珘起身去了长?信殿。
“娘娘,这鹦鹉死活不吃东西,也不喝水,都两日了,还是奴婢捉着硬给灌了些水,就这,还啄了奴婢两口?,见血了都。”
清涵愤愤不平,给崔棠樱瞧自己的手。
崔棠樱看着鸟笼子里桀骜不驯的鹦鹉,神色烦躁:“不吃就饿着,饿得?狠了便吃了。”
清涵嗫喏:“可毕竟是太?子殿下的赏赐,若是有什么好?歹……”
萧砚珘踏入长?信殿后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殿外当值的人换了一拨。
“奴婢给殿下请安。”
外面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崔棠樱,她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妾,给殿下请安,殿内已备好?酒菜,特意给殿下接风洗尘。”气定神闲、挑不出一丝错的端淑神态,赫然不是那跳脱却胆小的面孔。
饶是萧砚珘,也愣住了,只肖一瞬,他便明白了,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怎么是你?”
他语气不好?,带着质问,这并不符合他平日冷静稳重、不轻易表露喜怒的习惯。
崔棠樱脸色冷静,并没有因他的质问而慌乱,这当然是来自于她骨子里的自信。
世族自古只手遮天,虽至大殷,一度让皇权与其分庭抗礼,更甚至于隐隐被遮盖其光芒,但到底底蕴深厚,体系庞大,轻易撼动不得?。
“殿下,当然是妾,就该是妾,棠樱若是叫殿下生气,但凭殿下发令。”
萧砚珘脸色犹如寒潭,凤眸散发着森森寒气,翻滚的怒意快要?破胸而出。
此时?此刻,他竟无暇顾及储君身份一再被挑衅,清河崔氏一而再再而三无视他,随意进出宫闱,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他都暂且忍了。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萧砚珘上至台阶,走近逼问,气势极盛:“你放肆,谁许你未经?孤的同意把人赶走。”
崔棠樱心头一惊,差点乱了方寸。
“人已经?离开了,是她自己愿意随母亲离开,我们未曾逼迫,殿下,此女一则为?其未婚夫,二则为?财,两件事已了,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萧砚珘冷笑:“你觉得?孤会信?”
崔棠樱一噎,显而易见她在太?子这儿已经?没了信任,她顿了顿:“不管如何,妾没有说谎。”
“她是随未婚夫一同离开的,皇城署那些公?廨门口?值班的人都见到过,您若不信,可去查证。”
萧砚珘还是不信,她怎么可能会自愿离开。
他对她不好?吗?
锦衣玉食、燕窝鱼翅,要?什么给什么,甚至默许她以下犯上,做出出格举动。
“殿下,只要?人留在宫中终归会惹人起疑心,妾的母亲已给足了金银,想必日后日子不会太?差。”
崔棠樱观测着他的神情,幸而她容了那女子一条活路,她知道太?子对其上了心,若是杀了,岂不成二人隔阂。
萧砚珘冷冷看着她:“先前越过孤私自把她唤至崔宅孤还没有与你们算账,谁给你们的权利,竟敢如此。”
“崔氏,你敢忤逆孤?”
崔棠樱后背冒出了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忍着膝盖的痛:“妾不敢。”
太?子巨高临下:“孤看你敢的很。”
“殿下恕罪。”
“犯了错便要?受罚,既如此,便跪在长?信殿门口?,没有孤的允许,不许起来。”
太?子说完便拂袖而去。
崔棠樱白了脸,清涵哭丧着脸:“娘娘。”
“扶我起来……去跪着。”
她咬着唇,一步步走到了长?信殿的宫门口?,跪了下来。
所有宫人低着头,不敢直视。
……
萧砚珘命人去查证了崔棠樱的话,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殿下,昨日皇城署有人看到过那卫允华与一翠绿衣裙的女子一同离开,只是那女子带着面衣,看不清神色,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萧砚珘闭了闭眼,未曾言语。
王内侍琢磨着他的神情,试探:“可要?派出暗探?”
“不必,她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何曾把孤放在眼里过,孤是太?纵容她,才叫她一再如此。”
“她若想过那苦日子,那就过去。”
第44章
孟氏离开,萧砚珘的日子回到?了他所希望的既定轨道,按部就班处理朝政、处理朝政、还?是处理朝政。
他不仅不去长信殿,连临华殿也会回去了,整日就在明德殿。
王内侍仔细打量着太子,想找出什么不对,但是又找不出什么。
好像和过去的他一样。
他也确实没再打听过孟氏。
“殿下?,这是太子妃命奴婢端进来的羹汤。”王内侍把一个食盒放在一边。
萧砚珘头也不抬,嗯都不嗯一声。
王内侍知道,这碗羹汤大抵最后?还?是要倒掉。
他冷落崔氏,无视崔氏,即便是去重华殿时他也不屑装一装举案齐眉。
崔棠樱心有气愤,却无可奈何。
“殿下?,这白鹦鹉已经绝食许久,亏得太医拿药吊着,但若是不吃饭迟早死。”王内侍又提着个鸟笼t子进了殿。
萧砚珘顿了顿,看向那鸟笼。
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白鹦鹉躺在里面,雪白的羽毛也黯淡了,奄奄一息。
“为何绝食?”
王内侍有些尴尬:“之?前这鹦鹉傲气的很,只?有……孟氏秉持着听话的原则,每日精心喂养,后?来孟氏走了,这鹦鹉不知怎的竟就绝食了,大抵……这鹦鹉早已认主?。”
他说完,殿内陷入了寂静。
半响后?,萧砚珘沉沉道:“拿过来。”
王内侍把鸟笼子递给了他,萧砚珘打开笼子把鹦鹉拿了出来,他试着喂了点东西。
意外的是那鹦鹉歪了歪头,低下?头轻轻啄食了一口。
“吃了吃了,没想到?这鹦鹉竟认了殿下?的主?。”
鹦鹉吃了并不意味着好转,它只?吃了两口便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萧砚珘再喂时已经不吃。
“能吃的进去已经不错了,慢慢来罢。”王内侍劝他。
萧砚珘指腹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白鹦鹉抬起?了头,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
“你想要谁?”萧砚珘轻声问。
白鹦鹉到?底还?是没说话,或者说它没力气说话。
“留在这儿罢,孤来喂。”
“把裴宣唤来。”
王内侍退了出去,没过多?久,裴宣进来了:“殿下?。”
“去查一桩事,找到?十八年前崔棠樱降生时崔宅所有的下?人,以?及当时看到?那百鸟朝凤的百姓。”
“十八年前?这……”裴宣有些为难,距今已过了那么久。
“兴许崔宅有,臣暗中打听一番,殿下?怎么突然想查此?事了?是觉得百鸟朝凤有假?臣听说那事几乎不少百姓都瞧见了,还?是亲眼所见。”
萧砚珘指节轻叩桌面:“眼见不一定为实。”
“哦对了,户部重新登记造册,永和坊那受害的百姓均已得到?新的良田,现下?那百姓拿着吃食在户部前要感?谢上官,可他们不知是殿下?您做的推手。”
萧砚珘顿了顿,抬起?了头:“那便去瞧瞧罢。”
裴宣哦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说邀请的话吗?
皇城外,孟青福提着米面鱼蔬菜,扬首探望,孟澜瑛劝他:“爹,咱们还?是回去吧,您肯定见不上上官的,见了人家?也不一定会收。”
“等等,这快下?值了,说不定就能见上呢,人要学会感?恩,就是不收咱们也得来,再等等。”
孟澜瑛叹了口气,她该怎么解释其实她爹最该感?谢的人是她,是她让太子开了后?门。
但她爹肯定不信。
孟澜瑛只?好在此?地陪着她爹等,好等她爹彻底死心。
“爹,渴不渴啊,我去外面买两桶饮子,你等等我。”
朱雀大街两旁的摊贩不少,她搜寻到?了一家?卖饮子的摊贩,买了两个青瓜梨子的饮子,清甜解渴。
萧砚珘着常服,乘着马车出了宫,马车远远停在衙署旁边,修长地手掀开车帘,视线微微探出。
只?见户部衙署边只?有一位中年男子在,旁边装着几个袋子,大热天的,那男子黝黑的脸微微发红。
孟青福正坐在台阶前等着,突然,他的目光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他顺着看了过去。
来人气度不凡,衣着昂贵,眉眼俊朗,瞧着便是个贵人,孟青福局促起?身,以?为是挡了路,露出个恭顺的笑。
殊不知那贵人开口了:“你寻何人?”
孟青福啊了一声,回过神,看向自己的那堆东西:“我……小人来寻户部的上官,想当面道谢良田一事。”
“何必言谢,本是职责所在。”
“那怎么行,我们受人恩惠,还?是应当表达感?谢,这是心意。”男人额角都是汗,笑意憨厚,眉眼透着熟悉。
裴宣给太子打着伞,萧砚珘看向那堆麻布袋装的东西:“给孤……我罢,我替你转交给户部侍郎。”
孟青福一听,暗叹他没看走眼,果?然是位贵人。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孟青福一脸感?激,说着就要下?跪。
萧砚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不必。”
“裴宣,把这伞给这位先生,把东西带上,随我进去。”
裴宣一脸复杂地唉了一声。
孟澜瑛举着两桶饮水回来时孟青福身边的东西居然不在了:“爹,你这伞哪儿来的。”
孟青福接过青瓜梨水咕嘟咕嘟喝完:“哎呀刚才碰到?了一个贵人,是个大好人,长相不凡、这么高,又白又俊,还?给了我把伞,那些东西也替我送进去了。”
孟澜瑛听着有些奇怪:“谁啊,这么好心。”
以?她的了解,皇城里还?有这么好的人?
那大概是走了好运了吧。
“那我们这下?能回去了吧。”
“回回回,回去吃饭。”父女二人结伴回了家?。
……
户部上下?官员听闻太子莅临,当即反省这两日哪里做的叫太子不满意,亦或是又叫御史台抓住了把柄?
户部侍郎紧张的带着下?属官员迎了出来。
“臣,恭请殿下?安。”
萧砚珘淡声道:“平身罢。”
“不知殿下?今日前来可有何指教?”
“孤……来转转,这两日可有什么积压的旧务?”萧砚珘随意问。
户部侍郎了然,这是看看他们有没有懈怠了。
“回殿下?,并无。”
萧砚珘嗯了一声:“没有那孤便走了。”
户部侍郎有些没料到?,啊了一声。
裴宣怀中抱着那几个麻袋,脸都被埋住了,一路给太子抱回了东宫。
王内侍看到?他们这般,迎了上来:“殿下?这是带回何物?”
“打开看看。”
王内侍弯腰翻开了那些麻袋:“哟,黄瓜、茭白、毛豆、萝卜、粳稻,好新鲜。”
殿下?这是山珍海味吃惯了要吃些粗茶淡饭?
“拿下?去吧,做了晚膳。”萧砚珘淡淡吩咐。
王内侍唉了一声。
“等会儿。”萧砚珘翻开那粳稻袋子,握了一把,走到?鸟笼子边,打开了笼子。
“吃罢,瑛瑛给你带来的。”
那白鹦鹉睁了睁眼,好似有些生气,狠狠啄了一下?那稻米,好似在泄愤,萧砚珘的指尖当即就红了,他却眼都未眨。
那白鹦鹉啄过后?竟然埋头吃了起?来。
“这……真是奇了,不愧是贡鸟,当真是极有灵性?,是个认主?的。”王内侍惊讶道。
“粳米留着喂鹦鹦。”萧砚珘轻声道。
他伸手摸了摸鹦鹉。
孟澜瑛还?没到?家?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笑声,她退开篱笆门,发现卫允华正在给她弟弟做弹弓,教他玩儿。
“瑛娘。”卫允华见她回来,倏然站了起?身,神情有些无措。
她露出个客套的笑:“允华哥。”
她再也不会向以?前那样跑着跳着过来喊自己卫郎了。
“啊榆想玩儿弹弓,所以?我……”
孟澜瑛看了眼弟弟:“别老想着玩儿,今天课业完成了没。”
“完成了完成了,姐夫都给我检查了。”孟榆自然的喊着卫允华为姐夫。
偏生卫允华也没阻拦。
孟澜瑛是个眼里不太容得下?沙子的人,她忍了忍,还?是进了屋寻了她娘。
“娘。”
王氏正在给她做衣裳,她去裁了些好的布料回来,挑的还?是鲜亮的颜色:“怎么了?”
“我要同您说个事。”
“说罢。”
王氏现在看她慈爱的很,要不是财不外露,她恨不得到?处宣传她女儿有多?厉害。
“我想同卫允华退婚。”她小声的说。
王氏顿了顿:“退婚?”
“昂,我知道这事有些……突然,您可能接受不了。”
王氏确实有些接受不了,不过不是因为婚事,而是接受不了孟澜瑛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突然就不要这婚事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姓卫的对不起?你了?”王氏脸色陡然凌厉。
“不是不是,没,就是……突然发现我们二人也不是特别了解,若是成婚,恐怕有很多?很多?不能解决的矛盾,反正……不合适。”
她欲言又止,也一时解释不清。
王氏当然不理解,那日子不都是磨合出来的,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你爹定不会同意,他与?那卫家?的向来要好。”
“这不是先与?您说嘛,您就看在我那金饼银子的份儿上,还?能不答应?”
王氏噎了噎,哑了火:“你自己与?你爹说去,我不管。”
孟澜瑛唉了一声。
但不等孟澜瑛与?她爹说这退婚的事,就突然来了几个打扮眼熟的人,是县廨的捕快,说有要事与?她爹商议。
“孟叔,你好福气啊,你那菜种的好,不知怎的叫贵人看上了,特意指名道姓的要您为皇宫的膳食监供菜,您要发达了。”
孟青福和孟澜瑛父女面面相觑。
“我?怎么可能,我那几亩薄田,供不起?啊。”孟叔福吓了一跳。
“先移步县廨说。”
明孟澜瑛陪着去了才发现竟然有宫里的内侍过来了,她赶紧躲在外面,捂着脸免得被认出来。t
她藏在外面偷听,才知道,今日送的菜竟然误打误撞对上了贵人的口味,那贵人特意要求她爹单独供给。
也不需要太多?的量。
一个月的银钱极为可观。
她心里犯嘀咕,还?有这么巧的事儿?那些贵人什么没吃过,他们家?不过也是寻常的瓜果?蔬菜,没什么不一样,怎么还?就看上他们家?的了。
她心头涌起?一个念头,但是很快掐灭。
不可能,那个人日理万机,他的妻子已回去,大抵每日不是忙公?务,便是与?妻子举案齐眉。
更何况,他哪里看得上他们这种普通人的东西。
孟青福最后?接下?了这桩差事,回去的路上都乐的合不拢嘴,但孟澜瑛倒是有些沉默。
“爹,那你以?后?可有的忙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吧。”
“你个丫头做这些干什么,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等着成婚罢。”
孟澜瑛闻言闷闷不乐,她把话又吞了回去,看在她爹这么高兴的份儿上她决定明天再说。
“说定了,我帮你。”说完她闷头跑了回去。
……
东宫
萧砚珘的案牍上摆着四碟菜,凉拌黄瓜、盐水煮毛豆、萝卜黄瓜炒蛋、清炒茭白。
还?有一碗油亮的粳米饭。
王内侍有些摸不透太子了,这举动实在有些奇怪,若是舍不得人,那直接宣进宫就是了。
如此?这般,难道不是在为难自己吗?
王内侍决定再一次做揣摩主?子的蛔虫:“殿下?,东宫的小厨房已经去县廨与?孟家?的人沟通过了,日后?东西全?送东宫来,不会让人知道。”
萧砚珘嗯了一声。
“孤吃什么,也原样送到?长信殿一份,如此?美味,须得太子妃一口不落的全?吃完。”
“……是。”
“殿下?,那孟氏想来每日应当吃的也就是这些,东宫锦衣玉食,她竟如此?不知好歹,这么久了,想来也是吃到?了苦头,您……不妨去看看?说不定孟氏见到?您了,便要求着您回来。”
萧砚珘夹了一筷子黄瓜:“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可。”
第45章
崔棠樱看着?摆在黄花梨方桌上的粗茶淡饭,脸色已经称不上好看了。
小内侍把太子的话转达给?她后特意强调这是殿下?的恩惠,一定要娘娘全?部吃完。
“殿下?命人送这些?东西来可是有什么含义?”清涵看着?那寡淡的饭菜,说是宫婢的吃食也不为过?。
崔棠樱扒拉了一下?,尝了一口,并无特殊,但碍于太子的命令,只得一口口吃了下?去?。
她入宫这么多日了,太子不仅一次也没来过?长信殿,连她去?明德殿也不见。
宫中流言四起,都说她触怒了殿下?,一朝失宠,不得欢心。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她从下?面的宫婢嘴中窥得殿下?似乎真的很宠爱那冒牌货,毫无缘由。
最初几乎日日留宿长信殿,后来还准允她去?明德殿,后来哪怕是减缓了频次,一夜中叫水的次数也不下?三?次。
难怪现下?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很莫名。
这叫崔棠樱确实有些?受不了。
就连皇后也时常询问二人感情,催促她赶紧怀上子嗣,现在这太子根本不见她,怎么怀?
难道也叫她似那冒牌货一样放低身段去?勾引吗?
她的位置是太子妃,亦是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身份高贵,怎可做这种出格不端的行径。
……
萧砚珘是在一日休沐出的宫。
他顺利成章的以巡视下?属公廨的理由乔装乘坐马车去?了九功县。
县令得到通知后险些?从公位上掉下?来,他声音高昂:“谁?”
“低声些?,殿下?微服私访,并不想叫人知晓他的身份。”长史低声道。
县令反应过?来后神情狂喜:“原是如?此?,快快随我去?迎接。”
二人出了县廨后便瞧见了门口低调的马车,中郎将为其掀开车帘,一道清朗的身影探身而出。
“臣……恭请殿下?圣安。”
萧砚珘淡淡颔首:“不必多礼。”
县令认定是自?己?什么政绩得到太子赏识了,故而才令太子莅临。
他一箩筐拍马屁的话倾巢而出,太子神情淡淡,似乎也没有对他的话有什么在意的。
喝了一盏茶后县令方问。
“不知殿下?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裴宣瞄了眼太子,代?替回答:“你们县的良田在何处。”
县令啊了一声:“就在西边儿。”
“殿下?先前听闻此?县百姓良田被恶霸兼并侵占,后又得户部重新登记造册,方解决此?事,便特意前来视察,还不带路。”
县令恍然大悟:“殿下?,请。”
萧砚珘走至他身侧时道:“不必对旁人大肆宣扬孤的身份。”
“殿下?放心。”
灼灼晨光照得孟澜瑛脸颊通红,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原本被养的雪白?娇嫩的皮肤被这么一晒又红又烫,今日看来得去?买一罐面脂了。
她扛着?锄头随孟青福在田间锄地、浇水,夏日一批瓜果已然丰收,要开始种下?一季的。
“爹,今日记得去?仁善堂艾灸,你腰又疼了罢。”她提醒她爹道,以前家里经不起去?艾灸折腾,就只能在家中自?己?热敷,如?今有了这条件,孟澜瑛每日都提醒她爹,生怕她爹为了省钱没苦硬吃。
孟澜福果不其然:“不是什么大事,浪费那钱做什么。”
孟澜瑛早就习惯了她爹娘一些?没必要的节省,在她看来便是强迫自?己?受苦以达到自?我安慰的苦事,拖成大病花的钱越多。
她这么一说,孟青福果然不说了。
孟澜瑛力气不小,她一边锄地一边小心翼翼探口风:“爹,我……”
她还没说完,便响起了一道吆喝声:“孟青福。”
父女二人抬起了头:“县令来了。”
二人赶紧擦干手放下?东西去?迎接。
以前孟澜瑛见了这当官的同她爹娘一样,不敢抬头,毕恭毕敬,生怕说错一句话,得罪了上官,现在,她气定神闲,比起孟青福的紧张和不安显得很是镇定。
县令也知道孟青福这女儿居然进宫被贵人看中当了两日宫婢,为奴为婢罢了,他自?然是瞧不上的,但万一得了什么贵人青睐,他便也谨慎的留了个?心眼。
孟澜瑛随父走近后,视线一瞥,落在了县令后面那道身影,瞬间视线对上了一道古井无波、深邃幽暗的目光。
她身形晃了晃,呼吸一窒,以为看花了眼,直到那身影走得越发近,她确信了这个?人是真的太子。
她脑中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便是低下?头,遮挡住了自?己?的神情,当作二人不认识的模样。
她以为二人此?生不会再见面,毕竟这应当是二人心照不宣之事。
县令对孟青福说明了来意,只说这位上官要视察一番,孟青福认出了这是那日帮他的贵人,满脸激动与感激:“是您,是您。”
县令竖起了耳朵,谨慎问:“你认识上官?”
“不算识得,这位上官上次帮了草民,多谢上官啊。”
县令心头咯噔,居然得了太子帮衬?这是走了什么大运。
萧砚珘颔首:“不必客气。”
他的目光落在孟青福身后那道身影上,女郎不再是锦衣华服,绫罗绸缎,一身藕荷色的对襟短衫,和一条青色的棉麻襦裙,发髻也是小巧的双髻,发髻上簪了一朵淡粉的桃花,应当是在什么地方摘的。
那张小脸被晒得通红,却?瞧不见神情,很明显是在刻意躲避。
萧砚珘神情有些?不悦,没来由的胸口闷涩。
出来干这样的活儿,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孟澜瑛紧紧攥着?手,一声不发的跟在孟青福身后装木讷。
萧砚珘好像一个?格格不入的美玉,意外落入他们这土气漫天的地方,象牙白?的暗纹仿佛是天边流动的云纹,他气质疏朗,又惹人注目,没多久周遭便围起了许多身影,都是偷偷看他的。
孟澜瑛有些?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来这儿,大抵真的是巡查什么罢,毕竟她爹的田地要不是太子还回不来呢。
她慢吞吞跟在众人身后,而太子负手走在最前面,她漫无目的的发散思绪,早知道今日便不来了,说实话她还不大愿意在老熟人面前露怯。
但她很快又翻腾过?来,有什么好遮掩的,她也没做亏心事。
他们二人现在已然是陌生人,太子认不认得出来还不一定呢。
众人逛了一遭,县令让孟青福多说两句话,好在太子面前多留些?好印象。
但孟青福嘴笨,拍马屁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急得县令恨不得替他说。
忽而,太子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了身后孟澜瑛的脚上。
这周遭不止他们家一家的田,还有别家的,已经浇水了的湿田,孟澜瑛方t才不知道经过?哪儿了,脚底踩了一脚的泥,她本就是穿着?布鞋,鞋底薄,现下?脚底湿润,鞋面上也染了些?水渍,凉凉的,让她不太舒服。
萧砚珘瞥了一眼,蹙起了眉头。
不是拿了钱?连双鞋也舍不得买?
“走了这么久,先去?歇一歇喝盏茶罢。”
众人愣了愣,县令赶紧道:“那还请贵人移步县廨。”
众人便又回了县廨,孟澜瑛父女也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去?了县廨。
中途县令和长史被支开,孟青福则被带去?了别的屋子,而孟澜瑛自?然是被带着?去?了太子那儿。
“殿下?。”她有些?无措的行礼。
“换双鞋罢。”太子忽然出声。
孟澜瑛愣了愣,低头去?看,她瞬间有些?尴尬,好像是有种出糗的感觉。
她的脚连忙缩回了衣裙下?,妄图遮掩。
她满脸烧红,太子有洁癖,见她如?此?自?然是看不过?眼:“哦,那民女先回去?了。”
她趁着?机会想溜,却?被身后声音困在了原地:“就在这儿换。”
说着?有个?婢女双手托着?一双鞋进来了。
那是一双月白?的笏头鞋,小巧精致,鞋面极为柔软,笏头呈云纹的模样,鞋面绣着?精巧的兰花,鞋底却?很厚实,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里。
孟澜瑛知道这种鞋的感觉。
但是她没接,她摇了摇头:“多谢殿下?好意,殿下?有所不知,下?地不好穿这种昂贵的鞋,容易脏污,也很浪费。”
言外之意便是拒绝的意思。
萧砚珘脸色不虞,语气意味不明:“你是等着?孤给?你亲自?换?”
孟澜瑛一个?激灵,不敢再拒绝:“换,民女这就换。”
她坐在一边,踢了谢履,雪白?的罗袜也染了脏污,脚趾的地方晕开,她为难的蹙紧了眉头,想着?干脆光脚穿鞋得了。
“再寻一双罗袜。”太子又吩咐道。
她只好歇了自?己?的心思,坐在那儿发呆。
“还不脱了,不脏吗?”萧砚珘又道。
孟澜瑛哦了一声,讪讪又脱下?了罗袜,心想太子这洁癖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光着?脚踩在鞋履上,一双小巧玲珑的足白?的发光,脚趾圆润,像蕃国进贡淡粉的珍珠,孟澜瑛有些?尴尬地拿衣裙遮挡,竭力地缩在裙摆下?方。
萧砚珘在等,等她向?他哭诉,说她后悔,说她不该离开。
现下?无人,她应该会说了。
但等了许久,他有些?烦躁地敲了敲桌面,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但他生生忍住了。
她既愿意走,他为何要上赶子询问。
婢女拿了罗袜过?来,孟澜瑛赶紧穿好了罗袜,那抹雪白?一晃而逝,萧砚珘视线却?紧紧追随。
他思绪不免浮现一些?香艳的记忆。
他喜欢用指腹摩挲她的脚心,时常叫她忍不住笑,亦或是拢在手中把玩,触感细腻。
“民女穿好了。”旁边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她还是没开口。
萧砚珘抿紧了唇,拂袖而去?。
孟澜瑛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走了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她扒在门上确认人走了,便蹦蹦跳跳的去?寻了她爹。
到了午时,县令邀请太子在县廨用饭,还特意说明菜是孟家供给?的。
太子答应了。
他忍着?洁癖,与众人同席,孟青福父女自?然是没资格进来的,萧砚珘却?心不在焉。
他的心始终无法平静,像装了一只风筝,横冲直撞地拉扯。
“孟家在哪儿,孤要去?看看。”
孟澜瑛与父亲回了家,她娘已经做好了饭,自?她回来家里伙食有了些?改善,虽没到顿顿吃肉的地步,但比之前吃糠咽菜的日子好过?多了。
孟家夫妻都是穷苦日子过?惯了的,不是奢靡的性子,即便家中富裕,但也难以改变骨子里节省和居安思危的秉性。
王氏总挂在嘴边钱花完就没了,得攒着?。
孟青福则是财不外露,免得被知道了打上歪主?意。
孟澜瑛有心无力,改变不了父母只能迎合。
“今日买了些?白?面,做了面条,结果碰上旁边孙婶儿了,拉着?我问了好久,她那眼快扒在我面袋子上了,我就说,人不能招摇,她定背后说我们家闲话了,快来吃饭罢。”
孟澜瑛有些?无所谓:“让她说去?呗,她嫉妒你呢娘。”
“那怎么行,哪有上赶子让人说闲话的。”
孟澜瑛不想争执,便坐下?吃饭。
篱笆门被推开,卫允华照例来送东西:“今日路过?卤菜摊子买了些?卤味,瑛娘爱吃。”
孟澜瑛忍无可忍,她起身道:“允华哥你跟我出来先。”
卫允华笑意顿敛,跟着?她出了院门:“怎么了?”
“你别送东西了,我都跟我娘说了退婚的事,你这样……不太好。”
卫允华心里一咯噔,脸色勉强:“一定要这样吗?”
孟澜瑛点了点头,有了隔阂就是有了隔阂,修补不了,她也不想勉强吞夹生的饭。
卫允华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腕想挽留。
孟澜瑛正想缩回来时,视线一抬,对上了卫允华身后的目光,顿时瞳孔一缩。
太子看着?二人握着?的手,视线意味不明——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晚存稿忘了发[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以为发了,结果……哦买噶,意外。
第46章
她怔愣地间隙,手并没有挣脱出来,而是?被卫允华紧紧握着,而此刻也提醒了?她,太?子在知晓二人的关系后?的行径。
她脸色发白,匆匆垂下?了?头?。
而卫允华也发觉了?她的不对,转过了?头?,他脸色骤变,当即行礼:“见?过……”
他还没行礼,裴宣便打断了?他:“公子今日前来只为公务巡视,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言外之意便是?不想暴露身份,卫允华便起了?身:“我……”他看了?眼?瑛娘,自然察觉了?她的异样,且她也并未排斥自己,便大着胆子微微靠近。
“卑职自然是?来寻未婚妻的。”
他说完,旁边孟澜瑛沉默了?半响,未曾反驳。
裴宣看了?眼?太?子,暗暗感叹还真是?巧合至极。
萧砚珘顿觉得?如鲠在喉,他的到来简直是?一场不尴不尬的笑话,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过来。
想是?这么想,面上他处变不惊:“孤……过来看看你,毕竟你是?从宫中?离开的,作为旧主,理由过来看看。”
他以为她会后?悔,但是?目前看来并没有。
孟澜瑛垂着头?:“多谢殿下?,民女很好。”
萧砚珘冷凝的眉眼?下?压,唇角溢出一声淡淡轻嗤,他没说什么:“看来是?孤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卫允华看了?眼?孟澜瑛:“不敢。”
“裴宣,走吧,还是?莫要打搅有情之人了?。”他转身便要走。
谁知下?一瞬,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贵人,是?……贵人?”
孟青福本是?奇怪孟澜瑛与卫允华在说什么话,竟这么久,便想着出来叫人。
谁知道竟又瞧见?了?贵人。
孟澜瑛心头?紧张,生怕太?子说了?实话。
萧砚珘步伐微顿,神色如常转过身:“闲来无?事,恰好走到这儿罢了?。”
孟澜瑛闻言便松了?口气。
“来都?来了?,您进来坐坐?”孟青福客套道,孟澜瑛在旁边阻拦,“家中?寒酸,还是?别了?。”
“好啊。”与此同时,萧砚珘瞬时答应了?下?来。
此言一出,除去孟青福,另外三人均是?一愣,裴宣难以置信,心头?愕然。
孟青福赶紧把?人迎了?进来,孟澜瑛神情更是?错愕,她有些看不懂太?子的行径了?。
“允华,你也进来。”
卫允华看了?眼?孟澜瑛,应了?声。
小?小?一方院子挤了?许多人,王氏一下?子局促的不行,站起身手在身上的围裙擦来擦去,来人身上不凡的气度能叫人不敢直视。
“您……您坐。”
王氏赶紧去找了?个干净的碗,扒拉出了?舍不得?喝的红糖,冲了?碗红糖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们心中?这就?是?顶顶好的东西。
裴宣看着眼?前大黑碗中?的红糖水,嘴角抽了?抽。
萧砚珘坐在那院子里仅有的竹子做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碗,没有动。
他环视这儿,院子很小?,光是?他们几人便有些挤了?,他们恰好是?要吃午饭,饭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他看了?眼?,很朴素。
这便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吗?
他想不通有什么好留恋的,若她留在宫中?,会有比这好一万倍的生活,即便是?对母也是?最好不过的回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真的对金钱表示拒绝。
孟澜瑛觉得?自己被剖开t了?一样,一览无?余,她甚至是?羞愤的,她不理解太?子为什么会来,还有些阴魂不散。
是?想看她的笑话?
有什么可看的,她本就?是?个普通人。
“贵人,您吃了?午饭了?罢?”孟青福小?心翼翼的问。
裴宣代答:“吃过了?。”
孟青福连连应是?,松了?口气,家里什么都?没有,要不然还得?去置办。
萧砚珘也没让场面冷下?来,顺势问了?些先前良田被侵占的事。
孟青福一股脑的全倾倒了?出来,实实在在诉苦了?一番。
萧砚珘耐心倾听,发觉了?一些卷宗里没有记载的细节。
“日后?若是?有任何不公,亦或是?再遇到这种事,可去大理寺直接寻大理寺丞,这个给你。”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此为信物,见?此物,便会给你解决。”
孟青福喜不自胜:“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卫允华看着他如此,心绪颇为复杂,难不成,他对瑛娘……
思及此,他大着胆子握住了?孟澜瑛的手:“郎君对孟家有恩,便也是?我的恩人,不知届时我与瑛娘的婚事,郎君可来赏脸参加?”
此言一出,孟澜瑛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卫允华。
萧砚珘目光沉沉盯着孟澜瑛:“婚事?”
孟青福接过了话茬:“贵人日理万机,不知道会不会耽误。”
萧砚珘没应答,却看了?眼?裴宣。
裴宣汗颜,却心领神会:“孟大叔,王婶,听闻您种的菜新鲜,不知可能买一些?”
“谈什么买,贵人帮了?大忙,走,我送你们。”
裴宣把?孟家夫妇二人支了?开,院子里还有个半大的小?子,卫允华意识到了?什么,掏出了?三钱递给了?他:“去书铺里买些书罢。”
孟榆欢快的应了?一声,哒哒哒跑走了?。
萧砚珘视线落在卫允华身上:“你还不走?”
卫允华无?法,看了?眼?孟澜瑛,只得?退了?出去。
院子里就?剩下?二人,二人相对而坐,孟澜瑛垂着头?,头?皮有些发麻,不自在的厉害。
她忍不住拿了?一个窝窝头?小?块小?块撕着吃。
“你当真要成婚?”
孟澜瑛听到太?子的话,抬起了?头?,她被高高架起,但却不想正面回应:“这与殿下?好像没什么关系罢。”
“姓卫的不是?良人。”
孟澜瑛下?意识反问:“那什么是?良人?”
萧砚珘眉头?紧蹙:“若你想嫁,看在你……孤那儿有大好青年任你挑。”
孟澜瑛却有些想笑:“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必定都?是?人中?龙凤,那我怎么配得?上人家。”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能由得?了?我做主。”
萧砚珘很快抓到了?她话里的漏洞:“你不是?自愿?”
孟澜瑛有些噎:“我……”
“孤可为你做主,退婚。”还不等她说什么,萧砚珘斩钉截铁的说。
孟澜瑛诧异,神情有些迷茫:“为什么?”
为什么要管她的闲事?
“孤说过,你是?孤的人,若是?未曾……一走了?之,东宫承徽亦或是?良媛都?可让你挑选。”
他姿态高昂,把?没说出口的决定说了?出来,似乎在表示她做了?一个令人遗憾又错误的决定。
孟澜瑛品味了?一下?,有些乐,她与富贵日子失之交臂,说明啥,没缘分呗。
“还是?算了?,殿下?,麻雀变不了?凤凰,还是?宫外更自在一点,人要学会知足,现在就?很好。”
“殿下?,民女当初答应崔氏退婚是?为了?救我未婚夫,民女骗了?您,替婚只是?个差事,应当公事公办,只是?民女越界了?,是?民女的错,现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也很好,殿下?……也好好与崔小?姐过日子吧,至于我的事,我自会解决,不劳殿下?操心。”
当听到她亲口承认一切的开始只是?为了?卫允华时,萧砚珘眉宇微拢,神情略有些僵硬。
孟澜瑛以为自己会质问为何要明知一切却仍旧看着她演戏,但想想,本来就?是?一场戏,处处是?假,她居然还当了?真,可笑至极。
若是?介意质问才是?犯蠢。
既是?戏还求何真假。
“殿下?,我敬你。”孟澜瑛扬起笑脸,笑意宛如那最耀眼?的晨曦,还泛着丝丝的甜,眉眼?弯如月牙,透着释然。
她拿起桌上的粥碗,一饮而尽。
萧砚珘看着她的脸,不知怎的,心头?的闷涩仿佛涟漪一般,越来越大。
这个笑与以往不太?一样。
他不喜欢这个笑。
若是?以前,他可以伸手捏着她的唇,迫使?她做出不同的表情以作逗弄。
但是?现在不行了?。
“孤还有要事,先走了?。”他不能再看下?去了?,直觉使?然叫他迅速起了?身,说完后?便离开了?院子,那背影竟有一丝落荒而逃的匆忙。
孟澜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没去多想。
卫允华在篱笆外听到了?所有,心头?惆怅顿起,明明是?为他,可为何结局不尽人意。
“瑛娘。”卫允华进了?院子,“方才我……”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好意。”孟澜瑛很和善的给他递了?个台阶。
孟青福带着裴宣回来时没见?到贵人有些疑惑,询问孟澜瑛人去了?哪儿。
“贵人日理万机,走了?。”她浑不在意道。
裴宣见?状,抱着满怀的果蔬:“那我也先走了?,孟叔王婶,再会。”
孟青福把?他送出了?篱笆院。
裴宣抱着一堆东西追上了?太?子:“殿下?。”
萧砚珘正在一颗树下?站着,裴宣苦笑:“这些菜这么多,吃的完吗?”
“这菜新鲜,中?郎将也拿回去一些,尝个鲜。”他语气低沉,带着不明意味。
他回了?东宫,王内侍迎了?上来:“殿下?,那鹦鹉又不吃东西了?。”
萧砚珘走到窗前,昔日漂亮的羽毛失去了?光泽,他拿了?些粳米,打开了?笼子,递到了?它的嘴边,鹦鹉只是?看了?一眼?,竟又垂下?了?脑袋。
“怎么连您喂也不吃了?。”
“难道这鹦鹉就?要殒命了?吗?”王内侍扼腕叹息,这般珍贵之物果然是?薄命,外面树上成天叽叽喳喳的倒是?硬朗的很呢。
萧砚珘没有说话,瞧着心情不太?好。
王内侍便出门询问了?一下?裴宣,今日之事,在听完来龙去脉后?他若有所思:“殿下?这分明是?不舍啊。”
“什么不舍?”裴宣不太?理解。
“自是?对人不舍,对孟氏不舍。”
裴宣有些信,但神情遗憾:“那怎么办,孟氏都?要成婚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王内侍惊讶:“又成婚?”
“昂,和那姓卫的。”
这二人姻缘怎的如此硬,难道真是?月老牵线?斩也斩不断?
殿下?只是?那孟氏的过客,孟氏事了?拂身去,偏偏留殿下?辗转反侧。
还叫这鹦鹉折腾着殿下?。
他当即转身进了?屋:“殿下?,奴婢有一蠢念头?。”
萧砚珘斜眼?睨他,王内侍大着胆子道:“既然这鹦鹉又绝食,不然您试试把?它送到原主那儿去?死马当做活马医,最坏也不过饿死了?。”
他说完屏住了?呼吸。
萧砚珘垂头?沉思,半响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应道:“送去罢,总比死了?好,你今晚就?送去,罢了?,叫裴宣去。”
王内侍:“是?。”
裴宣提着个鸟笼子骑着马慢吞吞来到永和坊时,天色已漆黑,马上就?要宵禁了?,他看了?眼?身后?的马车,他都?走半路了?,又被召了?回去被迫给殿下?开路。
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裴宣:又是我?
第47章
孟澜瑛打了盆水回屋,她掏出了昨日买的?润肤膏,这两?日她的?脸都被晒得发痒,她特意买来往脸上?、手背上?抹了些。
脸颊凉润润的?,她舒坦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回到?家的?日子虽身体上?不适应,但心?里相当舒服,毕竟是自己家,怎样都没?关系。
裴宣站在篱笆院外有些迟疑,这么晚了进去打扰人家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他提着个鸟笼,大半夜敲开门?,说鸟快死了,想让孟娘子养养。
这很突兀,也很奇怪。
更何况,人家孟娘子都要成婚了,这么一来,与殿下?的?关系恐生怀疑啊。
但殿下?的?命令又不能不听,裴宣想了想,小心?翼翼翻进了院子,蹑手蹑脚的?把鸟笼放在了屋门?口,然后迅速离开。
裴宣回到?马车前?,萧砚珘探开锦帘询问:“给了?”
裴宣有些心?虚:“给了。”
“她可有说什?么?”
裴宣有些不理解,这要说什?么,t好好养?
“孟娘子……说会好好养。”
太子看起?来好像信了,平静的?嗯了一声。
送完鸟笼,二人便回了宫,王内侍迎了上?来:“方才太子妃又来了一趟,说还有一个月就是中秋,她想与您商议一下?事?务。”
萧砚珘略有不耐:“有何事?去寻母后,找孤做甚。”
谁都能听得出来不过是托词罢了,现在还不到?商议中秋的?时候呢,太子妃就是想见太子。
王内侍自然是站在太子这边的?,应了声叫人传信去了。
萧砚珘进了明?德殿,扑面而来一股凉意,他看向角落的?冰鉴,先前?这明?德殿只有两?个冰鉴,后来增加了两?个,变成了四个,还有放在案牍上?的?瓜果……他还没?叫人撤下?去,王内侍便照旧摆上?。
他敛尽思绪,强迫让自己回神。
但奈何实在看不进书,他便出了殿门?打算去走走。
“舞姬?去去,太子妃可没?叫舞姬。”
萧砚珘独自一人随意闲逛,忽而耳边响起?一道嘈杂声,他视线循了过去。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长信殿宫门?口,那个叫清涵的?正在驱赶一个女子。
“怎么会,掌令不妨再去问问太子妃,她亲口说的?要学舞,前?几日没?叫奴婢,奴婢以?为太子妃忙得很,未敢打扰,只是学舞一时不可耽搁太久,否则身子骨又会硬的?。”
清涵不耐:“那从今日起?不学了,太子妃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学什?么舞。”
春期还想说什?么,清涵已经离开了。
她有些失望,到?手的?赏赐又飞了,只好提着裙摆离开。
“太子妃要学什?么舞。”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似夜色中的?浅浅涟漪。
春期转身望去,便见夜影中隐匿着一道身影,着象牙白?长袍,身形挺拔清冷,容貌俊朗,眉宇昳丽,这宫中只有一位殿下?好穿象牙白?……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摆了摆手,又问了一次:“太子妃要学什?么舞?”
春期惶恐回答:“太子妃先前?要学绿腰,说要跳个殿下?看,只是不知怎的?,又不学了。”
萧砚珘又问何时学的?,春期说了个日子,萧砚珘顿时哑然。
她要跳舞给他看。
“她有说过为何要跳舞给孤看?”
春期看了他一眼:“舞,自然是要跳给心?上?人看的?。”
萧砚珘顿了顿,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春期倒也不觉得奇怪,深宫中形同陌路心?有隔阂的?夫妻多了去了,大抵太子与太子妃也是如此罢。
萧砚珘转身离开,舞姬的?话回荡在他脑海中,脑中又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在临华殿书房孟澜瑛的?模样。
“殿下??”萧砚珘回过身,望向了来人。
“桂枝?”他蹙眉看着眼前?的?宫婢。
“你不在里面伺候为何在此?”
桂枝跪在地上?行礼,苦笑道:“奴婢已经被太子妃发配到?了小厨房,哪里还在长信殿伺候。”
萧砚珘默然,想也知道是为何。
“太子妃把长信殿先前?的?东西全?都命人扔了出去,重新大换血,奴婢眼疾手快,倒是收了些,到?底是……孟娘子的?私物,奴婢也不好收。”
“给孤罢。”
桂枝应了声便带着他去看。
“都在这儿了,里面还有娘子为您准备的?生辰礼呢。”桂枝从屋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袱。
萧砚珘愣了愣,接了过来,沉甸甸的?。
“明?日你不必去小厨房了,明?德殿缺个打扫宫婢,明?日去找王内侍罢。”
桂枝惊喜不已:“多谢殿下。”
萧砚珘提着这包袱回了明?德殿,他放在案牍上?解开了结,这才发觉她竟一个东西都没?带走。
太医配的?药、她喜爱的胭脂、还有惠敏长公主送的?金簪……以?及……
萧砚珘拿起?一根腰带,上?面绣着精巧的?竹纹,朴素却淡雅,且这腰带明显是男子的?样式。
这便是她准备的?生辰礼罢。
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给他。
桩桩件件都说明?了她的?心?意。
萧砚珘心?烦意乱至极,他罕见的?失眠了,辗转反侧也睡不着,脑中全?是孟氏的?音容笑貌。
他终于?发觉自己为何如此,没?了孟氏的?叽叽喳喳,他有些不大习惯。
……
第二日天明?,王氏率先起?床,她一打开门?脚就踢了个物什?,她低头一瞧,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忍不住揉了揉眼。
“天老爷,这是什?么鸟啊,鸽子?”王氏没?什?么见识,提着鸟笼惊奇不已。
孟青福边穿衣边出来:“鸽子?那正好,炖着吃了。”
“吃什?么吃,没?见这鸟装着笼子呐,肯定是有人养着的?。”
二人正在说话,孟澜瑛打开了屋门?,视线落在了那鸟笼上?。
她瞳孔震惊,抛到?了王氏面前?:“鹦鹦?”
白?鹦鹉半死不活的?突然活了过来,掐着嗓子开始嚎叫,翅膀扇在笼子上?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你认识这鸟?”
孟澜瑛提着鸟笼出了院子环视周遭,神情复杂,发现院子外没?有人后又回了家。
昨夜太子来过?
何时来的??为何要把这鸟笼放在这儿?是要她继续养?
“我……”她发愁该如何和父母解释这突然蹦出来的?鸟。
孟澜瑛也有些生气,她凭什?么还要继续养这小臭鸟。
太子也好生奇怪,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扔下?走了,好歹是贡鸟,也不怕出什?么岔子吗?
“……我看错了,这鸟与我在宫里时看到?贵人养的?鸟极像,加上?刚睡醒……”
王氏了然:“也不知是谁放在我屋门?口,要不领里街坊的?问问?”
“不用。”
孟澜瑛赶紧说:“不用问,我看啊八成是有人不想要这鸟,所以?送给咱家了,娘你不用操心?了,我养我养。”
她提着鸟笼回了屋子,有些生气。
“笨蛋、笨蛋。”白?鹦鹉不是一般的?激动。
但孟澜瑛可不是以?前?的?鸟奴了,她抱臂冷笑:“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是再敢像以?前?那么对我,我就把你喂狗。”
白?鹦鹉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竟真的?闭了嘴。
孟澜瑛拿了些吃的?给它,它似饿疯了,低头狂吃。
早饭时,孟澜瑛捧着王氏烙得饼,不知为何,胃里涌上?了一股恶心?。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但食欲已然全?无。
她只喝了两?口粥便没?再吃了。
饭后,她寻到?了她爹,准备正式的?跟他说退婚的?事?。
孟青福一向很宽厚,听到?这话时当即变了脸。
“你说胡话呢?你当初自己做的?决定你都忘了?聘礼都下?了,就差婚宴,我这两?日都已经要上?卫家商量办婚宴了。”
孟澜瑛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爹,这婚我退定了。”
她犟,孟青福险些被气死,他们都是普通人,最看重脸面,若是退婚,以?他们两?家的?关系,叫卫家的?怎么看他们,定是要嚼舌根的?。
最后孟青福摔门?而出。
孟澜瑛回了屋,趴在桌子上?,不知怎的?又犯了恶心?,还头晕,便上?了床躺着歇了会儿。
这一歇就歇到?了午饭。
“我今儿下?午去李大夫那儿看看去。”孟澜瑛双手揉着太阳穴,“头怎么这么晕呢。”
“暑热罢,这天气怪热的?。”王氏也没?在意,“喝点绿豆水。”
孟澜瑛哦了一声。
她扛着锄头去地里时正好碰上?了邻居婶子,正扶着她们家的?媳妇。
孟澜瑛看了眼她,好奇问:“李婶,这是怎么了?”
李婶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元娘有身子了,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
婆媳二人皆洋溢着喜悦,孟澜瑛也忍不住笑了笑:“恭喜啊,几个月了?”
“两?个月,你说成日忙也没?发现,要不是这两?日又恶心?又头晕的?,还发现不了。”
孟澜瑛笑意滞了滞,恶心?头晕?
瞎想,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谁说就怀孕有这症状的?,她娘吃了隔夜菜第二日还头晕恶心?呢。
她又忍不住生了丝恐慌,而后又强迫自己压下?,佯装好奇:“那除了恶心?头晕呢?”
“嗜睡啊、贪吃、喜食酸或者辣,或者臭,哦,最重要的?是……”李婶靠近压低了声音,“月事?推迟了。”
“娘,您跟瑛娘说这个干什?么,人家还没?成婚呢。”
李婶打了下?嘴:“瞧我,多嘴了,瑛娘这是急着成婚呐。”
孟澜瑛尴尬一笑,赶紧溜了。
她一一与自己对应,发觉也没?几个能对的?上?,果然是她想多了。
至于?月事?……
她心?头有些惴惴,应当也就是这两?日。
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往前?走,直到?面前?忽而被挡住了光和路。
孟澜瑛抵着脑袋想越过去,结果那身影又跟着她移到t?了一边,她只好耐着性子撇了撇:“让让。”
“孟澜瑛。”萧砚珘连名带姓的?喊她。
孟澜瑛吓了一跳,手里的?锄头都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砸到?了她的?脚背。
“啊。”她痛苦地弯腰去摸自己的?脚。
“没?事?罢。”萧砚珘下?意识矮身要抱她。
孟澜瑛眼疾手快阻止,“别,殿下?,我没?事?,这儿是坊间,被人看到?我会身败名裂的?。”
萧砚珘手顿了顿,收了回去,神色如常起?了身。
“殿下?,你怎么在这儿。”她奇怪又困惑。
萧砚珘平静地看着她,他还想问她,为何脑子里总是充斥着她的?身影,而且使得他处理公务都无法专心?。
他认为是不是亲自前?来见她一面这身影便会消失。
虽然这极度不符合他的?性子。
“在九功县处理公务。”
以?前?太子就时常亲临去公廨处理公务,孟澜瑛这一点倒是了解。
她哦了一声,一瘸一拐的?拿起?锄头,想起?了什?么:“殿下?你怎么把鸟笼扔我家院子里啊,差点被我爹炖了。”
萧砚珘蹙眉,一听就知道是裴宣搞的?鬼。
“它绝食。”
孟澜瑛一愣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她今天吃的?香着呢,不信你去看。”
萧砚珘哑然,看来这鸟确实认主了。
“它不认别人,只认你。”
孟澜瑛有些不敢相信,那臭鸟竟然这么有情有义,不枉她一把屎一把尿的?当牛做马。
既然这么不嫌弃她,那就跟着她过苦日子吧。
萧砚珘看着她隐隐有些得意的?小模样,有些移不开眼。
“那就先在我那儿放着吧,殿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孟澜瑛惦记着她爹,赶紧说。
萧砚珘没?什?么反应,孟澜瑛见此行了礼便扛着锄头走了。
走了几步她皱起?了眉,觉得不对劲,她脚步变缓,倏然回头。
太子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平静的?看着她。
孟澜瑛顿觉不太好,她抱着锄头谨慎问:“您……跟着我做什?么?”
第48章
实在不是?她多想,堂堂太子殿下,在这样格格不入的?地方,还跟在她的?身后……
“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萧砚珘神情莫名。
“你不就是?怕我……泄密。”
替婚一事事关重大,又与他的?妻子有关,这种?欺君大罪要是?被人知道,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她,太子当然不放心了。
莫不是?……莫不是?他要灭口。
孟澜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锄头放在面前:“我真的?不会泄密,泄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啊,还得搭上我自?己,我就想过安生日子,我要泄密,天打?雷劈。”
她作出发誓的?模样。
萧砚珘哑然半响,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萧砚珘默了默:“孤未曾这样想。”
“啊?”是?她想错了?
孟澜瑛神情讪讪,自?觉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那殿下跟着我做甚?我要去地里帮我爹了。”
看着她略有些防备的?神情,萧砚珘难得恍惚,这与先前追着他撒娇的?少?女仿佛不是?一个人。
脱离了东宫,二人相隔甚远。
“我回县廨同路。”他淡淡道。
孟澜瑛一下子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哦了一声,转头抱着锄头赶紧跑了。
想法未免太多,也太尴尬了。
去了地里,孟青福埋头锄地,孟澜瑛想上前帮他,他一声不吭,也未曾理会,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孟澜瑛虽有些愧疚,但并没有改变想法,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虽然性子老实,但有时候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就好?比她一股脑的?要进宫救卫允华,那会儿谁都没说,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确实冲动,但是?她也不后悔。
在那个当下,那是?她最想做的?事,她便依照着心意做了。
现在即便结局不太好?,但好?歹过程还是?不错。
“你给?我个理由。”孟青福蹲在树下,突然说。
“是?不是?姓卫的?那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要是?如此,我去他们家讨个公道。”
“真的?没有。”孟澜瑛闷闷的?说。
她确实没办法解释他们俩之间的?事,也总不能说她有过别人吧?她爹得揍死她。
“那究竟是?为何??”
孟澜瑛张了张口,孟青福接着说:“你与允华说过了吗?允华看着没有与你退婚的?意思啊。”
“说了,当初我们俩说好?的?呢,表面罢了,他把我当妹妹,我把他当兄长,总之……做不成夫妻了。”
“不是?他……那是?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孟澜瑛一噎,有些生气想反驳,但一想到卫允华也是?因?为她才被清河崔氏下套子搞到了县狱里,又被捉去了庄子,二人属实是?各有各的?倒霉。
“没有,您想什么呢。”
孟青福见她什么也不说,也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不说清楚,这婚别想退,要么你就自?己跟卫家说去,跟媒人说去,我丢不起这脸。”
孟澜瑛没说话,她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圈。
她猛一起身,顿时有些天旋地转,恶心再?度涌了上来?。
她扶着树身缓了好?一会儿,额头冒出了冷汗,腹中的?恶心却没消散。
这是?怎么了。
她捂着肚子蹲下了身。
李婶的?话游荡在她脑海中,她忽然想到最后一次与太子敦伦,她的?避子丸吃完了……不至于吧,不是?说月事前后不会有吗?
孟澜瑛满头冷汗。
她把锄头放下:“爹,我有些热,我去坊间买点儿饮子。”
孟青福没理她,大抵还在生着气。
孟澜瑛没去永和坊的?坊间,而是?专门绕了路,花了半个时辰去了另外一个坊市,路上还寻摸着买了些果子压一压恶心。
她浑然不知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殿下,孟娘子在坊市中闲逛,去了陈记干果铺买了些干果,又去路边吃了一碗鲜肉馎饦,还去看了斗鸡大赛。”
暗探把孟澜瑛的?行迹放在了他的?案牍上。
萧砚珘目光露出了些笑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贪吃贪玩儿。
他忽然也明白了些她所说的?自?在为何?意。
萧砚珘唇角落了下去。
他犹记几月前带着她出宫闲逛,只是?让她坐着马车绕了坊市一圈,并未放她下去,想来?那时便觉得不自?在了。
目光敛下,他把这纸小心地放在了书籍中。
……
孟澜瑛鬼鬼祟祟地戴着面衣来到了丰邑坊,寻了个不起眼?的?药铺,走了进去。
“娘子?您看什么病?”药童询问了一句。
“我头晕、恶心……”
“药童思索了一阵:“那您随我来?。”
孟澜瑛随他走了进去,坐诊大夫头也不抬的?让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了枕垫上。
不肖一会儿,大夫毫无波澜的?说:“脉如走珠,娘子有了身孕。”
孟澜瑛神色一愣,脸色惨白:“大夫你再?诊诊,会不会诊错了。”
“老朽行医十几年,这么简单的?脉错不了,娘子脉搏强壮,气血充足,是?易孕的?体质,算算时日已然两月。”
不对啊,她想到了什么斩钉截铁:“不可?能,我……”她说到一半压低了声音,“我吃了避子丸。”
肯定是?这假大夫诊错了。
大夫笑了笑:“所谓避子丸不过是?寒凉药材损伤身体达到避子的?结果,都说了娘子气血充足,可?能药效发挥不那么好?,这也是?很正常的?。”
孟澜瑛眼?前一黑,心头阵阵发闷。
怎么会这样。
她……她怀了太子的?孩子?还早就怀了,那后来?几次的?敦伦……孟澜瑛神情尴尬,竟然谁都没发觉。
幸好?没发觉。
为何?偏偏如此。
她虚弱的?问:“能落了吗?”
老朽见怪不怪地颔首:“自?然可?以?。”
“需要先抓药,然后一日一碗,连喝三日,这三日会腹痛,三碗喝下去后便会化为血水,落胎后不能见凉、不能碰凉水,得坐小月子,届时再?过来?复诊开药,修养身子。”
这么麻烦。
孟澜瑛几乎要昏倒了。
这肯定瞒不过她爹娘啊,她爹娘肯定会骂死她,愁她已久的?退婚自?然也会答应,只不过日后也得不了什么好?脸色。
嫁不嫁人倒是?无所谓,不嫁就不嫁,大不了日后借着这个由头搬离永和坊就是?了。
她不信邪的?换了好?几个大夫,都是?这个结果,最后还是?开了药,拎着药包离开了。
煎药就是?个麻烦事,药气熏天的?还得想办法糊弄她娘。
糊弄只是?第一步。
孟澜瑛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你去哪儿了?”王氏奇怪的?看着她,“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t,大夫说我有些暑热,给?我开了些药。”她提了提药包。
王氏一拍肩膀:“暑热罢了,哪有那么娇气还开药,浪费钱。”
孟澜瑛心虚地钻回了屋子,廊檐下的?鸟笼子里鹦鹦欢快地扑腾着翅膀。
她把鹦鹉拿出来?把玩儿了会儿,叹气叹得鹦鹉都学会了。
鹦鹉满屋子乱飞,嘴里还念叨着:“小、小。”
“嫌小就回皇宫去。”
神奇的?是?她一说这话鹦鹉便乖乖的?,还落在了她的?指尖轻轻啄了两口。
“阿姊,允华哥又来?了。”孟榆敲了敲她的?窗户。
孟澜瑛放好?药和鹦鹉,出了门。
卫允华正在篱笆外等着她,他看了眼?廊檐下的?鸟笼,脸色有些异样。
“那鸟怎么会在这儿?”
“太子说它绝食,非要送来?,我想着也费不了多少?食物?就养了,总不能看它死吧。”
卫允华蹙眉:“太子来?寻你了?”
孟澜瑛也没遮掩,点了点头,还是?解释:“太子有公务,顺道送来?的?。”
“他身为太子想做什么下面的?人谁不是?前仆后继替他去做,哪里需要他亲自?到这种?小地方,难道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澜瑛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心眼?好?小,总是?莫名揣度别人。
“你想说什么?他有妻子,且先前几次公务皆是?亲去,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还能勾引得太子为了我来?这儿。”
卫允华脸色微变,深知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他……对你……还。”
“没那个可?能。”
卫允华松了口气:“那不然我替你养吧,我先前养过鸽子、麻雀。”
“它认主?,不是?我喂它不吃。”
“好?吧。”卫允华失望之余还暗叹太子不怀好?意,这日后岂不是?借着看鸟的?名头还能与瑛娘藕断丝连。
但是?瑛娘现在还生着他的?气,他的?话只会让瑛娘更不高兴,便暂时咽了回去。
“这鸟瞧着也吉祥,成婚后挂在廊檐下逗个趣,也是?好?的?。”
孟澜瑛别过头:“我有了身孕。”
卫允华还想说什么,冷不丁听到了这话,神情吃惊:“你说什么?”
他是?唯一知道事情内情的?人,也是?对此最为介怀的?,孟澜瑛不担心他会乱说,左右以?此为由让他死心。
毕竟她觉得卫允华怎么也不可?能会养别人的?孩子吧。
卫允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神情木然,女子落胎是?很大的?损伤,可?若是?生下来?……
那好?歹也是?太子的?血脉,叫他爹……
“我们成婚。”他斩钉截铁道。
孟澜瑛啊了一声,抬起了头。
卫允华拽着她进了院子,附耳低语:“便是?认这个孩子我也愿意,我们二人成婚,我替你遮掩月份,就说这孩子是?我的?。”
孟澜瑛吃了一惊,完全说不出话来?,一脸你疯了的?表情,都怪她嘴快,还以?为这能击退他,谁知道他顺杆儿爬。
“我……我……谁说我要生了。”
卫允华神情还有些遗憾:“自?然是?随你的?。”
“你走吧,赶紧走。”孟澜瑛满脸不悦地推着他离开,自?己迅速地钻回了屋子。
而在她身边徘徊的?暗探把这些话全记在了本子上,呈递给?了太子——
作者有话说:卫允华:太子的儿子叫我爹[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9章
崔棠樱入宫后第一次与萧砚珘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在家宴上,阖宫的皇亲国戚,她举止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但怕改变太大?还是收敛了些,未曾说什么。
明贞公主来寻她玩儿,并?没有察觉换了个人,只是随口说了句:“嫂嫂你今日稳重了好些,与平时不一样了呢。”
崔棠樱笑了笑没说话,萧砚珘在一旁与皇子们闲谈,承昭帝看了眼太子忽然道:“允执成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东宫空置,不如朕为你指两位良娣。”
崔棠樱嘴角微敛,她直到今日也没有承宠。
若是良娣入宫,子嗣一事?岂不越来越难。
崔皇后与她想到了一起,她可不想叫别的女子进宫分?走了清河崔氏的宠爱。
“陛下,良娣一事?何?必着急,太子妃如今还没有身?孕,若是良娣的孩子怀在太子妃之?前……”
“到底是皇太孙,还是慎重些好。”
晋王的孩子已经占了个长字,那太子的孩子只能占嫡,若是嫡都占不了,岂不是叫晋王和贵妃笑话,岂不叫其他?世族笑话清河崔氏。
承昭帝似有些犹豫,他?有意询问:“太子,你的意思呢?”
他?称呼顿变,萧砚珘自然是听出来了,也知道他?想要的回?答。
但他?仍旧回?答:“母后说的有理,侧妃一事?确实不急于一时。”
承昭帝闻言神?情顿有些阴沉:“既然如此,那便由你们去。”
殿内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承昭帝不再理会?太子,转而与旁的皇子说起了话,就连素日不得宠的七皇子也得了关?怀和夸奖。
崔棠樱神?情掩盖不住的喜悦,她与皇后对视一眼,显然以为太子改变了想法,以子嗣为重了。
宴席后,裴宣有些急的问:“殿下明知陛下忌惮清河崔氏,陛下既提了侧妃一事?,便是说明已定好了人选,可与清河崔氏抗衡,殿下怎的拒绝?”
萧砚珘蹙眉:“前朝事?就是前朝事?,孤不喜与后宫牵扯。”
“怎么可能,殿下……”裴宣还想说什么,收到了太子的冷霜般的视线。
裴宣顿时噤声了,他?忽然有些看不透太子,这么好的光明正大?培植势力的机会?太子居然放弃了。
“那殿下当真要与崔氏……”
“回?明德殿。”他?懒得再说,径直去了书房。
裴宣松了口气,萧砚珘回?到殿内便瞧见了呈放在案牍上的记录,他?漫不经心的拿了起来,上下扫视。
随即他?掌心倏然攥紧,目光顿直。
落在了那句怀了身?孕上。
身?孕……他?心跳似是漏了一拍。
但没等他?心头狂跳,便见暗探的记录上所写,孟氏怀有身?孕,有落胎之?意,姓卫的却有成婚之?意,且孟氏并?未有明确的拒绝意思。
这说明……
身?孕两月……
“去司寝女官那儿取太子妃的记录。”
王内侍应了声,很快就把记录带了过来,现在这位太子妃并?未侍寝,那自然只能是以前那位了。
萧砚珘翻看来看,上面记录了孟氏上个月来的月事?,怎么会?有两个月的身?孕。
他?往前推算时日,却发觉这时间?正好与卫允华出现的那个月重叠。
他?脸色僵硬,缓缓合上了记录。
“把太医唤来。”
王内侍又把太医唤了过来。
萧砚珘欲言又止:“女子有孕后可还会?来月事??”
太医皱着眉头捋着白胡子:“有这个可能,但很少见,但不是没有,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亦或是……房事?不节制导致有落胎之?意,不过这得把脉才知道。”
萧砚珘久久未曾说话。
但……孟氏之?子也有可能是自己的。
想到此,他?愣了愣,捕捉到了心头涌起地那一股喜悦。
他?是高兴的。
他?的视线望向那纸上的落胎之?意。
她是怕怀了他?的孩子,所以才要落了吗?
想到此,他?的手渐渐收紧,覆在纸面的手背脉络分?明,指尖深深嵌入肉中?,淡淡的疼意淹没在了晦涩中?。
他?眉眼锐意分?明,心头天人交织。
她欲落了,好与那姓卫的成婚吗?
他?一直知道她爹娘对退婚一事?呈反对意见,天下子女多拗不过父母,她也是,迟早会?妥协。
胸腔内几乎叫嚣着驱使他?去永和坊,质问、逼迫、泄愤。
可只是那一瞬罢了。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那孩子若真不是他的呢?
素来运筹帷幄的太子罕见生出了几分?棘手,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给太子妃诊过脉,你觉得呢?”太子反问。
太医一惊,便要行礼恭贺,萧砚珘摆了摆手:“不是她,孤……只是打个比方询问。”
“太子妃脉搏强壮,若是怀孕那可能是……房事?过重,但太子妃又身?体好,故而一时以为是月事?也有可能。”
萧砚珘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他?唤来了暗探:“继续盯着,若是她欲落胎,立刻禀报……”
暗探顿了顿:“殿下,娘子已经抓了落胎药回?去,现下怕不是已经一碗喝下去了吧。”
萧砚珘变了脸色,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
煎药一事?还好说。
她已经蒙骗了她爹娘,怕的是落胎后露出马脚,不过好在三日后卫允华会?带二老去看舞狮。
那舞狮队是她花钱叫卫t允华雇的,为的就是腾出时辰。
她捂着鼻子拿着蒲扇在院子里煎药。
棕色的汤汁从药罐里倒出,散发着热气,苦涩的味道顺着爬入来她的鼻腔。
孟青福去田地里,孟榆则去了书院,王氏则与李婶相约去坊间?别的坊间?逛逛买些东西。
卫允华非要来守着她,被她赶走了。
孟澜瑛坐在屋子里,双目凝着那碗药,静静地等它变凉。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
她真的有孕了。
但这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无法存活于世间?的孩子。
对不起,她没那么大?勇气牺牲自己的未来留下她,相比起素未谋面的生命,她还是更在意她的父母。
碗中?药汁慢慢变凉了,她缓缓端起,从澄澈地汤汁中?看到了她有些难过的神?情。
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孟澜瑛深深吸了一口气,预备一饮而尽时,屋门倏然被撞开。
她吓了一跳,直愣愣的看向来人,视线逐渐变得惊惧与意外。
端着的碗忍不住抖了抖,几滴药撒在了她的手背上,还温热着。
萧砚珘风尘仆仆,淡黄的莽服还未换下,外面只披了一件象牙白的斗篷,衣袂飘然,形如白鹤。
从皇宫到永和坊,虽同在长安,但相距甚远,即便是跑马,也花了他?将近一个时辰,好在他?终于还是赶上了。
他?如此冲动,为的就是想保住是他?血缘的可能性。
他?不管不顾了。
而孟澜瑛的小?院外,不声不响的被他?带来的官兵围住,全?都隐匿在暗处。
曾经冷着脸告诫她的太子大?步上前,伸手挥落她即将入口的打胎药,对上她傻了的神?情,心头蓦然涌上刺痛:“孟澜瑛,孤绝不允许你打掉孩子嫁给别的野男人。”
挥落的药碗陡然摔在地上,顿时碎成了几瓣,她好不容易熬好的药一下子也撒了。
孟澜瑛一时回?不过神?儿,无语凝噎。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我要嫁给谁?”孟澜瑛有些恍惚和害怕。
萧砚珘一凝,别过了视线:“自是卫允华。”
“你不就是不确定腹中?孩子是谁的血脉所以干脆落了吗?”
孟澜瑛惊愕不已,语气都结巴了:“你你你不带这样污蔑人的,除了你,我……没有……”
她说着就尴尬了起来,脸都涨的通红,他?竟然这样想她。
自己从前真是瞎了眼。
萧砚珘愣了愣,反应了过来,这么说孩子确实是他?的了。
此间?竟是乌龙。
“随孤回?去。”他?斩钉截铁伸手。
孟澜瑛闻言逆反心顿起,她绕至桌子后满脸防备:“我不,我凭什么跟你回?去,这是我家。”
萧砚珘头疼不已:“你听话,莫要胡闹,孤……是特意来接你的。”
孟澜瑛缩在桌子后:“是因?为孩子?”
“太子殿下身?边有无数贵女愿意做您的良娣良媛,您日后定会?子嗣颇丰,一个接着一个的,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我就是个普通人,子以母为贵,孩子在皇宫也只会?以我这个母亲为耻,殿下还是叫我落了吧,也省的他?出世遭人白眼。”
萧砚珘想逮住她,但奈何?她滑溜的跟个泥鳅似的,钻来钻去,他?生怕她活动的大?了有什么好歹,瞧得他?有些心惊肉跳。
他?听了她的话,头更疼了。
早知今日当初还真不该叫她触碰太多宫廷琐事?,瞧瞧,连子以母贵都知道。
她小?脸紧绷,满脸警惕:“我才不跟你回?去。”
萧砚珘不想逼人逼得太紧,只好停了下来:“好,不回?去。”
“真的?”孟澜瑛狐疑的看着他?。
“嗯,真的。”他?看着她满脸不信任的模样,对生疏至此的关?系有些懊悔。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但是有条件。”他?又恢复了平时冷静持重的模样,立在她对面,一副算计着要与她谈条件的模样。
“孩子你必须留下。”
孟澜瑛条件反射要拒绝,但萧砚珘截住了她的话头:“这是我的长子,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皇室血脉不允许随意落掉,否则视为忤逆不孝,要施以鞭刑。”
孟澜瑛傻眼了:“你……你诓我的吧。”
“孤从不诓人,即便是孤,有朝一日被陛下厌弃,也只能谢恩,不能有任何?抗争之?语,自戕更是诛九族之?罪,会?牵连母族、母后,以及在玉蝶抹去痕迹。”
“皇室之?人,没有资格自己死。”
“包括你腹中?的孩子。”
孟澜瑛手脚冰凉,有些发软。
诛九族……
她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被你害惨了,我明明都吃了避子丸,怎么还有了,都怪你,非要与我圆房,你都有妻子了,还来祸害我干什么,这下好了,动不动就要诛九族,我不孝,我对不起我爹娘。”
孟澜瑛快气死了,不对,还要怪清河崔氏。
“还有你那个妻子一家子,居然坑我,我真是倒了血霉。”她抹着脸上的泪突然觉得有些饿。
一边蹲着抽噎,一边抬头伸手摸索着桌子上的枣夹核桃吃,她娘说叫她补补脑。
她泪眼朦胧地咬了一口,都这样了吃饱了最重要。
萧砚珘神?色僵硬,沉默的听着她的控诉。
她居然吃了避子丸……
他?为何?不知道,萧砚珘神?情错愕。
她原是没想着要留在宫中?的,二人若是相敬如宾的演完戏,便也没这一出了,她也不必……承受这么多。
是他?打算错。
他?只是想着怎样才能对抗清河崔氏,还朝堂一片清净,却牵连了她。
“别哭了。”他?走到她身?边,“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好。”
“孤一诺千金。”他?靠近了,压低了声音,手掌不自觉想扶住她的肩膀,却被孟澜瑛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顿时落了空。
第50章
孟澜瑛身形后退,并?且伸出手指戳着他的手臂缓缓推开,泪眼朦胧不死心的问:“我?真的不能打掉吗?”
“好?歹我?也为太子妃的失踪瞒了三月,也算是你的恩人了罢,哪有?这么对恩人的。”
“我?一辈子都?毁了。”她试图唤起太子的良心。
萧砚珘却替她擦了擦泪水:“说的什么胡话。”
“你若诞下?孩子,那?便是孤的长?子,你是长?子的母亲,身份尊贵,连带着你的家人水涨船高,清河崔氏也不敢再?欺负你们。”
孟澜瑛愣了愣,低下?了头,有?些不信邪。
若是放在?先前?,她可能真是乐颠颠的信了,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回过神儿来,她确实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在?皇后宫里时?她对后宫的事有?所耳闻,那?些怀了身孕的妃子有?的没两天就摔了一跤,有?的香薰里掺和了些麝香,还有?的家里人被抓到了把柄,把触犯律法的事直接栽倒家人头上。
死的死,疯的疯。
而他们的陛下?,视为天的男人,冷漠至极,一点没考虑过这些妃子为他孕育子嗣有?多么艰难,大多都?是草草了事,埋了算了。
她曾问过桂枝,难道陛下?便真的不知道吗?
桂枝说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装作看不见罢了,后宫虽不得干政,但却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贵人们看哪个不顺眼的,一开刀就是连坐。
清河崔氏又是个地头蛇,她哪里敢去挑衅,太子又没有?三头六臂,万一护不住她呢。
那?大概明日她的饭中便会多加了一味红花罢,亦或者出门的时?候不知道被哪里的一股力量推得摔一跤。
没了孩子事小,丢掉小命事大。
她绞着手,阳奉阴违:“好?吧,随你怎么样就是了,反正?我?又拗不过你。”
萧砚珘心思渐缓,嗯了一声。
“不许耍什么小心思,你做什么孤都?知道。”
孟澜瑛心头一惊,七上八下?的,神情满是狐疑,她敢肯定?,她怀孕一事只和卫允华透露过,卫允华也没有?地方能与太子接触,可太子竟然知道的如此之快,还能及时?拦住她。
真是可惜,他要是晚一步这药已经喝了。
不过只喝一碗效果微末,这孩子还是落不得。
她原本想着太子肯定?也不会时?时?知道她在?做什么,还蠢蠢欲动的动过意外的心思,结果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心虚了起来。
她强撑着道:“我?能耍什么小心思,您手眼通天、您位高权重,您说了算,我?敢不从吗?”
听着她不情不愿的语气?,萧砚珘平静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
孟澜瑛哑然,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好?像这话从太子嘴里说出来如此让人震惊。
“清河崔氏威胁你了对吧。”太子又道。
他那?时?情绪上头被崔棠樱的话所影响,后来思索,郑氏有?万千种方法逼得她主?动离开,t她势单力薄,自来胆小,确实不敢同?崔氏抗衡。
以至于现在?都?对他如此疏离。
萧砚珘忘了一点,当初是他主?动推开了孟氏,他也不觉得那?是起火的缘由。
孟澜瑛摇了摇头:“怎会,毕竟确实是我?占了崔小姐的位置,我?离开本就是合情合理。”
萧砚珘顿了顿:“孤原本为你准备了良媛的位置,即便崔棠樱回来了,你也是孟良媛。”
此举可谓是顶着替婚暴露的后果所行,要知道两个长?相颇似的女?子在?同?一个宫中,任谁都?会多想,进而谣言四起。
孟澜瑛诧异不已,但很快平静了下?来。
她闷闷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当什么孟良媛,宫外很好?,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但我?有?家人,他们都?会关心我?、爱我?,不必吃一碗馎饦也会被嫌不干净,走在?路上不必遮掩容貌,也不必怕暴露提心吊胆。”
最重要的是……
她鼓起勇气?道:“我?想要一个真心爱我?疼我?的人,寻常女?子期盼的也不过是与夫君琴瑟和鸣、白头到老,而不是……与那?么多莺莺燕燕,陷入无休止的争宠夺爱。”
她说完这些有?些惴惴不安。
太子应该会恼羞成怒指责她不识好?歹罢,然后说她天真愚蠢,脑子里又想什么情爱。
她快一步说:“殿下?不必嘲笑我?,我?只是个普通女?子,同?外面那?些卖胭脂的、开店的、卖衣裳的女?子一样,没什么大志向,不像殿下?忧国忧民,是要干大事的,我?毕生所愿也不过是爹娘长?寿,吃饱喝足便好?。”
“人生不过知足常乐,总是想去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跌得很惨。”
萧砚珘顿时哽住了喉头。
想要一个真心疼她爱她的人……
想要一个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夫君。
不想成为后宫之人。
话说到这一步,萧砚珘本应该拂袖而去,再?斥她一声这也是普通人没有?的机遇,既落到了她身上就该好?好?接着,这就是她的命。
但他想到方才她嘤嘤呜呜哭的很伤心的模样,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也意识到孟澜瑛离开皇宫的真正?原因。
他是太子、是储君,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肩膀上扛着大殷的兴荣、无数百姓的期待。
所以他的所有?活着的时?辰里,几乎要很多很多的时?辰去处理公务。
情爱……离他遥远至极的东西。
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若是从前?他定?会轻嗤讥讽她没有?远见,但现在?他无法再?脱口而出这种话。
“孤带了太医来为你诊脉。”太子垂眸,转移了话头。
“我?没事,好?得很,昨天还下?地呢。”
萧砚珘蹙眉:“日后不许再?做这些体力活,好?生修养身子。”
孟澜瑛一脸古怪的反驳他:“殿下?,我?们普通人哪里有?那?么娇贵,隔壁的张婶媳妇,八个月挺着大肚子去割草喂羊,白日还在?院子里拿板子洗衣服呢。”
萧砚珘闻言眉皱的更深了,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你月份大了瞒不住了难道还要住在?这儿吗?”
孟澜瑛一噎,不说话了。
她思索了半响,干脆道:“既然殿下?非要我?留下?孩子,我?有?要求。”
“什么?”
“不许叫我?爹娘知晓,也不许来看我?,不许干涉我?的生活,待月份大了,替我?安排一处宅子待产,孩子诞生后殿下?便抱回去罢,皇太孙定?是不乏旁人教养,生完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她割离的很干净,也很大度,好?像这孩子不是她的一样。
萧砚珘胸口有?些透不过气?,叫他想伸手揉一揉。
但他仍然哑声应道:“好?。”
“孤答应你。”
孟澜瑛气?哼哼的别过脑袋,愤愤咬了一口枣:“那?我?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联系你啊。”
她现在?有?些蹬鼻子上脸,敢对太子不恭不顺,都?是直唤你你你,连敬称都?没了,卫允华说的对,他果然是狗太子。
当然,这三个字还是不敢叫的,底线蹦哒也得有?个度。
“你不必操心,孤会出现的。”
他说的神乎其神,孟澜瑛将?信将?疑,完全没有?一直有?人监视她这个念头。
太子怎么可能费那?么大力气?操心她。
萧砚珘随后召了太医进来,太医战战兢兢地瞄了孟澜瑛一眼,发觉竟与太子妃长?的一模一样,手中的药箱险些没拿稳。
自古以来发觉秘密的人都?要被灭口的啊。
“殿、殿下?。”
“孙太医,太医院的院正?一位孤一直觉得德不配位,你从医几十年,医龄可比他大多了。”
孙太医神情凛然:“殿下?,臣明白了。”
他当即坐下?为孟澜瑛把脉。
“太子妃身体很好?,就是有?些上火,辛食要少吃,寒凉之物莫碰,比如山楂、杏仁、韭菜、苦瓜、苋菜。”
“腌制的东西也不能吃。”
他刚才进院子发觉屋子旁边放着一溜的坛子,飘过来的气?味里面大抵是腌制的咸菜,还有?廊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
孟澜瑛啊了一声,有?些遗憾,她娘腌制的小萝卜酸甜爽口,还有?腊肉一炒真的很香。
这么想着更饿了。
她问了出来:“太医那?我?恶心、头晕怎么办,总不能每天躺着吧,还有?我?刚才恶心了,这会儿又饿了。”
太医笑了笑:“这都?是正?常的,微臣开几副药喝了就好?,您可千万不能饿着,饿了便吃。”
孟澜瑛一听:“药?我?可没机会熬药。”
“孤叫人熬好?每日给你送来,保证不叫人发现。”
好?吧,孟澜瑛只好?点了点头。
太医诊完脉后太子随他出了门:“她先前?可有?动过胎气??”
太医摇头:“看脉象很平稳,不像。”
太医离开后,萧砚珘又折返:“孤也有?条件。”
孟澜瑛睁圆了眼,一脸警惕。
萧砚珘却觉得很可爱,他心情好?了很多,手也痒的很,想捏她的脸。
“每隔十日孤要来见你,要叫太医诊平安脉孤才放心。”
孟澜瑛想了想,也能接受便点了点头:“好?。”
“今日算一日。”
孟澜瑛闻言唇角僵滞,小脸一垮。
“我?爹娘快回来了。”
“你见都?见过了,该走了。”
萧砚珘却强调:“是一日。”
孟澜瑛豁然起身,急了:“那?怎么行,若是十二个时?辰那?岂不是……岂不是还有?我?睡觉的时?候。”
萧砚珘思索一番:“那?就四个时?辰。”
孟澜瑛赶紧应好?,还叫他不许反悔,但答应完后却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感觉掉进他的陷阱里了呢。
她瞪了太子一眼,决定?无视他,她起身往外走,太子问她:“去做什么?”
“我?饿了,要吃饭啊。”
她想到了什么,把他推进去:“你就在?我?屋里待着,不许出来,就算我?爹娘回来了也不能出来。”
她的屋子是单独的,孟榆随爹娘睡正?屋,她是东屋,西屋是厨房。
“饿了?孤叫人买来吃的便是。”
“不行不行。”想想也麻烦,她又怕太子的派头发作,整来那?么多昂贵之物,万一要是她爹娘回来,不得吓死。
萧砚珘透过薄薄的窗子看向对面。
这窗子薄的很,几乎只是一层欲盖弥彰的东西。
孟澜瑛饿的很,她煮了一碗阳春面,她拿热汤冲猪油,撒了一层葱花,卧了一颗鸡蛋,面是杂粮面,做成细面条有?股谷物的香味,她刚要去拿咸菜,就想起了太医的话,悻悻收回了手。
她端着面回了屋子,太子负手打量她的屋子。
意识到一个郎君正?在?她的闺房中,孟澜瑛陡然红了脸。
“你别乱看。”她难为情的说。
萧砚珘拿起一本快被翻烂的书,依稀辨别上面的字。
“你先前?在?东宫看的书下?次孤给你送过来两本。”
他视线落在?那?热气?腾腾的面上蹙眉:“你就吃这个?”
孟澜瑛点了点头。
但萧砚珘答应过不干涉她的生活,虽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他盯着看了许久,孟澜瑛却会错了意,迟疑道:“你也饿了?”
“我?只煮了一碗。”她双手护食,低头吃面。
屋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说笑声,孟澜瑛差点一口面汤呛住,她爹娘回来了。
“你在?屋子里待着千万不能出声。”她说完就要出门,结果手腕倏然被拉住。
萧砚珘伸手向她的嘴角探去。
孟澜瑛身形后仰,只觉唇边一痒,便见太子指腹沾着葱花,高山仰止的脸上平静无比,又把洁癖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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