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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萧砚珘目光冰冷,微凉的夜色裹挟着他周身,亲自捉奸的冲击到底是比手下禀报的强,连日来孟氏对他的贴心关怀叫他以为她?已然掐灭了心思。


    直到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


    “爹娘”、“家人”、“夫君”字眼不?断的传来,构成了他不?知道的过去。


    冰冷褪去,理智还残留,他在缝隙中?思索二人的低语。


    听着孟氏一声声夫君和卫郎,他额角的青筋跳动?不?止。


    最终,他投掷了一块石头过去,吓得二人停止了荒唐亲昵。


    萧砚珘的身影缓缓退于阴影中?。


    一声猫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孟澜瑛仍旧被吓得胆战心惊。


    “是猫,不?用?这么胆战心惊,那?狗太子躺着起?不?来,不?会?发现的。”


    孟澜瑛忍了忍,垮着小脸制止:“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叫太子殿下了,在我面前口无遮拦就算了,到了别人面前小心说漏嘴。”


    卫允华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反驳。


    “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会?惹人怀疑的。”孟澜瑛四处看了看。


    卫允华有些不?舍:“此一别,你在东宫我在晋王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孟澜瑛只能安慰:“很快的,说不?定崔娘子……明日就回来了。”


    “但愿吧。”


    二人道别后,孟澜瑛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马车上,一掀开帘子,竟见里面太子醒着,坐在那?儿喝茶。


    她?腿一软,险些跌下去。


    “殿、殿下。”孟澜瑛勉强挤出微笑?,小心翼翼喊他,“您怎么醒了啊。”


    萧砚珘面色冷淡,眸低垂:“醒了便醒了,孤怎么知道。”


    “你去做什么了?”震撼人心的发问,二人一明知故问一演技拙劣。


    “妾去出恭了。”简单却无法挑错的理由。


    太子倒是没再继续问了,沉默的在那?儿坐着,孟澜瑛关切的看着他的手:“殿下,你还疼吗?是不t是疼的睡不?着。”


    萧砚珘对上她?的视线,眼眸中?的关切不?假,连日的好也不?假,他心头冷冷,笃定她?是因为心虚。


    他正生着气,不?予理会?她?。


    孟澜瑛心大,倒也没多想,看他无事便重?新窝了回去,没多久就睡香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萧砚珘看着她?娇艳的唇,洁癖再次作祟,竟想伸手狠狠擦弄,直到没有野男人的气息。


    马车停了大半夜,在天亮的时候再次启程,日上三竿时到达了皇宫。


    人手们乌泱泱进了东宫,开始归置东西,孟澜瑛望着外?头,心头怅然,人回来了,日后与卫郎不?知何时再见了。


    大半日,萧砚珘便把那?人调查的一清二楚。


    暗卫把消息放在他案牍上时萧砚珘沉默的看着。


    卫允华,年二十,长安九功县人士,原县廨司户参军,斜封官,至于是谁给的斜封官,显而易见,自然是晋王。


    “县廨已有二人的聘书?与婚书?,均已登记造册,聘礼已下,三书?六礼已然走完了全部,属下找到了县中?媒婆,已被证实,至于孟氏为何同意入宫,便是清河崔氏寻了罪名叫那?姓卫的下了狱,给孟氏下了套子。”


    王内侍大为震惊,小心翼翼的看着太子。


    天老爷,崔氏这是干的什么勾当,所?以二人并?不?是私会?、也不?是晋王搞的鬼,人家俩就是正经的未婚夫妻,相?见大抵是因为情至所?深,难以自持,不?过这……这置太子于何地。


    “殿下,这二人只有订了婚而已,并?未完婚,姓卫的顶多算未婚夫。”王内侍绞尽脑汁说。


    这清河崔氏简直该死,若是太子被安上了夺人妻的名头,这事再被捅出去,那?还不?叫御史台的那?些老头骂死,到时候定会?名声扫地已经是轻的了,东宫的根基恐会?动?摇。


    好一个一箭双雕。


    王内侍翻来覆去的把清河崔氏骂了一百遍。


    “殿下,孟氏不?能留。”王内侍忍不?住道。


    这可是大隐患。


    但萧砚珘始终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那?些字,似是可笑?至极。


    根本不?存在什么背叛,捉奸更是可笑?,二人原本就是正经的未婚夫妻。


    他闭了闭眼,王内侍看着太子:“殿下?”


    “此事莫要声张。”他神色莫辨,淡淡道。


    王内侍急了,但太子始终没有说话。


    萧砚珘想,清河崔氏给孟氏下了套,她?为了救未婚夫才甘愿入宫替婚,也给他下了套,拿捏他夺人妻的把柄,日后威胁他。


    他既知是圈套,合该及时止损。


    但不?怎的,他脑海中?浮现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夸赞崇拜的模样,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好奇没有见过好东西的模样,还有害怕胆怯的模样。


    难怪她总是不情不愿的,还老是强调会?离开,他并?未多想,只是以为自卑心作祟,还设计要了她?的身子。


    原是有人在等她?。


    他与生俱来的自傲并没有想到她?会?有心上人,他不?屑于情爱,只因情爱在权势面前不?足一提。


    萧砚珘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为了攀高枝匍匐在他的脚边,谄媚讨好。


    先帝十三公主,他的姑母,及笄时对先帝说她与贴身侍卫两情相?悦,求先帝成全。


    先帝自然暴怒,但随之而来的是冷静,到底是天子,洞悉人性,十三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当然不会为了一个侍卫毁掉与爱女的关系。


    先帝欣然点头答应,但说如?果她?要与那?侍卫成婚便不?能再享受万民的供奉,百姓供奉公主,公主便也要为百姓舍弃一些东西,她?既不?愿,那?便无法再如?此。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十三公主见父皇体谅她?,她?自也体谅父皇,但优渥的生活和娇纵的性格使得她?格外?自我,无法放弃心爱之人,便毅然决然的与那?侍卫去吃苦了。


    结果如?先帝预料,三个月都没撑到,十三公主便跪在先帝身边要求回来,说过不?了那?种苦日子,先帝乐见其成,很宽容的容她?和离,回到了宫中?,重?新择婿,与镇北王联姻,回收了一部分兵权。


    那?位十三公主便是当今的慧敏大长公主。


    就这样,一段虚幻的情爱自然消解。


    所?以,他唾弃情爱,也不?屑情爱,为情所?乱之人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蠢货。


    皇室中?的人,也根本不?可能生出情爱。


    那?不?过是人无法拥有往上攀爬能力的虚妄激情,欺骗自己感官的虚幻之物,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孟氏到底年岁小,不?懂而已,就如?同他所?想,她?的出生决定了她?的眼界和能力,所?以才会?把情爱当做不?可抛弃之物。


    等她?明白了,自然会?知道以前的自己多么愚蠢。


    “你把她?处理了,孤的太子妃怎么办,不?能留的不?是孟氏,而是姓卫的。”


    太子语气淡淡,眉眼中?似有不?屑。


    “她?无错,错的是姓卫的百般撩拨,他们还未成婚,他若真有自知之明,怎会?阻拦心爱之人过好日子。”


    王内侍一噎,这……逻辑竟然无法反驳:“可这样一来,您岂不?是落入了清河崔氏的圈套?”


    “处理了姓卫的便是,届时婚约会?解除的,那?孤便不?算是夺人妻了。”


    王内侍恍然大悟:“那?奴婢这就派人把姓卫的杀了。”


    萧砚珘看他一眼,似有些一言难尽。


    “还请殿下指示。”王内侍明白了什么,低着头道。


    “以利诱之,二人自然会?分开。”萧砚珘神情笃定。


    王内侍:“奴婢明白了。”


    他又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说出来:“殿下,恕奴婢直言,孟氏与……姓卫的有过肌肤之亲,她?已不?宜孕育子嗣,还请殿下重?新考虑人选。”


    他能理解联姻是大事,事关凤格之命和清河崔氏,孟氏得暂且留着稳住局面,可她?是万万不?能生出太子的孩子。


    太子有洁癖,应当也容忍不?了那?种事……身家清白的女子那?么多,大不?了纳个良娣。


    萧砚珘沉默了半响:“此事再说。”


    出了明德殿,王内侍心情很复杂,他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晚上萧砚珘回到长信殿时,孟澜瑛正在练字,萧砚珘若有所?思,孟澜瑛一抬眼,便见他幽魂一般站在自己身边,哆嗦了一下。


    “妾给殿下请安。”


    她?毛笔还拿在手中?,一不?小心没拿稳,蘸了墨水的笔尖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她?尴尬地赶紧拿帕子擦,结果越擦越多,整个手背都黑乎乎的。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接过来她?的帕子,一点一点为她?擦:“怎的总是毛毛躁躁的。”


    微凉的温度触碰着她?的掌心,孟澜瑛想缩回手,但太子攥得很紧。


    “你读过多少书?。”


    孟澜瑛不?知太子问这个做什么,咬唇:“殿下知道的呀,妾没读过什么书?。”


    “孤教你读书?可好?”


    她?愣了愣,犹豫了,能读书?当然是好,可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怕被嘲笑?所?以不?太想,但又觉得身为“崔棠樱”肚子里墨水不?够惹得太子不?高兴。


    她?便斟酌着道:“如?果是崔棠樱需要,那?妾自然是应的。”


    萧砚珘睨她?一眼,没说话,从书?架上挑了一本,孟澜瑛以为是什么晦涩的策论、中?庸、孟子这种书?,结果是部游记。


    太子也没逼她?读背,而是摊在中?间,仔细的讲解大殷的风土人情、山川草木,还有一些地方的民宿志怪故事。


    孟澜瑛一下子来了兴趣,捧着脸津津有味的听着,听到入迷之地还会?发问。


    “好了,该就寝了。”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孟澜瑛正在兴头上,太子却戛然而止,挠得她?心痒难耐,不?过确实很晚了,她?也不?好再叫太子讲。


    书?上的文字晦涩,她?看时就宛如?扭曲的爬虫,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但是太子一讲,就哗啦哗啦的进了脑子。


    她?竟有种学到东西的满足感。


    “殿下,明日还有吗?”她?眼巴巴地望着。


    太子瞥她?一眼:“看孤心情。”


    好吧,孟澜瑛只好憋了回去,而后她?反应了过来,太子要在这儿睡觉。


    她?看了眼太子还挂在脖子上的手,放心了些,而后她?便进了盥洗室。


    过了一会?儿,萧砚珘听着里面的水声,目光放在了眼前的一堆衣物上。


    早在侍卫发现二人的奸情后,他鬼使神差的吩咐了心腹,留了孟氏那?日的衣物。


    他定定看着这一堆布料,指节敲击着膝盖,忍了忍,指尖挑起?最上面的亵裤,关键时刻,洁癖还是与理智在拉扯。


    一想到这上面可能有别的男人的痕迹,他就恨不?得烧t得干干净净。


    他也不?知怎的,非要做这莫名其妙的事。


    疑神疑鬼的不?像正常人。


    他翻来覆去,柔软的布料上倒是什么都没有,他不?信邪,还挑着衣料拧眉放入鼻端,轻轻嗅闻。


    除了淡淡的馨香外?别无其他的味道。


    萧砚珘有些摇摆不?定了。


    但也有可能用?了肠衣,他思及此,脸色阴沉,把衣料扔开。


    除了衣裳,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孟澜瑛沐浴后带着潮湿清淡的香气躺入了被窝,二人还是楚河汉界,离得老远。


    她?被子拉到下颌处,只露出了圆钝的脸:“殿下,要是晚上渴了或者有别的事,记得叫我哦。”


    太子没回应她?,孟澜瑛都昏昏欲睡了,身上忽而覆上了一道身影,登时把她?吓醒。


    她?双眸圆瞪,略带惊恐,下意识拉紧了被子,这般明白避之不?及的模样叫萧砚珘心沉了沉。


    “殿、殿下。”她?声音结结巴巴。


    “孤看看你的疹子罢了。”


    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带起?一股酥麻,孟澜瑛身躯绷紧,脚尖都在用?力。


    其实疹子早就好了,萧砚珘仍旧仔细看了看。


    在孟澜瑛险些窒息后,萧砚珘终于大发善心的离开了。


    “睡罢。”他吹灭了灯,室内陷入黑暗。


    但孟澜瑛害怕他又突击,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她?睡前犯愁,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啊。


    ……


    卫允华到了休沐之日,领着月俸在市集上买了些鸡鸭鱼肉往家里送,顺便也给孟青福买了些。


    路过听雨楼,王内侍身着常服倚靠着窗子嗑瓜子,他呸了一声,瓜子皮从空中?飘下。


    卫允华正走着,两?个侍卫拦住了他,他神情警惕:“你们是何人?”


    “我家主子有请。”侍卫不?说话,伸手示意。


    “你们主子是何人?”卫允华冷静道,“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没想到眼前侍卫精准的说了出来。


    卫允华抬头看了眼,思索了一番便跟着上去了。


    天字一号房内,他刚刚入门?便瞧见了王内侍,登时明白了什么想掉头就走,侍卫眼疾手快摁住了他,押着他进了屋,关上了门?。


    王内侍轻蔑嗤笑?:“卫郎君,跑什么啊。”


    “是太子让你来的?”他愤怒质问。


    “是,不?过你放心,是好事,行了,还不?放开卫郎君。”


    王内侍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卫允华理了理衣襟,冷哼一声,尽量想在他面前不?落下风报吃风度。


    “你都知道了吧,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这儿有一百两?,与孟氏解除婚约。”


    卫允华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太子要杀他,没想到是要他解除婚约,这么说来,太子……确实对瑛娘动?了心思。


    他思及此,心坠了下去,握紧了拳头:“不?可能。”


    “黄金。”王内侍不?疾不?徐道。


    卫允华瞳孔骤然紧缩,半响后瞪着他:“做梦。”


    “瑛娘本就是我未婚妻,我们就差最后一道礼便可成夫妻,我们的父母、邻里街坊都知道,太子什么美人得不?到,何必非要揪着瑛娘不?放。”


    王内侍硬的不?行来软的:“你们二人是真心相?爱?”


    卫允华睨他一眼:“是。”


    “那?你爱她?,做甚要阻止她?过好日子,即便不?做太子妃,待在太子身边那?也是衣食无忧,孟娘子若是习惯了锦衣玉食,再来跟你,你觉得你是为她?好还是拖累她?呢?”


    王内侍笑?了笑?:“后生,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这么简单,你既爱她?,那?便多为她?想想。”


    卫允华才不?会?被他的言论绑架:“我若信了你的话,才是真的对不?起?她?,你不?就是想两?头骗吗?拿我的话哄骗瑛娘,好叫瑛娘以为我辜负了她?,投身太子怀抱。”


    “我乃晋王亲卫,实话与你说,为了防这一日,我早就将替婚的前因后果写了下来,你们若敢对我做什么,晋王见不?到我必定会?搜查我的东西,到时候……哼。”


    王内侍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个卫允华。


    “捅到陛下面前,你们尊贵的太子殿下还能不?染尘埃、独善其身吗?”


    王内侍半响后拧出了个笑?意,你等着。


    打发走王内侍后,卫允华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脸色泛着白,没想到二人的举动?还是叫太子知道了。


    他真是太大意了。


    不?过他好歹还有晋王庇佑,那?瑛娘呢?太子会?不?会?伤害她??


    卫允华下颌紧绷,没有丝毫头绪。


    ……


    明德殿


    王内侍转述了卫允华的话。


    “殿下,那?厮真是不?知好歹,依奴婢看,还不?如?直接派暗卫了结,搜出证据走了便是,省的麻烦。”


    萧砚珘睨他一眼,未曾言语。


    倒是个骨头硬的,不?为五斗米折腰,还叫他有些意外?。


    “杀了他太便宜。”而且人死了和人活着在孟氏心里的地位那?可差远了。


    就如?同当年先帝若是直接杀了那?侍卫,不?仅会?导致父女离心,还会?叫爱女沉浸痛苦不?可自拔。


    有更好的办法何必如?此极端。


    又过了两?日,入了夏,天气越发炎热,孟澜瑛躺在清亮的竹席上,也不?知这是什么竹席,竟如?此凉爽,以前她?在家中?睡得,没一刻钟便滚烫如?碳,烫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桂枝与茯苓又在旁边扇着风,寝殿还放着冰鉴、案牍上放着冰镇的瓜果与酥山。


    “娘娘,晋王府的小世子过两?日要过满月了,您该想想送什么贺礼了。”


    满月酒?这好说啊,小孩的耍玩之物那?可多了去了。


    等等,晋王府。


    孟澜瑛吃西瓜的举动?一顿,神情不?自觉有些心虚,她?去了晋王府,卫郎肯定又要来寻她?。


    不?过好些日子了,她?确实也有些想他了。


    满月酒当日,她?打扮了一番,一身浅紫对襟短衫并?丁香间色海棠花齐胸襦裙,深紫披帛一侧挂在肩头,一侧挂在臂弯间。


    发髻上簪了一朵樱粉的蔷薇,双眸灵动?,朱唇点漆,烟霞一般的胭脂淡扫,晕开羞怯的色泽,她?唇角上扬,笑?意宛如?朝阳。


    她?弯腰探入马车,萧砚珘目光触及这身打扮时目光瞬间浮现警惕之色。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敏锐了。


    是因为要去晋王府才打扮的如?此好看吗?


    萧砚珘心头哽了哽,肋骨处似有些闷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冷淡。


    孟澜瑛没察觉他心情不?太好。


    马车一路往晋王府驶去,门?前站着迎客的小厮,很有眼力见的放好了兀凳供贵人们下车。


    孟澜瑛跟在萧砚珘身边进了府。


    正厅下晋王携妻眷拜见二人,吴氏今日着一身雾紫色堆花褙子,旁边的嬷嬷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小世子。


    “皇兄莅临,臣弟欣喜不?已。”


    孟澜瑛下意识扫了几?眼晋王身边,并?未见到卫允华,她?倒也没有失望,正襟危坐地演好崔棠樱。


    没多久,清河崔氏的郑夫人与崔相?来了,孟澜瑛与郑氏发挥了毕生的演技,上演了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


    避开众人,郑氏又恢复了那?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样子:“距离上次说话已过去了小一月,子嗣一事如?何了?”


    孟澜瑛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是猪还是兔子,说怀就能怀?更何况她?还吃着避子药。


    她?只能打着哈哈:“子嗣一事哪能急,这不?就是顺其自然的事嘛,想一发入魂那?也太少见了。”


    郑氏又惊又怒地转过头:“你……谁叫你如?此粗鄙。”


    孟澜瑛顿时不?说话了。


    子嗣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啊,催人生孩子不?就是催那?啥嘛,她?还有更糙的没说呢。


    她?嘀咕了两?句没说话了。


    郑氏愤愤瞪了她?一眼:“你若敢敷衍,小心你未婚夫的命。”


    孟澜瑛有些想笑?,还真会?演。


    “哦,知道了。”她?面上老老实实的答应。


    前厅,萧砚珘与晋王说着话,嬷嬷抱着小世子站在旁边,晋王逗弄着,萧砚珘若有所?思,想起?了王全那?日的禀报。


    姓卫的敢如?此有恃无恐无非是因为背后有晋王撑腰。


    萧砚珘看了眼王内侍,随后转头对晋王说:“听闻今日谢太师也来了,孤先去拜访。”


    晋王起?身:“好,皇兄先去,臣弟随后到。”


    萧砚珘走出了门?,王内侍心领神会?的凑近……


    开宴后,晋王府的排场那?跟宫宴可是不?想上下,陛下与皇后未曾前来,但均派人送上了流水一般的贺礼。


    卫允华在角门?处当值,忽而一生面孔跑了过来:“卫允华。”


    他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爷说厅内人手不?够,叫你去门?口当值。”卫允华没多想,唉了一声便跟着他离开了。


    正厅果然人声鼎t沸,奢靡之风刮过他的面颊,晋王正在与宾客推杯换盏,他想问带他来之人去哪儿当值,一转头却发现没人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寻了个角落守着,目光扫过,定格在了一道丁香色的身影上。


    她?笑?得一脸乖巧,一举一动?都与自己见到的模样不?一样,他呆了呆,想到了王内侍的话。


    “你爱她?,做甚要阻止她?过好日子,即便不?做太子妃,待在太子身边那?也是衣食无忧,孟娘子若是习惯了锦衣玉食,再来跟你,你觉得你是为她?好还是拖累她?呢?”


    心头顿时涌出一股酸意,好像有些无所?适从,强烈的自卑顿时叫他四肢麻木,心头梗塞。


    就在此时,卫允华的目光捕捉到了孟澜瑛身边的婢女,她?给孟澜瑛倒酒时悄然扔了颗药丸进去。


    他目光肃然,缓缓直起?了身子。


    孟澜瑛无所?察觉,接过那?杯酒便要喝,千钧一发之际,卫允华下意识扬声:“别喝。”


    众人被这声音打断,面面相?觑。


    孟澜瑛也僵住了,她?循着声音来源,手抖了抖,手中?的杯盏差点滑落。


    晋王蹙眉:“怎么了?”


    他谴责不?悦的目光落在了卫允华身上,众目睽睽下,他硬着头皮说:“属下……属下看到那?婢女往太子妃的杯盏中?下了药。”


    孟澜瑛不?可置信低头,松开了手中?的杯盏,酒水顿时溅了一地。


    桂枝把她?护在身后,而倒酒的婢女眼看事情败露,神色也惊慌了起?来,实在不?打自招。


    太子脸色阴沉:“来人。”


    裴宣使了个眼色,太子近卫顿时蜂拥而上,押着那?婢女跪在了地上。


    出了这种意外?众人都窃窃私语,孟澜瑛被吓得不?轻,死死盯着那?杯酒。


    卫允华心里也急,但更多的是庆幸,要不?是他过来了,难以想象……


    这就是那?阉人说的好日子?


    命悬一线、陷害接踵而至,富贵日子虽好,但也意味着不?安稳,小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普通人的日子哪有那?么多是非。


    想到这儿,卫允华突然没那?么自卑了。


    吴氏站了出来安抚众人:“今日府上出了这种事,是我们夫妇二人的不?周,还望皇兄恕罪。”


    户部侍郎笑?了一声,讽刺意味有些浓:“这都第二次了吧,也是奇怪了,怎么太子妃一同晋王夫妇扯上关系就出事儿呢?”


    这话很是直白了,晋王当场变了脸色:“放肆,郑谈,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没什么意思,王爷急什么。”


    “你……”


    “行了。”太子似是烦躁,打断了二人的呛声。


    “这婢女孤便带去刑部审问了。”太子淡淡挥手,裴宣便领着人下去了。


    晋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但一时想不?出来便没说什么。


    “没事吧?”萧砚珘低声询问孟澜瑛。


    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孟澜瑛惶恐地摇了摇头,太子对晋王夫妇道:“太子妃受惊,孤先带她?去歇息一会?儿。”


    吴氏赶紧吩咐婢女:“快,带太子与太子妃去偏屋歇息。”


    看着二人相?拥的背影,卫允华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一拳砸穿红柱。


    孟澜瑛一直都是游魂的状态,直到一盏热茶塞到她?手中?方醒过神儿,太子握着她?的手:“别怕,孤在。”


    她?忽然咬唇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殿下,妾差点死了。”


    萧砚珘勾了勾唇角,但语气仍肃穆:“胡说什么。”


    “真的啊,要不?是……要不?是那?郎君及时呵斥,我就真的死了。”


    萧砚珘神情似笑?非笑?。


    “这倒是,既然救驾及时,该怎么赏赐才好呢。”


    孟澜瑛闻言止住了哭,乌润的眼眸生出了好奇,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完全不?遮掩期待的模样。


    萧砚珘心下冷笑?。


    他话说到这儿故意不?说了,吊着孟澜瑛,转而说起?其他的。


    歇息了一会?儿,孟澜瑛肚子里咕噜了一声,她?难为情地抱着肚子红了脸。


    “前厅孤不?在不?合适,你先在这儿呆着,待会?儿王内侍会?送吃的过来给你。”


    “哦,好。”


    太子走后,孟澜瑛丧着脸问桂枝:“她?为什么要害我啊。”


    “娘娘,她?害的不?是你,是崔棠樱。”


    孟澜瑛愣了愣,更难过了:“那?我是崔棠樱一日,就断不?了这种事呗。”


    桂枝哑然,转移话题:“方才多亏了那?侍卫。”


    孟澜瑛闻言心有些虚:“这倒是。”


    太子回到宴席上,晋王显而易见脸色不?太好,吴氏问了几?句,他简单回应。


    “方才救了太子妃的侍卫在何处?”


    管事的应答:“就在外?头候着呢。”


    “把人叫进来。”


    管事的听完便出去把卫允华领了进来。


    卫允华再厌恶太子也知道身份有别,他恭恭敬敬的见礼:“小人见过太子殿下。”


    “今日多亏你救了太子妃,孤思来想去,金银太过俗气,你眼力非凡,心思敏捷,便把你调入宫中?当值如?何?”


    那?可是在宫里当值,晋王府的侍卫和宫里的侍卫可是天差地别。


    哪怕只是个守门?的。


    那?俸禄和待遇自然都不?一样。


    晋王脸色变了变,眉头紧拧:“皇兄,这不?合适罢,他只是个三等侍卫,调入宫中??这……”


    “有何不?可,只是个普通守门?侍卫,又不?是进金吾卫,就这么定了。”


    他干脆拍了板,晋王也不?好说什么。


    卫允华则呆住了,心头泛着冷意,他似被抽干了血,四肢僵麻。


    他不?知道太子叫他进宫做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没好事。


    额角一滴冷汗掉在了地板上,他哆嗦着手想行礼拒绝,王内侍笑?着打断:“瞧瞧,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能得太子提拔,这可是莫大的福气,快退下罢,回家啊快快告诉父母。”


    他又转头弯了弯腰:“今日是小世子满月酒,别被这晦气事儿给耽误了。”


    他一打圆场,气氛也活络了些,但卫允华也已经彻底没了插嘴的间隙。


    那?阉人三句两?句就给他坐实了谢恩的话头,真是可恶,且话中?意味极强,还提及了父母,说明太子已经对他了如?指掌。


    卫允华不?知道怎么走出外?面的,天气明明热的紧,但他浑身发冷。


    太子还真是……心眼极小。


    孟澜瑛偏安一隅,什么消息都透不?进来,王内侍端来了些吃食,她?用?过后便拥着被子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任由夕阳撒入她?的瞳仁中?:“都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啊。”


    “娘娘,太子说不?让打搅您,说您醒了便去寻他去。”


    孟澜瑛应了声,便其实收拾,往前院去了。


    太子在另一处屋子休息,她?敲门?进屋,探头探脑:“殿下。”


    “醒了?”


    “嗯。”她?不?太好意思地背着手,她?偷懒睡觉睡这么长也就罢了,竟然还叫太子等了她?这么长时间。


    “过来。”依旧是命令式语气。


    孟澜瑛靠近他,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殿下可喝了醒酒汤?”


    萧砚珘摇头:“未曾,孤头有些疼。”


    “妾给殿下摁一摁。”她?二话没说就跑到了太子身后,柔嫩的手包裹着他的头缓缓按摩。


    奇异的,头疼真的得到了缓解。


    他为了把卫允华搞进宫从而达到离间的目的而演了一出戏,那?婢女给她?所?下的药不?过是她?吃的避免过敏的药。


    她?就是不?听话,一吓便老实了。


    “时间不?早了,该回宫了。”


    他睁开了眼,孟澜瑛俯身询问:“殿下好多了吗?”


    “尚可。”


    他莫名想询问她?是第一次这样吗?还是已经有过前者。


    但随后他很快恢复了理智,这种话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二人派人知会?了一声晋王夫妇便离开了。


    孟澜瑛穿过月洞门?,府门?前马车停在台阶下,她?出了门?将将要上马车时,神情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睛,还是看见了卫允华在王内侍身边站着。


    卫郎怎么在那?儿。


    似是触及她?的目光,王内侍心头讥诮,面上微笑?:“娘娘,这位便是救了您的侍卫,殿下特?意给了重?赏,把卫郎君调入了宫中?当值,今日便与东宫的马车一起?走。”


    孟澜瑛心头揪紧,战栗蔓延至四肢,心头没来由的涌起?一股恐惧,心虚地快要站不?稳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头好晕。


    “这样啊,那?甚好。”她?勉强挤出个笑?意。


    她?心不?在焉、心乱如?麻,上马车时没注意,脚背在板子上绊了一跤,她?踉跄一下,身形不?稳,往一边摔去。


    太子蹙眉刚要伸手,但有人比他反应更快,卫允华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腰肢,往后t一带,惯性使得孟澜瑛后脑磕到了卫允华的胸膛上。


    二人身形亲昵,卫允华拥着她?,后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太子神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视线落在了他放在孟澜瑛腰间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粉心]


    第24章


    卫允华没多想,反应快过思考,待稳住身形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赶紧抽回手站在了一边:“属下……冒犯了。”


    孟澜瑛神情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


    接连的冲击和意外已经叫她的思绪像卡壳的车轮,深陷泥潭,转不动了。


    她搓了搓脸蛋,郁闷极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王内侍暗中狠狠瞪了他一眼,呸。


    萧砚珘面带寒意,他洁癖犯了,很想抓着?她的腰身狠狠搓一搓,把方才被碰的地方洗干净。


    “怎的这般笨。”萧砚珘略带指责的看着?孟澜瑛,但伸出指尖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孟澜瑛只是以为太子嫌她行径丢人,顿时羞愧了起来。


    二人上了马车,锦帘放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孟澜瑛显得?心不在焉,她真是一点掩饰都不会,萧砚珘原本冷着?的脸色慢慢缓和了过来,支着?头看着?她演技拙劣的模样。


    “瑛瑛,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孟澜瑛扬起脸,那张圆钝可爱的脸上挤出个笑:“没有啊,可能是……没睡醒。”


    演技夸张,眼底的心虚快暴露了。


    呵。


    “不知殿下给外面那位郎君安排的是什?么?职位啊?”孟澜瑛试探的问。


    萧砚珘一听?这话心底的火蹭的冒了起来。


    唇角笑意微冷。


    旁人皆道他性子温和,实则不然,他只不过是不想搭理大多数的事和人罢了。


    都是些蠢货和蠢事,有什?么?值得?他去处理的。


    不过能让他上心的事他会记很久。


    “他是你的恩人,你想叫他去哪儿?”萧砚珘把问题漫不经心地抛了回去。


    还能这样?


    孟澜瑛有些茫然,这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玄德门?倒是缺个守门?侍卫,可以叫他去那个。”萧砚珘若有所思,支着?下颌视线望着?窗外。


    玄德门?……玄德门?不是东宫吗?


    孟澜瑛噎了噎,正色:“殿下他可是晋王的人,您就不怕……那什?么?虎那什?么?患?”


    萧砚珘瞥她,看着?她小脸颇为严肃且一脸为他好的神情,心头讥讽越重。


    “哦,那就把他杀了?”


    孟澜瑛:“……”


    何?必如此极端。


    她赶紧修改口?风:“这怎么?好,传出去岂不是落人口?实,殿下您光风霁月,怎好做这种事,随便杀人损阴德哒,更何?况妾只是猜测。”


    萧砚珘似笑非笑:“那瑛瑛是什?么?意思?”


    “妾觉得?不妨还是把人放回去吧。”


    萧砚珘悠悠道:“孤觉得?……他若真有二心,那放在身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孟澜瑛一愣:“什?么?意思?”


    “他藏的再深也会有露马脚的一日。”


    绝了。


    他心机好重。


    孟澜瑛觉得?自己怎么?说太子都有反驳的话,看来她是改变不了太子的意愿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讪讪笑了笑:“殿下说的是,是妾愚钝了。”


    萧砚珘看着?她的模样,久违的泛起了恶劣的坏心思。


    孟澜瑛的耳垂忽而被捏住,麻痒泛起,她转头懵然看向太子,他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


    耳垂是她的敏感?之处,难以忍受地酥麻顿时荡漾开,她神情都有些涣散了,热意爬上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宛如和个熟透的桃子。


    她思绪凝滞,直到马车停下,太子松开了手,她软着?身躯靠在车壁上喘息。


    桂枝搀扶着?她下车时她热意未散,嫣唇的齿痕还在,轻薄的皮肤带着?艳色,双眸湿漉漉的,眉眼含羞,让人一眼看去,引人遐思。


    卫允华看着?她,心头沉沉。


    王内侍喊他:“卫郎君,从?今日起你就在玄德门?当值罢,东宫的规矩可不比晋王府,这儿是宫里,偷懒懈怠也是万万不得?的,宫有宫规,若是犯了宫规,无?人包庇。”


    卫允华低下头,胸口?满是愤懑:“是……”


    孟澜瑛听?到了二人的话,停下了脚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允华只留了个背影,并未回头。


    孟澜瑛心情不大好,桂枝看了出来,她询问她:“娘娘,您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


    “没怎么?。”她眼珠转了转,抬头询问,“今日那侍卫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我可能送个糕点聊表谢意?”


    “自然可以,不过糕点可交给奴婢,奴婢代为转交就好,娘娘还是别去了,免得?惹人嚼舌根。”


    孟澜瑛闷闷哦了一声:“那就帮我准备些糕点吧。”


    明德殿,萧砚珘正在批折子,王内侍进了屋:“殿下,方才桂枝姑娘提着食盒往玄德门?去了。”


    萧砚珘手中朱红的笔顿时画歪了。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


    王内侍摸不准他把人放进宫要怎么?折磨,反正切了他的后路就是了。


    “要奴婢说啊,您还不如放在内侍监调教一番呢,奴婢啊与?那长监有些交情,保准调教的服服帖帖。”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萧砚珘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把那糕点截下来。”


    “是。”


    桂枝正在路上走着?,旁边的一位内侍朝着?她招了招手,桂枝认出他是王内侍的养子,叫李信,生的面嫩,也就十六七。


    “李内侍,怎么?了?”


    “唉哟,桂枝姐姐,实在是没法子了紧赶慢赶地找到您,库房里新进了一批赏赐,那可是蕃国的进供,殿下特意叫送过来的,您赶紧去交接罢。”


    太子妃库房的钥匙在她手里,桂枝看了眼手中的食盒:“那你帮我走一趟吧,太子妃急着?要把这食盒送给玄德门?的卫侍卫,那是太子妃的恩人。”


    “好嘞,您放心,保证送到。”


    李信提着?食盒,看着?她走过去了,又绕到了明德殿,王内侍提着?食盒进了殿:“殿下,拿到了。”


    萧砚珘放下朱笔,打?开了那食盒。


    里头是热气腾腾的牛乳糕、水晶豆沙团子、还有一碟酥山。


    倒是挺丰盛。


    他挪开碟子,果然看到下面压着?一封信。


    真是心大啊。


    他指尖捏着?那信,没什?么?犹豫地撕了开。


    他看着?这一手奇形怪状连画带涂的信,眉头隐隐轻蹙。


    信中就是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安慰的话语。


    他轻嗤了一声,把信扔到了一边儿,把那食盒叫人送了过去。


    萧砚珘原是想晾孟氏几日的,但晚上他不知怎么?的,还是去了长信殿。


    孟澜瑛见了他主动捧着?那部游记跑了过来放在了一边:“殿下,今日还讲书?吗?”


    她话说的自然,俨然已经习以为常了,话里话外透露着?依赖,这确实是萧砚珘原本的目的。


    而孟澜瑛也上了瘾,每日都琢磨着?萧砚珘讲的东西,还同桂枝翻来覆去的说。


    孟澜瑛坐着?比他矮,看他得?抬起头,她笑得?眉眼弯弯,满眼期待。


    萧砚珘扫了她一眼,触及她笑得?鲜活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圆润的唇珠、视线定了定,而后匆匆收回。


    身体莫名有股燥意涌动。


    他很熟悉这股感?觉,萧砚珘心头烦躁顿生,他明明没有任何?欲念。


    而且他有洁癖,绝对不会碰别人碰过的东西。


    萧砚珘神色冷淡。


    孟澜瑛许久没得?到回复,碰了个冷脸,有些无?措。


    “殿下?”她小心翼翼的喊他。


    萧砚珘心里有火发不出。


    “今夜不讲书?了。”他闭上了书?册,揉了揉眉心,明显心情不佳。


    孟澜瑛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失望之色被萧砚珘捕捉,她小脸紧绷,颇有为闷闷不乐。


    “……只讲一篇。”他忍了忍,底线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寸。


    孟澜瑛眼眸亮了起来:“真的?”


    话刚说出口?萧砚珘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真的。”


    孟澜瑛又摊开书?册,翻到了那一页,讨好的笑了笑。


    萧砚珘定了定神,讲了起来。


    他们按照说好的只讲了一篇,睡前孟澜瑛还意犹未尽喋喋不休,神情有些兴奋。


    但看到太子靠坐在床上,她笑意滞了滞,心一如既往的提了起来。


    这两日瞧他确实没有那个的意思,但孟澜瑛不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日日胆战心惊。


    她踮着?脚尖上了床,往里走。


    萧砚珘心思也没在书?上,他身上还带着?凉水的冷意,大热天?晚上也没多少凉爽,反而有些闷热,一盆盆凉水冲下去也只能顶了一时。


    而现在,那股热意又四处窜动。


    孟澜瑛闭上了眼,睡相老实。


    萧砚珘百日的那股窝火又冒了出来,他冷不丁t想到,谁说只有一个法子才能疏解他的欲念。


    孟澜瑛正酝酿睡意,忽而微凉的大掌覆上了她的手背,太子的手比她大很多,能把的手掌全包在里面。


    她睁开了眼,满眼无?措。


    太子眼眸深邃,清冷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情动,他紧了紧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


    孟澜瑛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她脸色木然,虽然并未发生她害怕的事,但她总觉得?这样……不太对。


    蜡烛未吹,帘帐未放,初夏的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闷热。


    “殿下。”她憋了好一会儿出言提醒。


    “嗯?”他声音有些哑,却叫孟澜瑛脸更热了。


    “我困了。”她委婉的提醒。


    “你睡就是了。”他半靠着?,语气短促微快,孟澜瑛则侧躺在他身侧,薄薄的被子挡住了她半张烧红的脸。


    他这话明显就是还不想放过她呢。


    孟澜瑛咬了咬唇,认命的由着?他胡来。


    又过了许久,外头地上落了一块帕子,孟澜瑛看他扔得?如此干脆:“殿下,还有我呢。”


    她把手给他看,眸子似嗔似怨。


    萧砚珘潜藏的捉弄迸发,俯身凑在她耳边,语气不容置疑:“这元阳之物是孤的赏赐,你焉敢拒绝?”


    炙热的气息吐在她耳垂边,似乎在若隐若现的触碰她敏感?的耳垂,孟澜瑛往被子里钻得?更深了些,身子发软,灵魂深处竟被勾起了可恶的欲念。


    这还是平日克己复礼、古板严肃的太子吗?


    他他他竟然说荤话,好下流。


    孟澜瑛脸快炸了,羞恼的很,瓮声瓮气:“我不要。”


    她这话只是顺着?太子的下流回敬,她虽然是软柿子,但也是不能随意冒犯的软柿子。


    只不过萧砚珘这两日心思正喜怒无?常着?,听?到这话脸色冷了冷。


    他拨开了孟澜瑛的被子,露出了她煨得?通红的脸颊,迫使她微抬起了下颌,似笑非笑:“瑛瑛不要我的,莫不是想要其他男人的?”——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


    第25章


    此言一出,孟澜瑛脸色红的有些发紫,那双剪水秋瞳略略惊诧,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被迫抬着下颌,神情紧张:“什、什么意思?”


    萧砚珘看她一副倒腾不过气?来的模样,心头冷笑:“没什么意思。”


    他点了点她的唇瓣,气?息暧昧:“不过说了一句话?,怎么就吓成这样?”


    她咽了口唾沫,避开他的视线,觉得太子有些怪:“没有……”


    她的脸到脖颈,全都红的厉害,皮肤轻薄的好像一戳就破,这两?个?月的滋养倒是没有白补,与从前的割离终于?深了些。


    他刮蹭着她的皮肤,心情竟好了些,而?后抬起她的手指尖沾了,蹭到了她嘴角。


    像极了那领地意识很强的兽类,总是想不自觉的往她身上蹭自己的气?味儿。


    孟澜瑛僵着不敢动,乳白沾着嘴角配上她那呆样儿,香艳的很。


    萧砚珘心满意足的叫水了,但是他不许孟澜瑛洗手。


    孟澜瑛别无?他法,张着手翻滚了大半夜,第二日醒来时浑身都是那股味儿。


    她尴尬极了,拥着被子都不敢叫桂枝茯苓进来。


    后来二人还是进来了,甫一进屋就被这气?息熏得红了脸,低着头匆匆收拾。


    孟澜瑛双手浸入水盆,仔细搓洗着十指,一大上午她都觉得自己手指间满是那味道,总是时时刻刻的往她脑海中钻。


    而?萧砚珘,一早上也魂不守舍。


    “殿下,晋王府一事传遍了前朝,崔相有意与庾侍郎为难,上书陛下,认定是晋王自导自演的戏码,现下大理寺卿要求提审那婢女,殿下?”


    裴宣询问太子该如何,他想的简单,以为太子的目的便是如此。


    根本不知道太子绕了一圈还为了把“奸夫”召进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叫云参假死,作戏给他们瞧。”


    “是。”


    裴宣退下后,王内侍进了屋:“殿下,姓卫的说想见?殿下一面。”


    萧砚珘顿了顿:“宣进来。”


    卫允华来到了明德殿,把他腰间的佩刀递给了侍卫,随后跟着王内侍进了屋。


    明亮古朴的书房内,太子着一身象牙白织锦缠枝纹炮,正站在书架前挑选书册,那书架足有几人高?。


    黄花梨的案牍上摆着一踏一踏的奏折,白玉笔洗、松烟墨、错金博山炉都明晃晃地提醒着卫允华,这个?男人的地位与权势。


    单单那一抹修长的身影,已是龙章凤姿、搞不可攀。


    “卑职给殿下请安。”他恭恭敬敬行?着礼。


    “听王内侍说你寻孤有事?”太子连身子都不转过来,卫允华只瞧得见?他的背影。


    他紧了紧牙关:“卑职愚钝,不知殿下召卑职入宫是何用意。”


    殿内响起轻笑声。


    “孤的意思,王内侍已经知会过你了。”


    果然,卫允华心弦紧绷,喉头仿佛攥了一只大掌:“殿下所为实非君子所为,难道不怕落人口舌,叫旁人耻笑吗?”


    太子淡淡抬头,那双眸子直直看向他,似出鞘的刀,眼底似凝着未化?的寒冰。


    卫允华脊背生寒,几乎接不住他的对视,快要跪下了。


    但他也是自小读圣贤书的,怎会为了求生像那谄媚的奸佞一般奉上自己的未婚妻。


    “在孤受到耻笑前,你私自引诱太子妃,其心不轨,孤很轻易便能?把你捏死,别忘了,她现在是崔棠樱,她的身后是整个?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大殷五姓七望之首,顶级阀阅大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得罪了清河崔氏,这辈子都跟过街老?鼠差不多。


    卫允华脸色白了白,太子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强撑,落下眼眸,没有时间也没必要对他多费口舌。


    是啊,他一人之力,犹如微末。


    卫允华冷汗更甚,扯了扯嘴角:“卑职以为殿下会杀了卑职。”


    太子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三分诧异四分不屑,笑意未达眼底,仿佛在讥讽他的自作多情。


    你是什么人,也值得他费心去杀?


    卫允华似遭打了打击一般,头垂了下去,攥紧了拳心。


    “下去吧,对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卫允华怒极反笑:“殿下放心,此事卑职绝不会对瑛娘说。”


    太子没再多说,把人打发了去。


    卫允华临走前问了他一句:“殿下,你是真心喜爱瑛娘吗?若崔娘子回来,瑛娘该如何自处?”


    萧砚珘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卫允华似找到了反击点:“金玉银窝是好,但自由和亲情亦是昂贵之物?,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大志向,一辈子也就盼着这些,一家人团聚,吃喝不愁,儿孙绕膝,您若只是想把她放在身边,当一只金丝雀儿,那瑛娘必然不愿。”


    他说的很笃定,原本很冷静的萧砚珘陡生不悦,心底笑他未免太自信。


    果然眼界狭小,坐井观天。


    卫允华被驱了出来,又回到了玄德门当值,但他恰好遇上了去皇后宫里请安回来的孟澜瑛。


    二人视线相对,似有千言万语汇成。


    孟澜瑛率先函授:“卫侍卫,还未曾谢过那日的救命之恩。”


    卫允华假装着客气?:“娘娘客气?了,卑职应该的。”


    “你……来宫中若是有什么缺的可以派人告诉我?的婢女,这是桂枝,你见?过的,我?都可以安排。”


    卫允华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又定了定神:“多谢娘娘。”


    怕什么,只要瑛娘与他是一条心,总会有法子的。


    二人见?面一事转头就被太子知道了。


    萧砚珘脸色冷冷,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死心。


    下午时,王内侍提着食盒过来了,太子知道那些金银衣裳亦或是送来稀罕的玩意儿孟氏都没太碰。


    细细打听后才知孟氏以为那些是太子送给“太子妃”的,并不属于?她。


    从那之后,萧砚珘便叫人多送吃食。


    吃食不经放,又可满足口腹之欲,他不好公然叫膳食监为太子妃开小灶,便在东宫以自己的名?义设小厨房。


    王内侍不经意间提起:“娘娘,殿下今日在演武场射了一下午箭,这大热天的,殿下想来饥渴难忍。”


    桂枝心领神会:“娘娘不如去给殿下送一盏冰饮?”


    孟澜瑛蹙眉:“王内侍去就好了啊。”


    “这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王内侍笑意淡了些:“这是太子妃的职责。”


    孟澜瑛愣了愣,立刻起了身:“……哦。”


    一刻钟后,她提着食盒去往演武场,经过玄德门时,并未发现卫允华的身影。


    直到去了演武场,她才看到卫允华的身影,眉宇间极快的闪过一丝疑惑。


    她经过他身边时,卫允华极快地扫了她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握着横刀的手紧了紧。


    而?太子,站在场中,一身玄色翻领窄袖袍,肩t宽腰窄,双腿修长,拿着那把她一样高?的弓,拉弓搭弦,手臂顿时收紧,似积蕴了无?穷的力量。


    他白皙的手背因用力而?紧绷,经络暴起,格外有张力。


    嗖的一声,那箭矢百步穿杨。


    也太厉害了。


    孟澜瑛提着食盒走了过去:“殿下。”


    萧砚珘淡淡看了她一眼:“看来日后得需要三催四请太子妃才能?来了。”


    他这话?像是在指责她的玩忽职守、尸位素餐。


    孟澜瑛有些尴尬,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好像只是为了避免与太子过多相处而?忽略了她本来就是拿钱办事。


    她是“太子妃”啊。


    “殿下,我?错了。”孟澜瑛老?实认错。


    “道歉有用是因为你只需要承担愧疚,孤要看你的表现。”说着,萧砚珘又搭起了箭。


    “殿下说吧,要我?做什么。”


    “过来。”简短一句命令,孟澜瑛走到了他的身边,萧砚珘绕至她身后,宽阔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孟澜瑛一瞬间僵住了,萧砚珘也察觉到了,脸色渐冷。


    “握着。”他的手牵引着她的手握住了弓与箭,拉开了弦。


    孟澜瑛的耳垂似乎碰到了他的脸颊,又痒又麻?


    “殿、殿下,这也是职责吗?”她磕磕巴巴问。


    “是。”


    箭矢牢牢钉在了靶子上,孟澜瑛觉出一丝好玩儿,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王内侍适时道:“殿下的箭术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孟澜瑛真心夸赞:“殿下好厉害。”


    “就连移动的靶子都能?箭箭精准。”


    在孟澜瑛不遗余力的夸赞下,太子挥汗如雨,结束后热出了一身汗,他身有洁癖,直接对孟澜瑛说:“随孤去沐浴。”


    他这话?说的毫不遮掩,孟澜瑛头皮一麻,几乎立即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目光。


    她微微垂首,嗫喏拒绝:“殿下,还是算了。”


    萧砚珘转头定定的看着她:“职责。”


    孟澜瑛咬唇:“据妾所知……皇后娘娘可不会伺候陛下沐浴。”


    说着说把她当太子妃,其实干的还是伺候人的活计,这算哪门子职责。


    萧砚珘脸色顿时宛如寒潭,连周遭的寒气?都好似驱散了些。


    很好,学会顶撞了。


    “谁说要你伺候了,孤是要太子妃与孤一同沐浴。”


    她越拧越拒绝,萧砚珘就越想改变她。


    “这儿设有汤泉,走吧,太子妃。”他咬重了最后三个?字。


    孟澜瑛揪紧了手,她已经害怕地哆嗦了,但还是坚持:“妾、妾不热。”


    萧砚珘的耐心已经低到了极致。


    她少有如此拒绝的时候,不就是因为姓卫的在吗?


    萧砚珘忽而?凑近,咬了咬她的耳垂,孟澜瑛敏感点被触碰,顿时软了身子,萧砚珘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横抱了起来。


    孟澜瑛惊了,吓得抱住了他的脖子,木已成舟,只得去了汤泉。


    这一路上,萧砚珘都在走神反思,他究竟为何要做这么出格的事。


    又为何要气?那姓卫的。


    他何时这么小肚鸡肠了。


    实则他并不喜强逼别人做不喜欢的事,他也拉不下身子去逼迫,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似的。


    但事实就是,他一路走来,心头隐有后悔,因为怀中人在抖,不知是怕还是生气?。


    他好像太过在意她的心情和反应。


    第26章


    萧砚珘抱着孟澜瑛踏入了那雾气缭绕的宫殿,卫允华瞧着,心?头的愤恨越发深越发重?。


    无耻。


    下?作。


    他视线微微凝滞,这一刻心?头率先感受到的并非是酸涩、痛苦、如坠冰窖,反而是劈头盖脸的羞辱,以及他与太子实实在在的地?位差距。


    太子对?他是明晃晃的轻蔑。


    王内侍看了他一眼,凑近笑?眯眯的说:“卫郎君,殿下?地?话永远有效,你现在解除婚约还来?得及。”


    卫允华不卑不亢,似乎这样便?可以维持他那仅剩的自尊:“多?谢殿下?,但是卫某不是抛弃未婚妻奔赴前程的人。”


    钱货两讫的交易可以立字据可以按手印,以字据约束对?方便?不可能反悔,以权压人固然可行,但太子不屑于做强逼人的事,他要的是心?甘情愿。


    且御史台的弹劾可不是吃素的。


    替婚一事涉及到世族,风险越小越好。


    殿内,孟澜瑛正?与萧砚珘对?峙,她下?水后选了个离太子最远的地?方,习惯性的舀着水往身上浇,她背对?着他,身上披了一层薄纱,眼下?入了水,薄纱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格外诱人。


    萧砚珘炙热深沉的目光扫着她的脊背。


    “离孤那么远做甚。”


    “过来?。”


    孟澜瑛慢吞吞回过身,把自己下?颌往下?全部埋在水中?,往太子那边游了游,然后坐在了太子身边。


    雾气缭绕,她的小脸都?被闷的湿红,小小一只缩在旁边。


    被这热气一熏,孟澜瑛脑子都?快成?浆糊了,昏昏欲睡,更没有心?思仔细回想方才的行径。


    她还要防着太子,以免他狂性大发,把她这样那样了。


    萧砚珘时不时能感受到她警惕的目光,就像自己不怀好意、虎视眈眈一般。


    他有些无言。


    分明是她不守职责,既然应了清河崔氏的契约,就该好好当她的崔棠樱,她呢,在契约期间与旧人暧昧拉扯,藕断丝连。


    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还要防着他?


    本末倒置。


    萧砚珘这么一想,那火又蹭的上来?了。


    孟澜瑛正?迷瞪着呢,忽然后背贴上来?一只大掌,她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躲了开。


    没成?。


    “你既然不愿为孤搓背,那孤帮你洗总可以了吧。”


    她瞪圆眼睛,这会儿脑袋果然不清楚,率先想的竟是她要是个男的,肯定去外面胡咧咧太子给她搓过背。


    “不用不用,怎么敢劳烦殿下?呢。”


    “不劳烦,你不是嫌孤使唤你么?为太子妃搓背也是应该的。”


    他强硬地?掐着她的腰肢,转了过去。


    光裸的脊背上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他伸手挑掉,白纱便?飘在了水面上,萧砚珘还没有在白日时看过她的身子。


    他有意撩拨,故意用指节刮了刮她的后背,眼眸清晰地?映着她的战栗,为自己而战栗。


    他选了自己寻常用的澡豆,想为她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指尖划过每一寸地?方,孟澜瑛忍着战栗,压抑着喉间的呜咽,暗骂太子这突如其来?古怪的癖好。


    萧砚珘洗完了上身又叫她坐在了岸边,双膝微分,对?上孟澜瑛略显惊恐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在洗着一件喜爱之物。


    他……他甚至用指尖搓着泡沫,前后滑动?,清洗打圈。


    孟澜瑛再次下?水,周边荡漾开了澡豆的泡沫。


    洗到最后她都?麻木了,像一条咸鱼被翻来?覆去地?洗,太子确实没有碰她,但是她浑身上下?都?沾惹了太子的气息。


    包裹着布巾,桂枝进来?为她换衣裳,瞄她一眼,脸都?红了。


    任凭她有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出了温泉殿,孟澜瑛未曾感受到那炙热的目光,她率先望了过去,卫允华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有看见她一般。


    孟澜瑛有些无措,心?头莫名难受。


    他肯定又不相信自己了。


    她心?里也没有多?少委屈,只是有些郁闷,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多?大的见识与魄力,大殷虽然不缺二婚改嫁女?,亦不缺行事开放的女?子。


    但那大多?存在于贵族,平民男女?依然承袭着那一套礼制。


    她自成?为“崔棠樱”以来?,学习到了许多?不属于她那个阶层的东西。


    原来?女?子可以参政议政,还可以当女?官、女?师,虽有名士名扬天下?,但亦有才女?口口称赞。


    大家族里,女?子也会受到重?视,她听桂枝说过,崔棠樱身为嫡女又才名远扬,在崔宅中?的地位可是比男子都高。


    还听闻慧敏大长公主面首都不知道多?少。


    她也不乏想起在家中时娘给她灌输的一些道理,什么出嫁从夫,好好遵守三从四德,好好伺候卫允华,生?两个大胖小子,一定要小子,还已经打听好十里八乡有名的可以让妇人一胎得男的婆婆。


    预备让她去卫家“大展身手”。


    孟澜瑛觉得哪儿不对?,可好像邻居、亲戚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她也只得接受。


    现在她明白了,也见得更远了,似乎也已经不会为贞洁而感到惶恐。


    但她只是个被强行塞在不属于自己阶层的外来?者,而自己的归宿,正?远远的等着自己。


    令她难受的是,卫允华恐怕永远都?不会理解,而自己也回不到当初懵懂的性子。


    孟澜瑛垂着头走了出来?。


    风吹在她闷的通红的脸上,唇瓣娇艳、双眸如水,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


    卫允华余光瞥见她了,但是他冷着脸没去看。


    他不想让自己的脑海中?留下t她与别人欢好的印记,只要不看,就能当作不知道。


    ……


    孟澜瑛一整日都?有些闷闷不乐,桂枝看在眼里便?想着开导她。


    但孟澜瑛不能对?桂枝诉说心?里话,只好撑着勉强的笑?意摇头。


    “娘娘,这是殿下?送来?的雪夜炙,天气越热越要吃些温补的。”


    孟澜瑛看着那烤的喷香的羊肉,原本的伤春悲秋可耻的散了,算了,那个叫什么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对?。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问?心?无愧就好。


    想开点,至少她还有三百两银子。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晚上时,太子没来?,王内侍过来?说有一桩要紧公务需要殿下?彻夜处理,不少官员现在还在明德殿呆着呢。


    孟澜瑛耳朵动?了动?,松了口气。


    太子不来?是好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宫廷规矩严苛,即便?卫允华与孟澜瑛同?在东宫,但二人也说不上一句话,往往都?是孟澜瑛去阖宫拜见长辈时二人才能打个照面。


    好不容易轮到卫允华休沐,他出了宫便?回了家。


    甫一进屋,坐在廊下?的卫父惊喜地?站了起来?:“唉,儿子回来?了。”


    张氏闻言出了门,也喜笑?颜开:“怎的这次隔了这么久回来?,叫我们好一通想。”


    “哥。”卫允华的妹妹蹦蹦跳跳地?出来?抱住了他的腰,“零嘴。”


    卫允华扯着笑?把油纸包放到她手上。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张氏看准时机把他拉到一边:“唉,昨儿个媒婆又上门来?了,给我们家又提了个小娘子,隔壁坊的有一户开织坊的人家,家里女?儿刚及笄,今日见见?”


    卫允华没来?由的烦躁:“娘,我与瑛娘青梅竹马,三书六礼都?过完了,你现在让我另择,你让旁人怎么看我,让青福叔怎么看我,你让我拿名声去赌吗?日后谁还瞧得起我,我的脸往哪儿搁,更何况我已经把人找到了。”


    张氏虽不满但还是顾及儿子体面:“你既然找到她了,那赶紧叫人回来?成?婚啊,拖着算怎么回事。”


    卫允华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含糊其辞:“她现在在宫里做宫婢,回不来?,再说了她也是为我进的宫啊,我得等她。”


    张氏嘟囔:“你说说,这叫什么事,谁叫她去救,一个未婚小娘子有多?大能耐非要挑这个事儿,而且孟家……”


    “孟家怎么了?”卫允华捕捉到了关键词。


    “孟青福原本不是租着四十亩地?嘛,前几日那地?被哪里的贵族强制征收走了,我朝律法规定严禁买卖土地?,关键是啥,租金还算在了孟青福头上,现在他们家啊……。”张氏摇了摇头。


    “瑛丫头倒好,走了也不管家里,她爹都?被气病了。”


    旁边的卫父叹气的说,他们家并不是农户,算是工户,酿酒的,不过也是小作坊,平日到坊市里卖一卖,营收还算不错。


    张氏瞪了他一眼,卫允华蹙眉:“竟有此?事,那还没有王法了?”


    “什么王法,都?那些贵族说了算,都?说叫你重?新定一个,你还非揪着他不放。”


    卫允华闻言不吭声了,他埋头进了屋子,往床上一躺。


    屋子里摆满了新的家具,都?是刚打的,木盆、箱子、床上还放着几床喜被,也叫子孙被,红黄蓝绿粉紫。


    他躺在上面,胸口憋闷的厉害。


    ……


    过了两三日,孟澜瑛收到了一份请帖,是来?自惠敏大长公主的请帖,邀她去公主府纳凉吃茶。


    她有些意外,但不该不该去,恰好太子晚上又叫她去明德殿“红袖添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不来?长信殿,反而天天叫她往明德殿跑。


    说好的洁癖、说好的不许后宫人踏足明德殿呢?


    害的她每日都?胆战心?惊的祈祷卫允华千万不要守门,自那日后卫允华没怎么理过她了,眼神都?不同?她对?视。


    她定了定神,还是决定找个机会与卫允华见一面。


    为此?她没让桂枝茯苓跟着,独自提着灯去了明德殿。


    经过玄德门时,卫允华不在,但是她过了门便?见卫允华正?独自往前走,瞧那方向,大抵是交班后往值房去。


    她放轻脚步,镇定的跟了上去。


    “卫郎。”她轻轻一声呼唤,叫卫允华定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没有像以往一样热忱地?跑来?,反而站在了那儿淡淡的,随后他便?带着她来?到了自己的值房。


    卫允华关上了门,屋子里狭窄,只有一床被子和几身衣服,一个木盆,桌上还有一个碗,屋内还有淡淡的酒气。


    孟澜瑛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关怀:“你喝酒了?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语气闷闷,有些难过。


    卫允华别过头,僵硬:“没有。”


    孟澜瑛扯出一个笑?:“还说没有。”


    “那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个侍卫,不像你,和太子攀上了关系,虽然暂时是冒牌货,但说不定以后就成?真的了呢。”


    孟澜瑛愣住了:“我没有这样打算。”


    “谁知道呢。”卫允华忍着不悦和怒气,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若是想……解除婚约,我也不会做那恶人,阻拦你过好日子。”


    孟澜瑛如遭重?击,语气无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从来?没有……”


    她没再说了,勉强挤出个笑?:“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咱们先各自冷静吧。”说完,她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卫允华也没有挽留。


    ……


    她孟澜瑛失魂落魄的进了明德殿,太子正?垂首练字。


    她强撑着脸色与他说了长公主的事,萧砚珘知晓后也跟意外,孟澜瑛便?说了那日在行宫给长公主取了风筝的事。


    他头也不抬:“姑母行事孤僻,不怎么与旁人相交,但应当没有坏心?,你去罢。”


    “好,那我是不是得准备什么贺礼,长公主喜欢什么呀,殿下?你告诉我。”少女?没有了往日的活力,连笑?意都?有些勉强。


    “孤对?她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她喜食扁食,宴席上膳食监会单独为她做。”他语气认真。


    “扁食?这我会做。”孟澜瑛总算振奋了些,“过节过年我们家都?会做玉米面或者杂粮面扁食,有猪肉大葱馅儿、胡萝卜猪肉馅儿、还有素菜馅儿的。”


    她说完后发现太子没有回应,讪讪:“不过殿下?吃遍山珍海味,这些肯定不足为提。”


    萧砚珘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是,你所说的这些孤都?未曾吃过。”


    孟澜瑛闻言,起了表现的心?,但又怕太子嫌弃她没什么大志向,她见过崔宅里的夫妻,今日说我读了什么词,明日解析了一副大家名画,要不就是互相对?弈,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话到嘴边孟澜瑛斟酌了一下?:“殿下?可想尝尝?如果愿意,妾便?露一手。”


    没想到太子应了声:“可。”


    “真的?”她说完眨了眨眼,“不是,妾是说,妾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刚说完她似乎听到太子轻笑?了一声。


    这声音勾起了她恨不得忘掉的记忆。


    那日温泉池中?,他就是这么笑?的。一口一个瑛瑛,什么怎么这么软。


    萧砚珘看着她的脸,语气懒懒:“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孟澜瑛呆了呆,抹了把脸:“没有啊,太热了,殿下?你这书房里冰鉴该多?放两个了,太热了。”


    萧砚珘笑?意浅淡:“明德殿老臣时常来?往,他们年纪大了,冰鉴太多?腰疼腿疼的,受不住。”


    “若是热,就把衣裳脱了。”二人四目相接,太子话里话外都?是让孟澜瑛留宿的意思。


    萧砚珘看着她,想起了方才侍卫来?禀报的话。


    “太子妃去了那姓卫的值房,不过并未做什么,二人好像起了争执,太子妃出来?的时候好像……在哭。”


    萧砚珘指节习惯性地?敲击桌面。


    那姓卫的说什么了。


    他莫名的有些胸闷,原本这是他想要看到的情况,不知为何,当真的发生?后,他心?头竟有些不适。


    但他很快敛尽神色。


    果然是不堪一击的关系,他应该趁热打铁,拆散二人,至于孟氏……只要她歇了心?思好好待在东宫,他不会亏待她。


    锦衣玉食、权势地?位,他都?可以给她。


    不过也仅限于此?——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还有一更[粉心]


    第27章


    孟澜瑛揪紧了领口:“我、我不?热。”


    她鬓角的发丝沾了汗水在脸颊旁打着圈,萧砚珘发觉她很爱出汗,一点点热便能叫她挥汗如雨,王内侍禀报上来?的流水也都是冰饮、酥山、冰镇西瓜、葡萄居多。


    甚至有时膳食都不?吃,只吃些?瓜果。


    他对孟澜瑛的掌控欲很强,t她的衣食住行,每日都有专人记录送到太子案前?。


    起先他觉得这么吃下去不?对,还问了问太医,负责给她把脉的太医笑呵呵的说太子妃脉搏强壮,这样吃并无大碍,只是注意不?要日日都这般。


    “其实孤一直很好奇,为何你突然就?变了。”


    孟澜瑛身躯僵硬:“我……”


    她一副不?太明白的懵懂模样。


    “你现?在不?叫孤碰,一碰就?哆嗦,还百般找理由,为何?”他语气平而直地指出她的怪异,戳破了二人之间的拉扯。


    但仍旧没有把卫允华摆出来?。


    他私心压根就?没看上过这个人。


    孟澜瑛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了下去,她抱着胳膊,下颌搁在案牍上,像一只警惕兔子。


    她也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殿下为何一定要我……”


    “职责,你既答应了替婚,这便是你的职责所在。”她还没说完全,萧砚珘就?截断了她的还,语气淡淡,并没有掺杂丝毫的情绪。


    职责?孟澜瑛有些?说不?出话,她想反驳但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神情茫然,那副模样落在萧砚珘眼中,让他神情显现?出一瞬的踌躇。


    他是不?是语气太重?了?


    萧砚珘下意识进行了反思?。


    “你何时做扁食?”萧砚珘及时转移了话题。


    孟澜瑛果然被带着跑:“我……我何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孤饿了。”


    孟澜瑛看了眼天色,神色疑惑:“现?在?可是宫规不?是言明过晚不?食吗?”


    萧砚珘睨了她一眼:“孤便是规矩。”


    好吧。


    孟澜瑛只好起了身,结果萧砚珘也跟着起了身,她慢吞吞地打开了门走了一段,然后?发现?太子就?跟在她身后?。


    “今夜无政务,孤便瞧瞧去。”


    孟澜瑛有些?惊讶,不?是说君子远什么厨,太子竟然会?跟着她踏足厨房?


    她有些?不?自在,在家中时就?连温和如她爹,也从未踏足过厨房,除了抱柴火,卫允华读过书更是天天把君子远什么厨挂在嘴边,好像厨房是什么禁忌之地。


    她来?到厨房,找了一圈,找到了面?粉和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殿下,要不?我做个素的?”


    不?知道太子爱吃什么,反正?素的肯定不?出错。


    萧砚珘却顿了顿:“今日晚膳桌上有虾,尚可。”


    他话说的不?太明白,也很突兀,但是孟澜瑛却明白了,瞧瞧,果然是太子,说句爱吃很难吗?


    她笑嘻嘻应:“好嘞,那我就?做三鲜馅儿的。”


    见她重?新?高?兴起来?,萧砚珘心头无声?松了口气。


    和面?、擀面?、捏剂,孟澜瑛熟练地做了起来?,她揭锅时忍不?住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结果袖子上的面?粉不?小心蹭到了脸颊上,但是她却没有发现?。


    萧砚珘发现?了,但是故意没提醒,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元宝似的饺子下了锅,煮至浮起,她便捞了出来?,思?索一番准备了一个醋碟子。


    “殿下,煮好了。”


    萧砚珘背着手?站在廊下看月亮,闻言转过了身,瞧着她一脸汗津津的模样蹙了蹙眉,而后?掏出了帕子走到她面?前?,给她擦起了脸。


    虽然知道太子大约又是洁癖作祟,但孟澜瑛还是忍不?住心头咚咚跳了起来?。


    王内侍给二人在院子里支了张矮几,放了软垫和瓜果以作消渴。


    萧砚珘夹了一个扁食放入了嘴中。


    “怎么样?”孟澜瑛期待地看着他,“虽然可能比不?上宫中珍馐,也肯定比不?上宫里的做法,殿下吃个新?鲜就?好……”


    萧砚珘也不?说话,优雅而淡定地吃着扁食,一盘煮了有二十个,不?到一刻钟他竟全吃光了。


    不?过那醋倒是一口没碰。


    太子不?爱吃醋。


    孟澜瑛呆了呆,这是……还可以的意思?吧,不?然不?会?全吃了。


    他拿帕子拭完才来?了句:“尚可。”


    孟澜瑛也不?知怎的,还挺高?兴的:“那妾明日就?做这个给长公主送去了。”


    过了一会?儿,萧砚珘才说:“她肯定会?喜爱的。”


    模棱两?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挑动着孟澜瑛的心湖,她不?动声?色地应了句:“那就好。”


    “殿下,中郎将说有要事禀报,请您过去一趟。”王内侍突然出现?打断了二人的话。


    萧砚珘正?色,对孟澜瑛说:“你回长信殿罢。”


    孟澜瑛点了点头:“好。”


    说完太子便先行离开了。


    第二日,孟澜瑛提着食盒出了宫,这回她经过玄德门时神色平静,没有与卫允华对视。


    卫允华却盯着她的后?脑勺,脸色难看,他气得发懵,一时忘了注意表情。


    “你怎么了?”对面?的侍卫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卫允华勉强笑了笑。


    孟澜瑛上了马车就?坐在那儿发呆,神情有些?落寞,她后?来?翻来?覆去的想,有些?话说出口是很伤人的,很可能会?造成永久的隔阂。


    卫郎现?在的芥蒂日后?真的能消化?吗?


    他们二人成婚后?呢?这事会?不?会?是他心里一辈子的疙瘩。


    她很心烦,也很难受。


    好像……相处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了解他。


    但她也理解,有的男子对贞洁一事确实看得很重?,她也没有欠他的,她问心无愧,如果……如果最后?他实在介意的厉害,那体面?分开也比一辈子吞这夹生的饭强。


    出了宫。长公主的府邸就?在万年县的一处豪华地段,她下马车时都有些?小心翼翼,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已经候在门口了,见她下来?笑着迎了过来?:“奴婢见过太子妃。”


    “奴婢姓安,您唤我安嬷嬷就?好,殿下已经在花厅等您来?。”


    二人一并进了府,安嬷嬷看着她手?上提着的食盒便问了一句:“太子妃这是拿着何物?”


    孟澜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听闻姑母喜好扁食,恰好我还挺擅长的,便做了一份来?。”


    安嬷嬷惊讶随即了然:“太子妃有心了,殿下确实很爱吃扁食,随奴婢进来?罢。”


    二人进了花厅,慧敏长公主正?在修剪花枝,闻声?抬头:“来?了,那就?过来?帮本宫看看,这花枝该如何修剪。”


    坏了,她可不?会?修剪花枝。


    孟澜瑛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了大难题,僵着身子挪了过去。


    好在安嬷嬷救星一般提醒:“殿下,太子妃给您带了扁食,亲手?做的,您不?先尝尝?”


    长公主果然放下了剪子:“当真?你还会?这个?”她上下扫视,意外的说。


    孟澜瑛点了点头,安嬷嬷把食盒递了上去,长公主也不?摆长辈的谱,叫她也坐下。


    “偏偏这花还是皇后?送来?的,本宫也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人,还得时常照看,免得死了,你是她侄女儿,应当很会?。”


    孟澜瑛:“……”


    她尴尬的抠了抠手?:“我、我其实……”


    “你手?艺倒是不?错。”长公主掩唇尝了尝扁食,脸色明显缓和了些?。


    “你倒是没你姑母那么讨人嫌。”长公主说的直白,丝毫不?顾及她的身份。


    孟澜瑛更尴尬了……


    这样说真的可以吗?


    她如坐针毡,安嬷嬷看出来?了,轻轻咳了咳,制止了长公主的“口无遮拦”。


    “你不?用拘束,本宫是先帝最小的公主,年岁比你大个七八岁,勉强可以当个同龄人。”


    孟澜瑛笑了笑,这位长公主确实还蛮率性,至于不?好相处的风评……大约是因为个性太独特。


    她渐渐放松了下来?,而后?,孟澜瑛经历了最为跌宕起伏的一天,长公主简直是宫廷闲事筐,喋喋不?休与她说了许多“宫廷秘事”。


    “你知道吗,允执小时候便是一副死鱼脸,我可喜欢逗他玩儿了,那会?儿还会?脸红,后?来?长大了,面?不?改色了。”萧明欢惆怅不?已。


    “允执?”


    “是太子的字,取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孟澜瑛听不?懂,但配合着淡笑点头。


    太子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头。


    “他与你相处,不?会?也成日都是那副脸色吧,唉苦了你了,我府上有几个面?首,不?如你试试?”


    孟澜瑛呼吸一窒,神色略显惊恐。


    安嬷嬷咳嗽的声?音大了些?,眼神责怪,萧明欢无趣地撇了撇嘴:“我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爱上他,皇室中的人,不?能生情。”


    她说这话时似在嘲讽,又似是叮嘱。


    孟澜瑛很疑惑:“为何?”


    “皇室中人,享天下百姓供奉,生来?注定就?要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我皇兄也逃不?掉,不?还得要娶世族女子平衡朝堂,允执也是如此啊,若事事都想凭着自己喜好行事,便会?生出偏私,t亦会?纵容外戚壮大,而且也会?沦为仇敌的把柄。”


    孟澜瑛看着她出神的模样,怔了怔,原来?是这样么。


    “你可千万不?要爱上他啊,小樱樱,要不?然看着他一个个的纳妃会?很痛苦的。”萧明欢点了点她的鼻尖,神情戏谑。


    红晕从耳根、脖颈最后?爬满了整张脸,烫的她快要冒气。


    她呐呐接不?了话,只得干笑。


    太子纳妃与她可八竿子打不?着,这是真的崔棠樱要考虑的。


    她是孟澜瑛,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呆了有大半日,孟澜瑛同长公主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奢靡,还见到了她那一屋子的面?首。


    午膳时其中一个面?首跪在她脚边,为她捶腿捏肩,还抽空朝孟澜瑛抛了个媚眼,噎得孟澜瑛差点没吐出来?。


    她也是才知道驸马与公主不?住一起,驸马出身望族,乃范阳卢氏嫡系,平日住卢宅,瞧着二人关系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二人属于各玩儿各的。


    她还好奇的是,太子说的那位侍卫在哪儿,也成了她的面?首吗?其实都能纳这么多面?首,犯点儿私心把心爱之人藏起来?也没事吧。


    不?过对方愿不?愿意就?不?知道了,兴许人家许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公主却给不?了。


    临近傍晚,孟澜瑛告别了公主,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你做的扁食真好吃,下次记得换个馅儿,我爱吃莲藕鲜笋的,这个送你,作为扁食的回礼。”萧明欢塞给她一个东西。


    孟澜瑛看着安嬷嬷手?中的托盘,里面?躺着一个簪子,她愣了愣,这簪子通体纯金,样式繁杂,漂亮夺目。


    东宫的库房里也躺着不?少东西,有比公主好的,也有更昂贵的,但……


    孟澜瑛手?足无措,目光闪烁:“姑母……这太贵重?了。”


    “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就?贵重?了?”萧明欢眼神奇怪。


    “我、我是说一顿扁食而已,不?值得姑母会?回这么大的礼,这叫我下次……”


    “我萧明欢向来?随心所欲,我觉得值就?是值,你若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孟澜瑛压抑住激动,叫桂枝收下了:“那我就?收下了,日后?姑母若是想吃,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她告别了公主后?上了马车,桂枝有些?奇怪:“娘娘,您怎么这么高?兴?”


    不?就?是个簪子吗?


    孟澜瑛捧着簪子如获至宝,笑得一脸傻乎乎,她不?懂,这是长公主给孟澜瑛的,不?是崔棠樱。


    “长公主殿下人真好啊。”


    桂枝闻言欲言又止,悄然在心中补充就?是行事太出格了,瞧瞧说的那些?话,这要是让太子听到了……


    孟澜瑛丝毫不?觉,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回到东宫后?,孟澜瑛稀罕的不?得了,拿出来?看了又看,想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合适,最终还是塞到了自己枕头下面?。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孟澜瑛闻言匆匆忙忙的下了床去迎接。


    萧砚珘进了殿,伸手?虚扶了一把:“今日如何?姑母可有为难你?”


    “没有没有,姑母人很好,很好相处。”孟澜瑛笑得真心实意。


    “姑母还送了我礼物呢。”


    萧砚珘诧异挑眉:“何物?”


    “是这个。”她又哒哒哒地跑回床畔,摸索着把她的盒子拿了出来?给萧砚珘看。


    “金簪?”萧砚珘有些?不?解,送一个金簪便这么高?兴?


    “这样的金簪库房里多的是,以往也没见你多感兴趣。”


    孟澜瑛还是笑而不?语:“哎呀,殿下,我给你簪上看看吧。”


    她摸索着往头上一插,啊了一声?,萧砚珘神色一正?,赶紧拿了下来?,原是她笨手?笨脚地把金簪插错了地方,导致戳到了头疼,疼的厉害。


    他有些?好笑,伸手?拨开了发髻,寻了个雅致的位置,亲自为她簪。


    孟澜瑛鼻端尽数是他清冽的气息,她眼睫轻颤,踌躇局促,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萧砚珘垂首时便见她脸颊生热生红:“你怎么又脸红。”


    第28章


    孟澜瑛脸皮薄的?厉害,大抵是从小都?规规矩矩的?,长大后一被人逗弄、或者靠近便会脸红,她呐呐的?隔开了二人的?距离,伸手摸了摸那簪子。


    她转身去铜镜前瞧,但一走?到铜镜前便瞧见了一张红得宛如蜜桃的?脸蛋。


    那薄红快要从皮肤溢了出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仍然能感受到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像要把她的?脊背烫出一个洞。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好像是琴弦在一下一下的?拨动。


    若是换成从前的?孟澜瑛一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现在的?孟澜瑛一下子就无措起来了。


    她捕捉到太子话中的?美人、珠翠,又恰好映衬她当下的?情?景,这是……是在说她吗?


    她是美人?


    孟澜瑛不敢转身,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烫的?快爆炸了,转身怕暴露了自己,结果太子又不是说她,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好意思,太子宽容的?说:“沐浴就寝罢。”


    孟澜瑛转过?身时他?已经不在,她顶着一张大红脸去了盥洗室,桂枝为她梳妆解发时她还一再叮嘱:“小心些?,放起来。”


    桂枝失笑:“娘娘如此喜欢,为何不日日都?戴。”


    “那怎么可以,戴坏了就不好了。”


    二人说着话,茯苓快步走?了进来:“娘娘,殿下突然有?公务,沐浴后就不过?来了。”


    太子时常半夜被公务叫走?,孟澜瑛也习惯了只应了一声便玩儿起了水。


    太子这一忙,就忙了五六日,孟澜瑛自然也连着五六日没有?见过?他?,她期间还去明德殿送过?一次羹汤,明德殿门紧闭,里面谈话声此起彼伏。


    孟澜瑛便也没再去打扰。


    她与卫允华仍旧互不理会。


    其实她气早就消了,连理由?都?已经找好了,比如二人自小相识,两?家父母总把娃娃亲挂在嘴边,这也就造成了孟澜瑛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要嫁给卫允华。


    卫允华又一向护着她,让着她,二人从来没有?吵过?架。


    要不然……她先破冰好了,总不能就这么僵着呀,即便走?不到一起,那也要明明白白的?分开。


    重华殿


    皇后支着头闭着眼,近身嬷嬷为她锤着腿,苏合香的?香雾袅袅飘散,熏得孟澜瑛有?些?头昏脑胀。


    “听说慧敏长公主叫你去府上了?你是什么时候与她搭上了关系。”


    孟澜瑛老实的?说了来龙去脉,皇后睁开了眼,似笑非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运气,也好,慧敏长公主身份尊贵,又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她的?驸马乃是范阳卢氏,又与长安许多世家来往密切,你笼络了她,对清河崔氏是有?益的?。”


    皇后字字句句都?是斟酌着公主要有?什么利用价值,听的?孟澜瑛心里不舒服,她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


    也不想为清河崔氏作嫁衣便闷闷的?说:“娘娘太看得起我了,公主只是一时兴起,我哪能笼络的?了她。”


    皇后瞥她一眼:“你虽蠢笨,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继续与公主保持往来。”


    孟澜瑛满心不情?愿的?哦了一声。


    见完皇后,她回?了长信殿,桂枝兴冲冲对她说:“娘娘回?来了,您快看。”


    孟澜瑛循着视线看了过?去,桌上有?个金丝鸟笼,里面装了一只白色的?……鸟。


    “这是啥?”孟澜瑛提着裙摆好奇地绕了一圈。


    “这是太子殿下专门给娘娘的?赏赐,这可是贡品,据说是西域蕃国?进贡而来,极为稀罕,整个皇宫就这一只呢,殿下说送来给您赏玩的?。”


    桂枝和茯苓相视一笑:“恭喜娘娘。”


    孟澜瑛赶紧摆手,无措道:“等会儿,我不会养鹦鹉啊,死了怎么办。”


    既是贡品、又只有?一只,那身家性命定是比她都?昂贵,若是死了她这二两?骨头可赔不起。


    “殿下说叫您好好养着,不许放在库房,不许给别?人养,也不能死,若是死了,可是要罚的?。”桂枝笑道。


    孟澜瑛心头微微一动,她的?思绪立时被那句不准放在库房吸引了去。


    太子知道他?的?那些?赏赐都?放在了库房里,所以特意送了个不能放在库房的?鹦鹉。


    孟澜瑛心湖被搅动,思绪忍不住发散。


    “娘娘,您想什么呢?”


    孟澜瑛回?过?神儿,脸又忍不住热了起来:“没什么。”


    “挂在窗户旁边吧,不会太受冰鉴的寒气也不会太受屋外的热气。”


    ……


    明德殿


    裴宣看着提笔写字的?太子,眉目肃然:“这两日又发现了两桩百姓被t世族强行兼并良田的?案子,一桩是吴郡顾氏所为,一桩是清河崔氏旁支所为。”


    “世族横行霸道,臣觉得这两?桩只是表面的?数量,其实远远比这个要多。”


    萧砚珘拧眉沉思:“到了夏季,水灾泛滥,江南流民的?数量大规模增加,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百姓是因?灾而此又有多少百姓被贵族侵占良田,不得而知,你派人前去江南打探一番。”


    “是。”


    “至于长安的?这两?桩案子,派人先盯着,先莫打草惊蛇,但也不能闹出人命,必要时候悄悄给些?帮助,世族与世族互相牵连缠绕,必须连根拔起。”


    “是。”裴宣应完后,神情?踌躇。


    “怎么?还有?话要说?”


    “殿下,臣听闻您把那白鹦鹉送给太子妃了?”


    萧砚珘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


    “那白鹦鹉是贵妃看中之?物?,殿下是想挑起贵妃对清河崔氏的?不满?好坐收渔翁之?利?”


    萧砚珘一言不发,头也没抬。


    裴宣一滞,哑然,琢磨了一番他?话里的?意味,试探问?:“殿下总不能只是单纯送给太子妃赏玩吧?”


    “你管的?太多了。”这回?太子抬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不会真是这样吧。


    裴宣一腔话语涌至心头:“殿下,外界传闻您与太子妃琴瑟和鸣,太子妃甚得您意,臣以为您不过?是做戏,臣知道僭越,还是想问?一句,您对太子妃……”


    “没有?,你想多了。”萧砚珘似是不耐,敲了敲桌面,“出去办事。”


    裴宣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得了太子的?否认,他?放心了些?,随后转身出去了。


    人走?后,一直装鹌鹑的?王内侍瞟了眼太子,他?自诩是最了解主子的?狗腿子,但近来主子的?意思也越发摸不透了。


    原以为那冒牌货已经失宠了,谁曾想太子转头把珍稀的?贡品又送了过?去,美曰其名?是赏玩。


    整个大殷只有?一只。


    千金难买。


    但他?方才见太子对裴宣的?问?话好像真的?动了气,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天老爷,王内侍赶紧遏制自己发散的?思绪,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不可能不可能,断不可能有?那种?情?况。


    接下来几日,太子仍旧忙碌,但孟澜瑛已经被这臭鸟气的?冒泡,臭鸟确实聪明,她教什么会什么,学的?很快。


    它还会念诗,念起来抑扬顿挫,孟澜瑛觉得好玩儿就问?桂枝“什么意思”。


    结果那臭鸟就一直说“笨蛋,笨蛋”。


    气的?她差点撸起袖子教训它。


    而后,这臭鸟就生气了,居然开始不吃饭,孟澜瑛又认命的?道歉、哄鸟,折腾了两?三日。


    长信殿的?日常被呈放在萧砚珘的?案牍上,王内侍亲眼看着太子眸中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翌日,慧敏长公主进了宫,她听闻孟澜瑛得了这白鹦鹉,颇感兴趣的?要来看看。


    “你可起了名?字?”萧明欢都?弄着鸟,白鹦鹉欢快的?叫唤,“美人,美人。”


    孟澜瑛看着它略带谄媚的?模样:“……”


    “没呢,这白鹦鹉气人的?很,姑母你喜欢,要不你带回?去养?”孟澜瑛期冀的?看着她,祈盼她赶紧把这臭鸟带走?。


    萧明欢看破不说破:“这可不行,这是允执给你的?,我怎能夺人所好,日后见了允执也没办法交代啊。”


    孟澜瑛唇角落了下来,愤愤瞪着这白鹦鹉,随口道:“就叫它鹦鹦好了。”


    “笨蛋,笨蛋。”白鹦鹉掐着嗓子冲着孟澜瑛喊。


    萧明欢笑得乐不可支。


    “他?既送了你这宝贝,你可回?送他?什么了?”


    孟澜瑛顿住了,神情?有?些?茫然,萧明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哦,你没送啊。”


    她有?些?尴尬:“要、要送吗?”她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啊。


    “当然。”


    她讪讪找借口:“我会准备的?,不过?殿下这两?日忙得很,待殿下空闲下来我便去送。”


    萧明欢边逗弄边说:“这倒是,这两?日长安有?两?桩案子他?确实腾不开手,其中一桩便牵扯到了清河崔氏,皇后那边定给他?施压了。”


    她刚说完便看孟澜瑛:“你呢?郑氏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目光如炬,那视线似是要看透她的?心底。


    孟澜瑛实在摇头:“没有?,郑……母亲没有?找我,若不是姑母说,我才刚刚知道。”


    萧明欢笑了笑,没说什么:“那应当很快就会说了,清河崔氏旁支强行兼并长安百姓良田,横行霸道,早就被朝中不少臣子看不过?眼,弹劾的?折子如跟雪花一样,皇后虽在后宫,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我听说啊,重华殿琉璃盏都?摔了四个呢。”


    孟澜瑛没有?意识到她一个公主为何对朝政如此清楚,而是捕捉到了兼并百姓良田这几个字眼,她出身平民,家中务农,自是理解这是何意。


    简直可恶,一群恶棍。


    “那太子会把他?们?都?抓起来吗?”她现在的?身份不好辱骂清河崔氏,便小心翼翼侧面询问?。


    “他?可是清河崔氏的?女婿,你说呢?”


    孟澜瑛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先前九功县贪污案太子洗刷县廨,还百姓一片安宁,她那会儿觉得太子是个好人,日后也定是个明君来着。


    萧明欢没有?察觉她落寞的?神情?,一味感叹:“就是可惜了那永和坊两?户百姓。”


    孟澜瑛倏然转头:“永和坊?”


    “是啊,怎么了?”萧明欢察觉到了她的?激动,探究看她。


    孟澜瑛心如擂鼓,诧异不已,竟这么巧,应当不会正好是他?们?家吧,但那边的?农户也就几家,屈指可数。


    “没什么,没什么。”她意识到自己露馅了,打着哈哈,“不知是哪两?户人家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送走?萧明欢后,孟澜瑛在殿内踱步,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那是哪两?户,好叫她确定她们?家是无事的?。


    桂枝发现了她的?不对便问?了一句,孟澜瑛原是想寻桂枝,但是眼下还有?个更好更方便的?人。


    她提了个食盒,没叫桂枝跟着,独自往玄德门那儿走?。


    “见过?娘娘。”守门的?侍卫给她行礼,孟澜瑛假装镇定点了点头。


    卫允华面无表情?,还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孟澜瑛有?些?生气,但还是挤出个笑做着表面功夫:“你过?来,我找你有?事。”


    她堂而皇之?地使唤卫允华。


    她想了想,与其鬼鬼祟祟想那么些?见面的?点子还不如光明正大,反正她是太子妃,谁敢说闲话。


    卫允华脸色微变,飞快看了眼对面,但对面侍卫并没有?什么神情?。


    他?跟着孟澜瑛走?到一边,离得远了,卫允华硬邦邦的?问?:“娘娘有?何指教。”


    孟澜瑛踌躇问?:“我记得你前几日休沐回?家了,永和坊有?没有?出事儿啊?”


    卫允华思及他?母亲说的?那些?话。


    这一犹豫,孟澜瑛心悬到了喉咙口:“长公主说清河崔氏兼并百姓良田,就在永和坊,我…家……没事儿吧?”


    卫允华听了这话有?些?意外:“长公主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你先别?管了,你快告诉我呀。”


    “……就是青福叔的?地。”


    孟澜瑛脸色顿时煞白,定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了。


    “那你上次为什么没同我说?”她木木的?问?。


    卫允华一时有?些?无法面对她的?目光:“说了能怎么样,你是想找清河崔氏还是找太子,你不会真的?当自己是崔棠樱了吧,醒醒吧,你是永和坊孟家的?女儿,你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太子与清河崔氏沆瀣一气,包庇罪犯,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生死。”


    他?不愿承认自己就是赌气所以才不告诉她的?,此时此刻,他?竟有?一种?看,就算你攀上了高枝,不也还是如此的?感觉。


    “我会求求晋王,看看此事能不能斡旋一下。”——


    作者有话说:鹦鹉是个铺垫[墨镜][墨镜]


    第29章


    卫允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方?缓了下来,他警惕的看了看周遭随即对孟澜瑛做出了保证。


    孟澜瑛脑子?仿佛承载了千均的重量,无法转动?思索:“我爹娘现在怎么样了?”


    卫允华上次根本没有顾得上去看,只是听他母亲说?的:“青福叔身子?不太好,不过应当无妨,我爹娘定?会照看的。”


    孟澜瑛一脸失魂落魄,脆弱无措,她现在也就顾不得与?卫允华的矛盾和别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真的肯帮我?”


    卫允华t点头:“会。”


    “我对晋王有救命之恩,我开口求他帮忙,他肯定?会帮的。”卫允华胸有成竹的说?。


    孟澜瑛眼眶里落了一滴泪,她匆匆忙忙擦干净:“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那我……走了,你有消息了记得告诉我。”


    “放心吧,你……照顾好自己,若是有消息,夜半三更我会去长信殿寻你的。”


    二人间凝滞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不少?,没有了先前的剑拔弩张,孟澜瑛点了点头,拜别了他,提着食盒往明德殿而去。


    卫允华回到了门前,那侍卫压低声音:“太子?妃给你什么好处了?”


    他一愣,还在琢磨他这话什么意思时?那侍卫已然提醒他:“殿下最?讨厌后宫中?与?前朝的人接触,你的主?子?是太子?殿下,不是太子?妃。”


    卫允华不动?声色松了口气:“是,我明白?。”


    孟澜瑛只是象征性的去明德殿做做样子?,她知道太子?这两日忙得很,估计没空见他。


    但没想?到太子?竟然把她放了进去。


    孟澜瑛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里面。


    屋内原本浅淡心旷神怡的熏香好像换了个味道,清凉提神的香气猛地窜入天灵盖,让灵台都清明了些许。


    方?才的混沌散了些,孟澜瑛眨了眨眼,脑子?里浮起卫允华的话“像他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死活”。


    她攥了攥手心,太子?正靠在圈椅中?,肢体?懒散,修长的手扶着额头,疲累地揉了揉。


    “过来。”依旧是简短命令的话。


    孟澜瑛走了过去,太子?牵引着她的手放在了额头上,意思很明显。


    她把控着力道,缓缓揉了起来:“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朝政上的事罢了。”


    孟澜瑛想?问他案子?的事,却踌躇不已,卫允华的话盘旋在她心头,话涌至嘴边又吞了回去。


    万一呢?


    她纠结良久,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可?是世族兼并良田之案?”


    问话,她心悬了起来,无比紧张的等?待着太子?的回答。


    萧砚珘倏然睁开了眼,眸光锐利:“谁与?你说?的?”


    他的声音冷淡不已,孟澜瑛看不见他的脸色,只听到他声音有些不对,心头咚咚跳个不停,舌头好似都打结了:“……是、是姑母提了一嘴。”


    “妾的爹娘……”便是受害者这话还没说?出口,太子?便打断了她的话,“后宫不得干政。”


    低沉冷冽的一句话直接叫孟澜瑛滞了滞。


    剩余的话好像梗塞在了喉头,吞不得吐不得,心一点点落了下去。


    “妾知错了。”她低着头闷闷道,她揉头的力道也小了很多?。


    二人间没再说?话了,萧砚珘头疼,神思却重新转了起来,难道范阳卢氏也掺和其中??想?叫长公主?从太子?妃这儿探听些消息?


    他闭着眼指节敲击桌面:“你先回去罢,孤还有事要忙。”


    孟澜瑛行了礼:“是。”随后她便离开了。


    萧砚珘叫了下属进来:“派些探子?出去,监控驸马的行踪和所接触的人员。”


    王内侍进了门:“殿下,方?才太子?妃又同?那姓卫的见面了,还是太子?妃主?动?去寻的。”


    萧砚珘闻言脸色冷了几分,复而垂首:“孤现在没空听这些。”


    王内侍剩余的话便吞了进去:“是。”


    ……


    卫允华下值后赶在宫门落锁前出了宫,径直朝着晋王府而去。


    “劳烦帮我通报,就说?卫允华想?求见晋王。”


    门房离开后很快返回,一脸为难:“卫郎君,晋王殿下眼下正忙,暂时?没空见外人。”


    卫允华便闻:“无妨,我可?以等?着。”


    他本以为门房会迎他进去,结果门房一脸欲言又止。


    卫允华冒出不好的猜测:“可?是……王爷有话要说??”


    门房神情为难:“郎君,王爷说?了,你如今是东宫的人,日后无事还是不要往这儿跑了,免得惹太子?嫌隙,阻拦了您的大好前程。”


    卫允华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说?什么,门房已经打算要关门。


    “等?一下,你帮我转达晋王,我是王爷的人,无论何时?都为王爷所驱使,至于进宫并非我本意,是太子?……”他话说?一半,还是没说?完。


    他还没做好准备把替婚一事真的捅给晋王。


    晋王必定会拿此事威胁陷害太子?与?清河崔氏,但瑛娘必定?会被牵连其中?,俗话说?的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太子?虽是好意,但属下仍旧是晋王的人。”他压低了声音,手撑着朱红的大门。


    门房看了他几眼:“好吧,我会帮郎君转达你的话。”


    “多?谢。”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晋王的书房里。


    晋王懒懒地审视着他:“不去奔你的大好前程,还来本王府上做甚。”


    卫允华低垂着头:“属下来此是有求于王爷。”


    “何事?”


    卫允华说?明了来意,晋王听完后脸色淡了些,看他像看笑话:“清河崔氏乃五姓七望之首,是当今第一世族,孤凭什么帮你和清河崔氏对着干,你莫不是以为救了孤一命便可?挟恩图报?”


    “属下不敢。”


    “只是清河崔氏乃太子?羽翼,若是能给予重创,对您百利而无一害。”


    晋王脸色闪烁:“你的意思是此事太子?也掺和其中?。”


    “属下不信太子?没有掺和。”


    晋王盯着他半响,忽而大笑抚掌:“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么说?来你已经胸有成竹?”


    “属下有一计,不知王爷可?有兴趣。”


    “说?。”


    ……


    长信殿


    孟澜瑛枕着手臂闷闷不乐,天热,她胃口不好,再加之心情郁闷,竟直接上了火,嘴角都长出了燎泡,疼的她张不开嘴。


    “笨蛋、笨蛋。”


    窗边的鹦鹉高傲地仰着头,掐着尖细的嗓音嘲笑她。


    孟澜瑛换了方?向,背对着它,奈何笨蛋声此起彼伏,她实在烦,居然沦落到被一只鹦鹉嘲笑。


    她捂着耳朵,埋起了头。


    也不知道卫郎有没有消息了,她这两日晚上都不敢睡,生怕他来寻她,她睡过头错过了消息。


    三更左右,她困的眼皮打架,突然她的窗子?被敲了敲,孟澜瑛立时?惊醒。


    窗边有个人影,她噔噔噔下了床跑过去开了窗。


    “卫郎。”看见来人,她心头一喜,“可?是有消息了?”


    卫允华嗯了一声:“晋王已经答应帮忙了,不过有个事得需要你做。”


    孟澜瑛浑然不觉,追着问:“什么事?”


    “你去太子?书房偷一副他的字帖出来。”


    孟澜瑛笑意一滞,狐疑问:“为何要偷太子?的字帖?”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晋王都答应了,你只需要做就好了。”无论她怎么问,卫允华都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


    孟澜瑛虽然心里疑惑,但是想?救家人的心盖了过去:“你等?着,我这儿就有。”


    卫允华诧异之余只有欣喜:“快拿给我。”


    孟澜瑛又跑了回去,把案牍上那本字帖拿给了他。


    卫允华谨慎地撕了最?后一页又还给了她。


    “我走了,你等?着吧,瑛娘,也许你很快就能出宫与?我成婚了。”


    卫允华走后,孟澜瑛怔怔地站在窗边出神,激动?过后,她冷静了下来,脑子?里开始反问,卫允华要太子?的字帖干什么。


    字帖当然是临摹字迹所用,所以,卫允华是要临摹太子?的字迹?


    想?到此,她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她越想?越后怕,不可?避免的担忧起了太子?,晋王与?太子?一直是不对付的状态,晋王是不是要害太子?啊。


    怎么办,孟澜瑛有些茫然,她真的要任由?晋王陷害太子?吗?可?是……要是不这么做,她的家人就不会得救了啊。


    到现在,孟澜瑛只恨自己没有多?读点书,没有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本事,事情在她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但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就是个普通人,软弱、怯懦、还冲动?不过脑子?,做了就后悔,没有一点魄力,如此性情却误入险境,连哪个方?向是正确的都不知道。


    一整晚,孟澜瑛都胆战心惊的睡不着觉,她只要有一点困意就会被风吹草动?惊醒。


    几番来回,她拥着被子?默默流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翌日晨,桂枝推开长信殿的殿门喊孟澜瑛起床,她掀开帘帐被吓了一跳。


    孟澜瑛脸色惨白?,眼圈青黑红肿,蔫头耷脑,像一株失去了水分的嫩花。


    “娘娘,您怎么了?”桂枝赶紧推了推她。


    “我……头痛,难受。”她确实很不舒服,嘴角的燎泡也疼、喉咙也肿疼的厉害,浑身都快冒火了。


    “奴婢去请太医。”


    桂枝慌忙跑了出去喊茯苓先去服侍太子?妃。


    没多?久,太医拎着药箱来了。


    他给孟澜瑛把脉,又看她脸色,扬了扬眉t:“急火攻心,怎么这么上火。”


    “这两日确实热的厉害,娘娘吃什么都没胃口。”桂枝担忧的说?。


    太医没说?话:“微臣先开两剂清热降火的药给您降降火气。”


    孟澜瑛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其实没必要折腾,她想?说?以前在家里中?暑了揪两把野菊花和车前草晒干了泡水喝就好了。


    太医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药方?,交给药童去熬。


    桂枝把屋里门窗全打开通风,冰鉴也不敢放,瓜果酥山也全撤了,放上了热水。


    孟澜瑛生病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他有些稀罕:“你说?谁?”


    “太子?妃中?了暑热,病倒了。”


    萧砚珘还有些不信,当初由?太医诊断壮如牛犊的脉搏确实是活蹦乱跳,怎的好好的中?暑了。


    “孤看她是贪凉吃多?了酥山罢。”


    “还真不是,您这两日忙的,没见太子?妃,她嘴角都长燎泡了,东西都吃不进去,今儿个早上有气无力的,脸色都不好看。”


    萧砚珘这回正色了如,若有所思:“孤确实有两日没去瞧她了。”


    他说?完合上了折子?,起身去了长信殿。


    长信殿内,孟澜瑛正在做噩梦,她梦到太子?被晋王陷害成功了,成了阶下囚,愤愤瞪着她,骂她白?眼狼,让她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然后那只白?鹦鹉扑棱着翅膀站在太子?肩头“笨蛋、笨蛋”的骂她。


    孟澜瑛委屈的很,一直在解释说?她不是故意的,不是要故意害他。


    然后一米多?长的铡刀就把太子?的脑袋铡了。


    血溅到了她一脸。


    孟澜瑛惨叫着惊醒了。


    四目相对,太子?坐在床畔,眸光诧异,温声问:“做什么噩梦了?这么害怕?”


    她愣住了,身躯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恐中?无法缓解,太子?一身象牙白?织锦衣袍,外披同?色罩纱,白?玉冠束发,修眉朗目,云鬓霜姿,宛如圣人一般清朗端方?。


    孟澜瑛脸色煞白?,直挺挺地躺着:“我……想?不起来了。”


    “那就起来喝药。”太子?拂袖端起旁边的汤药,“虽有些苦,但良药苦口利于病。”


    他舀起汤药,吹了吹。


    孟澜瑛看着他的举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就是可?耻的愧疚。


    但是太子?又干了坏事,她先前还想?辱骂清河崔氏来着。


    “我自己来。”她梗着脖子?接过了药碗,然后满脸豪气,一饮而尽。


    “咳咳咳。”屋里响起了她惊天动?地地呛咳声。


    “哕。”她咳得满脸通红,趴在床边干呕。


    怎么会这么苦。


    太子?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着喝。”


    怪她世面见得太少?,还不知道有这等?酷刑。


    一块蜜饯递到她嘴边,孟澜瑛愣了愣,酸甜的气息刺激着她的味蕾,她张口含住,红润的眼眸还沾着欲落未落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动?人。


    “殿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她瓮声瓮气的问。


    难道他也是职责吗?


    他堂堂太子?,就算不履行这个职责也没人敢说?什么啊。


    萧砚珘手一顿,视线平而直:“因为你是孤的太子?妃。”


    太子?妃,只是个名称,意味着他虽然只对太子?妃好,但是这个太子?妃是谁并不重要。


    他的话语委婉但是直白?,理解了他的意思,孟澜瑛心里的罪恶感少?了些,但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堵塞。


    她甚至想?伸手揉一揉胸口。


    “哦……”她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嘴里的蜜饯换了个方?向,鼓鼓的腮肉被酸甜的汁水蛰得过了头,酸的她半张脸都麻了,连带着舌尖都颤了颤。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摸了摸脸。


    “酸?酸就吐出来。”太子?的手伸到了她嘴边,语气里亲昵实在让人忍不住沉沦。


    孟澜瑛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命令,舌尖乖巧地顶着蜜饯吐了出来,亮晶晶的蜜饯直接就落到了太子?掌心,还带着未断的银丝,连接唇腔。


    她的唇莹润殷红,一张一合间诱人至极。


    吐完后孟澜瑛才意识到,太子?有洁癖啊——


    作者有话说:都不是完美人设,各有各的缺点,男主男二后面都会打脸hhhhh。[墨镜][墨镜]


    第30章


    她霎时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的想拿帕子擦太?子的手,但太?子已然气定神闲把那?蜜饯扔到了桌上,拿着帕子擦了擦掌心。


    并非是一副嫌弃的模样。


    孟澜瑛心里泛起了嘀咕,有种莫名的局促感?。


    而后太?子便抬起了手,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学了那?么多规矩还是没改了那?些旧毛病。”


    孟澜瑛低下了头,勉强道:“妾出身低微,不?像崔娘子一样出生?就在崔宅耳濡目染,当然一时难改,这叫本性难移。”


    她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份,不?仅是反驳太?子的话,她是孟澜瑛,不?是崔棠樱,也是在警醒自己?。


    她好像越来越不?想被当做崔棠樱了。


    太?子蹙了蹙眉:“好好修养身子,别想些有的没的。”


    孟澜瑛嗯了一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素来不?会很好遮掩自己?的心事,萧砚珘目光审视着她的神情:“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孤?”


    她愣了一瞬,赶紧摇了摇头:“没、没有。”


    太?子的气场太?过强大,怯畏充斥着孟澜瑛心头,叫她险些就说了实话。


    萧砚珘瞥她一眼:“你先好好休息,孤还有事要忙。”


    他出了长信殿,路经玄德门,看了眼正在当值的卫允华,并没有流露什么。


    回了明德殿他唤来了王内侍,监视卫允华动静的侍卫一直给王内侍传递消息,他询问这两日卫允华可有见?过孟澜瑛?


    “见?过的,您没去长信殿后,二人见?过两次。”


    萧砚珘脸色冷冷,似笑非笑:“做什么了?”


    王内侍提起这个事就生?气:“殿下奴婢就说那?姓卫的不?能?留,他竟敢谋害当朝太?子,幸而奴婢提前?知晓,那?姓卫的一举一动奴婢都一清二楚。”


    而后他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萧砚珘越越神色莫辨。


    “索性他一直不?知道殿下安排着暗探在身侧监视,奴婢想着即便他欲伪造书信栽赃您与清河崔氏也不?过是自作聪明。”


    萧砚珘却道:“他是从何得知案子一事?”


    “是太?子妃……”王内侍说完顿了顿,神色变换几?许欲言又止。


    “把卷宗拿来。”萧砚珘冷然道。


    他再次翻看了卷宗,视线浏览而过,触及到涉案的百姓时神色怔了怔。


    脑中闪回片段是少女揉捏他太?阳穴时小心翼翼的声音:“妾的爹娘……”


    只是她还未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萧砚珘握着卷宗的手紧了紧。


    眼下看来她近来嘴角长了燎泡、上火生?病都是因为此?事。


    她不?是没想过找自己?,是他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的话。


    “殿下,上次奴婢跟您禀报二人见?面时您公务正忙故而并没有听奴婢说,实则太?子妃去寻姓卫的就是为了此?事,那?姓卫的百般诋毁殿下,还说殿下与清河崔氏沆瀣一气,根本不?管百姓死活,最后答应了太?子妃去寻晋王帮忙。”


    萧砚珘闻言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殿下,那?姓卫的……”


    “先不?必管,看着他,不?许他出宫,也不?许他去别的地方。”萧砚珘几?乎都能?预想到他出了事,孟氏只会也不?能?寐。


    他有自己?的打算。


    “至于太?子妃,孤了解她,性情单纯莽撞,那?会儿……大抵也是因父母出事心急如焚所致,更何况,孤确实有错在先。”


    王内侍哎了一声,太?子殿下这是非保太?子妃不?可,也是,若是没了孟氏,崔娘子还没回来,太?子妃之位岂不?无人坐镇。


    “那?晋王那?儿?”


    “晋王未必是真心帮他,他外祖家为颖川庾氏,与那?些世?族沆瀣一气,怎么可能?清白,世?族怎么内斗也是世?族的事,怎可用一平民攻讦对方。


    “再者孤的书信、诗画、皆需孤的私印才能?生?效,临摹字迹有何用。”


    王内侍了然。


    “孤算着时间,户部也要应对人口重新登记造册授田,把这两户人家报上去,叮嘱一下安排妥帖。”


    王内侍心领神会:“是。”


    傍晚,太?子罕见?的来了长信殿。


    宫婢内侍们忙忙碌碌了起来,太?子许久未来,他们险些以?为太?子妃失宠了。


    要不?是孟澜瑛还生?着病,桂枝都想把她薅起来梳妆打扮一番。


    内殿的紫檀木矮几?上摆满了膳食,均是爽口清淡的菜品,孟澜瑛生?着病,脸色还有些苍白,胃口也不t好,面前?摆了一小碗用鸡汤煮出来的粥,里面撒了肉糜、时令鲜蔬。


    她搅拌了几?下,兴致缺缺。


    萧砚珘拂袖打量她,夹了一块藕片给她:“你病了,阖宫都知道,母后做做样子送了些人参过来,郑夫人竟都没派人进?宫来,看来是崔相忙着走不?开?。”


    “大抵……大抵他们不知道吧。”孟澜瑛敷衍着说。


    “清河崔氏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合该回府探望。”太子敲了敲桌面。


    孟澜瑛低着头不说话:“妾、妾病着呢,难受的紧。”


    她才不?想回去看那些讨厌鬼、害人精。


    一想到她居然给这些人做事,她厌恶的不?行,想起来便难受。


    萧砚珘看透她所想,慢条斯理喝了口茶:“你该回去一趟,明日就去。”


    孟澜瑛抬起头:“为何?”


    萧砚珘说了理由,孟澜瑛愣了愣:“也就是说那?些百姓没事了?”


    “是。”


    她没急着高兴,只是迟疑问:“殿下如此?,可是为了替清河崔氏遮掩?”


    “想听实话?”


    孟澜瑛点了点头。


    “孤要说不?是呢?你信吗?”他眸光似幽深的寒潭,要把人吸进?去一般,身上那?股呛人提神的味道散去,冷淡清冽的梅香沁人心脾。


    但孟澜瑛莫名鼻头一酸:“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这还是萧砚珘头一次对她讲这些事,他声音轻缓,把来龙去脉解释了清楚。


    但孟澜瑛越听越难受。


    她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对不?起殿下,我害了您。”


    萧砚珘没有说话:“你害孤什么了?”


    “是我的错,您别怪其他人。”孟澜瑛咬牙,半真半假的把卫允华的行径揽在了自己?身上,也坦诚了那?两户受迫害的百姓就是她的爹娘。


    萧砚珘听着她漏洞百出的话,叹了口气大度道:“孤不?怪你。”


    孟澜瑛打了个哭嗝,愣愣地看着他:“为、为何?”


    “你有孝心孤为何要怪你,一切皆是误会,孤也有错,此?事不?提了。”


    “真的?”孟澜瑛心里愧疚越发的深了。


    “孤不?说假话。”


    但孟澜瑛心里的负罪感?一点没减少,太?子殿下人就是很好,她觉得卫郎定是因为她才误会的太?子。


    两边她都没办法怪罪。


    怪就怪她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傻乎乎的被牵着鼻子走。


    她揉了揉眼睛,太?子修长的手端起粥递给她:“吃罢。”


    心头大事被解决,孟澜瑛心里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感?觉病也好了三分?。


    一碗粥三两口就下肚了,吃完还不?够,又吃了两碗。


    萧砚珘静静地打量着她,眉眼溢出些笑。


    这般傻,日后还是乖乖呆在他身边罢,免得被卖了还给别人数钱。


    吃过晚膳,太?子留宿在了长信殿,孟澜瑛一改先前?态度,很是殷勤,又是磨墨又是倒茶,还给捏肩捶背,一副“王内侍”的模样。


    “行了,歇着罢,你又不?是王内侍。”


    孟澜瑛收回手,唇角的笑意还没敛尽,有太?子打通关系她这算不?算是走后门了,换个角度想,要是她没来替嫁,那?岂不?是她爹娘就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往后余生?,都得在还债交税中度过。


    她忽然想到卫郎还被蒙在鼓里呢,她得去告诉他,让他别瞎搞了。


    “殿下……”她讪讪地小声喊。


    萧砚珘抬头:“还有何事?”


    “就是我那?心腹……还没得我授意罢手呢,要不?我去告诉他一声?”


    没错,对于卫允华,她的解释是自己?拿钱收买了他,给了三十两银子。


    所以?卫允华是她的“心腹”。


    这么低端的说辞也就是萧砚珘没戳破她,他脸色淡淡:“后宫之人与前?朝侍卫接触有违宫规,叫王内侍去就好了。”


    孟澜瑛哦了一声。


    “可还躲着孤?”


    孟澜瑛听闻后竟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攥紧了手心,一时紧张。


    太?子的意思是……那?个吗?


    屋里没有冰鉴,她后背出了一身汗,把短衫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粘在额头,她喘息微微急促了起来。


    她有些迷茫,太?子帮了她,她再拒绝太?子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况且,她好像有些没骨气的拒绝不?了太?子。


    内心天人交战半响,萧砚珘冷眼旁观,了然:“既如此?,孤不?为难你。”


    言罢起身就要走,孟澜瑛眼见?他要走,害怕他生?气下意识就扯住了他的袖子。


    萧砚珘缓缓回头看她。


    孟澜瑛视线躲避,但脸颊染上了两层酡红。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内侍去了玄德门,卫允华正在值守,他知道今日太?子又去了长信殿,他暗暗冷哼,反正太?子得意不?了多久。


    “卫郎君。”王内侍的声音不?带任何笑意。


    “王内侍。”


    “太?子妃要我转告你,太?子已然为她解决了难题,就不?牢卫郎君操心,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计较太?子妃的胡闹,所以?,卫郎君日后不?必再操心太?子妃的事了。”


    卫允华倏然间白了脸,浑身如置冰窖。


    他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神情恍惚,莫不?是……瑛娘告了密?


    王内侍当然明白他心里所想,但他故意没有解释清楚:“对了,今夜卫郎君恐怕要换个地方当值了。”


    卫允华浑浑噩噩的同王内侍来到了长信殿。


    “你就在这儿值夜。”


    卫允华站在长信殿的匾额下,屋内已然熄了灯,但细微的动静却能?传出来。


    孟澜瑛快要被吞没般的狂潮吻得失去气息,她被抵在窗前?,发髻松散,脖颈仰起,她无意识扶着一旁,窗边的花瓶却被她的手一拂,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


    但她的下颌很快被摆正,太?子的手背于黑夜中青筋暴起,他低哑的嗓音泛着不?悦:“专心。”


    她懵然再度被吻上,蓬勃的热意像是要烧毁她,唇瓣相贴,彼此?气息交缠,温软又激荡,中途太?子伏在她的颈间,沉沉问了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孟澜瑛脸颊滚烫,能?感?受到太?子在压抑,她咬着唇颤颤揽上了他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晚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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