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鱼身体一僵, 穿着拖鞋的脚捻了捻地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企图缓解气氛, 顺便——死脑,快点转啊。
“哥哥,在说什么呢?”
林让川眼尾垂下来, 冷淡的光扫了他一眼:“装?”
林稚鱼提着气转过身, 气得有点跳起来,拖鞋差点甩飞:“那里装?”
林让川弯腰给他穿好鞋子:“你以前就这样骗我。”
“我哪里有骗你?”林稚鱼蹙眉,似乎找不到这段记忆。
林让川审视了一番,静了几秒,拉着他的手腕说:“你当时把我藏在柴房里,听见我肚子叫,说要拿红糖糍粑给我, 跟我描述有多么的甜糯, 结果你送过来的途中吃了一大半, 只剩下两个给我。”
林稚鱼神经末梢一抖, 又问:“你恨我啊?”
“讨厌你。”林让川想了想, 不加掩饰的, “喜欢你, 也想你。”
讨厌是因为你把我藏起来,又不待在身边。
喜欢是因为你带我走, 我的世界从此只有你一个人。
想是因为,分开的那点时间, 可能都不够十分钟, 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非常漫长。
林让川一半是激动, 一半又是情绪上头,把林稚鱼落在怀里,贴着耳朵,喷着热气问他:“记起来多少了?”
“一点,不多。”林稚鱼眨了下眼睛,“倒是能记得你爸的样子了,是见过的。”
林让川神情有点难看。
第一时间记起来不是他,而是他那死鬼老爸。
这也是为什么林稚鱼提起说要下山玩一玩,现在已经没有震感了,但村委担心还有余震,建议大家在外面睡一宿。
林稚鱼可以说是站在山顶的位置,俯瞰下去,满山满地仿佛都放着安眠曲。
“走不走嘛,哥哥?”
林稚鱼蹲在地上,不知道哪里来的树枝,挖着泥土玩:“你累的话,我们就不去玩了,我陪你睡觉。”
林让川弯腰将被子抱起来,单手把人拉起来:“等着。”
林稚鱼坐在干草堆上,眼睁睁的看着林让川抱被子下山,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远边深幽,实在是很难有时间概念。
林稚鱼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没多久又拿下来,开始编起来。
他小时候没有玩具,能玩的就是从大自然里掉出来的宝藏。
再加上人工加工,完美的,全世界唯一的,独属于自己的玩具。
嘿嘿。
林稚鱼是按照小卖部买的草编图书的步骤顺序学的,他以为自己忘了,结果还记得,当然也只记得最简单的。
比如戒指。
戒指是所有草编图案里最简单的,就是材料不够,看起来不漂亮,很朴素又简约。
林稚鱼借着月光打量,耳朵忽然一动,远远地看见林让川走过来。
他把戒指放进兜里,两只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四肢收起来,又是蹲坐着的姿势。
林让川长得高,就这么看下来,一小团,摸起来又软乎乎的,总是叫林让川想把他揉成一团放在兜里,随时带在身边。
“可以了,走吗?”林稚鱼一副跃跃欲试。
林让川蹲下来,脑袋在他颈窝里埋了一下,接着拿出一双运动鞋跟袜子,给林稚鱼换上。
林稚鱼到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但是:“家居服配运动鞋,很有审美啊。”
他戳了戳林让川的肩膀,告状:“你自己倒是回去换了套衣服。”
“你不穿最好看。”
林稚鱼:“?”
林让川把他抱起来,林稚鱼吓得四肢跟章鱼吸在他身上,晃了两下:“我可以自己走,我比你熟悉这里,你可别把我摔了啊……”
就这么叭叭两句话的时间,已经走到小山坡的位置,林稚鱼被放下来,跺了两下脚,把身上的静电抖了抖。
林稚鱼全程沿着自己记忆里的那条路走过去,林让川没有给任何提示,走走停停,还走了不少弯路,兜兜转转的,到底是找到了那家毛坯屋。
说是邻居,其实是隔了一条街的邻居,特别是这个地方在角落。
林让川的爸爸是被冻死在外面的,听说是在河边发现的,当时没人敢碰,一个晚上后,有人发现他的尸体出现在家门口。
多吓人,久而久之就传了好多谣言,神鬼论都出来了,一时间整条村氛围压抑起来。
连带着也没人理林让川。
这间房是带院子的,一开始没人敢买,宋雅居挂到最低价都没人要,时间久了,有一对夫妻买了旁边的院子,至于这间毛坯房,就一直落在那。
不过大家都默认是那对夫妻的房产,所以林稚鱼也只敢游离在墙外,不敢进去,怕落个擅闯民宅的罪名。
木质窗口都发霉了,里头传来潮湿腐朽的味道,常年没有人气的地方,里头都快成为野生动物的居住范围了。
林稚鱼盯着窗口的缝,无端端的陷入记忆里。
他隐约记得第一次见林让川的时候。
在被挨打。
其实他一开始不知道是有人在挨打,那更像是村口杀猪的感觉,先把猪给拍晕,然后有人用棍子在猪的身上用力拍打。
当时林稚鱼以为有人在屋里杀猪。
是后来他突然听见一声像小动物那样的哼声,很轻的,轻得没发出来,林稚鱼也不知道是怎么听见的,总之他脚步止住,悄咪咪的打开窗缝去偷看。
结果这窗实在不给力,发出好大一声咯吱。
好在屋内的大人已经不见了,坐在地上有个小孩,穿着破烂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大小的背心,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眼泪抹在手臂上,听到声音,回头。
林稚鱼被这个小男孩的眼睛吓了一跳,黑得没有颜色,没有灵魂。
虽然他看起来是受伤了,又干又瘦,但就是很唬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是没走。
于是两个小孩,隔着窗户,望着彼此。
现在想起来一点,林稚鱼当年竟然比林让川还要高一点。
林稚鱼瞥了旁边林让川一眼,他现在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但此刻他喉咙紧涩,怎么都调侃不出口,从这么小成长到这么大的林让川,是很不容易的。
林让川不关心这个地方,他低头抚摸着林稚鱼的后背,湿透了:“怎么了吗?”
林稚鱼轻微的咬唇。
林让川愣了下,把他抱在怀里,“没事了,一切都好的都没事了,我们现在很好。”
林稚鱼短促的吐出一口气,也搂着他脖子问:“你还记得什么吗?”
“都不记得了。”
林让川略微冷淡的说。
“就算忘记了,心口也会留下一道伤痕。”就这么说着,林稚鱼低头在他心脏的位置舔了一下。
林让川下颌线瞬间紧绷起来,亲着他的眉眼,一路来到他唇舌,纠缠不放,在这个窗口的地方,他们交颈相吻,耳鬓厮磨。
那次小稚鱼并没有跟小让川说话,他被小让川赶走了,砰的一下,窗关上了。
吃晚饭时间,小稚鱼跟薛蓉提了这件事,薛蓉听了一开始没什么意思的,后来越说越过火。
“他妈妈跟别人跑了,跑了就算了吧,那男的酗酒家暴,我也能理解,自己亲生儿子就这么丢在那,也不要了。”当然薛蓉气得不是这个点,她重点跟别人一样。
是宋雅居生了个新的儿子,宝贝得很,显得她大儿子像个没人要的孩子,多可怜。
你要说她没有能力就算了,在大城市住洋楼的,想要回大儿子,那不是绰绰有余吗。
“生了不负责才是最可怕的。”
小稚鱼听得一知半解,但第二天过去的时候,他看见林让川的爸爸出门,手里拿着根棍子,笑嘻嘻的跟另一个叔叔聊天,说这个棍子用起来顺手,待会儿在儿子身上使使劲。
叔叔开玩笑说,那以后买了新刀,开刀你是不是也拿儿子试试!
“谁叫那婆娘不给钱,她倒是发财了,留了个扫把星儿子给我,晦气!”
小稚鱼信以为真,趁着大人没回来,就冲进房间,把还在睡觉的小让川给薅起来,也不解释,直接说跟我走。
小让川:“???”
说着甩开他的手,小让川冷脸说:“神经。”
“不行,你得跟我走。”小稚鱼当时比他高,小让川是怎么甩都甩不掉,就这么惊恐的被拐跑了!
妈妈说,不能随便带陌生人进来,小稚鱼只好把人先放在柴房。
柴房很干净,混着浓郁的木头香。
小让川推了他一把,看见那堆木头,小脸煞白:“你也要打我?”
小稚鱼没被他推到,只是后退了几步:“没有啊,没有啊,我不打你,我不打人的。”
小让川才不信,始终一副很警惕的模样,然而肚子的咕咕叫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小稚鱼扑哧一笑:
“你等等我!我妈做的红糖糍粑特别好吃。”
小让川舔了舔唇,没吭声。
小稚鱼知道他饿了,跑出去跑回来,十分钟,小让川差点就死在那了。
说好的一盘,结果到手只有两个。
小让川盯着小稚鱼嘴角的红糖,冷冷的哼了声,谁稀罕,把那两个红糖糍粑放在桌上,不吃。
小稚鱼见不得人浪费食物,拿起来就塞进小让川的嘴里,吃得乱七八糟的,不过不担心,屋子里又有水源。
吃完后,小让川跟被糟蹋了一样,嘴巴鼻子,衣服没一处好的。
但是没关系,小稚鱼拿出干净的毛巾,湿了水,小手勉强拧干:“没事没事的,我来当你爸爸。”
小让川:“……”
小稚鱼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叫妈妈不行,我是男的。”
中午薛蓉回来,炒了菜,小稚鱼吃少了点,打算分点给小让川。
心里还挂念着我是他爸爸,要好好照顾他。
结果端着饭回去一看。
“儿子”跑了。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完结
第62章 第62章[VIP]
林稚鱼出门找, 他左右看看,最后选择往山上走,那条小山坡泥地, 白天很安全,到了晚上周围阴森森的。
好在是夏天,不算特别冷, 还有点清凉, 只是他边走边想象着小让川在风中抖动的背影,小小的一个,营养不良。
“有人吗?!你在的话,你说句话。”
“没人吗?”
“没人的话我走了。”
“这里好黑啊,我,我有点怕,不是不来找你的。”
“你不说话, 是不是不在这, 我走错方向了吗?”
“哇!这是什么啊!”
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 像是踩着落叶跟树枝的混合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实心声。
草丛那儿窜出来一个黑影, 小稚鱼没摔着, 嘴角得逞一笑, 用手电筒照着对方:“找到你咯。”
小让川的死人脸:“……”
小稚鱼的手电筒是玩具的类型,不够亮, 直射也不够刺眼,小让川头一次觉得手电筒发出来的光也能这么暖的。
“你怎么跑了?我给你留了饭。”
小让川垂着眼眸, 没吭声。
没听到回应的小稚鱼拍了拍身上的灰:“跟我回去吧。”
小让川甩开他的手:“不用。”
“嗯?什么啊?”小稚鱼无措的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你不想住柴房的话, 我跟我妈妈说一声……”
“不用,不用你的同情。”小让川瞥了他一眼,眼睛很大,黑得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见。
“没有啊,我只是想当你爸爸。”小稚鱼怕他不信,绕着他转了一圈说,“我们一起玩过家家好不好,我是你爸爸。”、
“幼稚。”
“你比我大吗?你就说我幼稚,快来了,走吧,跟我回家,别跟爸爸闹脾气。”小稚鱼是真的想玩,也是真的好,“我哪里对你不好吗?”
天真的小稚鱼以为给小让川换个爸爸就好了。
小让川扯了扯唇:“你逼我吃东西。”
小稚鱼趁机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慢慢的往下走。
等小让川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山脚下了。
他板着脸:“你还骗我。”
“红糖糍粑不好吃吗,这里不暖和吗,你想到山上住的话,我们要有钱,买那种可以挡风的大帐篷才行,现在不行,我下次带你去玩去买好不好?”
小让川手指紧了紧,倒是没再甩开手,只是有些呆呆的看着他。
小稚鱼笑了笑,带着他回柴房,先让他吃饱和暖,待会儿他再去房间拿点衣服过来。
“好吃。”
很小的一声。
小稚鱼回头,愣着看他,小让川还是那张冷脸,只是进柴房后,没那么抗拒了。
“来,吃饭,我喂你,还有点温,幸好现在是夏天,冬天的话,我们都要冷死在外面了。”
小让川瞳孔微颤。
死。
这是他第二次接触死这个字,第一次是从宋雅居跟他爸爸身上的,这个字出现在他生命的次数只多不少。
但是每个人说出死的语气又各不相同。
宋雅居是带着仇恨,他爸爸是带着报复,而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孩,是带着一种惋惜。
小让川稍微握紧了拳头。
“我来喂你吃,吃点吧。”
小让川用鼻子嗅了嗅,低头吃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
“好吃吗?”
“好吃。”
小让川一口接着一口,小稚鱼手法笨拙都接不住这个速度,吃的满嘴都是。
“你慢点啊。”小稚鱼眨了眨眼睛,“别急,都会有的,不够我叫我妈再弄点。”
小让川脸颊身上还有被打的淤痕,他皮肤白,颜色渗透得可怖,瘦弱得一阵风都吹没了,不过刚才扶着他的力道,挺大的。
应该是干过力气活。
“不用了,我吃饱了。”
小稚鱼看着这碗里的,就几根青菜几块肉,半碗饭,就这么饱了吗。
他看着小让川趴在稻草堆里,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里睡觉。”
小让川咬紧嘴唇:“不用。”
这里就很好了,这里就很好了……就住一晚上。
“我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你陪我吧,我房间还有被子,有空调,不冷不热的,很舒服。”
小让川低眸看着自己乌糟糟的背心,又看了眼对方身上漂亮整洁的T恤,是他没见过的。
就算是刚才摔地上也不影响他的干净。
“脏。”
小稚鱼像是没听懂,呆愣了一瞬。
小让川突然对着他吼:“我说我脏!”
自卑就像一条藏在深处蜿蜒的毒蛇,蓦地被咬了一下,毒液渗透血液,深入骨髓,直至伤口溃烂,每次一到阴天就会发作,隐忍的疼痛,持续一辈子的创伤。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过了会儿,小稚鱼试探的伸出手,擦了擦他的脸:“我知道啦,你别哭哦,你别哭……”
小稚鱼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任由他的眼泪把自己的衣服沾湿。
直到薛蓉出来叫他,小稚鱼才松开手的。
柴房被薛蓉锁上,小稚鱼什么都不敢说,但那瞬间他觉得锁上是好的,这样小让川就跑不了。
一连几天都是这么过的,村里流行玩具手表,薛蓉花了大价钱给他买了一个,是他写完暑假作业的奖励。
但是他想了想,去薛蓉的摊子里顺走了十几个红玛瑙珠子,给小让川编了个条红玛瑙珠子给他戴上。
“没有手表,这个也好看,就是有点大了。”小稚鱼自信的说,“我还是很擅长编东西的哟。”
小让川晃了晃手腕,空荡荡的手链像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擅长。”
“干嘛拆穿我。”
小稚鱼一屁股坐下,忽然看见地面有一个人物画,很模糊,但线条很清晰,“这是你画的啊,真好看,这是我吗?”
小让川保持缄默,继续用石头尖尖画画,过了会儿又听见他说,“我喜欢会画画的人。”
也不知怎的,这话竟然被小让川记了好久。
小稚鱼最后一次接触他,是在某一天,他把新衣服给小让川换上,紧接着被薛蓉发现,他爸爸亲自找上门来,把小孩要走。
……
第二天检查了一遍,没有余震,大家伙各回各家。
薛蓉在山上睡了一觉,收拾了一下,准备做早餐。
天灾人祸,他们又抵挡不住,生活还要过下去,该吃吃该喝喝。
门口那边传来动静,薛蓉把洗了的手往围裙上擦,探头过去,张开嘴的一瞬间被按了停止键。
门口两道修长的身影,她儿子正被另一个人牵着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家居服搭配运动鞋,不三不四的,比起鬼混,更像是鬼上身了。
不过薛蓉别扭的心情不是他们牵手,而是林稚鱼哭了。
林稚鱼不是爱哭的性子,很多时候,他更擅长用眼泪去软化别人的态度,压根不需要哭出眼泪,只需要水汪汪的看着对方,对方就很轻易沦陷。
“你们去哪了?”
薛蓉调整了情绪,装作无事走过去问他们。
林稚鱼揉了揉眼睛,如果被薛蓉问起,他就说没睡好,结果没问。
“逛了一个通宵。”
“吃点再睡觉。”薛蓉很平静的看着他们。
林稚鱼笑眯眯的坐下来:“好,妈妈最好了。”
“你上午最好真的去睡觉。”薛蓉警告了一句,又看了眼另一个人:“小川也要休息了吧。”
林让川神态平淡:“我去割草,还没弄完。”
林稚鱼嘟囔:“那也太累了。”
一向很包容的薛蓉,难得刻薄了一回:“累什么。”
林稚鱼不吭声了,但是没忍住:“那我去帮忙,总不能让林让川一个人全干了,人家来做客,不是来干活的。”
林让川摁着他的脑袋:“你去休息。”
别看他好像很温柔,实则林稚鱼的脑袋被狠狠的摁进去,是带点警告的意思:“行了,我本来就不高,你还摸我的头,睡就睡。”
薛蓉气死了。
她的话不听,别人的话倒是答应个利索。
不过林稚鱼是真的累了,情绪消耗太重,吃完便上楼睡觉。
客厅里就只有薛蓉,她坐了会儿,放下蒲扇,一抬眸就看见林让川很自觉的在收拾碗筷。
她跟在身后,指挥着:“放在那,这个沥水盆就放碗的地方,我这里的消毒柜没什么用的。”
林让川也没有怨言,一一照做 ,做得很完美,比她儿子有秩序。
薛蓉欲言又止。
结果被林让川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倒是给了薛蓉一个台阶下,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又怕是自己误会,她松了口气:“你去接电话吧。”
林让川礼貌的点了点头,边擦手,边拿起手机一看,嘴角微微勾起,瞬间又落下,漠然的听着电话里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听说,你回宁县了?”
“嗯。”
“怎么不跟我说,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嗯。”
“那儿还跟以前一样吧。”
“嗯。”
“你说句话吧,别吓我。”
提心吊胆太过,林让川怕给人吓成傻子了:“要过来?”
“不可以吗,我也当过宁县人啊,嫁过去,生了你,也对那片土地有感情的。”
林让川要笑了。
“嗯。”
“那儿很落后我知道,清净几天也是好事,小萦都没去过。”
林让川无所谓了:“躲债?”
宋雅居一僵,“你又没打钱过来。”
“现在不是我管账。”林让川慢条斯理的说,咬着没点燃的烟条,嘴里满是咀嚼的烟草味儿。
“什么意思?”
林让川没解释,干脆的挂了电话。
几天后。
宋雅居看着这陌生的建筑,迎接着村口几个老人奇异的目光,深呼几口气,光鲜亮丽的站在林稚鱼家门口,看着刚好出门的薛蓉,笑了声:“蓉姐,好久不见啊。”
薛蓉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回头走了。
宋雅居一愣。
没几秒,薛蓉回来,手里多了一盆洗菜水,一甩手,往门外空地泼去,但不少四处飞溅的水痕。
宋雅居猝不及防的没躲开,在原地抓狂,尖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63章[VIP]
宋雅居跑开了, 高跟鞋被丢弃在半路,薛蓉看都没看一眼,又转身回头拿着一盆脏兮兮的水, 又要泼过去。
高跟鞋都顾不上穿,宋雅居尖叫四处逃窜的跑远,等到薛蓉把盆放好, 站在台阶高高在上的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说有何贵干。
宋雅居光着两脚,迈着大步走过去吼,“你发神经也得看……哎呀,疼死我了!!!”
她坐在地面上,捂着脚底板,发现被小石子给硌到,很难以肉眼看有没有扭伤。
不过秉着人道主义, 薛蓉还是上前看看, 免得被其他人看见以为她在欺负人。
宋雅居怎么花枝招展的过来, 就怎么狼狈淘汰的被邀请进门。
“你有病吧, 拿水泼我!”
薛蓉说:“我好端端的在家门口倒水, 你过来干什么, 我都还没说你擅闯民宅。”
宋雅居:“……我真是开了眼。”
“你小心说话, 下次我让你开天眼。”
宋雅居琢磨了一下,啥意思, 反应过来,这是想让她摔个狗吃屎, 在额头留疤痕, 真恶毒。
薛蓉去把药酒放在桌上:“爱擦不擦。”
宋雅居自然不想碰这些,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忽然冷笑一声:“蓉姐,你家里的环境倒是不错,是因为生哥的赔偿金吗?”
薛蓉也不是以前那个随随便便被利用的傻瓜了,遥想起以前宋雅居被“误会”出轨卖惨的时候,薛蓉还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说话。
想想被背刺的时候有多心酸,现在就有多讨厌,还找上门来。
虽然她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宋雅居就是好的?
蛇鼠一窝,偷窃赌博,样样行,不过如今看来,嫁到城里去,像是个有钱人暴发富,涵养也跟着上来的样子。
但有什么用,有些人内里早就腐烂成一地泥水。
薛蓉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是拿了一部分出来,农村的房子哪有你们城里的贵。”
宋雅居有些意外,以前一说到生哥的事,薛蓉不拿扫把把她赶出去都算好的。
“你把我儿子藏哪了?”
薛蓉:“笑话,你儿子都多大了,一拳能揍死一头牛,我能把他藏哪了,自己儿子不见了就赖我,别是人家不亲近你。”
被戳中心事的宋雅居脸色青白交加:“还不是你儿子勾引我儿子!”
薛蓉拍桌子,跟机关枪似的:“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谁勾引你儿子了,不要脸,两个男的,你用这种字眼,你不怕你孙子没屁//眼。”
宋雅居揉了揉脚踝,感觉没那么疼了,但是她光着脚,鞋子在外头,薛蓉自然不会帮她捡的,直接开门见山:“我不是来跟你闹的,我真是来找我儿子,在哪儿呢。”
薛蓉优哉游哉的说:“在田里插秧呢。”
宋雅居不可思议,眼睛都瞪圆了:“你叫我儿子帮你干农活,他的手是拿来画画的!”
薛蓉嫌她聒噪:“你这么心疼他呢。”
“不是你亲生的,当然不心疼。”
薛蓉抿了抿唇:“我儿子在陪着他,幸福着呢,你在担心什么。”
宋雅居狐疑地看着她,饶是自己当初知道他们俩在一起的事情,也受了不小刺激,薛蓉竟然能这么坦然接受?
这个女人也是可怕的很。
实则不然,薛蓉内心掀翻浪潮,间断地拍打礁石,大脑早就淹没其中,她心脏都在剧烈的跳,耳朵里嗡嗡叫,尽管此前早有怀疑,但被宋雅居说出口的一瞬间,还是很不真实。
她趋于模糊的边界线,而理智先行作祟,薛蓉不愿意从外人了解自家儿子的情况,就算是,她也要从那两孩子嘴里听见确定。
“干农活的,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幸福,薛蓉,我现在过得日子才是幸福,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早就变天了。”
薛蓉见过了,因为小鱼,她见识过很多地方,知足常乐,不属于自己的她也不会强求。
“是啊,你见过了,那你还来干什么?”
宋雅居握紧了双手:“找我儿子,一找吓一跳,他在辛苦着呢,别说什么幸福,我可不信。”
“你心疼他?”薛蓉好想笑,“你真是心疼,那你就该把他带走,你那死男人怎么折磨你的,你心知肚明,所以也一定知道他会怎么折磨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宋雅居亏在心虚,一虚就发脾气掩饰:“我没条件啊,我自身难保。”
“你还有个小儿子不是吗?”
“他怎么一样呢,他很乖的。”
薛蓉没话说了。
在这种内心天平偏向另一边的情况下,说再多也没用,而且薛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过来,就为了找林让川,似乎是有事相求。
但那是别人家的事,薛蓉不管这么多,只是人在她家里,她就不好去店里干活,只能打电话给林稚鱼,叫他回来一趟。
一想到他们要来,宋雅居都有点坐不住了,“我鞋还在外头呢。”
薛蓉还在喝茶:“然后呢?”
“你让我光着脚过去拿啊,拖鞋也没有,我好歹也是客人。”
“我家那些亲戚特别讨人厌,一群狗拉的屎似的,还是贱的那种,但至少他们来还会在微信跟我说一声,提前打招呼,你还不如一坨。”
宋雅居气得要命:“你怎么骂人呢!”
“我骂你了呢,哪句你说说看!”薛蓉还真不怕,就怕对方熄火。
只是还没开口,门口传来动静,林稚鱼跟林让川洗了手脚才进来的,两个人穿得可清凉了。
林稚鱼是T恤,下面是一条短裤,露出两条又直又白的腿,五官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至于林让川晒黑了不少,穿着背心,大汗淋漓的,乍一看,还真像是刚犁地回来的俩夫夫。
薛蓉有点看不下去。
宋雅居把脚往后藏了藏:“小川,你帮我把门口的鞋给我拿进来。”
林让川还没开口,林稚鱼疑惑了一下:“门口的鞋吗?我以为是垃圾,扔了啊。”
宋雅居:“什么?你敢扔我的东西?”
吓得林稚鱼往林让川身后藏,探出一颗头来,薛蓉横眉一竖:“宋雅居,你吓到我儿子了。”
林让川蹙眉:“你闭嘴。”
宋雅居看了看薛蓉,又看了看林让川,气得想哭,就在这时,林稚鱼笑着说:“阿姨,没扔呢,不过挡在我家门口真的很像垃圾,所以我把鞋子踢到墙边了,有点脏,还是你去拿吧,光脚也没关系,我家地板很干净的,买了扫地机呢,天天扫。”
宋雅居硬着头皮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穿好鞋后,来到林让川身边:“我有事要跟你聊,顺便来看看你,要是愿意的话,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小萦没跟过来,住在镇上。”
“不了,我在这里就很好。”林让川闭了闭眼睛,压根不想跟她说话。
只是想让宋雅居快点走的话,逃避不是办法,林让川垂眸,“来要钱的?”
宋雅居一怔,看了眼正在喝茶的薛蓉,以及在吃橘子的林稚鱼。
薛蓉:“……”
林稚鱼:“……”
宋雅居扯了扯唇:“你一定要在有别人的情况下,跟我说这些吗?”
“他们比你重要。”林让川就这么淡淡的说出一句富有攻击力的话。
宋雅居以前不管林让川说什么都不会被攻击到,这次是真伤心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我生的你,我也养过你,你认为我养的不好,那我也有养过你,家里有困难了,你每次这样猫捉老鼠的玩很有意思吗?”
林让川神色很平静:“我不想是你生的。”
宋雅居握紧了拳头:“那你回来干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出生地,这里有你的家吗,你在A市也没有,住那个破凶宅,就是你的家吗,你住过几回啊,有妈有爸的地方你不去,你特立独行,现在还来别人家里,你以为你是谁啊,林让川。”
客厅里一阵沉默。
林让川没接这个话题,而是接住了先是:“我的确不是什么人,在这里有没有资格也不是我说了算,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滚。”
咯吱一声,仿佛是胀大的气球,在边缘一下被人用针戳爆了的声响,不大但足够震撼。
薛蓉站起来:“这个儿子你不要,我薛蓉要了,他可以住在这里,想住多久都行,我养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
薛蓉又笑起来,她五官明亮大气,眉眼还藏着年轻的艳丽:“我说呢,你怎么会主动找小川,原来是为了钱啊,我真没看错你。他在我这好吃好喝,比你那好多了,宋雅居,没事你就走吧。”
宋雅居猛地看向林让川:“你跟不跟我走?”
林让川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下。
场景像是忽然回到十年前,林让川被突然出现的宋雅居强行带走,那时候的她也是如此的光鲜亮丽,明艳得跟村里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多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林让川以后要过好日子,要去享福了……等等之类像嘈杂的黑线,一条条的刺进他的身体里,不流血,却千疮百孔,每当深夜的时候,疼痛难忍。
而那个时候的他只能靠着画画来缓解。
当时他有一套还算很好的工具,那是对方高兴时给自己买来的,苏萦也有一份,是什么,他不记得了。
只是林让川还是想念着用石头在地上画画的日子。
起初,他画作没有风格,只有临摹,再加点自己的想法,整体色调阴暗但很有欣赏力,是后来一位画室的启蒙老师带着他走的。
至于学费,拉扯得也很多,当时家里还算有钱,宋雅居尽管觉得贵,但也还是给了。
上了两周的课,林让川尝试去写生,各种地方,回不回家的,宋雅居也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若有似无的浪荡在这个世界里。
连他在意的那个人,也因为高烧把他忘掉了。
而此刻宋雅居抛出的问题就好像回到最初那时候,他还有的选择,一切消弭空荡,拿回了自主权的滋味。
也是林稚鱼给自己的底气。
他竟然还能选择。
林稚鱼在一旁紧张的站起来,想过去却被薛蓉拉着手腕,摇了摇头。
不管如何,现在是林让川自己的选择,所有人都不能干涉。
林稚鱼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林让川轻声说:“妈,我不要你了。”
宋雅居一愣,眼泪不知怎的,顺着眼角滑下来,弄湿了面颊。
因为这件事也不算小插曲,导致家里的氛围很沉重,薛蓉下午要去店里,不陪他们闹了,还嘱咐着下午别去田里,日头晒,多休息,多喝热水。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了。
林让川背后倚在桌边,这个姿势使得他背部微微弯着,手里还拿着水杯,是林稚鱼平时喝的。
不管何时何地,他都喜欢跟林稚鱼有接触。
林稚鱼指尖有些发热,低头仿佛在沉默着什么,思考半分钟后。
“那你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
林让川纠正:“是孤独伶仃,身上除了钱没有任何东西的一个,普通男性。”
林稚鱼:“……你又自卑了啊?”
林让川:“我在自恋。”
“……”
其实听得出来,林让川现在心情还不错。
晚上依旧是林让川做的饭,薛蓉回来晚了来不及,但加了菜。
吃完去洗碗,是林让川一个人的事儿,但林稚鱼喜欢跟他黏在一块,也跟着去了。
林让川手里都是泡沫,双手浸泡在其中,林稚鱼看了又看:“你这段时间都没画画,这里适合写生吗?”
“等忙完了这几天,会试试。”林让川说。
因为他对这里充满了复杂与矛盾,画出来的效果不得而知。
“娄哥说你不怎么画人物。”林稚鱼学着他把手浸泡进去,两具身体贴的很近,林让川闻到柑橘的清香,是从隔壁的男生传过来的。
林让川神经质的低头弯在他发间亲吻。
林稚鱼抬眸,没有动脖子,然后听见头顶的人:“我只画你。”
“你要吻我吗?”
林让川微阖着眼皮,看着林稚鱼期待又羞赧的眼神,笑意一闪而过,亲了亲他的脸颊。
两个人沉浸在此,全然忘记客厅的薛蓉,她呆滞了几秒,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林让川似乎感应到什么,往门口看去,林稚鱼顺着他视线:“怎么了吗?”
“没事。”林让川缄默了几秒,神情平静的开口,“余和畅前天是不是约了你明天出去玩。”
“对,去镇上嘛,一天来回,你去好不好?”
“田里没弄完。”
林稚鱼想也不想:“那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你去吧,给我买点衣服,上次那件给你撕烂了。”林让川跟他耳语。
林稚鱼耳尖泛着粉嫩的颜色,“才不是,是你自己撕的。”
林让川笑而不语。
第二天一早林稚鱼就出门跟余和畅去玩了,毕竟一来一回车程上赶时间,得早去早回。
林让川套了件T恤,原本也应该出门的薛蓉却坐在客厅上,看也没看他,直接说:“小川,过来聊聊。”
林让川十分从容的坐在她对面,薛蓉刚聚起来的底气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消散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也早就支开小鱼了,换做平时小鱼去哪,他不得也跟着,哪里分得开呢。
薛蓉这一想,原本犀利的开口变得平和:“你也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
“也是这么巧,小鱼也不在。”薛蓉又意味深长的说。
林让川:“嗯。”
他比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好说话多了。
薛蓉倒吸一口凉气。
“我就直说了,你们问我意见,我肯定不同意。”
林让川漫不经心的低头,想着今天林稚鱼会给他带什么礼物回来。
薛蓉见他太平静,输人不输阵,也装一副从容的模样:“男跟男的怎么在一起啊,别是你带坏我儿子了,小鱼平时看起来这么乖,看在我的份上,你能不能……”
林让川叹气:“太爱了。”
“……”
“我太爱他了。”
“…………”
“我不能没有他。”
薛蓉听得牙疼:“什么爱不爱的,这东西就是一时上头。”
“该做的也做了。”
霎那间万籁俱寂。
薛蓉身体摇摇欲坠,捂着胸口,差点两眼一黑就这么去了,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林让川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薛蓉喘了好几口气,当机立断,林让川立刻叫了车过来去医院。
到了急诊室,胸口疼的事可大可小,马上就有医生过来检查。
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气不顺,但安全为上,还是做点检查再走比较好。
薛蓉一开始不肯,但林让川已经给她缴费了,医保报销后,还要两千多块,薛蓉两眼一黑,不得不留下检查。
说贴心也是贴心,林让川给她租了个临时床位。
他就坐在旁边,本身长得好看,房里其他床位的人都频频注目,特别惹几个小姑娘的注意。
薛蓉心想,你们看上的是个gay。
一想到这个,心脏开始不舒服了,薛蓉语气不太好:“你走吧,留下来真碍眼。”
林让川低着脑袋,“我去装点热水。”
人刚走没多久,护士姐姐就进来开始做一系列的检查。
等结果的期间,另一个床位的小姐姐忽然说:“阿姨,这么大火气对身体不好,你儿子还是很孝顺的。”
薛蓉还没察觉到旁边那姑娘兴致勃勃的眼神,只是深深地叹气:“他才不是我儿子!”
小姐姐以为她在说气话呢,就在这时,林让川装了热水回来,薛蓉不喝,尽管林让川处在视觉中心,他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床边削苹果皮,好一副孝顺的皮囊。
小姐姐又笑了:“你儿子真乖,看起来不像是能气你的。”
“我说了,他不是我儿子。”
小姐姐疑惑:“那他是谁?”
薛蓉翻了白眼:“他是我儿子带回来的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64章[VIP]
检查结果出来了, 没什么大问题,上了年纪该有的,薛蓉都没有, 骨头硬朗,气血足。
就是脾胃需要多注意休息,建议中医调养。
林让川一一记在心里, 还多问了句, “调养一般要多少个疗程。”
医生给不出太好的建议,他们这医院分中西医部,他说:“要去中医那边问一下会比较好,像你妈妈这种情况,可能更适合艾灸,多休息,别熬夜, 还要注意情绪问题, 你是他儿子, 不要惹老人家生气。”
“明白。”林让川一副很谦卑的模样。
薛蓉:“……”
谁是他妈妈。
不过对着外人的面儿, 薛蓉没这么说, 毕竟宋雅居刚走没多久, 怕伤着他的心, 回头找小鱼哭闹了去,她没处说。
到了医院门口, 薛蓉问他:“你怎么不解释?给人家医生误会了多不好。”
林让川歪了下脑袋:“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
“我全程没说过几句,我认为这是你需要解释的。”
倒反天罡, 薛蓉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让川自顾自的抠着手背的红痕, 那是他上次割草被刮到的伤口,“我不介意, 也希望你能接受,尽管现在不行,但蓉姨长命百岁,时间还很长。”
“……???”
“因为我跟小鱼是不可能分开的。”林让川走在她身边,体贴的弯下腰,面容冷淡跟他的所作所为是两码事:“蓉姨,回去吧,小鱼该回家了,被他发现可不得了。”
不知怎么的,薛蓉都有点被气笑了!
坐回车上的路程,薛蓉直白的问他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原本是要回去开工作室的,但小鱼说要参与,可能需要看小鱼的时间。”
薛蓉:“你不能自己来?”
林让川慢条斯理的说:“没有他的话,我没有开工作室的打算。”
薛蓉不知是嫌弃还是别的,小声道:“没主见。”
“听老……小鱼的。”
“什么老小鱼,你才老!”
林让川:“……”
车上又安静了,林让川眉眼间落下阴霾,像车窗外阴云密布的天气,他拿出手机,还没发过去,林稚鱼的消息先过来了。
【老婆:好像要下雨,我早点回去了啊】
【林让川:好,咱妈在我旁边,一起回】
【老婆:那好哦,我就不叫她了】
【老婆:给你们都买了礼物,先保持神秘「爱心爱心」】
那点阴霾被拨开了,林让川轻笑一声,撩起额前的头发,薛蓉看了一眼,有些被震惊到。
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多的是小姑娘喜欢,何必掉在小男生身上。
林让川看过来,将一张帅气俊朗的青年脸移过去:“我的这张脸应该很配小鱼的。”
薛蓉被噎住,这点她还无法反驳。
林让川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说:“小鱼很喜欢,经常会摸我的脸,希望我可以保持青春永驻。”
薛蓉冷笑:“想得真美。”
“我可以照顾你们直到老去,死去。”
薛蓉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这种情况,莫名的就让薛蓉想起宁星洲,也是突然的很殷切,但小鱼就很讨厌他。
到家门口了,薛蓉下了车,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没办法对着你。”
林让川站在门口,垂眸看着她,也不吭声,一副愿打愿骂的样子。
但薛蓉毫不心软,走在前头,把林让川甩在身后,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来。
薛蓉看着这天要下雨了,给林稚鱼打去电话,知道他赶回来了,便也放心的去收衣服,小鱼跟林让川的叠在一块放在房间里,她房间有个小阳台,专门是晒自己的衣服,不会混在一起。
刚把衣服收好,就听见楼下的林稚鱼大喊了一声:“妈!”
又委屈又生气的,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薛蓉都顾不及手上的功夫,赶紧跑了出去,看见眼前的场景一愣。
只看见林让川湿淋淋的站在旁边,沾染了外面一身的潮湿,飘过来还有点下雨的腥味,给薛蓉都看傻眼了:“怎么回事啊,好端端咋就淋雨了。”
林稚鱼噘着嘴:“你干嘛不让他进门。”
薛蓉心说我什么时候不让他进门,又想了下,好像还真是她说的。
“我那……啧,谁不让他进门,我锁门了吗?”
林稚鱼闷声闷气的看了薛蓉一眼,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说:“那我先带他去洗澡,这天气容易着凉。”
浴室在一楼,林稚鱼给他脱了衣服,剩下一条裤子:“你自己来啊,衣服都放在这了。”
“陪我洗吧。”
林稚鱼嗫喏了一瞬,扭扭捏捏的到底没拒绝彻底,打湿了头发,挤了洗发水在林让川头发上揉搓,没一会儿就起了很多泡沫。
林让川坐在他面前,摸着老婆的肚皮。
“你今天跟我妈怄气啊。”林稚鱼拿着花洒往他头上淋,林让川闭着眼睛,睫毛跟鼻梁都水流痕迹明显。
林让川半睁眼,淡淡的也不反抗:“不敢。”
林稚鱼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不好说,两边都是他爱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洗澡也要我来吗?”
那就太大工程了,林让川拿过他洗干净的手,亲了一口:“一起,你会累。”
林稚鱼把他的脸揉搓了一下,哼哼了几声,林让川拽着他的裤腰把裤子脱下来,卡在臀部的位置还稍微用了点力气。
轮到林让川给他洗头发,冲水的时候。
林稚鱼闭着眼,泡沫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像浅淡的奶渍一样。
林让川眼神都暗了。
浸湿的泡沫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处,不小心渗透进去,苦涩的,林稚鱼半睁开眼,皱眉的吐了出来。
下巴被轻轻挑起来,林稚鱼一睁开眼就看见林让川那张无限放大的五官,被帅了一下。
两个人的睫毛都很长,鼻尖都很高挺,互相蹭了蹭,亲了下嘴唇,没有伸进去。
“吃到了吗?”林让川摩挲着他的下巴黏腻的泡沫水。
林稚鱼嗯了一声,把脸颊在他身上擦了擦:“真多,你又憋了多久。”
林让川握着又擦干净,抓着林稚鱼的手擦过去,每一条掌纹都是自己的味道。
“多久你不知道吗?”
林稚鱼想了想,好像就上次柴房之后……还没想到什么场景画面,他突然一下子腾空被抱起来,放在流理台上。
一楼的浴室不算很大,甚至容纳两个男生,显得一下子挤压,呼吸也骤然被缩减。
林稚鱼瞳孔茫然了一片,骤然收缩,只能模糊的看见林让川后脑勺。
大腿紧绷的肌肉贴着林让川的脸颊,呼吸急促变快,陌生的刺激如同温度计不断地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林让川薄唇性感得覆上一层潋滟的水光,舔了舔说:“你是海里幻化的小仙子吗?”
林稚鱼听出他的意思,脑袋冒烟:“没那么海。”
林让川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到底没进去,随意弄完后,便匆匆忙忙的洗了澡,林让川要回去处理工作,来这里时间越长,娄沉那边也催得紧。
催着催着,又气馁的来了句,不行,我也要找小鱼玩。
这话估计被秦锐听见了,又说,我也要,刚好躲躲那家伙。
在群里的姜欣然虽然没在现场,但也知晓了过程,对于喜欢旅游的她来说,处处都是风景。
“我是肯定要过去玩的。”
说走就走,好似比漫长的计划产物下,更具有执行的动力。
群里林让川一句冷淡的别来。
被淹没在九十九条信息中。
林让川拦都拦不住这群家伙。
林稚鱼听见后哈哈大笑,被林让川的手指呼噜呼噜毛发,舒服得眯起了眼。
“没事,来吧,家里客房不多,可以住在余和畅那边,他们家房子大。”
林稚鱼起身扫了扫半干半湿的头发:“差点忘了,我给我妈买了礼物,我先送过去,你去忙着吧。”
林让川的吹风机举在半空中,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怎么就不能明天再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林稚鱼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要是我太晚回来,你别等我睡觉,累了就睡。”
林让川呼出一口浊气,他的老婆总是能在小事上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
但这算是情绪负担吗?
他看老婆还挺自得其乐的。
不过林让川是猜对了一半,林稚鱼是享受的,他希望有人会因为他的爱而感到满足,对他产生依赖。
离不开他,是林稚鱼的人。
……
在给薛蓉选礼物的时候,需要一点小心思。
太贵了,薛蓉不要,太便宜了,又没意思,买不买都行,林稚鱼就偏向实用性的,想来想去,他选了个手套,不同款式的。
做手工最伤手了,夏天会磨指头,冬天会皲裂,开电动车有个手套也方便。
果不其然,薛蓉一眼就喜欢。
两母子难得说了些知心话,到了晚上容易多愁善感,白天去医院的事儿,薛蓉一个字也没提,林稚鱼看起来不知情的。
“妈 ,你别跟林让川计较,他那性格,就这样的。”
薛蓉没好气的说:“你们俩洗个澡都快一小时了。”
林稚鱼脸一红,瑟缩了脖子,又想到什么,狐疑的瞪大眼睛。
薛蓉斜眼看他。
林稚鱼小声嚷嚷着:“所以你就把他赶在家门口,不让他进来啊?”
薛蓉脾气炸了:“他跟你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我自己猜的,他不是告状的人,被欺负了只会哭。”
薛蓉忍不住戳他的脑袋:“你眼睛装了什么滤镜吧,大尾巴狼都能给你看成小白兔。”
“再怎么样,以后这里也是他的家。”林稚鱼抿了抿唇,他知道薛蓉会反对的,只是他计划渗透这么久,还是有点效果的。
要是之前的话,薛蓉会直接把林让川赶出去。
现在有感情,还经历过宋雅居那件事,薛蓉再怎么心硬也不舍得。
林稚鱼晃着她的手臂:“妈,可我真的喜欢他。”
“喜欢能当饭吃啊。”薛蓉眼底闪过不明意味的色彩,随即又黯淡下来,“你们这样会被村里的人说闲话的。”
林稚鱼挺直脊背:“我不怕。”
“我怕行了吧。”薛蓉幽幽的叹气,“我被人说无关紧要,你不行,你是我儿子,小时候谁说了你都不许,我得护着你,你就算三十四十了,我也要护着你,你五十岁了,我要是还在,我就算杵着拐杖也要护着。”
林稚鱼眼睛湿红,鼻子也开始酸涩。
薛蓉皱眉:“你就非得喜欢男人啊。”
薛蓉补了一句:“还是这么古怪阴沉的男人。”
“我喜欢他。”林稚鱼也补了一句,叹气,“太爱了。”
薛蓉:“……”
“不是开玩笑的。”林稚鱼见她样子很是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他连忙解释,“我很早就喜欢了,没敢跟你说,但是一直都没喜欢过什么人,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这还得感谢宁星洲。”
“宁星洲?上次那小子……”薛蓉反应过来,“他在追你?”
“那可不嘛,他还跟踪我,他还打人!”林稚鱼说了一嘴宁星洲的坏话,尽管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也是事实。
薛蓉愤愤不平:“他还打人,真是……”说完又反应过来,“想我心疼林让川?”
林稚鱼呲着大牙笑起来。
薛蓉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他先出去,林稚鱼也觉得这种事冲击力太强,要不是外面湿漉漉的,她估计早就坐在外头的长椅看月亮。
林稚鱼走两步又回头,“妈,我跟林让川,就跟爸爸爱你一样,相爱着呢。”
薛蓉微微怔愣。
林稚鱼又说:“我在想,就是因为林让川是男生,所以我们才会相爱,我不会喜欢女生的。”
薛蓉问了句很犀利的问题:“那假如林让川是女生呢?”
“没有假如,因为林让川是男生。”不切实际的假设问题,只会徒增烦恼,根本没必要。
……
林稚鱼回房间的时候,林让川还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是打开的,但里头不是工作,是监控视频。
算是新的。
他在通过小院的监控来看自己,林稚鱼对此有些头皮发麻。
“哥哥。”
林让川抬眸,摸着他的脸颊,林稚鱼顺着他的手,坐在他怀里。
“你的礼物在这里。”
是项圈。
林稚鱼挑眉,还一直把脸凑过去,一副想要夸奖的表情。
林让川低笑,凑过去亲了一嘴:“太适合了,我就想要被老婆绑着。”
虽然也有一定的意义,但是……林稚鱼稍稍脸红:“也不算,这个很适合你。”
两个人腻歪了一顿,林稚鱼被亲得喘不过气,懒得走了,就让林让川抱着自己上床。
床铺很柔软,散着一股清香,暖烘烘的在林让川怀里,关了灯后,林稚鱼枕在林让川手臂,忽然说:“你明天要不要陪我出去啊?或者等我妈出门了,咱们再走。”
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
林让川睫毛动了动,翻身抱着他,声音也放得低:“知道了。”
有些事情不用明着开口,心知肚明。
但现实很骨感,薛蓉明天休息,不用去店里,正好她心情不佳,也懒得去了。
家里也不缺钱,薛蓉擅长知足常乐。
林稚鱼扭扭捏捏的带着林让川出门:“妈,今天中午我们就不回来吃了。”
也是,几个人刚说开,又坐在一起吃饭,怎么会不尴尬呢。
薛蓉斜睨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让川,高高大大的站在林稚鱼身后,老实本分的小媳妇样。
她在内心冷笑,就知道没看走眼,原来还真是小媳妇。
儿子也是厉害,说是把对象带上门,是带了,带了个男的。
薛蓉一晚上就想明白林稚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真是条奸诈狡猾的鱼,跟厨房里养得那条鲤鱼一样。
看着这两人偷偷摸摸的出门,薛蓉就想笑:“是吗,那今晚也不回来吃了?”
林稚鱼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立刻站直,笑得很乖:“约了余和畅去镇上玩,那,那个……他”林稚鱼指了指林让川,“没出去玩过,老是在家帮忙也不好。”
薛蓉笑了一声。
林让川弯着脖子,逆来顺受:“没事的,我今天把田里的杂草给拔了,可以跟蓉姨学点本事。”
薛蓉做了个手势:“我可教不来你。”
“不会打扰蓉姨的。”
薛蓉懒得跟他说话。
林稚鱼怕他们吵起来,赶紧拉着林让川走了。
镇上跟H市的环境差不多,没什么很新奇的地方,但林让川是在这里长大的,但从来没去过这么繁华的地方,到处都是新鲜的东西。
林稚鱼见他喜欢,就天天带着出门。
一连几天,林让川天天都买东西送给薛蓉,还好多次直接送到店里,但薛蓉都没什么好脸色。
三婶一看,不得了啊:“哎哟,这孩子真好,真孝顺你,你干嘛给他脸色看。”
“……”
薛蓉有苦说不出。
他那是好吗,那是聘礼!
一翻都是贵得要死的东西,这是炫耀,还是在下聘啊!哪个都不行,撕了。
三婶忽然说:“那小子看着有点眼熟。”
薛蓉也没瞒着:“宋雅居的儿子,长大了是一表人才。”说的都是真话。
三婶惊讶:“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薛蓉:“……”
谁喜欢,谁喜欢了?
家里的氛围僵持了好几天,一连出去好几天,林稚鱼都累得发癫,中午在家吃,因为薛蓉不在。
到了晚上他们又得想着去哪家小饭馆解决。
林让川负责找,也负责开车,他们直接去镇上买了辆小电动,去哪都方便。
找到位置后,准备出发,薛蓉听到下楼的动静,拿着锅铲走出来。
林稚鱼脚步停滞,以为她要冲出来打人。
“妈……”
“去哪?”
“约了余和畅……”
“少放屁。”薛蓉想到这俩败家子,气得想打他们,“今晚在家吃,别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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