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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上次谢如意在溯源时身上沾血的回旋镖,如今终于不偏不倚地扎回了沈识清身上。


    沈识清哽了哽,还没想出什么拒绝的话语,就被气鼓鼓的谢如意拉进了卫生间。


    现在临近夏天,卫生间里很暖和,灯光也是温馨的暖黄色,但沈识清一会说自己冻得浑身发抖,一会又说浴室里实在是太暗了,在原地磨磨蹭蹭了半天只脱掉了外套,解里面校服扣子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光解一颗扣子就花了五分钟,令人怀疑他是不是要活生生脱到半夜。


    谢如意被他耗尽了耐心,干脆抿着唇上前,用力扯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开始帮他解衣扣。


    一颗,两颗,三颗……很快,沈识清的校服就顺着他线条流畅、薄肌漂亮的身体滑了下来,露出了脖颈处一大片明显的鲜红瘀斑。


    谢如意不动了,沉默地站在原地。


    沈识清难得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心底莫名有点慌,情不自禁地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讷讷地上前一步,低说:“软软,你别担心,其实这东西就是看起来有点唬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疼,我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我知道你不让我打架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很讨厌打架,我不是故意要犯的。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意外。”


    “……软软,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谢如意依旧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沈识清的身上。面前的棕发少年从小脾气就不好,六岁的时候就硬生生打掉过别的小孩好几颗牙齿,简直像头圈地盘的暴怒小狮子,如果不对他加以劝阻,他不仅会伤到别人,更会伤到自己。


    即使沈识清从小就开始锻炼格斗和射击技巧,有自保的能力,跟普通的成年男人打斗也不会输,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对手不耍阴招的前提下。


    如果沈识清的对手在兜里藏了小刀,药粉,硫酸,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暗算他,那该怎么办?


    谢如意抿着唇,听着沈识清低声下气地道歉,低声开口打断了他:“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打了你?”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等到了谢如意开口,沈识清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大口气,但在听见他问的问题时又把心悬到了嗓子眼,纠结犹豫了好半晌,最终还是说了个蒙太奇式的谎:“其实,我身上的伤口真的不是被人打的,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今天我和邱锐一块出去打了篮球,可是那个篮球总是不听话,跳起来砸了我好几次。我不小心被砸中摔倒了,所以才受了伤。”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邱锐,他肯定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打那私生饭不算是打人,因为那私生饭根本就是个畜生。他把畜生的脑袋抓起来当篮球打,应该也跟打篮球差不多吧?


    说服了自己之后,沈识清几乎张口就来,还顺便把邱锐拉下了水,底气十足到好像确有其事。


    谢如意听得几乎快要相信了,却还是有些犹豫,绷着小脸问他:“那,既然是打篮球,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我说?”


    沈识清见谢如意已经大致相信了,心中一松,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尖:“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靠他才学会篮球的。”


    “太蠢了。”


    空气静默了几秒,谢如意叹了口气,虽然小脸依然蔫吧吧地耷着,但那股生气的情绪已经消失了:“这里太冷了,你先去里面洗热水澡。”


    “注意不要碰到伤口了,等下出来我帮你上药。”


    沈识清听得心中大松,盯着面前明明很心疼却要硬装出一副严肃大人模样的黑发少年看了几秒,忽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痒痒的,好像被小猫爪子轻挠了几下。


    他舔了舔唇,也没把自己落到地上的校服衬衫重新捡起来,只上前搂住了谢如意纤瘦的腰肢,脑袋晕乎乎地说:“来都来了,一起洗吧?”


    谢如意正想着家里的跌打损伤膏和红花油放在哪里,没心思跟他一块洗,摇了摇头就要掰开他的手往外走,岂料他的邀请根本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已经做好的决定。


    下一瞬,谢如意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腰被扣住,腿被抬起,整个人被沈识清轻而易举地抱进怀里,一块走进了浴缸。


    “Alessio!”


    热水汩汩,暖气氤氲。


    谢如意想要挣扎,却又害怕不小心弄到沈识清的伤口,只能像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奶猫一样在空气里蹬了蹬腿,下一秒就被沈识清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放我下来,你干嘛呀!”


    沈识清俊朗的眉眼里含着点微微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替谢如意脱身上的衣服:“洗澡啊,怎么了?”


    “我们从小到大都一块洗多少回了,你四年级之前稍微每一次澡都是我帮你洗的,现在要过河拆桥吗?”


    “……”谢如意被他困在了怀里,十分严肃地控诉他,“我小时候要自己洗,你根本就不让!”


    “一旦我说要自己洗澡,你就会偷偷去把家里的热水关掉,骗我说只有跟你一起洗才有热水!”


    沈识清毫无愧色地把谢如意沾了点水的卫衣扔到了一边,毫无阻隔地伸手挠他痒痒:“那又怎么样?”


    “就算你现在要一个人洗澡,我还是会这么说。”


    谢如意被沈识清的无耻所震惊,刚想开口争辩两句,就被他挠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忍不住破了功,泪花都笑了出来,声音也带了点鼻音的软糯:“……Alessio!”


    少年眉眼弯弯,黑眸莹亮,额前的黑发凌乱地翘起,小脸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浑身雪白的肌肤也染了点嫩红,青涩单薄的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像一团漂亮的、簌簌摇动的雪。


    沈识清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盯着他呆呆地看了几秒,忽然感觉胸腔里燃起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燥热,好像有一团小火苗正在噗噗作响。


    谢如意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从他怀里窜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躲到了浴缸的另一边,嘱咐他不许再乱动,好好洗澡。


    沈识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感觉那里一切正常、没有流血,才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人在浴室里闹了好一会,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还好明天是休息日,谢如意干脆放弃了写作业,直接喊沈识清上床,从外面拿了些损伤膏和碘伏来为他涂。


    沈识清其实基本上没什么感觉了,但还是乖乖伸手让谢如意动作,支着下巴看他。


    黑发少年的身上还有些刚沐浴后的潮湿水汽,眼睫毛长长的,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闪动,粉嫩的唇瓣微微抿着,在涂完一整片伤口之后才松开,小声问他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感觉胸口那股奇怪的悸动又窜了上来。其实他方才一直都盯着谢如意的脸蛋出神,根本就没注意到身上的伤口,但看着谢如意那张无比担忧的小脸,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果然,谢如意紧张地皱起了眉,小心翼翼地为他吹了吹,下手的动作也更轻了一些,还没忘了严肃地劝他之后要长记性,千万不要再伤害到自己,模样又乖又可爱。


    沈识清舔了舔唇,忽然感觉有点牙痒,心里有种压抑着的奇怪破坏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在谢如意的脸蛋上用力咬了一口。


    谢如意原本正在专心涂药,突然感觉脸颊一痛,懵懵地抬头,就看见沈识清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一头捕猎的小狮子正在琢磨着从哪里下口似的。


    谢如意:“……”


    被篮球砸了一下,连脑袋也坏掉了?


    他一脸严肃地将沈识清的脸推远了一些:“别乱动,刚刚不是还觉得疼嘛,现在不疼啦?”


    沈识清胡乱地嗯了一声,又锲而不舍地向谢如意靠了过去,抑制不住地在他的脸颊、耳根、颈侧啃了好几口,直到被谢如意拍到一边才勉强停下,把床上的被子捞了过来,将谢如意紧紧地裹在里面,然后仔仔细细地揣到了怀里。


    谢如意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得动。刚好忙碌了一天的困意又涌了上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往沈识清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识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感觉胸膛里沸腾的那股火苗还在烧,又没忍住凑过去试探性地轻轻咬了他好几口,见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险些被咬醒,才压下心中的冲动,闭眼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相拥而眠。


    结果,也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沈识清活生生的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的前半段十分正常,谢如意接了一部电影,饰演其中的主角,他作为谢如意最好的哥哥,陪谢如意一块去剧组。谢如意甚至还跟往常一样,一边软声软气地说他实在是太夸张了,没有必要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带到剧组来,一边又把他的手拿过去吹了吹,问他刚刚搬东西痛不痛。


    后半段却变得极为奇怪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浑不在意地说没事,反而低头把指尖伸到了谢如意的唇边,低声说很疼,哄着谢如意亲一亲他。


    那股从前段时间就时不时冲上心头的燥热似乎在这个梦里、这个瞬间达到了巅峰,尤其是在谢如意真的低下头,用那双软绵绵的、浅粉的唇瓣轻轻亲吻他指尖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脑袋一阵阵地晕眩。整个人仿佛被裹进了由云朵编织成的被子里,脚踩不到底,手摸不到顶,只能听见心脏砰砰砰狂跳和自己粗重凌乱的喘息声。


    偏偏谢如意还一无所知地用那双澄澈的眸子望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粉色的舌尖半含半露,声音又甜又轻又软,问他除了指尖还有别的哪里痛。


    他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开口,梦里的谢如意就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捧住他的脸颊,认真又乖巧地问他——


    “是这里吗?”


    “……”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


    沈识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的睡衣被汗浸湿了大半,胸腔里的心脏也砰砰地狂跳。


    他的身体残留着一股奇异兴奋的热烫,直到感受到身下那片湿漉漉的冰凉时才骤然冷却,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铁青地用意语骂了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要说:


    [害羞][害羞][害羞]


    20个小红包庆祝沈大黄踏入青春期!


    第32章


    沈识清足足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接受眼前的现实,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了下去,去卫生间洗了澡,换了一套衣服,又把脏掉的内裤和一整套睡衣用黑色的塑料袋装起来扔得远远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勉强松了口气,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谢如意出神。


    都已经是快要上初二的人了,上过学校里开设的生理课,也经常能够从生活里的其他地方了解到相关的知识,沈识清知道自己只是经历了所有男孩在青春期时都会经历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甚至,在今天之前,沈识清的想法一直都是,如果他第一次做春/梦,一定要梦到和他关系最好、最亲近的谢如意,而不是那些连脸都看不清、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女人,这样才能证明他们两个才是天下第一好。


    但是,也许是因为接连经历了邱锐和私生饭出现的这两件事情,沈识清忽然对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不敢苟同了。


    邱锐这傻逼也总认为他自己才和谢如意天下第一好呢,但他有可能在做春/梦的时候梦见自己的宝贝弟弟吗?


    不可能的。邱锐对于谢如意只有纯粹浓厚的亲情。况且长兄如父,邱锐对待谢如意,就跟谢如意的亲爸对待谢如意一样,根本不会联想到那种方面。


    有可能梦见谢如意的,是昨天那种恶心又猥琐的私生饭之流。而他们之所以会梦见谢如意,是因为他们的内心深处的想法阴暗龌龊,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脑仁一抽抽地疼,昨天心里那股燥热的小火苗燃烧的太久,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煎熬的炙烤,令他不住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是不是……也成了恶心人的变态?


    沈识清足足在床边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外面天光大亮,鸟雀啾鸣,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床上的谢如意按照往常的生物钟苏醒,困倦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迷迷瞪瞪地往身边摸了摸,却发现沈识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粘人地缠在他身边,反而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背对着他,好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谢如意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眼,有些困惑地望着一大早就发呆的棕发少年:“Alessio?”


    被喊到名字的棕发少年猛地回神,整个人耸然一惊,扭过头看向他时的脸色极为苍白,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啊……软软,你醒了?”


    “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


    谢如意歪了歪脑袋,慢慢地皱起了眉,没等沈识清起身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语气有些严肃的问:“Alessio,你先别动。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昨天的伤口恶化了?”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要早点去医院的,你过来,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看看……”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不知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了,跟只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猛地站起身:“不用!我真的没事!”


    “你坐在这不要动!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沈识清逃也似的跑向了衣帽间,好像身后不是他平日里最为宠爱的谢如意,而是什么洪水猛兽。谢如意抿了抿唇,很是担心,没多犹豫就跳下床追了上去:“Alessio,你到底怎么了呀?有哪里不舒服吗?”


    “是脖子那里,还是这里?”


    少年才刚睡醒,黑莹莹的双眸澄澈,担忧的小脸粉扑扑的,唇瓣一张一合,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粉嫩的舌尖,软绵绵的声音也带着点微微的沙哑。


    模样也好,说话的声音也好……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识清呼吸一窒,感觉血液瞬间就冲到了头顶,心脏砰砰狂跳,鼓膜也嗡嗡作响,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才勉强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若是一直反驳,谢如意会一直这样担忧地望着他:“……没有,就是,有一点点累。”


    “可能是昨天打球的时间太长了,没什么大事。”


    这个借口还是比较让人信服的。谢如意想了想,他第一次邱锐学打篮球的那天也是,回家的时候感觉自己跟被人揍了一样浑身没力气,连拿筷子吃饭都困难。


    而且沈识清从小脾气就臭,自尊心也比较强,肯定特别不希望被旁人知道他因为打篮球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所以才会这么支支吾吾的。


    谢如意想通了,十分贴心地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接了过去,还牵着他的手一块回到床边坐下:“好吧,那你不要动了,我帮你按一按。”


    沈识清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说拒绝,就感觉肩膀忽然一重,一左一右地覆上了两只柔软纤细的手,一阵清甜熟悉的甜香也放肆地涌入了他的鼻腔。


    他顿时感觉脑袋嗡嗡直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心头那股奇怪的冲动压了下去。


    谢如意按着按着有点纳闷,他明明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了,可是沈识清的身体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绷紧得跟石头一样。


    他不由得更加卖力,整个人的身体都靠到了沈识清的身上,睡衣的衣领顺着肩膀微微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精致的锁骨,漂亮得晃眼。


    五分钟后,谢如意的手已经酸得不行了,正想试探性地凑过去问问沈识清这会的感受怎么样,却发现他的鼻血已经从下巴尖一路滴滴答答地溅到了衣服上,将整个领子染得鲜红斑驳!


    谢如意忍不住瞪大了眼:“Alessio!”


    沈识清的喉结止不住地滚了滚,浑然未觉地抬头望向他,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


    流这么多血,居然还问怎么了?


    难不成是打球的时候真的砸到脑袋了??


    谢如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沈识清拉到了卫生间让他自己照镜子,沈识清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此刻的模样,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现在天气热了,跟秋冬天不一样,他没有借口说自己只是被暖气熏多了才会流鼻血了。


    “我记得我之前往家里买过三七,园丁叔叔应该把它们都种在后花园了,”谢如意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一边拿湿毛巾给沈识清擦脸,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等一下去弄点水煮给你喝,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这流鼻血的毛病治好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见人说,无缘无故流鼻血很可能是一些大病的前兆,如果你鼻血再止不住的话,我们必须得去医院看一看了……”


    沈识清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擦,心想若是鼻血真的再止不住,还不如得病算了。


    比起变成恶心人的变态,他还是觉得生病更体面一些。


    至少那还算是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呢。


    沈识清的鼻血止住之后,谢如意勉强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去花园里亲自挖了一堆三七,又拜托厨娘帮忙炖汤,最后终于弄出了一大锅热气腾腾颜色有点奇怪的东西,眼巴巴地给沈识清盛了一碗。


    这玩意儿看起来实在是太难以下口了,就连厨娘自己都忍不住用手指擦了擦围裙,害怕沈识清不敢下口,可不知怎的,沈识清今天极为给面子,一口就把那一碗神奇药水喝完了不说,想了想,又问能不能再来一碗。


    谢如意有点吃惊,但又有些欣慰,肃然地拿起小锄头又跑去了后花园-


    临近中午。


    邱锐拎着那些谢如意这段时间被私生饭偷走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沈家大门,迎面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草药味。


    他被这味呛得咳嗽了两声,皱着眉抬起眼,却看见沈识清正面容肃然地坐在沙发前,拿着一根吸管怼着一个大号砂锅吨吨吨地狂喝。


    邱锐:“……”


    他闭了闭眼,退出去看了一眼沈家门口的铜制铭牌,确认自己没走错之后才又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怎么了,沈阿姨他们终于决定开始给你治病了?”


    沈识清没答话,默默地把砂锅里剩的一点三七汤喝完才抬起头看向邱锐:“什么事?”


    他心里烦的要命,满脑子都是自己昨天晚上对谢如意的无耻变态行径,内心深受煎熬,没力气像以往一样和邱锐针锋相对。


    邱锐却反而有点不太适应,挑了挑眉,摸了下鼻尖,把那些从那私生饭那里搜到的东西放到了沈识清的身边:“事情已经搞定了,那家伙要在里面为自己的行为好好付出代价。”


    “如意的东西,除了那些女孩送的明信片被他直接烧没了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还在。”


    沈识清神色一松,接过邱锐递来的纸袋开始警惕地一件件检查。


    邱锐则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研究着那个被沈识清喝完的大砂锅,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对了,我个人认为,这些最好还是不要给如意再用了,被那种变态碰过的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


    沈识清的动作猛然一顿,将那纸袋子放到一旁,身体有些僵硬:“我知道,我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再给如意用。”


    过了好几秒,他又状似无意、实则字斟句酌地开口:“说起来……你觉得,单纯喜欢软软的人,和恶心的私生饭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人,能算是变态?”


    听见这话,邱锐意外地挑了挑眉,有点没法想象沈识清问出这种话来,毕竟沈识清这家伙自带一套划分标准,认为一切靠近谢如意、对谢如意示好的人都可以划到变态的行列里,现在居然反过来问他?


    但他看见沈识清今天这副蔫吧颓丧、莫名其妙狂喝中药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恻隐心,十分贴心地为他解释了一下:“我觉得吧,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打扰影响到如意。私生饭最大的问题就是超越了粉丝和偶像之间的界限,妄图侵占偶像的生活。”


    “打个比方,普通人看见如意今天穿的衣服特别好看只会夸他,或者买同款;那些变态的私生饭则会想着千方百计地把那衣服偷到手。”


    “普通人知道如意要去外地拍戏,最多为他接机;变态却会一直跟在他旁边,要和他住同一家酒店,还要偷偷跑进他房间。”


    “而且,变态最恶心的一点,就是他们有可能会对如意有那种……你们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想法——”


    邱锐严肃地推了推眼镜,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说一句,沈识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到最后,更是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猛地打断了邱锐:“……行了,我都知道了。”


    “你打我一顿吧。”


    邱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疑惑地看着今天浑身上下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沈识清:“你怎么了?突然要我打你干什么??”


    沈识清绷着脸没开口,满脑子都是刚才邱锐所说的那些话,悲哀地发现每一条都能和他精准对上。


    难道他真的是变态?


    真的像私生饭那么恶心?


    “别问那么多,你就说打不打。”


    邱锐:“……”


    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竟真的有几分心动,毕竟沈识清之前动不动就怼他!


    但他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人了,不至于真的跟十几岁的小孩子计较,只是开玩笑式地举起了手,在沈识清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行,走,我们上哪儿打?”


    沈识清沉着脸站起身:“就在这儿。”


    “下手重一点,没吃饭的吗?”


    “……”


    邱锐闭了闭眼,这下是真的有点火了,干脆利落地把袖子捋了起来,决定好好给沈识清一个教训,“好,那我就好好揍你一顿——”


    两人站起身,邱锐捋袖蓄势待发,沈识清则麻木地引颈受戮,下一刻却忽然都听见了一声含着怒意的“住手”!


    谢如意举着小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两人面前,一把将沈识清护到了自己的身后,生气地望着他面前的邱锐,有点恼火地问:“邱锐哥哥!你在干嘛,你为什么要打Alessio!”


    “我昨天晚上就看见Alessio身上的伤口了,他说是和你一起打篮球的时候,被篮球弄伤的,但那明明就不像……难道你们昨天回来那么迟,就是一直在外面打架吗?”


    “邱锐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Alessio!”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节快乐宝贝们~新年新气象,随机小红包~


    这个沈大黄没那么聪明!姨姨们再给他点时间[可怜][可怜]


    第33章


    邱锐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终于明白了当年话本里的窦娥到底是什么感受,匆忙向义愤填膺的谢如意走了两步,努力为自己解释:“不是……如意,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哥哥真的没有打Alessio,刚刚只是在跟他闹着玩呢!你看哥哥像是要打他的样子吗?”


    谢如意绷着小脸,目光落在邱锐捋起来的袖子上,含义不言而喻:他刚刚都已经亲眼看见邱锐抬手要打沈识清了,邱锐现在居然还不道歉,还要狡辩。


    “像。”


    “……”


    邱锐有点无助,一口老血涌到了嗓子眼:“好吧,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他的,刚刚是他突然问我能不能打他一顿!”


    “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还嫌弃我力气太小,问我刚刚有没有吃饭,让我下手重一点呢!”


    谢如意沉默了两秒,在邱锐几乎快以为他相信自己的时候缓缓开口:“邱锐哥哥,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不傻。”


    “你刚刚说的这些,你自己相信吗?”


    “……”


    邱锐差点被一口气憋死,恍惚间感觉外面为他下起了六月飞雪,他缓了好半晌才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了谢如意身后的沈识清:“Alessio,你自己说!刚刚是不是你主动要我打你的?!”


    沈识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愣在原地,听见这话才恍然回神,对上了邱锐那双冤枉到了极点的眸子,有点迟疑地摸了摸鼻尖,看向挡在他身前一脸肃然的谢如意,内心纠结了一阵子:“嗯……”


    话音未落,谢如意却扭过头捂住了他的嘴巴,踮起脚尖,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Alessio,你别害怕,就算是邱锐哥哥打了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邱锐哥哥,你不要威胁Alessio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只是打个篮球,Alessio身上就那么难受,甚至还流了那么多鼻血,直到现在才明白。”


    “如果你下次对Alessio还这么凶,我真的要跟你生气了。”


    邱锐脑袋发晕,下意识地辩驳:“我什么时候……他身上的伤明明是……昨天……”


    谢如意抿了抿嘴巴盯着邱锐:“你们昨天干什么了?”


    邱锐哽住了,看了看谢如意,又看了看他背后摸着鼻尖的沈识清,最终含泪将话咽了下去:“……没什么。”


    “我知道错了。”


    他错就错在上了沈识清的当,没看出沈识清竟然这么歹毒。仗着他不会把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告诉谢如意,竟然设出这样一场计谋陷害他!


    其实沈识清这次真的没想那么多。


    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正在纠结要不要跟谢如意说实话,就被谢如意拉到一边紧张兮兮地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嘘寒问暖。


    犹豫了几秒,沈识清果断决定把实话吞进肚子里,不替比窦娥还冤的邱锐平反了,毕竟能有谢如意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微微皱眉说一声手好像有点痛,谢如意就会很担忧地凑过来替他呼呼;他叹口气说肩膀酸,谢如意就会紧张兮兮地趴到他背后,软绵绵地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哪怕他说邱锐实在是太坏了,谢如意都会在纠结一阵子之后坚定地附和他:嗯!实在是太坏了!


    沈识清乐得魂都快飘了,感觉邱锐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要是早知道被打就能让谢如意心疼,他以前也不会每一次打架都赢了,毕竟今天他连吃饭都有谢如意小心翼翼地举着勺子喂到嘴边,简直就是皇帝般的待遇。


    但他并没有来得及开心多久,晚上,谢如意担心他身上的伤口沾到水,要贴心地拉着他去浴室为他洗澡。


    沈识清顿时像是被一盆凉水泼醒了,害怕自己会重复昨晚的变态行径,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如意调试着热水,闻言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连筷子都拿不动了,怎么还能自己洗澡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而且……Alessio,昨天你还要拉着我一块洗呢,今天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你啦?”


    对上谢如意单纯疑问的双眼,沈识清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两拍,生怕他猜出什么,不敢再开口,只老老实实地任由他动作。


    洗完上床之后,沈识清更是努力地在心底里劝说着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小兄弟争点气、听点话,千万不要再突然出毛病,结果不小心劝得过了头,紧张得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早上,沈识清顶着眼下浓郁的青黑重新找到了邱锐。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邱锐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阴影,看见他这副脸色铁青、神情颓丧的状态就害怕。


    为了避免又被莫名其妙地碰瓷,邱锐更是二话不说地往后退了十米,十分警惕地开口:“有什么事?”


    “别离我太近,就在那边说!”


    沈识清:“……”


    昨天的事他的确理亏,但这种有点隐私的事情离得太远实在是不好开口,他有点烦躁地摸了摸鼻尖:“昨天我不是故意的,现在是真的有事要问你,是跟软软有关系的……能不能靠近点说?”


    听见谢如意的名字,邱锐明显有几分动摇,勉强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十分谨慎地和沈识清之间保持着五米的距离:“行了吧?”


    沈识清揉了揉眉心,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几秒之后干脆把手机掏了出来,拨通了邱锐的电话:“这样说吧,你放心了吗?”


    邱锐:“……”


    他默默地接起了电话:“行,你说吧。”


    沈识清沉吟了一会,斟酌挑选着把自己这两天的困惑说了一些,声音轻得像是在做贼,听得出十足的紧张。


    邱锐原本还有些警惕,甚至做好了被沈识清诓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说的内容竟然真的很正常,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担心自己也跟那些私生饭一样,是变态?”


    沈识清紧张地舔了舔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邱锐:“你觉得呢?”


    邱锐默了一瞬:“……你让我打你,又害得我被如意说了一顿,就是为了这种事?”


    “我们昨天说的那些是普通粉丝和私生饭之间的区别,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如意的家人,平常照顾他、亲近他不是正常的吗?”


    “如意又不是不知道你对他做的这些事,他又不反感,你怎么可能是变态?”


    沈识清一愣,心中一喜,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真的吗?”


    邱锐果断地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沈识清是故意要跟他演宫斗大戏呢,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只是在因为这种事情而烦恼,见到那些私生饭对如意做的行径,就开始怀疑自己以前那些拿东西、追去剧组的行为是不是也会惹的如意不高兴。


    沈识清和那些人又不一样,他把如意照顾的很好,只是占有欲强一点而已,跟变态扯不上关系。


    反正他们俩都是男生,只要沈识清人生的第一次初体验里没有谢如意,一切都好说。


    “别胡思乱想了,赶快收拾书包去上学吧。”


    沈识清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真情实感地对电话那头、五米之外的邱锐说了一声谢谢,心中瞬间轻松了许多。


    既然邱锐都这么说了,他也能放心了。


    他和那些恶心人的私生饭不一样,这么多年和如意关系这么近,只不过是在踏入青春期时梦见了如意而已,显然非常正常-


    谢如意发现,沈识清身上的伤口和流鼻血的毛病治好了,整个人也没那么颓丧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就察觉到沈识清的状态又重新回到了他刚刚在同学中小有名气的那会,动不动就对一切靠近他的人龇牙,甚至比起那会更加变本加厉,染上了一种更为严重的毛病——爱查岗。


    沈识清似乎爱上了跟他交换手机的感觉,隔三岔五就会装作不小心地把他的手机拿过去,然后摁开指纹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光查还不够,沈识清还要时不时啧两声,对他的各种消息指指点点:“胡蝶怎么又有朋友想跟你要签名……你居然还给她了两张To签?”


    “施泽雨这条朋友圈我怎么没看过……什么叫做他把我屏蔽了所以我才看不见?”


    “他发有关你的东西,居然还敢把我屏蔽……我倒要看看他发的这是什么——‘谢如意京城第一后援会’群聊的二维码?!”


    “胡蝶和邱锐居然也在里面?”


    “他们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群,怎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


    谢如意忧愁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沈识清为什么众人都不告诉他。


    但沈识清显然没有任何自知之明,浑然不觉自己为什么被屏蔽,阴沉着脸拿过自己的手机就开始给施泽雨发消息,质问他为什么有关谢如意的群却不让自己知晓。


    施泽雨没忍住给他扣了个问号,回去检查了一下自己给他设置的权限,这才回复他:【怎么可能呢哥,我们怎么可能有这种群还屏蔽你?你别没事胡思乱想!】


    沈识清脸色铁青,干脆把谢如意手机里的页面给施泽雨拍了过去。


    施泽雨默默地摸了摸鼻尖,在屏幕那头干笑了两声:【哈哈,居然被你发现了。】


    沈识清冷笑了一声,噼里啪啦地打字:【赶快把这破群解散了,平常那些散在各种地方的粉丝都烦的要死,你居然还把他们全都聚起来,你知道里面的人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吗?】


    施泽雨最怕的就是听见沈识清说这种话,所以之前才一直屏蔽他,这会看见他发的消息就觉得头大,费力地跟他解释了一番也没效果,一咬牙一闭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于是,下一刻,沈识清刚刚打完长长的一段话发出去,就收获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


    沈识清气得当即起身准备杀去施泽雨家,一旁的谢如意终于看不下去了,十分严肃地制止了他,并勒令他不允许再这样胡乱干涉他正常的粉丝发展,不然以后就再也不跟他一块睡了。


    听见这句话,即使沈识清心中再忿忿,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把手机交还给谢如意,又低声向他保证自己不会了。


    谢如意这才放下心,拉着沈识清一块洗澡上床。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沈识清就又悄悄摸摸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举报他京城第一后援会的粉丝群聊。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以后的邱锐:[小丑][小丑]老弟你话说不全啥意思!


    第34章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俊美冷戾的少年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上下翻飞着,脸庞被映成忧郁神秘的月蓝色,动作优美得好像在弹钢琴。


    可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屏幕上并没有什么高雅的钢琴曲谱,反而是一页密密麻麻的“投诉理由”。


    沈识清一开始没想到投诉微博群的流程这么复杂。


    直接投诉不行,必须得要进行细致的划分,而且一定要在违法信息、色情低俗,有害信息这几个当中选一个,并不能全部都选,还要提交聊天证据,进行有理有据的举报。


    沈识清根本就没有进群,上哪里整一堆聊天记录?但爬都爬起来了,他也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大手一挥就选择了“有害信息”这一栏,在里面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这种粉丝群聊可能对社会造成的隐患、以及可能对明星本人这个未成年所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请求微博官方能够帮忙解散这种粉丝群聊。


    语气强烈,言辞恳切,比平常写作文还要认真,最后甚至还有一句用意大利语写的中意友谊长存,完美展现了他对微博负责人员的诚意。


    沈识清满意地检查了一遍,摩拳擦掌地点了提交,过了几秒就立刻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他心中一喜,刚想夸这平台的反馈效率这么快,点开一看就发现自己刚刚提交上去的举报被驳回了:


    【您好,根据您所提供的内容,我们并不能判断该粉丝群出现违规的情况,请您补充群内的聊天记录……】


    沈识清脸色铁青,只好去谢如意的微博广场上保存了几条类似的群记录,准备再重新提交一遍。


    结果再点进去一看,自己原先打了足足一个小时的举报理由居然就这么没了!


    沈识清气得差点把电脑摔了,愤怒地去广场上艾特官方问他们老板是不是脑子有病,平常的规矩多的要死,这会竟然连一个群聊都举报不了,没想到这条微博才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立刻有了附和他的评论,那人也和他一样义愤填膺。


    【用户748:哥们握手!看你的图片,咱俩今天应该遇到了一样的问题啊!无论我怎么举报,这该死的谢如意后援会就是解散不了,反而我还被他们群里的人围殴,把自己搞成了高风险账号!这垃圾平台真是太恶心人了!】


    沈识清正在气头上,几乎立刻就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再试着举报几次,却在即将打字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要举报谢如意的后援会?】


    用户748的回复很快:【嗐!还用说吗?我追我班里的女生快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快追上了,她居然告诉我让我不要再纠缠她,还说她现在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我让她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去和他正面单挑,她却让我滚!我哪里气得过啊,就去翻了她的空间,发现她最近喜欢的那个男生原来就是这个谢如意。】


    【其实我跟谢如意是同一个学校的,他跟我是同一届,我在学校里亲眼看过他。他妈的,长得不过是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一点没有男人味,个子也没我高,搞不懂为什么女生会喜欢他那样的,他到底凭什么比我强?!】


    【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他身边老是有那个凶巴巴的死混血跟着,我肯定早就冲过去跟他单挑了,让她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牛逼的那个!就谢如意那小身板?呵呵,挨不过我两拳!】


    用户748自顾自的发了一会牢骚,原本以为对面的沈识清肯定能够懂他,和他一块吐槽,却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了一个问句:【你是哪个班的?】


    用户748一愣,以为他和自己是相同处境的难兄难弟,忙不迭地回复了他,还喜滋滋地问:【怎么了?难道你也是我们学校的?你也准备跟我一块去单挑谢如意?】


    沈识清阴沉着脸,缓缓地回复他:【不,我是谢如意身边的那个死混血。】


    【你是四班的对吧,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谢如意是小白脸,还说谢如意挨不过两拳,当他是死的吗?


    【用户748:???你有病吧,你跟谢如意关系正好,你干嘛要举报他的粉丝后援会??】


    【用户748:哥,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别找我!】


    沈识清却没管他的求饶,冷着脸点进他的主页,想看看他究竟叫什么名,余光却忽然一闪,注意到床上的谢如意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


    沈识清顿时呼吸一窒,意识到自己刚刚噼里啪啦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太大,差点把谢如意吵醒,赶快小心翼翼的把电脑合上,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床上的谢如意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有点茫然地看向他,软绵绵的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Alessio,你在那边干什么呢?”


    沈识清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抓了两下,勉强憋出了一句话:“没什么……我就是,检查一下。”


    “我怕邱锐会半夜过来偷我的项圈。”


    谢如意的眼皮已经困得打架了,但听见这句话还是不由自主地清醒了两秒,有点迟疑地问:“……这种东西,会有人偷吗?”


    沈识清顿时有点不满意:“怎么不会有人偷?”


    那可是谢如意亲手织的东西,又有这么特殊的含义,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眼馋呢,他现在都不敢轻易带出去,就怕被人眼红!


    “……”


    谢如意真怕他一时兴起把项圈栓在脖子上睡,忙说对不起,问他检查了没有,要不要上床睡觉。


    沈识清这才应了一声,勉强将网上的那个用户748暂时抛之脑后,轻手轻脚地爬到谢如意身边,手脚并用地将他缠进了怀里,悄摸比划着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小口。


    第二天上午,沈识清特意换了一副更加适合揍人的皮手套,打算去跟四班那位说谢如意是小白脸的用户748线下单挑,却忽然发现他的账号竟然已经因为违规不予显示了。


    沈识清有些发愣,点开谢如意的广场看了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大概是粉丝群的众人干的。


    因为那用户748带着谢如意的话题说了他好几次小白脸、娘炮,又想举报后援会,所以被众人集体制裁了。


    沈识清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去找了施泽雨和胡蝶。


    施泽雨昨天晚上胆大包天、直接把沈识清拉黑了,这会看见他就怵,二话不说就要带着胡蝶跑路,却被沈识清直接拦了下来,问了有关用户748的事情。


    施泽雨和胡蝶没想到沈识清这个没进群的也知道用户748,愣了一会才讷讷地承认了:“对啊……咱们群里人多嘛,把这些糟心的话举报掉还是比较容易的。”


    “你都不知道,之前网上有几个人骂如意骂的可难听了,明明如意什么事也没碍着他们,我们就是从那个时候打算弄个群出来的,不然如意只要一搜自己的名字,就能看见那群人喷他。”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


    胡蝶和施泽雨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忽然试探性地小声说:“那什么……Alessio,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听不下去,但有喜欢如意的人,真的是一件好事。”


    “你想想看,如果一定要你选的话,你是希望如意能遇见我们这种喜欢他的人,还是遇见748那种动不动就骂他小白脸的那种人?”


    沈识清抿紧了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但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却觉得他大概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想了想,把朋友圈重新对他打开了,还以群管理员的身份把他也拉进了那个群。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沈识清不再三天两头就抱着谢如意的手机查岗,也不跟之前一样动不动就对胡蝶和施泽雨他们指指点点了,就连对邱锐的脸色都比以前好了许多。


    谢如意非常欣慰,觉得沈识清是真的长大了,毕竟他从小就开始劝沈识清不要那么脾气那么差,说了好几年沈识清都还是不听,现在却终于像是开悟了,经常会主动联系施泽雨和胡蝶。


    有一次谢如意很好奇地问他最近总找施泽雨他们干什么,沈识清便摸了摸鼻子,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他是去帮助施胡两人补习的。


    因为施泽雨和胡蝶两人的学习成绩实在是太差了,如果这一两年再不加紧努力,很可能没法跟他们考上同一个高中。


    谢如意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对沈识清大义凛然的举动深表敬佩,很开心地想沈识清果然面冷心热,还热情地问他需不需要自己也帮忙,一对一地针对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学习的薄弱处进行辅导。


    沈识清却立刻冲谢如意摇了摇头,严肃地说他一个人就足够了,反正他没什么事,谢如意未来是要当大明星影帝的,必须在空闲的时候多琢磨琢磨演戏。


    谢如意十分感动,看见沈识清和施泽雨他们平常因为学习太久、特别困倦的时候,都对他们十分心疼。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沈识清跌出了年级前三,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在年级倒退了五十名。


    谢如意震惊了。


    他一开始是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又对着那张年级大表反复核对了好几次,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个事实:沈识清给施泽雨和胡蝶两人补了一个月的课,活生生地把他俩补到了年级倒数,自己也退步了三四名。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个经常在写完作业之后就开始琢磨演技的人都能考年级第一,沈识清他们这种每天都忙着学习的人,怎么会考得这么惨烈?难道是卷子出问题了?


    谢如意真的很害怕沈识清他们受到打击,斟酌着问他们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去向老师申请重新批改卷子,却被他们言辞坚定地拒绝了。


    包含沈识清在内的三人都十分紧张,脸色紧绷地冲他摇手,眼神躲闪地说这次只是不小心,下次开学考试一定会有十足的进步。


    谢如意勉强放弃了去帮他们问老师的想法,但还是不放心他们三人聚在一块瞎琢磨了,坚持要陪他们一块复习。


    他们拒绝不了,只好答应,一块坐在沈家三楼的会客厅里,老老实实地摊开笔记本,听年级第一认认真真地跟他们讲题目,结果才学了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半死不活地瘫在桌上了。


    谢如意忍不住有些想叹气,他明明记得之前沈识清和施泽雨他们讲课的时候,动不动就能讲三四个小时,为什么现在一个小时都学不下去?


    但他也知道不能拔苗助长的这个道理,放纵施泽雨他们先休息一会,自己则去楼下为他们倒了几杯冷饮。


    然而,等他端着那几杯冷饮再次上楼时,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画面——


    刚刚还困得要死,说自己再也没办法学习的施泽雨和胡蝶突然精神了起来,一边目光烁烁地狂戳手机,一边喊一旁的沈识清赶快把刚刚谢如意讲的那些题目答案拿来给他们抄。


    沈识清则二话不说地把自己早就写完的题目扔了过去,还皱着眉让他们戳手机的动作快一点,不然票数不够,谢如意拿不到这个“年度最受欢迎男配”的奖项。


    “……”


    谢如意沉默了,他缓缓地走进了会客厅,慢吞吞地把几杯冷饮放下,语气平和地问他们在干嘛,过去一个月是不是都是这么学习的。


    三人投票的动作猛地僵住,突觉不对,慌里慌张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谢如意从小脾气就好,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发过火,可他现在的状态明显是生气了。


    他们不敢狡辩撒谎,一个头比一个头低,老老实实地承认了错误,默默的把从沈识清那里拿来的答案还了回去,又把手机全部锁屏,交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谢如意原本很生气,可看见他们这副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和他们说,他可以不要什么年度最受欢迎的男配,他只想和他最好的朋友们上同一所高中。


    沈识清默然,胡蝶和施泽雨两人更是瞬间眼红,愧疚地捡起了作业,哽咽着向他保证他们一定会好好学习。


    于是,初二期末考试时,沈识清重回年级第二,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也成功地摆脱了年级倒数的宝座,一路杀到了年级中游。


    谢如意则依旧保持着年级第一的位置,期间还抽空去客串了几个电影电视剧的角色。


    他后援会粉丝群在不知不觉中越发壮大,到他初三时,已经扩充成了一开始的好几倍规模。


    中考之前的三模测试里,谢如意和沈识清保持着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也终于追了上来,稳定在了年级前一百左右。


    正式考试中,他们俩还超常发挥,考出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成绩,虽然没能像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一样进重点班,但也是稳稳当当地进了附中。


    就连他们俩的爸妈也没设想过他们能考进附中的场景,看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都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胡蝶妈妈开心地给孩子们送了许多家里烘焙店的甜品蛋糕,施泽雨妈妈则拎着一捧装着豆角的花篮来,感动地说当年施泽雨那次中毒实在是中得太值了,不然这几个孩子也不会关系这么好。


    初中毕业之后的暑假和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一样,都是人生中少有可以休息的时间段。


    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好不容易考出了这样的好成绩,撒了欢地疯玩起来,每天晚上不睡白天不起。谢如意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作息,甚至还每天早起锻炼,因为他最近接接触了一部古风大制作的仙侠剧,正在为饰演其中的男二角色小师弟而努力。


    以前谢如意接到的那些小角色都是沈平芜直接递到他手里的,不需要他费尽心思地去试镜,毕竟那些导演和片方都很满意他的外形和表演能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因为角色讨喜、戏份重,有好几个年轻演员都向导演表达了试镜的意向,谢如意不想走沈平芜的关系,得靠自己的努力跟他们竞争。


    沈识清一开始是很支持谢如意的。


    直到他某次翻阅剧本的时候突然发现,谢如意要饰演的小师弟,居然和师姐有一定程度上的感情线。


    甚至,还会被那个师姐亲!


    第35章


    沈识清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长大之后,他基因里的外国血统越发明显,鼻梁眉骨极为优越,投下的阴影很深,面无表情时,整个人格外冷戾凶狠。


    谢如意刚出浴室,就冷不丁地被杵在门口的浓黑色身影吓了一跳:“Alessio,你干嘛呆在这……怎么啦,这副表情?”


    想了想,他试探性地开口:“生气啦?”


    “就因为,我这次洗澡没带你?”


    “……”


    沈识清没说话,只是沉着脸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几步,把手里的剧本翻到了他和那师姐有亲密戏份的地方,重重地在上面拍了拍。


    谢如意有些微微的茫然,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才发现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剧本,黑莹莹的双眸澄澈单纯:“怎么啦?”


    “这些内容很正常啊。”


    “很正常?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哪里正常?”见谢如意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沈识清终于受不了了,咄咄逼人地上前了一步,声音委屈又愤怒,活像是前来捉奸的丈夫,“谢软软,你今年才多大?!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演这种戏份?那些人怎么想的,简直就是带坏未成年!”


    “必须让导演和编剧他们这段吻戏给删了!”


    谢如意愣了几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沈识清在说什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耐心地安抚他:“Alessio,这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吻戏,这只是小师弟和师姐之间一个离别吻呀,是比较偏向亲情的,和爱情没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导演和编剧这么写剧本肯定是有他们原因的,我们演员不能想改就改的,这样也太不负责了。”


    沈识清冷笑一声:“原因?能给一个未成年写出这种吻戏来,他们能有什么原因,老糊涂了呗!”


    “只要我给的钱够多,凭什么不能想改就改?!”


    “……”谢如意一顿,慢慢地皱起了眉头,“Alessio!”


    沈识清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立刻闭上了嘴,周身嚣张的气焰也瞬间弱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年纪这么小就拍感情戏,对你不好,对你粉丝的影响也不好。会有很多人说你的。”


    “而且……你现在都不愿意我亲你了,凭什么一个才跟你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可以亲你?”


    “难道我还没有一个陌生人重要吗?”


    谢如意微微一怔,恍惚间生出了一种在被一只大猫撒娇蹭脑袋的错觉,几乎快要心软了,却又在即将点头答应的时候反应了过来:“……Alessio,你不要胡说八道,混淆概念。”


    “且不说我这次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吻戏,只有一点少的可怜的感情戏,我这次可以推掉,那以后呢?难道有感情戏的角色,我都不可以演吗?”


    “妈咪以前也演过那么多电视剧和电影,都是有感情戏的,Federico叔叔也从来没有拦过她呀。”


    沈识清不说话了,俊逸的脸庞死死绷着。


    他心想Federico没拦个屁,每次沈平芜去剧组之前、从剧组回来之后,Federico的心情都烂得要死,不给竞争对手使几个绊子心里就不痛快,只不过脸上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从来都不让谢如意看出来而已。


    还有,Federico嘴上说的那句“因为沈平芜只爱他,所以他不介意沈平芜被其他人喜欢”也是狗屁,单纯是当时骗他年纪小,因为不管Federico介不介意,沈平芜都会被那么多人喜欢,所以Federico只能用这种话安慰自己。


    “总而言之,Alessio,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戏份我不想改,”谢如意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话,那你就留在家里吧,我自己去剧组就可以了。”


    沈识清愣住了,脸色渐渐变得铁青,焦糖色的双眸浓郁得好似一团化不开的墨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好像从这种雕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沉默着放下了剧本,慢慢地转过身,离开了谢如意的房间。


    平常连洗澡都要狠狠地缠着谢如意、绝对不会让他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沈识清,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半夜都没有再去找谢如意。


    谢如意也有些愣了,莫名不太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了好半晌,才慢慢地窝进被子里关掉了床头灯,却没想到房门在下一刻就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邱锐抱着一个枕头腼腆又快乐地站在他的门口,幸灾乐祸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里没有对沈识清遭遇的同情,只有对自己能够上位的兴奋:“如意,你时刻要记住,你不是只有一个哥哥。”


    “Alessio不支持你没关系,你还有你邱锐哥哥。邱锐哥哥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谢如意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不忍心扫邱锐的兴,把他放进来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发现沈识清的脸色更黑了。


    沈识清似乎真的生气了,眼底下挂着浓郁的青黑、周身的怨气如有实质,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主动跟谢如意说话。


    不知不觉中,两人开始了自小学一年级之后的第一次冷战。


    中午吃饭的时候,各自坐在四米长桌的两头;晚上洗澡的时候,刻意一前一后分开……就连果园那边的人送山竹过来的时候,沈识清都不像以往那样,立刻认认真真地过去挑选最好的果子,也不会主动剥开让谢如意尝一尝,反而只沉着脸杵在门口死死地盯着他们,好像光看就能看出来哪个果子更好吃似的。


    谢如意其实有些不习惯这种和沈识清冷战的感觉,但是他觉得他实在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放纵沈识清了。


    沈识清从小就霸道,小时候就不允许他和胡蝶施泽雨交朋友,长大了又不允许他跟别人演一点感情戏,而且还总想着用金钱解决问题,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那样是不对的。


    谢如意打定主意,一定要让沈识清自己意识到错误,但总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试图上位的邱锐来捣乱。冷战的第三天,他把总是凑过来“取代”沈识清、给沈识清上眼药的邱锐礼貌地赶回了谢家之后,自己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听见外面下起了噼噼啪啪的大雨。


    找到谢江潮和邱婉莹他们之后,谢如意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害怕暴雨天了,此刻外面电闪雷鸣,他也只不过是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些。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晌,还是没睡着。纠结犹豫了一阵,最终打算下床悄悄去沈识清房间一趟,看看沈识清在干什么。


    结果,他才刚刚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就在走廊里看见了一道沉默伫立的人影。


    沈识清一言不发地站在他房间对面,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睡衣,显然是刚听见外面的雨声就立刻跑到他身边来的。


    他整个人低着脑袋,棕发凌乱地搭在头上,嘴唇紧紧抿着,好像一朵蔫头耷脑的大蘑菇,也好像一只被人遗弃在大雨中的大猫。


    谢如意怔怔地抿住了唇,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慢吞吞地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声喊道:“……Alessio?”


    沈识清恍然抬头,焦糖色的双眸泛着点红,在原地忍了好几秒,忽然一言不发地扑了过去,用力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


    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托住他的双腿,像小时候那样让他整个挂在自己的身上,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纳进骨血里。


    沈识清的声音有点沙哑,又有点委屈:“都下这么大雨了,你那个邱锐哥哥呢?”


    “他怎么不过来陪你,就留你一个人?”


    谢如意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过了好几秒才软乎乎地笑了一下,小声说:“……因为他知道我还有一个Alessio哥哥呀。”


    沈识清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少年柔软白皙的颈侧,安静了好片刻,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我的气。”


    谢如意抿了抿唇,眼眶有点酸:“……其实我也想好了,我以后应该也不会拍很多恋爱戏份的。”


    “比起那些青春偶像剧,我还是觉得赎罪那样的电影更适合我。”


    沈识清不说话了,闷闷地低头将谢如意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保持着这个呆呆的姿势好一会,谢如意才终于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道:“说起来,Alessio,你生气生太早了,我现在还没去导演那边试镜呢。如果万一试镜不成功,我可能根本就演不了那个小师弟……”


    沈识清却猛地皱起了眉:“你怎么可能试镜不成功?以你的实力,演男主角都绰绰有余。”


    “敢不让你试镜成功,他们是不想要播放量还是不想要口碑了?”


    谢如意有点想笑,生怕沈识清干出给他们制片方投资、硬塞他进去当男二的这种事,赶快伸手捂住他的嘴:“比我优秀的演员很多,你不许给我拉仇恨。能试上就试上,试不上就算了。”


    “我不想被人家说是耍大牌、走关系,你忘了初二暑假那一次吗?”


    初二暑假时,有一个本子通过沈平芜找到了谢如意,主动邀请他饰演其中男主角的少年时期。那会谢如意正准备上初三,学习的时间比较紧迫,本想直接拒绝,奈何导演和片方那边的态度实在太过诚恳,求了他好几次。他不太好意思,最后还是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请导演他们尽量把他的戏份往前提一点,不然他没法正常上学。


    导演和片方那边一口答应,保证会把时间协调的好好的。岂料他们的协调根本不是正常状态下的调整拍摄场数,反而是压榨其他打工人和演员的时间,而且还不多给钱,搞得谢如意过去的时候,整个剧组都怨声载道的,甚至还有看他不爽的人趁机造谣他带资进组、耍大牌!


    沈识清当时就生气了,明明是导演和片方那边出了问题,最后却把矛头全都集中在了谢如意的身上。他在片场发了好大一通火,自己出资把众人的加班费摔在桌上,要导演那边一个个去跟众人解释,不允许因他们的过失损坏谢如意的名声。


    虽然这件事最后也勉强解决了,但还是给谢如意留下了不太好的阴影——被人说“耍大牌”、“带资进组”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哪怕他其实根本就没这么做,但很多事情都是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剧组里的普通场务可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听同事说他不好自然就相信了,哪怕不会当面对他甩脸,但也会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的。


    沈识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心里又把那傻逼导演和片方鞭尸了一遍,才闷闷地将谢如意放了下来,低声问他:“那……你需不需要我陪你对戏?”


    “有人陪你对戏,能让你的试镜顺利一些吗?”


    谢如意微微一怔:“可以,但我担心……”


    他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沈识清从小就不喜欢演戏,恐怕剧本看下来,连台词怎么说、动作怎么摆都不知道,真的可以和他对戏吗?


    沈识清却扬了扬眉,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骄矜:“现在就试试?”


    谢如意有些好奇沈识清表演起来是什么样的,没忍住点了点头,跟他一块进了房间,把床尾的小沙发挪开,清出了一片方便表演的地方。


    这次的仙侠剧本有一点群像的风味,大体讲述的还是一个拯救烟火人间的故事。


    谢如意饰演的小师弟是门派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时最喜欢摸鱼逗鸟,经常靠撒娇躲避修炼,前期为整个剧添了许多笑料,但是在剧情中间,门派即将被敌方攻破的时候,是他靠自己的血肉和灵识一点点地填补着门派的防护大阵。


    鲜血汩汩地从他的唇边滚落,他胸腔破的洞也越来越大,可他的脸上却还带着一贯恣意的笑,深深地看着被他挡在身后的师姐,语气轻松地说对不起。


    他以前实在是太胆小了,总是躲在师姐身后,现在终于能帮上忙了。


    在他陨落之后,师姐跪地恸哭,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并用自己的本命莲台的四分之一去救他,勉强将他吊住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他的尸体会被敌方偷走、灌注进其他意识,并在未来与他们兵戈相向……


    谢如意站在小沙发上,做出维持阵法的姿态,表情是笑着的,眼里却藏着深深的眷恋,在说出台词之后,仿佛真的浑身无力那样从沙发上倒了下来,被饰演的师姐的沈识清一把接住了。


    没有任何特效的加持,这样的场景本该看起来很好笑,但沈识清却没能笑出声,只是重重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谢如意感受着额头的温润触感,心中忽然一揪,缓缓闭上了眼,眼泪啪嗒一下坠地,等待着沈识清说台词。


    结果足足过了两分钟,沈识清还是没有开口,依然维持着亲他的姿势。


    谢如意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睁开了眼,控诉道:“……Alessio,这就是你说的对戏?!”


    第36章


    谢如意算是明白了,沈识清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跟他对戏,只是单纯找个借口亲他而已!


    谢如意有点气哼哼地推开了沈识清的脑袋,一骨碌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下一刻却被沈识清握住了手腕重新扯了回去。高大俊美的棕发青年摸了摸鼻尖,像破罐子破摔、耍无赖似的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怎么,这不算陪你对戏吗?”


    “万一跟你演对手戏的那个演员很蠢,比我演得还烂呢?你先跟我演,挑战一下高难度的,这样之后跟别人演戏就轻松了,这叫先苦后甜……”


    谢如意瞪圆了眼,显然对他这话十分抗议,难以想象还有谁的演技会比他还差。


    黑发少年唇红齿白,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就算努力挣扎,力道也跟才满月没多久的小猫差不多,轻而易举被混血小老外制住了。


    沈识清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看见谢如意就感觉心里痒痒的,好像不在他身上咬两口就觉得不痛快,偏偏谢如意觉得他们快上高中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遮拦地亲亲抱抱,搞得他每次亲谢如意都偷偷摸摸的,也不敢跟谢如意说自己老是做梦梦见他这事儿……


    想到这儿,一股熟悉的燥热又涌上了心头,一路窜到了鼻腔里,被隔三岔五就喝的三七汤摁了下去。沈识清揉了揉鼻尖,按捺不住地在谢如意的颈窝里重重咬了一口,跟野兽磨牙似的啃了个大红印出来:“再说了,以我们俩的关系,你就给我亲一口怎么了?你小时候哪一天不被我亲?”


    “弟弟生来不就是给哥哥亲的吗?你小时候还答应要一辈子给我当辛德瑞拉呢,才长大一点就不认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了?谢软软,哪里有你这样的——”


    谢如意只感觉颈窝一痛,滚烫喷薄的气息洒了上来,激起了一阵从颈椎到尾椎骨的酥麻。他整个人仿佛要被这一咬融化成一滩掬不起来的水,过了好几秒才将沈识清的脑袋掰开:“Alessio,你居然还好意思说!”


    当初他以为沈识清真的得了什么命不久矣的大病,哭哭啼啼地说会答应沈识清的一切要求,哪怕是给他当一辈子的辛德瑞拉,最后甚至还跟沈识清一块写了一封遗书、手牵手地躺在后花园的坑里,谁知道沈识清其实只是得了一两个星期就好的水痘。


    而且,现在那两封遗书还老老实实地躺在了沈平芜的保险柜里呢,跟她那些价值不菲的宝石锁在一块,想销毁都销毁不了。


    “我怎么不好意思说,”沈识清叼着谢如意的后颈,舔了舔,又用牙齿轻轻厮磨了一会,声音有点含糊不清的兴奋,“我现在还记得你遗书上写的内容呢,怎么,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谢如意真害怕他当即来一段诗朗诵,挣扎着扭头把自己的后颈抢救出来,拽来床上的空调被牢牢地堵住了他的嘴。


    两人在床上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停止,躺下休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谢如意困得不行,趴在沈识清的怀里闭上了眼,软绵绵的脸颊肉微微嘟起,嘴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零零碎碎的话。


    沈识清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小兄弟又不听使唤地对弟弟敬礼了,没忍住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声,缓了好片刻,等身上那股燥热勉强平息下去,才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谢如意长长的眼睫毛。


    其实他也明白,邱锐虽然也是谢如意的哥哥,但从来不会像他这样跟谢如意亲近,因为邱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不适合再做这样的举动。


    如果他和谢如意再长大一点,到十八九岁的年纪,他是不是也不能再对谢如意这样了呢?


    沈识清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特别窒息,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攥紧了,只要碰一下就钻心地疼,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六月下旬,谢如意去剧组试镜了两轮,终于成功战胜了四个竞争对手,获得了饰演男二号小师弟的机会。


    饰演男主角的江柏和饰演女一号的女一姐姐夏橙林知道了这个消息,立刻在微信上为他发来贺电,甚至还拉了一个小群,兴奋地庆祝他们三人之间的“二搭”。


    谢如意一开始就从导演那里听说过剧组里有他的熟人,却没想到居然这样巧,这两位全都是在他刚演第一个角色时就给过他很大帮助、相处得很好的前辈,高兴得不行,连眼睛都亮晶晶的,格外期待这次的剧组生活。


    但没想到江柏和夏橙林却止不住地叹气,让他别高兴得这么早,他们这次拍戏不是完全在摄影基地里,有很大一部分时间要在摄影基地旁边的一个小山村里拍实景。


    这个小山村的风景确实非常漂亮,很符合仙侠剧那种仙气飘飘的感觉,但是住宿的条件非常差,整个村子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上班了,大部分老屋都破旧失修,别说空调了,连个电风扇都不一定有。


    当然,他们两个凭借这么多年的努力,也给自己买了房车,可以在拍戏中途进去暂时避暑,但房车的用水、充电,加油等问题没法避免,再加上随行的生活助理等人,他们不可能那么多天一直都住在车里。


    马上就到夏天心、最为炎热的七八月份了,拍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仙侠剧,当真是不巧到了极点。


    谢如意听完江柏和夏橙林说的这些话,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沈识清知道,否则沈识清肯定会像唐僧一样念叨他,不允许他去那么差的地方,还会兴师动众地搞出一堆玩意来。


    他甚至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做好了如何安抚沈识清的准备,却没想到沈识清先沉着脸和他说了对不起,说暂时没办法跟他一块去剧组。


    从刚上初中开始,沈识清就一直跟在Federico身后学习一些商业金融的知识,打算以后往这方面发展,所以他一直在有意识地参加各种有含金量的商赛。


    前段时间他就又报名了一个,本以为是和以前一样在线上就能完成,却没想到这会要和其他人一块去宾夕法尼亚,至少要过两周才能回国。


    谢如意听完差点笑出声,注意到沈识清不虞的脸色之后才立刻收声,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软软地说自己会一直等沈识清,让沈识清竞赛加油,总算把沈识清糊弄了过去。


    但沈识清还是不放心,直接给谢如意收拾了三大箱和五个包裹的行李,活生生地把房车的后备箱和储物柜全都装满了还是不放心,郑重地往里面塞了根新购入的狼牙棒。


    七月一号,谢如意和沈识清同时准备出发。


    邱婉莹紧张兮兮地喊着谢如意宝贝,给他塞了一堆用的穿的,嘱咐他在外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沈平芜也用力地抱了抱谢如意,给他塞了一大堆吃的,嘱咐他如果遇到什么就立刻给她打电话。


    谢如意乖乖地应了,她们两人放下心,目送着他上了车。


    等装着他和沈识清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远了,邱婉莹才忽然意识到不对,迟疑道:“诶,平芜啊,Alessio怎么没和如意上一辆车?他不是跟如意一起去剧组吗?”


    沈平芜恍然:“对啊,他怎么一个人一辆车,他出去干嘛?”


    “……”


    谢如意头一次在没有沈识清的情况下独立出发去外地,把沈识清哄上了飞机之后就在二搭群里和江柏、夏橙林聊天,颠簸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令人不由得心旷神怡,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村里的住宿条件果然和江柏他们吐槽的差不多,不少民房都破败失修,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有那么几个能住的,也都是十分朴素的平房。


    就连前来迎接谢如意的场务都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把他往里面带,一边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谢老师将就一下,这儿的条件确实比较差,这个月咱们在这儿把所有的实景戏份拍完,下个月就能去影视基地了……您的房间在这里。”


    房门打开,里面的空间大概只有七八平米,周围的墙壁因年久失修而有些腐朽,地上也没有实木地板或者瓷砖,床是硬木板的,动一下就吱呀吱呀晃。全屋的纳凉设备就只有夹在床头的一个风扇。


    谢如意看了一圈,莫名觉得这种地方有点熟悉,接受度很良好,眉眼弯弯地冲场务道了谢,又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了些清凉贴和小零食出来递给他:“您不用喊我谢老师,喊我小谢或者如意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行李我自己收拾就好,能麻烦您带助理姐姐去她住的地方吗?”


    场务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有些感动,二话不说地应了好,想了想,又额外添了一句:“对了,您隔壁房间住的是郁见云老师,他在剧里饰演的是反派,男三号,中后期和您角色互动很多的那位。”


    “这位郁见云老师年纪跟您差不多大,人气很高,粉丝也比较多……说起来,我听说他一开始想演的是您这个角色呢。”


    场务的话点到为止,说完就带着助理姐姐离开了,谢如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神色略微有些犹豫。


    他自然是听过郁见云这个名字的,之前试镜的时候他就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和他竞争,但因为导演那边的时间协调,他并没有和郁见云碰过面。


    听说郁见云的表演也很出色,演技并不输他,而且因为出道比他早,拍的戏比他多,所以积累的粉丝比他多不少,只是因为外形不如他贴合小师弟,所以最后才没能拿到这个角色。


    谢如意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主动去和他打个招呼,纠结了半晌还是打开了行李箱,拿沈识清给他放的水果碟盛了一些新鲜的山竹和其他水果,礼貌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咚咚咚——”


    几秒之后,隔壁的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细眉杏目,容色有几分阴郁的男生。


    郁见云在看见谢如意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谢如意?”


    谢如意点了点头,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水果盘递了过去:“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相处愉快。”


    郁见云愣了愣,脸上却依然没什么感激或笑意,连手都没伸,过了半晌才语气淡淡地开口:“好的,谢谢。”


    “水果就不用了,我对这些过敏。”


    说完,他“砰”地一下把房门关上了,半点没有邀请谢如意进去坐坐、多聊几句天的意思,仿佛对他避之不及。


    谢如意有些怔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新鲜的水果,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碰了一鼻子的灰。


    但他并没有计较这件事,很快就端着碟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傍晚时,江柏和夏橙林下戏了,两人兴奋地在群里大叫,嚷嚷着要杀鸡宰鱼请谢如意吃饭,就连导演也乐呵呵地直点头,帮他们去和农户要了一张大桌子,既是替谢如意接风洗尘,也是把剧组的主演都喊来聚一聚。


    谢如意很是不好意思,不仅把沈识清给他塞的水果拿出来给众人分,还把沈平芜后来给他塞的吃食也贡献了出来,给这群在大山里饿了好几天、连眼睛都绿了的前辈开荤。


    江柏和夏橙林对他带来的山竹尤其赞不绝口,感叹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新鲜美味的山竹,兴奋地问他这是从哪儿买的。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儿,没说实话,只笑眯眯地跟他们说不用客气,如果未来想吃的话直接给他地址,他可以寄过去,惹得二人一阵幸福喟叹。


    导演见他们那么夸张,忍不住好奇,也尝了两个,结果也是眼睛一亮,大力夸了谢如意一阵,又招呼桌上的其他人也试试看。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拿,桌上的赞叹此起彼伏的,夹在他们中间的郁见云连脸都青了,却始终没伸手。


    夏橙林见他不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想伸手给他递一个,却见谢如意摇了摇头,软声软气地说:“郁见云好像对山竹过敏……”


    夏橙林恍然大悟收回了手,看向郁见云的眼神有几分同情。


    郁见云刚刚忍不住张开的手指瞬间蜷起:“……”


    晚上,酒足饭饱的众人各自回到房间。


    谢如意明天一大早就要开工,简单洗了洗就上了床,打算再细细读一会剧本背台词,却忽然接到了一通沈识清的电话。


    他一惊,立刻就把剧本扔到了一边,啪嗒关掉了房间的灯,一骨碌躺了下来。


    那头的沈识清大概是刚下飞机就给他打了电话,还在去酒店的路上,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软软,在干嘛呢?准备睡觉了吗?”


    “你们那边酒店的环境怎么样?拍过来给我看看。”


    谢如意装作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Alessio,明天再说好不好……我现在好困啊……”


    沈识清扬了扬眉,竟然很好说话地妥协了:“行,那就明天再说。”


    “现在你先把视频开下来,我看着你睡。”


    谢如意沉默了一会,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试图跟沈识清讲道理:“不了吧Alessio,这边没有无线网,打视频的话要花好多流量,我流量不够用……”


    沈识清平和地打断了他:“出发前我确认过了,你的套餐是无限流量。”


    “另外,我在你银色的那个行李箱里塞了一个随身WiFi。”


    谢如意:“……”


    他有点想问沈识清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替他准备了,是不是早就做好了给他打视频查岗的准备,最后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声音软绵绵地顾左右而言他:“啊……Alessio,我好像突然有点卡,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谢软软,你今天为什么三番五次不想开视频,”沈识清的声音冷酷无情,“不会是你酒店房间环境太差,不好意思给我看吧?”


    “……”


    谢如意呼吸一窒:“怎么可能!”


    他犹豫了几秒,果断打开了视频,把摄像头拉近对准自己的脸蛋,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其实我只是太想你啦,害怕一看见你就忍不住哭呢。”


    第37章


    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一片漆黑,唯有黑发少年雪白粉嫩的脸蛋很清晰,映着手机屏幕的莹莹反光。少年接连眨了好几下纤长的睫毛,黑莹莹的眼睛水光盈盈的,透着一股单纯澄澈的信赖和乖巧,仿佛真的下一秒就会因为过度想念哭出来。


    沈识清有些愣了,刚刚那股冰冷凛然的气势消失无踪,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真的吗?”


    谢如意立刻点了点头,把镜头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生怕沈识清透过屏幕看见背后裂开的墙皮,声音软绵绵地说:“真的呀。”


    “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就是Alessio了。”


    “第一次在没有Alessio的情况下出来拍戏,我真的觉得好不习惯呀……”


    沈识清第一次听谢如意说这样的话,被他的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哄得一愣一愣的,飘飘然地咳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从小就跟我待在一块,哪里能适应得了没我的生活。”


    “别人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也不知道你洗澡的习惯。你现在去那种破地方拍戏,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个好觉。”


    “算了,反正这个破比赛也不是很重要,我等下就看回国的机票……”


    谢如意顿时一惊,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哄多了,生怕沈识清真的一时兴起又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赶快用“但话又说回来”把话题往回拉,严肃地劝他一定要在国外好好参加比赛。


    终于,沈识清勉勉强强地应了声好,谢如意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听见了从隔壁郁见云的房间里传来的一道“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同时还夹杂着几声无比清晰的低骂。


    谢如意一愣,正在担忧是不是郁见云不小心摔倒了,就听电话那头原本已经飘飘然的沈识清忽然清醒:“……软软,这是什么声音?”


    谢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隔壁房间?等等,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怎么会这么清楚?”


    “隔音做的这么差,这什么破酒店,不会连四星级都没有吧?”沈识清立刻皱起了眉,“不行,软软,你还是起来把灯开下来转一圈,我看看你房间里到底长什么样。”


    谢如意握着手机跟握着烫手山芋似的,在手里来回倒了两圈,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其实刚刚是我不小心把东西弄到地上了。”


    “我隔壁房间的人已经睡着了,我、我不能开灯吵醒他……”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十分冷酷无情地盯着谢如意。谢如意则十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老老实实地打开了灯挨训。


    十分钟后,趁着沈识清到那边酒店下车的工夫,谢如意抓紧时间、连哄带骗地挂断了他的电话,如释重负般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刚刚引得他暴露的“罪魁祸首”郁见云。


    郁见云似乎不小心摔了什么东西,听起来有点严重,但想起了他下午时的态度,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主动过去敲门询问,只打算出去上个厕所回来睡觉。


    岂料,谢如意才刚打开门,就和从隔壁出来的郁见云迎面碰上了。


    郁见云脸色铁青,正拿着一只塑料拖鞋,对着在地上活蹦乱跳的蟑螂狂拍,脸上的表情不复初见时的阴郁冷淡,全都是对于蟑螂会飞的恐惧。


    在注意到谢如意出来的时候,他脸色骤变,顾不上狂拍蟑螂,立刻把那只塑料拖鞋藏在了身后:“有什么事吗?!”


    谢如意:“……”


    他哽了哽,礼貌道:“你需要杀虫剂吗?”


    “我家人给我带了很多,我可以分你一瓶。”


    郁见云愣住了,眼里明显闪过了一抹心动,但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他语气硬邦邦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郁见云干脆至极地甩上了自己的房门,狠狠地把谢如意关在了外面,脸上的表情极为厌恶。


    他早就听说过谢如意的传闻了——带资进组,耍大牌,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折磨得整个剧组的人为他从早到晚加班熬夜,最后竟然还靠打钱将这件事情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可就算这事被压了,别人都忘了,他郁见云也不会忘,因为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带资进组、走关系的人,他这辈子都会记得,当年才十二三岁的他,耗费心血,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角色,就是被一个带资进组的同事轻易抢走的。


    那同事仗着家里的舅舅是公司的高层,不止抢走他的角色,还得意洋洋地跑到他面前来跟他炫耀,嘲讽他就算是长得好演得好又怎么样,只要家里没钱,就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的确,这个圈子里,金钱、地位、潜规则才是王道,想要单纯靠努力上位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他郁见云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无数人里闯出来了,而且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轻而易举地对带资进组的人低头。


    谢如意摆出这副温和大方、善解人意的模样又怎么样?只要是带资进组的关系户,骨子肯定歹毒阴暗到了极点。


    他是绝对不会上当,也绝对不会被谢如意蒙骗的。


    更何况,他刚刚可是隔着这么烂的墙壁,亲耳听见了谢如意跟人打电话时撒娇的声音,更加笃定了自己从内幕朋友那里听说的消息——谢如意是影后沈平芜,为她家孩子找的童养夫。


    不然,谢如意怎么会软绵绵地说“最喜欢Alessio”这种话?肯定是他平常习惯了阿谀奉承沈平芜的孩子,靠殷勤讨好那孩子来赚取自己带资进组的花销!


    另一头的谢如意并不知道郁见云回去之后想了这么多,只是稍微有点欲言又止,因为刚刚他看见郁见云没穿上塑料拖鞋就光着脚走回了房间。


    他有点想提醒郁见云这里的地上没有瓷砖或者地板,光着脚走回去会沾一整个脚底板的灰,但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开口,因为他觉得郁见云似乎不太喜欢他。


    也许是因为郁见云本来想演的是他小师弟的这个角色吧。


    谢如意并没有多想,上完厕所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睡觉,第二天早早就到了片场,在化妆师和助理的帮助之下,穿上了足足好几层的古装,又带上头套,戴上了一直垂到腰间的假发。


    呈现在镜子里的俨然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子,唇红齿白,明媚恣意,漂亮得要命。


    可镜外的谢如意却没有那么潇洒,热得只想叹气,深刻地意识到了江柏和夏橙林到底为什么会露出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即使是在有树的山里,夏天的太阳还是热得人心里发慌,尤其是在他们身上套了这么多层衣服的前提下,只要拍完一段戏,助理和化妆师就必须立刻过来擦汗补妆,倒一两口水喝,不然很容易中暑。


    吊威亚拍打戏的时候更是难捱,被吊到半空中直直地对着太阳晒,被武器来回抽,下来的时候连地面都看不清,浑身酸软得就像是被车碾了。


    夜晚的戏会凉快一些,但被剧组的镝灯照射的时候也很不好受,而且会冒出很多花蚊子搞袭击,就算有花露水和风油精都没什么用,照样咬得人不堪其扰。


    谢如意在组里演了一个星期,每天洗澡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贴身的里衣可以拧出水,浑身上下全都是被威亚和武器勒碰出来的青紫,还有许多红肿的蚊子包。


    他半点不敢给沈识清看见,但沈识清还是看出了他的精疲力竭,在屏幕那头沉着脸,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


    第二天,几辆载着冰块、冷饮的冷库车历经千难万难地上了山,为整个剧组“炭中送雪”。


    大家一开始全都愣了,以为是导演或者片方那里大发慈悲给他们送福利,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几辆车细算下来费用极其高昂,有可能是男女主演两人当中的谁豪气了一把。


    就连谢如意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他看见了藏在那些冷饮里面的一箱箱新鲜山竹。


    那些山竹是他们家果园的包装,园名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如意”。


    众人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看向了谢如意,眼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谢如意愣了一瞬,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


    很快,场务将冰块在大鼓风机前摆好,剩下的人则挨个排队去领哈根达斯和山竹,中途不住地跟谢如意和他那位没见过面的“神秘家人”道谢。


    谢如意眉眼弯弯,也打算去联系一下那位“神秘家人”,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容色有些郁郁的郁见云。


    这段时间,郁见云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身边连一个能给他递水、吹风扇的生活助理都没有,每次都是自己提着大包小包来来回回,有时候从威亚上下来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身体摇摇晃晃了,还是坚持一个人回去。


    他穿着的是魔族少主的衣服,领子是黑色毛领,这会整个人的脸色都红了,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额头滑落,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乐不可支地吃冷饮。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拿了冰淇淋和山竹回来的夏橙林却先他一步,疑惑地走到了郁见云的跟前,温和地问他怎么不过去拿东西吃,他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地说自己不需要。


    夏橙林一愣,却也不好强迫他,只礼貌地提醒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对,不吃东西也最好去谢如意家送来的那些冰块旁边休息一会,免得中暑热晕过去。


    不知怎么地,郁见云的脸色却似乎更差了,勉强点了点头,却有意识地离那些冰块更远了一些,直接站到了太阳芯里。


    谢如意见状也收回了自己的步子,并没有过去讨不痛快,转身去一旁给沈识清打电话。


    因为吃冷饮和山竹的缘故,剧组众人都得到了半小时的休息,这会全都挤在有冰块的棚子底下遮阳。


    谢如意因为要打电话,暂时抱着一块冰蹲在外面,等手里抱着的冰块化完了,他也被沈识清催促着赶快进去。


    他眉眼弯弯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刚打算往棚子底下迈步,余光却忽然一暗——


    不远处,有道孤孤单单站在角落的黑色身影“噗通”一下倒了地。


    这个时间点,还倔强地待在外面的,只有一个人。


    谢如意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一阵风似的跑向了郁见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喊剧组里的人帮忙。


    树影摇晃,热浪起伏,灿金的阳光被摇晃着分割成一片片细碎的金箔。


    眼前一片模糊的黑影,胸口憋闷到难以呼吸,郁见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恍惚间听见了谢如意的声音,发觉谢如意正半蹲在他身前,用冰冷的手覆住他的脸庞,努力把他往阴凉的地方拉。


    他怔愣住了,在意识朦胧之际,努力地扯住了谢如意的手臂,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要帮……”


    谢如意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偏偏是谢如意帮了他?


    难道谢如意看不出他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讨厌吗?


    谢如意大约是没想到他还有说话的力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别说话啦。”


    “如果你等一下还不舒服的话,我就让我的助理姐姐和司机叔叔送你去医院哦。”


    第38章


    谢如意不是不知道郁见云讨厌他,所以其他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和郁见云搭话,也不会去郁见云面前讨嫌,毕竟没有人喜欢被不待见。


    但现在不是其他时候,而是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万一郁见云从中暑发展成了热射病,去医院救都救不回来。


    而且谢如意想的很开,被他“抢”走角色的郁见云再不喜欢他,也只是不接他的东西、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而已,又没有在背后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


    所以谢如意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郁见云不是这样想的。


    在听清谢如意所说的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脸庞热辣辣地发烫,好像被人用力地抽了两耳光。


    剧组的场务和副导演等人却以为他是快晕过去了,赶快把他从谢如意的手里接过来,关心地把他扶到了大棚的阴影下,脱掉了他身上厚重至极的毛领衣服,用湿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腋下替他散热。


    很快,他感受着从一侧吹来的冰块凉风,胸膛没有方才那般憋闷,昏沉混沌的大脑也渐渐清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到底是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没有经过考证就轻易地相信了那些针对谢如意的传言,只听自己所想听的部分,对谢如意有那么严重的偏见和刻板印象,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谢如意绝对和当年抢走他角色的同事不是一路货色。


    他的同事仗着家里有钱,嚣张跋扈,居高临下,仿佛瞧不起所有人,对剧组里的那些场务和助理更是颐指气使;可是谢如意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和颜悦色的,从未仗着自己的权利地位霸凌任何人,反而总是认认真真地向所有帮助过他的场务和化妆师道谢,还主动从自己车上拿出吃的用的高兴地和大家分享。


    他的同事因为是带资进组、抢占了他的角色,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演技训练,演起戏来张牙舞爪,简直辣眼睛,他同事还总是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可是谢如意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逊色于同组的任何一个演员,不管是爆发力还是一些表情细节的处理都已经十分成熟,在试镜中超过他绝对合情合理。


    他的同事如果看见他中暑倒在路边,绝对不会扑过来紧张兮兮地救他,反而会幸灾乐祸地将他晾在一边,任由他自生自灭……可谢如意救了他。


    不计前嫌地救了他。


    郁见云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感觉喉咙一阵发紧的干涩,眼睛也热烫烫的。


    他开口,想让身边的副导演帮忙喊一下在远处的谢如意,可副导演却没会意,只跟其他人一块把他送回了房间,找医生来给他看了一下,殷切地嘱咐他好好休息。


    郁见云无奈,也不好再麻烦他们,只点了点头,勉力在手机上操作了片刻,用外卖软件购买了一些东西。


    傍晚,太阳落山,郁见云的体力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也拿到了自己的外卖订单,干脆搬了把凳子安静地坐在房门口眺望着远方,期盼着谢如意今天晚上能早点回来。


    期间,他还注意到了那瓶被谢如意放在门口的杀虫喷雾,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想了想,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了杀虫喷雾的旁边,和杀虫喷雾并排坐着。


    晚上,谢如意终于下戏回来。


    隔着老远,他就注意到了一道杵在房门口的黑色身影,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确定自己没走错,才缓缓上前,惊讶地发现这道黑色的身影竟然是郁见云。


    “……郁见云?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礼貌地开口询问,“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间躺着?”


    郁见云一见他,就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裤缝,讷讷地开口:“已经好多了……我,我坐在这里是想……”


    他身上那股阴郁冷淡的气息消散了不少,低着头的模样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瓶杀虫喷雾。谢如意歪了歪脑袋,见他迟迟不开口,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了然道:“我知道了。”


    郁见云一愣,眼睛微亮。


    “你房间里又有蟑螂,拍也拍不死对吧?”


    谢如意大方地把那瓶杀虫喷雾递到了郁见云手里,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拿去用吧,我家人一口气给我装了好多瓶,我用也用不完……”


    “不、不是!”郁见云终于反应过来,接喷雾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了片刻之后,干脆直接把手边的袋子塞给了谢如意,“我看见有人拿了很多,你后来过去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了,所以就……”


    “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谢如意微微一愣,低头一看,郁见云塞给他的那个袋子里不是别的,正是满满两大盒山竹。


    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想了想,没有问郁见云为什么突然对这种水果不过敏了,只是打开了那个盒子,和郁见云一人一颗:“当然可以。”


    山村的夜并不是一片漆黑,远处明月高悬,繁星璀璨点点,黑发少年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点沐浴后的清香,柔软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熠熠澄澈的眸子,脸庞莹白如玉,整个人干净得仿佛被月色洗练过。


    他细白的五指摊开朝上,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新鲜山竹。


    郁见云抿了抿唇,慢慢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扣了两下果皮没扣动,试探性地低头啃了一下,霎时被涩得整张脸都揪在了一块。


    “呕……”


    谢如意一愣,哭笑不得地拦住他,为他演示了一遍正确剥山竹的方式,又将剥出来的那一团莹白的果肉递了过去。


    郁见云心有余悸地回味着嘴里的山竹壳味,迟疑地张口吃下了那团果肉,却因那酸甜的口感微微愣在了原地,嚼了半晌才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和谢如意并肩站在屋檐底下,吹着尚且带着点热浪的晚风,过了片刻才小声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吃山竹。”


    “谢谢你,我第一次知道它原来这么好吃。”


    谢如意顿了顿,慢慢地弯起了眼:“不用谢。”


    “以后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寄,或者,你也可以到我家来吃。”


    郁见云眼眶微红,过了好一会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屋檐下吃完了一小盒山竹,又对了一会明天的戏,直到将近十点才回到各自房间。


    郁见云躺在床上,好像终于放下了胸口悬着的大石头,阴郁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些许笑意,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年轻,太不懂事了。


    带资进组怎么了?又不是世界上所有带资进组的都是坏人。


    像谢如意这种,既没有抢占别人的角色,又带资进组给众人发福利的,明明就是行业标杆。


    童养夫又怎么了?谢如意当沈家的童养夫,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有他说不出口的理由。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谢如意小时候去沈家当童养夫,他自己说不定也很无奈。这些年从沈家那里拿钱进组拍戏,不是很正常吗?这本来就是谢如意应得的。


    而且谢如意还给沈家人撒娇呢,怎么看都是沈家人赚了-


    第二天的太阳依旧毒辣,所有人都像昨天一样被热的苦不堪言。幸运的是,那几辆冷库车又准时准点地到了现场,开始为众人发放冷饮水果。


    夏橙林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笑眯眯地跟谢如意道了谢。但她拿着冷饮准备离开时,却注意到了昨天冷着脸同她说“不需要”的郁见云,这会正走到谢如意身边,有些腼腆地问他冰淇淋哪个口味好吃。


    她觉得有些稀奇,昨天之前郁见云还是一副对他们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样子,中完暑之后却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成了谢如意的跟屁虫。


    在拍戏间隙,化妆师和助理替他们俩补妆的时候,明明郁见云自己脸上的汗更多,但他还是会要化妆师先替谢如意补,甚至还会去一旁屁颠屁颠地拿把小凳子先让谢如意坐下。


    片场的地理条件不好,就算他们几个是主演也开不了什么小灶,正常都是和大家一块吃盒饭。盒饭都是大锅菜,质量可想而知,红烧肉只肥不瘦,番茄炒蛋也没有蛋,不少人都宁愿去小卖部里买泡面吃,搞得连泡面都成了紧俏货,稍微慢一点就买不到。


    夏橙林和谢如意连续吃了几天没味道的盒饭,都有些想去买泡面尝尝,结果他们俩还没去排队,谢如意就被郁见云悄没声地塞了一包。


    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郁见云忽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但能够看见两个片场里年纪小的后辈这么和谐也是好事,夏橙林和江柏几人并没有多想,偶尔还会笑着在微博上调侃两句。


    周日晚上,天气微凉。


    众人吃完晚饭,结束了今天的戏份,正要成群结队地下山回房间休息,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


    他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极为高大的纯黑色奔驰房车从不远处驶来,刹停,车门一开,出现的是一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棕发混血少年。


    少年俊美的面容十分冷淡,视线在人群中一扫,立刻就找到了谢如意,像只灵巧的大猫一般轻巧地扑了过去。


    谢如意也愣住了,自然而然地向他张开双臂,语气有些惊喜:“Alessio!”


    沈识清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落地京城,就直接坐车赶了过来,就是为了紧紧抱住谢如意的这一刻。


    他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双臂牢牢地钳住谢如意的腰肢,把脑袋埋在谢如意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颠沛流离的心这才安稳了下来,喃喃自语般开口:“想死我了……”


    “又瘦了,至少瘦了三四斤。早就说过不该让你一个人出来拍戏……”


    谢如意装作没听见他最后半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我以为你至少明天才能到呢。”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之前就认识的江柏哥哥,这位是夏橙林姐姐,这位刘平之叔叔……”


    “这位是郁见云,我最近新认识的朋友。”


    沈识清在外都给谢如意面子,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跟江柏夏橙林等人点头打招呼,却在看见郁见云的时候忽然顿住,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国外,但他国内的消息可是一点没漏,经常在微博广场上看见一个名字频繁和谢如意的名字一起出现,就是这个叫郁见云的家伙。


    这郁见云和谢如意不仅年纪差不多大,剧里的对手戏也挺多,又在这种破山村里同吃同住,才相处半个多月,看起来就很是熟稔了。而且,最让沈识清警惕的是,郁见云看谢如意的眼神,他以前在胡蝶和施泽雨这俩人身上都看见过!


    没想到,郁见云看沈识清的眼神也同样警惕,甚至,还有几分控制不住的震惊。


    天杀的,没人告诉他沈平芜的孩子“Alessio”,是个男的啊。


    还是个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腿长,浑身上下透露着骄矜傲然的男的。


    所以说,每天晚上,谢如意都在跟一个男的腻腻歪歪地打两个小时的视频电话?


    那些说谢如意是沈家童养夫的人,是眼睛全瞎了吗??


    谢如意能当这人的童养夫吗???


    谢如意当他的童养媳还差不多吧?!


    郁见云整个人都快裂开了,眼神呆滞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时间闪过了无数本爱恨纠葛的世情虐文,连带着看谢如意的目光都有些许难以言喻。


    谢如意却对他暗自脑补的东西一无所知,跟在场众人招呼了一圈,便很开心地拉着沈识清去一旁安顿了。


    沈识清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好像他们不是在片场呆两个月而是呆两年似的,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不说,后备箱里甚至还有一大桶崭新的油漆和一袋没开封的腻子。


    谢如意看见这俩东西的时候沉默了好半晌,蹲下.身戳了戳它们:“Alessio,你带这个来是要干什么?”


    “给你刷墙啊,”沈识清正在给谢如意的床铺扎蚊帐,闻言连头都没抬,回答得理所应当,“早就看你这的破墙皮不顺眼了,等你出去拍戏我就收拾了它。”


    “放心吧,我已经在网上看过教程了。很简单的,就这么点大的房间,一两天就能搞定……”


    谢如意又沉默了,想象了一下沈识清捋起袖子扎起裤腿刷墙的样子,有点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你……带这东西过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拦你吗?”


    “邱锐哥哥呢?他也没拦?”


    沈识清这回终于抬起了头,似乎是觉得谢如意猜得很准,饶有兴致地扬了下眉:“你怎么知道的,邱锐确实拦了我一下。”


    “我本来只买了油漆,但邱锐告诉我,光上油漆不行,一定要先刮腻子,把这破墙填平整了,油漆才能挂得牢。”


    “他也想过来给你刷墙的,但在上车的时候被邱阿姨抓了下去,因为邱阿姨她们最近给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


    俊美的小混血冷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得意,“活该,谁让他总想跟我抢位置。”


    第39章


    谢如意沉默了,他深呼了一口气,捏了捏抽痛的眉心,考虑了一番把两个哥哥都换掉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婉拒了兴致勃勃的沈识清,表示自己并没有迫切刷墙的需求。


    沈识清一开始还有点遗憾,但转念一想,油漆和腻子里肯定有很多甲醛,万一谢如意吸进去了、咳嗽生病,他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呢。


    把蚊帐扎好,再加一层厚实柔软的床垫,换两个热敷枕头,一套真丝定制的床品,让谢如意睡得舒舒服服的,肯定比刷墙有用多了。


    这样想着,沈识清果断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等谢如意洗完澡回来就把他抱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他感觉怎么样,还需不需要再加一层床垫。


    谢如意认真感受了一下屁股底下软得像豌豆公主当年睡的床榻,十分郑重地摇了摇头。


    沈识清这才勉强满意,拿着浴巾去浴室冲澡。结果也不知道他到底抽什么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就阴沉得要命,甚至还不容分说地抽走了谢如意手里的剧本。


    “谢软软,我们来好好算算这些天的账。”


    “这种连热水都断断续续的地方,就是你说的条件不差?连脱下来的T恤都湿透了,就是你说的不苦不累?”


    “你当时说要一个人来演戏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谢如意一愣,顿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本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沈识清应该已经不会抓着这件事不放了,却没想到真正的拷问这会儿才开始。


    他本来还想开口为自己辩驳几句,但在看见沈识清控制不住起伏的胸膛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


    沈识清从小到大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连他穿的衣服材质差一点、喝的水凉一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受不了。


    而他呢?在出发前还信誓旦旦地跟沈识清说,他去拍戏的地方条件很好,绝对能好好照顾自己,结果却……


    “……谢软软,把衣服脱了,给我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沉默了好半晌,面无表情的沈识清终于冷冷地开口。


    谢如意心里咯噔一跳,不敢直接拒绝触沈识清霉头,但又不敢让沈识清看见他身上那些吊威亚吊出来的瘀青,磨磨蹭蹭了好半晌,软声道:“Alessio,我真的没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识清难得没被他的撒娇打动,依然铁石心肠,甚至还俯身用力地钳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直接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大有一副要帮他动手的架势:“脱不脱?”


    狭窄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层叠的床幔和蚊帐将床铺的这一小方空间营造成了独立的堡垒,在内一躺一站的两个少年气氛僵持,棕发少年冷着脸站在黑发少年的两腿中间,强势地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摸。


    然而,就在前者即将把后者的长裤扯下时,两人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


    二人俱是一怔,回过头一看,竟是郁见云不请自来。


    郁见云像个没影的鬼魂一样杵在门口,眼神幽幽地盯着他们,过了好几秒才道:“……如意,我来跟你借一下杀虫剂。”


    “顺便提醒你一下,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一些古老的习俗、陋习,早在一两百年前就被废除了。”


    郁见云强调了一下:“你是咱们国家公民,国家会尊重和保障你的人权。”


    “……”


    什么古老的习俗?


    什么人权?


    谢如意一脸茫然,沈识清也觉得莫名其妙,尤其是他这会正在气头上,满脸戾气地轻轻放下了谢如意的脚踝,又干脆利落地把一侧的杀虫喷雾扔了过去,冷冷地瞪着郁见云:“出去。”


    角度有偏差,杀虫剂没精准扔到郁见云怀里,反而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郁见云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抬起头沉默且控诉地盯着沈识清看了几秒,又额外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口袋里正亮着屏的手机,这才慢慢地往后退,将他们两人的门关上。


    “……”


    “你看看你在这儿交的什么破朋友,是正常人吗!”


    沉默了几秒,沈识清扭过头,心头的火气更大了,不容置喙地把谢如意的长裤剥了下来,下一刻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灯光下,少年细白的腿不复半个月前的莹白如玉,大腿根满是青紫的大片瘀青,小腿上也多了好几块被荆棘刮破的伤口,就连膝盖窝这种最嫩的地方都落了几个红肿刺眼的蚊子包。


    这还只是腿,把少年上半身的睡衣撩起来一看,就会发现他腰腹处的瘀痕更加触目惊心,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沈识清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多年前,谢如意刚到他们家没多久,被管家带去浴室洗澡的时候。


    当时他满心欢喜地趴在浴缸旁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却怎么也没想到,才六岁、跟棉花糖一样柔软香甜的小男孩瘦得脊骨突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着没来得及消散的红肿伤口和经年累月的瘀痕,看见他因为这些伤口气得眼睛都红了,反而反过来安慰他其实一点都不痛。


    他只是从那个时候就在心里发誓,长大以后,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让谢如意再变成当初的那个样子。


    空气仿佛凝滞了,沈识清闭了闭眼,过了好半晌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真的没事’?”


    谢如意抿了抿唇,他也是头一次看清楚自己身上的情况,没想到竟然已经这样骇人,大约是昨天组里试着吊威亚的时候没调试好位置,拽着他摔的那一下弄的。


    “Alessio,你也知道,我平常就很容易撞出青……”


    他顿了顿,又下意识地想像小时候那样劝沈识清不要为他担心,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伸手捂住了嘴巴。


    沈识清俯身,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很是珍惜小心地蹭了蹭他脖颈的那块软肉,伸手将他的两条腿托上自己的腰,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搂在怀里,凶巴巴地说:“……不许说。”


    受伤的人明明是谢如意,明明是他该向谢如意道歉。


    他怎么舍得,要谢如意安慰他呢。


    两人以一个有些奇怪又极其紧密的姿势拥抱在一块,胸膛相贴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咚咚作响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再度开口,就感觉那“心脏”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咚咚——”


    敷衍的敲门声后,门锁传来了“咔嚓”一声,两人的房门又被郁见云打开了。


    阴郁的少年一手举着杀虫喷雾,另外一手举着手机电筒,目光幽幽灼灼地盯着屋内的两人。


    “我过来还杀虫剂。”


    “大晚上来了两趟真是不好意思,有打扰到你们吗?”


    刺目的光晕直直地扎在眼睛上,穿透了层叠的纱幔,仿佛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缓缓直起身,对不远处的郁见云发出真心的疑问:“你觉得呢?”


    “你该庆幸国家会尊重和保障你的人权。”


    “不然我一定让你知道什么是被废除了一两百年的古老陋习。”


    谢如意:“……”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先用力地把满脸戾气的沈识清拽了回来,又将那瓶杀虫剂郑重地塞到了郁见云的手里,嘱咐他为半夜可能到来的蟑螂时刻准备着,这才回到房间。


    一进来,站在他背后的沈识清就沉着脸“咔嗒”一声把门牢牢锁上,半弯腰将他重新抱上了床,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出来给他涂。


    这堆瓶瓶罐罐里既有碘伏酒精,也有云南白药和红花油,原本只是沈识清装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怎么也没想到一到这儿就能用上。


    他看着谢如意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瘀青都快心疼死了,在心里把这个破剧组来回骂了八百遍,拿着棉签抹碘伏的动作仔细得简直像是在绣花,一边涂还要一边抬头紧张地问谢如意疼不疼。


    谢如意其实真的没什么感觉,此刻比起疼更多感受到的是痒,尤其是后来沈识清用红花油揉他腰腹部的敏感点时,他整个人都快笑得蜷起来了,气喘吁吁地让沈识清把药油交给他自己抹。


    沈识清这会恨不得能现在就打飞的把谢如意捎到医院里让医生给他诊治,哪里舍得让谢如意自己动手,严肃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一点点仔细地将谢如意浑身上下的青紫都细细地揉了,连腿根的都没放过。


    结束的时候,谢如意雪白的小脸泛粉,眼角也溢出了泪花,软绵绵地躺在床榻上,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衣角掀起,露出了半截纤瘦白皙的腰肢。


    沈识清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他的模样,呼吸一滞,过了几秒才回过神,将红花油的盖子拧好放到一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不敢多闹,等谢如意身上的药油差不多干了,就开了夹在床头的那个电风扇,在有规律的嗡嗡中一块躺下,一人一边地盖好薄被。


    谢如意本来就忙碌了一整天,明天早上还有戏要拍,只来得及小声跟沈识清说了几句今天拍戏时发生的事情,就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呼吸趋近绵长。


    沈识清今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辗转着坐了几小时的汽车,身体翻上了些许疲惫,精神却莫名很亢奋,尤其是想到方才抹药最后谢如意的样子时,心里有块熟悉的地方似乎又躁动了起来,蒸腾的热气扑腾扑腾地往外涌,顶得他麻酥酥的,好像要咬点什么、发泄出来,才足够痛快。


    但是,究竟要咬点什么,要发泄什么呢?


    沈识清舔了舔唇,有些蠢蠢欲动,见谢如意已经睡熟了,鬼神神差般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谢如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没有反应,漂亮的小脸粉扑扑的,透露着一股纯然澄澈的娇气,两条纤细的长腿搭在沈识清的大腿上,被朦胧的月色映得白莹莹的。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猛地闭上了眼,将脑海里那个朦胧不清的念头狠狠地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还额外警告了一番自己的小兄弟。


    初次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梦一梦兄弟也就算了,这都两年了,总梦兄弟也不是个事儿啊。


    然而,人和人的身体都是叛逆的,越不想要让它做什么,它就一定会做。


    凌晨五点,沈识清被身.下熟悉的冰凉触感唤醒。


    床头的风扇似乎对他失去了效果,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汗津津的,简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胸膛剧烈起伏,有点绝望地伸手盖住了眼睛。


    缓了两分钟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咬牙切齿地走向房间角落里自己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拿了条干净内裤去外面的浴室冲了把半冷不热的澡,匆忙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却在处理这条脏内裤的时候犯了难。


    他不知道这里的垃圾处理处在哪儿。


    若是把这玩意儿随手往外面一扔,万一被旁人看见了怎么办?若是把它扔到房间的垃圾桶里,被谢如意看见了又怎么办?


    沈识清纠结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攥着内裤往房间的方向走。


    扔房间里吧。


    反正谢如意早上起来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地检查桶里的垃圾有没有多,不会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想着,沈识清心里轻松了许多,结果他才刚打开门,就跟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的谢如意四目相对。


    谢如意困倦地摁灭了床头的闹钟,迷惑地歪了歪脑袋,盯着沈识清手里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犯罪证据:“……Alessio,你怎么起那么早?”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昨天没洗的内裤吗?”


    沈识清的呼吸霎停,血液一下冲到了头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讷讷地“啊”了一声,本能地顺着谢如意的话往下说:“……对,昨天,没来得及。”


    “哦……”谢如意这会正迷糊着,没有对他的说辞有什么怀疑,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声软气地督促他,“那你赶快洗吧,内裤这玩意儿不能放,一放就全都是细菌了。”


    沈识清僵硬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决定在出门的瞬间就刨个坑把这破内裤找个地方埋了,却被不放心的谢如意又喊住了:“……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卫生间吧,刚好我也要洗漱了。”


    谢如意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下床,跟沈识清一块走去于是,却发现他跟尊雕塑似的杵在洗手池前一动不动,还用一只手死死地将那条内裤藏在身后,顿时警惕起来。


    “Alessio,你不会是因为觉得洗内裤麻烦,要直接扔掉吧?”


    “穿一条扔一条太浪费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可以这样的哦。”


    沈识清麻木地闭了闭眼,脑袋一阵阵地嗡嗡响,有点像是要原地飞升了,低声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生怕如果自己再不洗,谢如意就会凑过来一点一点地盯着他,干脆眼疾手快地拧开水龙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上面最明显的污渍痕迹冲了一遍,又大力地挤了好几泵便携的洗衣液,几乎将整个内裤泡透了。


    谢如意这才放下了些心,叼着牙刷盯着他,还不忘含含糊糊地指挥道:“……对,用点力气……”


    “冲久一点呀,你今天洗衣液挤太多啦……”


    “喏,这边还有泡沫……”


    沈识清煎熬地闭了闭眼,老老实实地按照谢如意的吩咐把这条罪恶至极的内裤洗得干净得犹如刚出厂的新货,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可以了,我去把它晾起来……”


    话是这样说的,他的表情却太过嫌恶,谢如意歪着脑袋盯着他,感觉他肯定下一秒就要找地方偷偷把这条只穿过一两次的内裤扔了,顿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果断地伸手拦住他:“不行,还是我来吧。”


    “刚好你也不知道该把它晾在哪儿,我帮你……”


    沈识清愣住了,嘴唇上下动了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从他手里拿过那条内裤,机械性地跟了上去,一块走到小屋平房后的一块空地。


    谢如意熟练地用衣架把这条内裤撑好,又踮起脚将它挂上晾衣绳,调整到了一个白天能晒到太阳的位置,满意地拍了拍掌,想跟沈识清说一下让他傍晚之前收进来,一转头却对上了郁见云难以言喻的目光。


    郁见云肩膀上挂着衣服,注视着谢如意的眼神极为复杂,三分心疼,三分怒意,还有四分恨铁不成钢,过了好半晌才幽幽道:“……这是他的内裤吧?”


    “他连这种事情都要你帮忙做?”


    谢如意一愣,先跟郁见云打了个招呼,旋即才摇了摇头,诚实地否认:“不是呀,我难得帮他晾一下,平常都是他帮我……”


    “没事,不用再说了,”郁见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阴郁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难忍的痛色,仿佛在听一个常年被丈夫PUA到失去自我的妻子挽尊,“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谢如意:“……”


    他不太明白郁见云知道什么了。


    他感觉郁见云从昨天晚上见到沈识清开始就不太正常了,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清晨七点半,有通告的众人按时按点地到片场准备上戏。


    沈识清终于从早上的事情里缓过来了,提着给谢如意准备的东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哥,坚决捍卫谢如意拍戏时的人身安全。


    但他很快就发现除了谢如意的人身安全之外,他也应该关注一下那个莫名奇妙的郁见云。


    因为郁见云今天无论是演戏还是休息,都总是紧紧地站在谢如意身边,用那种……十分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跟谢如意说、但找不到机会的样子。


    沈识清心中危机丛生。


    他是再清楚不过谢如意到底有多可爱、有多讨人喜欢的,当年六岁的谢如意给他编了个花环,就让他从此无法自拔,对谢如意死心塌地到现在。


    现在谢如意长大了,岂不是跟别人说两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家的魂勾走?


    邱锐是跟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没办法;胡蝶和施泽雨这俩家伙也是从小就跟他们认识的,踢不走……但他绝对不能再容忍谢如意的身边再继续多人了。


    必须要把郁见云和谢如意的友情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该用什么让郁见云知难而退呢?


    沈识清绷着脸,严肃地站在片场边思考了一阵子,忽然灵光一现,想出了绝妙一招。


    于是,趁着谢如意和江柏夏橙林对戏时,他把随身携带的、能证明他和谢如意关系天下第一好的东西拿了出来,特意在郁见云面前展示了一番-


    中午十一点半,上午的所有通告结束,众人准备午休。


    跟之前的半个月一样,场务放的盒饭依然是那几个令人一看就没什么胃口的菜色。


    谢如意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打算将就着吃一盒,沈识清却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绷着脸问他这玩意要怎么吃。


    他于是摸了摸鼻尖,默默地把盒子放了回去,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两袋泡面,贴心地问沈识清想吃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沈识清没领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二话没说就拉着谢如意的手离开了片场,走向了他新喊人开来的那辆房车。


    谢如意半点没反抗,乖乖地跟着沈识清走了,但一边的郁见云却再也忍不了了。


    谢如意不是沈家的童养夫,而是沈识清的童养媳这件事,昨天晚上就带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一开始隐约听见沈识清对谢如意说“把衣服脱了”时,郁见云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怀揣着侥幸心理去了两趟隔壁,结果两趟都看见了谢如意被沈识清压在身下欺负。


    他回去的时候被气得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好不容易才遏制住用杀虫喷雾和沈识清同归于尽的念头,结果今天早上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可怜巴巴的谢如意在给沈识清晾内裤。


    当然,最令他无法接受的,还是今天上午,沈识清特意在他面前炫耀的东西,一条绣着“如意”二字的项圈。


    用来拴小狗的那种项圈!


    郁见云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社会大抵是病了。


    他不敢想,谢如意在沈家当童养媳的这些年,究竟是受了多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才养成了如今这般乖巧的性格啊!!


    第40章


    短短的十分钟内,郁见云经历了一番他人生当中最为艰难的头脑风暴。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悲壮而大胆的决定:哪怕跟沈家过不去、被沈影后喊人封杀,他也要把谢如意救出来。


    他要让谢如意亲眼去看看外面广阔的世界,让谢如意摆脱那该死的陋习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让他拥有自己的精彩人生!


    这样想着,郁见云深吸了一口气,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谢如意的助理姐姐那里打听到了沈识清房车所在的位置,又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走到了那辆车边,捏紧了拳头。


    他原本想找一个借口敲门、把谢如意单独喊出去,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打开一条缝的窗户,下意识地望了过去,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先开口说话的人是沈识清,他的声音很冷,含着点微微抱怨的愤怒,先说什么他早知道就不该让谢如意单独出来拍戏,然后又骂剧组和片方有病,莫名其妙把一堆人拉到深山老林里吃猪食,最后还冷哼了一声,问谢如意这段时间在剧组里面过得快不快活,没有他在身边是不是很爽。


    谢如意沉默了片刻,似乎很诚实地嗯了一声,沈识清更生气了,声音骤然大了起来,说谢如意是小坏蛋、没良心,还咄咄逼人地追问谢如意,问他到底是喜欢和这群人一块拍戏,还是喜欢跟他在一起。


    谢如意斟酌了一会,还没想好到底要如何开口,沈识清就愤怒地冷笑了一声,连续说了好几个好,猛地抬起了手里的什么东西。


    “砰!砰!砰!”


    车内忽然传来了一道接着一道有规律的乒乓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下重重地砸了下来,光是想想就能想到落在身上的疼痛。郁见云心中一惊,再也顾不上什么“不能打草惊蛇”,抬起手就开始用力地砸那房车的门:“沈识清!你还是个男人吗!”


    “有本事做这样的事,怎么没本事开门?!”


    郁见云悲愤地大吼着,用力地砸了两下,发现房车的门并没有锁,二话不说便直直地闯了进去,却被屋内的场景惊得愣在了原地。


    谢如意抱着一碗刚剥好的山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而沈识清正系着围裙站在房车的小厨房里,拿刀一下接着一下地剁鸡块,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动静,手里的动作一顿,皱着眉扭过头:“……谁?”


    “我怎么感觉刚刚有人在问我是不是男人?”


    郁见云呆在原地,脸色有些茫然,硬生生地咽下了原本到喉咙口的愤怒责骂,默默地开口:“嗯……是我。”


    “你刚刚应该是听错了。”


    沈识清面色不虞地哦了一声,想要继续剁鸡,反应过来才猛地瞪向郁见云:“等等,你来干什么?”


    郁见云默了一瞬,想起了自己一开始来这儿找谢如意的目的,整个人瞬间又支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卑不亢起来:“我是过来找谢如意的,麻烦你让谢如意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沈识清眯起了眼,心说果然如此。他放下了手里的刀和鸡,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房车门口,冷冷盯着郁见云:“你来找他干什么?”


    “早上的东西,我已经让你看的很清楚了。”


    “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退么?”


    郁见云神色一凛,方才的呆滞和茫然已经被冲散,包含愤怒的担忧再度涌上心头:“没错,我正是为了早上的东西而来的。”


    “我告诉你,就算再艰难,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


    空气似乎凝滞了,沈识清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过了好几秒才淡淡地嗤笑了一声:“行啊。”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棕发少年眉目深邃,面容有种独属西方人的冷峻,居高临下看人时显出一种天生的骄矜。郁见云被他冷戾的眼神盯得心中一跳,但还是努力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谢如意终于回过神,踩着拖鞋啪塔啪塔地跑到了沈识清的身边,绷着小脸把他拉到了一边,又很礼貌地对郁见云说:“不好意思哦,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门“砰”地一声关上,过了大概五分钟,又重新被人打开了。


    谢如意神色平和地走了出来,沈识清则被一条项圈拴在了厨房边,忿忿不平地继续剁鸡。


    “郁见云,你想和我单独说什么呀?”


    郁见云沉默了,一时没能开口,大约是没想到这条绣着如意二字的项圈是这样用的。


    他有点艰难地闭了闭眼,突然感觉心中原本坚定的念头有些岌岌可危,仿佛轻轻一戳就能碎掉:“那个,如意,我能不能问一下……”


    “你和沈识清之间,是什么关系?”


    谢如意微微一愣,本能地回答:“Alessio是我哥哥呀。”


    郁见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皮摇摇欲坠,怀揣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希冀:“……可是,你们两个长得……”


    “啊,是这样的,Alessio和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谢如意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郁见云一开始恨不得离他八丈远,根本不参与他和江柏夏橙林的聊天,所以老实又细心地为他解释了一大通:“我小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被沈家领养了,从小和他一块长大,前两年才找到我的亲生家人。我有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名字叫邱锐,但他比我大十一岁,已经在工作相亲了,所以一般都是Alessio和我在一起比较多。”


    “Alessio虽然脾气不太好,看起来有点凶,有的时候特别霸道……但他人还是很好的!”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试探性地问郁见云:“他今天早上是不是欺负你,惹你生气啦?”


    “我让他跟你赔礼道歉?”


    “……”


    郁见云彻底沉默了。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模样有些恍惚:“不,没有。”


    “我就是问问,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郁见云转头就要走,却被谢如意拦住了,谢如意把他拉进了房车,让他留下来一块吃顿午饭、尝一尝沈识清的手艺,还很热情地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加的菜。


    郁见云的屁股已经坐到沙发上了,可人还是有些恍惚,尤其是抬头看到厨房边的沈识清正冷着脸系着围裙做饭的沈识清时,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犹豫着摇头说不用麻烦。


    谢如意以为他不好意思,刚想开口再劝他两句,站在灶台旁边的沈识清就扭过头,语气平和地说加菜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他一定能给郁见云炒个爱吃的菜。


    谢如意难得看见沈识清的态度这么大方,以为他知错了,要用这种方式给郁见云道歉,不仅十分愉快地同意了,还很高兴地夸他长大了,在一旁为他鼓掌加油。


    沈识清冲谢如意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嘱咐他去沙发边吃山竹边看电视,见谢如意欢快地离开了厨房,才神色平和地从冰箱里拿了一小把豆角出来。


    今天能让郁见云活着离开这辆房车,他沈识清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房车毕竟是房车,就算空间再大,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两人可以清晰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识清。


    十六岁的混血少年一米八五高,有着独属于少年的青涩肌肉,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矜贵,看起来像是在高雅地弹钢琴,结果是在灶台前左右开弓,一会切菜,洗菜,备菜,一会扭头翻炒,颠锅,出锅,模样娴熟得不得了。


    郁见云缓过神来,觉得有点恍惚,毕竟他们这个年纪会做饭的人实在不多,就连他也只会做点简单的蛋炒饭之类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哪里能像沈识清这样专业?


    而且像沈家这种家庭,难道不应该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专人帮忙打理吗?怎么还需要沈识清自己学做饭呢?


    像是看出了郁见云的困惑和震惊,谢如意分了他一点沈识清亲手剥的山竹,快乐地为他解释:“这是Alessio的爱好。”


    “Alessio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爱好,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特别喜欢擦黑板,三年级的时候他最喜欢拖地,而且他玩积木的时候也只喜欢找零件,不喜欢拼积木。”


    “做饭是他这两年才开发出来的爱好,他特别有做饭天赋,第一次炖鸡汤就特别特别好喝,我喝了两大碗呢!”


    谢如意有意想向新认识的朋友鼓吹一番沈识清,挽救一下沈识清的风评,在几个菜陆续上桌时,迫不及待地把郁见云拉了过去,甚至还亲自给他装了一大碗饭,殷殷切切地给他递了筷子。


    郁见云在方才的半个多小时内已经听谢如意绘声绘色地说了很多沈识清的优点,如今不仅对沈识清有了很大的改观,还为自己鲁莽的偏见十分愧疚,接过碗筷坐下来,郑重地对沈识清说了一声谢谢。


    沈识清面容平和,堪称和颜悦色地回复了他一句不用谢,替谢如意拿好碗筷,然后把一盘刚出锅的清炒豆角推到了郁见云的面前。


    “快吃吧。”


    “多吃点,千万不要客气。”


    郁见云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声谢谢,夹了一大筷子清炒豆角到碗里。一旁的谢如意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冲沈识清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学着郁见云的样子夹了一筷豆角,却被沈识清“啪”地一下盖住了碗。


    “?”


    对上谢如意茫然的双眼,沈识清顿了顿:“这是我特意为郁见云做的,你不要跟客人抢。”


    “乖乖喝你的鸡汤。”


    谢如意沉默了几秒,慢慢地搁下了碗:“不行,我就要吃。”


    不是他不相信沈识清,而是有施泽雨这个先例在,他对沈识清炒的这盘豆角保持极高度的怀疑。


    沈识清和谢如意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沈识清率先认了输,臭着脸把那盘豆角端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倒回了锅里翻炒。


    围观了全程的郁见云:“……”


    他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豆角夹了出去。


    最杀人诛心的是,桌上还有沈识清专门为谢如意做的几个菜,从炖的香浓奶白的鸡汤,到浓郁拉丝的番茄炒蛋,再到软烂脱骨的可乐鸡翅,道道都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和那不一定熟透了的豆角形成了两个极端。


    而且沈识清对谢如意照顾的程度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到谢如意碗里的鸡是不能有皮的,番茄炒蛋是不能有一丁点番茄皮的,可乐鸡翅是不能有骨头的,吃完饭以后的碗更是不能让谢如意碰一下的。


    吃完饭出房车的时候,郁见云有点恍惚,感觉自己之前想错了。


    且不谈谢如意和沈识清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就以目前这个架势来看,谢如意怎么着也不能是伺候沈识清的那种童养媳,而是被他好不容易才娶回家、要捧在手心好好宠的褒姒。


    甚至,那位可以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的大王,都不一定能像他一样忍受得了往脖子上套项圈-


    因为节省经费,抢场景、角色,时间,剧组拍戏并不按照剧本顺序从头演到尾,反而会十分跳跃,甚至可能会在开机的第一天演这场戏的大结局。是以,谢如意剧本里那段沈识清耿耿于怀的“吻戏”,直到八月初,他们快要启程离开这座山时才正式开拍。


    这段谢如意牺牲的戏份是他在整部剧里的第一个重要的高光时刻,前半段都在摸鱼逗鸟、充当笑角的纨绔小师弟,在这一刻甘愿为师门牺牲,对观众的冲击是很大的。尤其是他的这次牺牲还承接着女主的第一次爆发,堪称是整部剧的“小高潮”。


    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对今天的戏份非常关注,导演、跟组编剧,群演……全部都早早地到了,整个片场内气氛严肃,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光替和录音布置现场,谢如意也在一边上特效妆一边认认真真地听导演讲戏。


    在场唯一没什么事的恐怕就是沈识清,但他也闲不下来,主动替助理接过替谢如意换衣服的活,一点点细致地替他从最里面开始一件件地往外穿。


    衣服穿完了开始套鞋子,仙侠剧的鞋子都是高帮靴,要把裤脚也掖进去绑好,稍微有点难套。沈识清蹲着试了一两次都不得章法,最后干脆半跪在地上,让谢如意的脚踩在他大腿上,他再捏住谢如意的小腿一点点地往上穿。


    这鞋都风里来雨里去了快一个月了,就算谢如意每天晚上都会擦一擦,上面也溅上了不少泥土,但沈识清半点没嫌弃,仔仔细细给谢如意穿好才站起身,随意抽了两张湿纸巾给自己擦了擦。


    很快,谢如意拾掇好了,去片场跟那边的女主夏橙林、反派魔族少主郁见云汇合。


    夏橙林已经有点进入角色了,看见谢如意过来的时候就忍不住鼻酸,本来想捏捏他的小脸,又害怕破坏他的妆面,干脆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开玩笑让他不要死,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边的沈识清死死地盯着她,周身的戾气重得吓人。


    “……”


    她沉默了一瞬,莫名有种此刻的沈识清格外幽怨的感觉,默默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松开了谢如意,走到场务为她标好的点位上。


    不多时,无关人员全都撤离,打光灯和摄像机也全部都调整好了,导演坐在显示器后紧紧地盯着屏幕,打板开拍。


    战局已然开始,门派的警示钟像抽了风一样狂响不停,大批大批的魔族人大喊着冲上山头、疯狂地砍杀,大师姐作为门派最强战力之一,已经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杀得浑身浴血,在身旁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同门时忍不住红了眼眶,疯了似的扭过头冲他们大喊快跑。


    明明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没她强,在实力强悍的魔族手底下不过是炮灰的份,早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弃剑而逃,可他们一个都不愿意离开,甚至还有小师妹哭着大喊保护她,只有她才有去通知师父拯救门派的实力。


    她一边杀,一边看着周围不停倒下的人,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在再度砍飞一个靠近小师弟的魔族时,她干脆猛地抓住了小师弟的肩膀,大吼着让他赶快跑。


    小师弟平常最怕疼了,手指划个口子都要娇气地喊半天,但现在一道泛着汹涌魔气的伤口从他的锁骨一路斜劈到了胸口,他却半点没喊疼,只愣愣地看着她,眼眶通红地挤出了一个笑,问她相不相信他其实可厉害了。


    师姐茫然地看着他,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感觉身侧忽然一空,以小师弟为圆心,那些猖狂的魔族像是被某种东西重伤了一般纷纷尖叫着倒地,而小师弟胸口的伤则越来越重,里面的血肉混杂着灵识逸散开来,化作光点,缓缓地填补着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门派护法大阵。


    “……怎么样,师姐,”鲜血汩汩地从嘴边涌出,小师弟却像往常那样笑起来,“我厉害吗?”


    师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止住他的伤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只能看见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挡在她的身前,拦住新一批即将涌上山门的魔族,恍惚间明白了他从前为什么那么娇气怕疼,那么害怕练剑修炼,原来是因为他的每一滴血、每一缕气都和灵识紧紧相连,少一点就会痛不欲生。


    胸腔破的洞越来越大,小师弟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只扭过头深深地看着她,语气轻松地跟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以前实在是太胆小啦,总是躲在师姐身后,现在……终于可以帮上忙了……”


    “师姐,其实,我喜欢……”


    话音未落,少年便重重跪倒在地,修补好的大阵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牢牢将魔族挡在门外,而他最后一丝灵识缓慢地拂过师姐的脸颊。


    师姐怔了几秒,跌跌撞撞地跪了下来抱住了少年的身躯,摸索着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确认他真的没了气息,控制不住地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啊啊啊啊!!!!”


    “好!Cut!”


    导演喊了卡,夏橙林却依旧维持着抱着谢如意的姿态,像是还在戏里没能走出来。


    谢如意方才那一段实在是演的太好了,别说夏橙林和饰演他同门的群演忍不住,就连站在他们对立面的郁见云都有点动容,忍不住想,谢如意一定会火的,也许等这部戏播出之后,粉丝就会比他还多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俏,性格好,温润如玉,在剧中说出那股懵懂珍贵的心意时,任谁都会被他打动。


    同在娱乐圈的女演员也好,单纯追随他的粉丝也罢……料得见他以后会成为怎样的蓝颜祸水。


    这样想着,郁见云上前几步,安抚了一下夏橙林,想将谢如意从地上拉起来,却见远处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率先抱起了地上的少年,不由得微微一怔。


    沈识清紧紧地抿着唇,像是真的下一秒就会失去谢如意似的,明明知道他胸口化的是特效妆,还是小心翼翼地为他吹了又吹,低声问他疼不疼。


    谢如意渐渐从剧里抽离出来了,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不疼,想伸手揉揉红肿的眼睛,却被沈识清捏住了小手。沈识清凑过去,很仔细地捧着他的小脸替他吹走了那几根垂下的睫毛,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


    明明知道只是演戏,但在看见谢如意笑靥如花地为师姐牺牲,低声说喜欢师姐时,他还是感觉心里烦躁得要命。


    尤其是在看见夏橙林无意识地亲吻谢如意除了额头以外的其他地方时,他恨不得当时就直接冲上来让她滚远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也不知道邱锐会不会跟他一样,只知道胸腔里有种冲动怂恿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凑过去狠狠地亲谢如意,将他身上属于别人的气息覆盖掉。


    毕竟谢如意从小就是他的,是他一点点悉心养护照顾大的宝贝,也是上天赐予他、降临在他生命里的礼物。


    没有人能跟他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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