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识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忽地冷笑了一声。
这年头,妄想症患者也能出来拍戏了?
不过是在电影里面演了一下谢如意的哥哥而已,竟然入戏这么深,真的以为能取代自己的位置,成为谢如意的家人?吃错药了吧。
沈识清才不会同意让谢如意加他的微信,连条拒绝的消息都不乐意回,懒洋洋地将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轻嗤了一声:“莫名其妙。”
谢如意刚拆开一份乐高积木,高兴地给送他这份礼物的女一号姐姐发了惊喜和感谢的小表情,抬起头就听见沈识清的冷哼,倒也算是见怪不怪。
毕竟沈识清从小到大跟人聊天都是这个态度,以前他勉强在谢如意的要求下对胡蝶和施泽雨他们温柔了一些,胡蝶和施泽雨反而受不了了,毛骨悚然地让沈识清正常一点。所以谢如意最后干脆放弃了让沈识清“温柔”的想法,反正他一直很乐观地觉得沈识清只是嘴巴上坏一点,其实还是很会关心朋友的。
想到这儿,谢如意笑眯眯地戳了戳沈识清,问他要不要拼积木。
沈识清刚刚眉宇间的戾气瞬间消散,托着腮应了一声好,确认谢如意的脚已经暖和了,才弯腰给他套上了鞋,方便他坐直了玩。
两人一起摊开说明书,把盒子里的积木零件倒在另一边的车座上,一看见谢如意眼睛亮晶晶地把底座的两枚零件咔嗒地摁在一块,沈识清就准确无比地递去接下来的几枚,像个无情的分拣机器人。
其实积木和拼图讲究的就是一个拼的过程,光找零件实在是太没体验感了,所以以前谢如意玩到一半就会跟沈识清交换一下位置,把后半段最精华好玩的部分留给沈识清。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数学思维能力特别好的沈识清好像特别不擅长拼搭,每次刚玩几分钟就说自己没兴趣了,还是喜欢一直给他找零件。
渐渐地,谢如意便也习惯了沈识清找、他来拼的模式,两人搭配着一块努力,不一会,积木就已经大致成型了。
谢如意兴致勃勃的,沈识清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正想一鼓作气地陪他拼完,就忽然感觉被自己丢到一边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点开屏幕一看,竟然又是江柏。
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一边给谢如意递积木,一边点开消息框向右滑,准备将这人送进黑名单,结果手机忽然卡顿了一下,江柏给他发的那几段解释的文字和图片缓缓地加载了出来,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沈识清的神色瞬间凝固了。
谢如意刚刚把积木的眼睛框架拼好,冲一旁伸手,却发现沈识清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愣了一瞬,扭过头一看,只见沈识清捏着手机,整个人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Alessio,你在看什么呢?”
沈识清猛地回神,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猝然绷紧,不动声色地给手机摁了锁屏,喉结滚了滚:“没看什么……你现在拼到哪儿了?眼睛?”
他垂下头,匆匆地在零件堆里翻找了片刻,找到了两枚黄澄澄的积木递给了谢如意。
谢如意没伸手去接,反而有些担忧地歪了歪脑袋:“Alessio,你真的没事吗?”
这块积木的眼睛根本不是黄色,是蓝色。沈识清陪他玩了挺长时间积木了,对接下来要拿什么早就已经很熟悉了,不可能连这么明显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沈识清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感觉空调的热风吹得他浑身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窜到了头顶。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积木,若无其事地用指腹蹭了下鼻尖,下一瞬,鲜红的鼻血便“唰”地一下淌了下来,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瞬间滴滴答答地溅了他一手。
谢如意睁大眼睛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一旁的餐巾纸给他擦了擦,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还是不放心,干脆拧了两个纸团一左一右干脆地堵住了他的鼻子。
俊美矜傲的小混血对这破坏形象的纸团十分抗拒,几次三番地想要把这纸团直接扔到一边,却被谢如意动作强硬地制止了。
谢如意觉得自己已经明白沈识清刚刚究竟为什么那么魂不守舍了,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严肃地望着沈识清:“Alessio,你不要在网上看那些不好的东西,知道吗?”
“你看看你,鼻血都流成这样了,跟施泽雨上次的情况一模一样。”
“……”
沈识清看着黑发少年长吁短叹、痛心疾首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过了好片刻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我又不是施泽雨那傻…stronzo,我才没有看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刚刚是在……”
谢如意歪了歪脑袋望着他:“那你是在看什么?”
沈识清张了张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如意了然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小表情:“没关系。”
“我知道你觉得积木无聊,那我们就先不玩了。你想要干什么,我陪你好不好?”
黑发少年微微弯着眼,小脸粉嫩白皙,黑莹莹的双眸澄澈,语气里含着点笑意。
沈识清顿了顿,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立刻拉着谢如意玩他喜欢的射击游戏,只是将那堆没弄完的积木放到一边,一言不发地搂住了谢如意。
谢如意见他的鼻子不流血了,心情放松了许多,积攒了多日的疲惫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在沈识清的怀里蹭了蹭,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了沈家别墅。
谢如意意识到汽车停下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刚想要挣扎着爬起身,就感觉腿弯被人一把托住了,他愣了几秒,在发现来人是沈识清时十分干脆地把胳膊也搭了上去。
直到沈识清背着他从车库的电梯上了楼,又替他换好了摆在门口的毛绒拖鞋,他才醒了盹,忽然意识到拼了一大半的积木被他忘在车上了。
但这会刚好是饭点,沈平芜和Federico为了庆祝他拍完人生当中的第一部戏,特意亲自下厨为他准备了一桌大餐,他便也放弃了再去车库拿一趟的念头,高高兴兴地和众人坐到桌边。
毕竟是谢如意第一次为了工作出远门,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都十分关心他,一边吃一边问他在外面这段时间的感受怎么样,谢如意笑眯眯地跟他们绘声绘色的讲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听得两人连连夸赞。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沈识清却一直没说话,只垂着眼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直到听见沈平芜提到某两个字时才猛地抬起头。
“……对了如意,你们组那个男主角,叫什么来着,江柏?”
沈平芜看了眼旁边忽然亮起的手机,随口一提,“他好像是真的对你很好奇,你没给他联系方式,他这会儿都通过你们导演叔叔加到我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沈时清忽然起身,一把将沈平芜手边的手机夺了过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的消息通知,手速飞快地点进去删除了江柏的申请,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开口:“加什么联系方式,有什么好加的?”
“他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他就一定是好人,一定不是骗子吗?”
“谁知道他加软软有什么企图,万一他看软软不爽,想要陷害他呢?”
桌上众人都愣了一瞬,纷纷扭过头看向沈识清。
沈平芜十分敏锐地眯了眯眼。谢如意也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沈识清沐浴在众人的目光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后悔,干脆“砰”地一声放下了碗筷,死死地抿着唇上楼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抬眼看见四周他和谢如意这么多年的生活痕迹,沈识清瞬间感觉喘不上气来。
“江柏”在发完消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惹人误会,匆匆地向他解释了一番自己其实是江柏的熟人邱锐,谢如意的亲哥哥,并且给他发了一张谢如意三岁之前的照片。
白嫩的小团子十分软萌,被喜悦的爸妈抱在中间,一只小手依恋地牵着一旁十三岁大的哥哥,另外一只小手的大拇指则被含进了只长了乳牙的小嘴巴里,懵懵懂懂地用水亮黑圆的大眼睛望着镜头,腰间还别着一个靛蓝色的荷包。
全天下大概没有人比沈识清更了解谢如意,所以即使没有DNA的验证,沈识清也能立刻判断出,照片上的人,就是谢如意无疑。
那么,拥有这张照片的人呢?
那个人,是谢如意的亲哥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吗?
沈识清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他本能的想否认,心里闪过很多恶意阴暗的揣测,甚至想要拼命证明江柏和邱锐是骗子,他们只不过是看中了如今的谢如意明亮璀璨,所以编造谎言从他这里套取利益。
不然为什么谢如意的荷包上绣的姓是“谢”,那个邱锐却姓“邱”?为什么沈平芜明明让人找了这么多年谢如意的父母,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这个自称是谢如意亲哥的人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冒出来?
可是心底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问他,如果是真的呢?
两个岁数相差这么大的孩子,一个跟着爸爸姓,一个跟着妈妈姓,不是没有可能的啊;整个国家有十三亿人,就算沈平芜和Federico的本事再大,十年前的网络技术也不发达,孩子的信息也没全部联网,只能大海捞针地找。
如果真的这么巧,现在,跟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真的找到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沈识清愣愣的站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借着窗外朦胧晦暗的月色看着自己袖口没擦干净的褐色血斑,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响,门被人“咔嗒”一声打开了,谢如意从门缝探了个小脑袋进来。
“Alessio……”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直了,十指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沈识清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有些闷闷地低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谢如意双手背在身后,用膝盖将门彻底推开,身后走廊的暖光顿时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进了卧室。
他歪了歪脑袋,看向沈识清,很诚实地开口:“因为我刚刚一直在说话,没顾得上吃饭,还没吃饱呢。”
“……”
沈识清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如意面前,刚想把他抗起来狠狠地挠痒痒,就见谢如意忽然将藏在身后的那个饭盒掏了出来,笑眯眯地补充道:“——所以,我猜你应该也没吃饱。”
饭盒里装的都是沈识清一向喜欢吃的菜,还是热气腾腾的,另外一边甚至还放了好几个剥好的山竹。
沈识清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的伸出手,却并没有接过饭盒,反而直接越过了它,用力地抱住了谢如意。
谢如意被他抱得很紧,差点没法呼吸,无比艰难地歪了歪脑袋,忍不住心想沈识清今天是真的很奇怪。
“Alessio,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沈识清没有说话,半张脸在走廊外的暖光下,另外半张脸则笼罩在阴影里,沉默了好半晌,忽然声音很低地开口:“软软,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的话吗?”
谢如意愣了一会,神色有些迷茫。
毕竟他们俩小时候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沈识清那会中文都说不利索,但还能叽里咕噜地骗他Federico经常在外面打小孩,而且隔三岔五就会在他耳边念叨他是辛德瑞拉,要他以后绝对不能娶老婆……
“你愿意当我的弟弟,和我永远在一起。”
沈识清静默了好一瞬,声音很轻地开口,“我愿意一直当你的哥哥,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识清忽地抬起眼,那张俊美青涩的脸庞上显出几分近乎顽固的神色:“这些话,以后还作数吗?”
谢如意又是一怔,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沈识清总是一整天都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拍戏,看着他笑意盈盈地喊着江柏哥哥。
他莫名有些心软,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抿紧了唇,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又将谢如意抱紧了几分。
说他卑劣也好,说他趁人之危也好,反正谢如意已经答应他了,他们俩才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俩才是天下第一好。
就算邱锐真的是谢如意的亲哥哥那又怎么样?血缘关系又不代表什么,天底下反目成仇的亲人多如牛毛。邱锐对谢如意会有他对谢如意好吗?
再说了,天知道当初已经十几岁的邱锐是不是为了霸占父母的宠爱,独吞家里的东西,所以故意弄丢比他小那么多的弟弟的?
不管怎么说,谢如意现在已经是他的弟弟了,邱锐没有任何资格跟他抢。
沈识清暗自下了决心,瞬间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下去,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打开房间的灯,和谢如意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饭盒里的饭菜,又舔了舔沾着点山竹果汁的唇,小声问谢如意能不能陪他一块玩射击游戏。
谢如意手很巧,脑袋也很聪明,但他并不擅长这些打打杀杀的游戏,偶尔才会同意陪沈识清一起双排,所以沈识清十分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每次都要将自己在靶场里学习到的射击技巧用到极致,把谢如意护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人一块去楼里搜东西,沈识清就让谢如意找个安全的地方蹲好,自己去楼上下搜刮一大波,献宝似的一件件地将身上规格最高的东西脱下来给他,哪怕谢如意根本就分不清什么三级头三级甲和M416,只会穿着一身漂漂亮亮的皮肤在地图里到处逛街。
谢如意觉得沈识清就算把这些好东西给他也是浪费,躲在掩体后面忧心忡忡地喊沈识清把枪和护具都拿回去,可沈识清却十分固执,确认他安全后才随便穿了一身,凶猛无比地出门杀人舔包,害怕谢如意没有体验感,就将对手狙到丝血,让他补枪。
期间自然也有人在背后对谢如意放冷枪,但每次都会被沈识清注意到及时挡下;只有一次没来得及,谢如意被打得只剩了个血皮,眼见着就要死了。沈识清顿时炸了毛,哪怕死在毒区里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
两人这样接连玩了几局,谢如意忽然收到了好几条陌生人加好友的消息,一个个都羡慕地问他这么敬业的陪玩是哪里找的。
沈识清:“……”
沈识清气的不行,刚好这会时间过了十一点,谢如意的困意涌了上来,眼皮子越来越沉,沈识清干脆将他的手机抽了出来,把他抱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和他一块上床睡觉。
屋内开着暖气,厚实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床头柜的加湿器嗡嗡地运作着,细密氤氲的水汽弥漫,室内一片静谧温馨。
直到凌晨两点。
屋外黑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先是试探般一颗颗地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就越发猖狂,如千军万马过大江般来势汹汹。
“轰隆隆——”
沈识清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狂跳,本能地转过头看向身侧,意料之内地在床铺的角落里看见了蜷缩成了一团的谢如意。
少年黑发濡湿,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血色,眉头紧紧地皱着,控制不住地在被子里发抖。
沈识清的心一瞬间攥紧了,隔着被子将少年搂进怀里,细细地为他拭去额头的汗,一边替他拍着后背,一边轻声唱着那首他唱了许多年的意语摇篮曲。
以往谢如意只要听到他开始低声唱歌,状态就会恢复很多,但也许是今天外面的风雨声实在是太大,呼啸不止,谢如意不仅没有镇定下来,反而越来越难过,眼泪也一颗接着一颗,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沈识清心疼得要命,手忙脚乱地凑过去给他擦,可少年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净,鼻尖通红,小小低声地抽噎着喊“妈妈”。
沈识清瞬间愣住了。
他意识到,谢如意喊得不是平常用来称呼沈平芜的“妈咪”,而是生他的那位“妈妈”。
沈识清沉默了。
他慢慢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熬到外面的雨声渐歇,怀里的谢如意安静了下来,他却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一尊沉默伫立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屋内。
沈识清如梦初醒,缓缓起身。
……
谢如意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他依稀想起昨天晚上似乎下了雨,但不知道自己具体呢喃了些什么梦话,只记得自己似乎哭了好久好久。
然而,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眼睛时,却没有摸到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反而摸到了一条护眼贴,大约是不久前才有人给他换的,还有些冰凉的薄荷味。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四周:“Alessio?”
以往一向会在床边等他醒来的沈识清今天居然不在,谢如意有些奇怪,掀开被子下床转了一圈,却发现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沈平芜和Federico似乎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谢如意有些不解,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还有手机。但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拨号页面,沈识清便从车库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盒他昨天没来得及拼完的积木。
棕发棕眼的俊美少年微微垂着眼,脸色莫名有些晦暗不清。
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问他刚刚干嘛去了,妈咪他们为什么不在,可沈识清并没有回答他,反而答非所问地开口:“……软软,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谢如意愣了一瞬,听着沈识清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磋磨过的声音,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什么事情呀?”
沈识清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江柏发现,你和为他定制礼服的设计师长得很像,所以对你很好奇,忍不住一边八卦地打探你的消息,一边联系那个设计师。”
但江柏一开始并没有问到什么,毕竟谢如意是沈平芜的家人,还和沈识清相处得那么好,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像是和家人失散的。而且那位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拿了许多国际大奖的新锐设计师性格极为冷淡,极为低调,基本从不和旁人闲聊,就算是他江柏是圈内的一线小生也不例外。
他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便也放弃了挣扎,直到谢如意离开那一天,他去找设计师邱锐定制礼服,而邱锐无意间扫过了他的微信界面,看见了沈识清的头像。
那枚靛蓝色,绣着谢如意三个字的荷包。
所以,邱锐后来给江柏付了十足的报酬,借了他的手机给沈识清发了消息,发了解释的话,又发了那张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说自己已经和父母在来京城的路上,请他把这件事告诉谢如意。
——谢如意的亲生父母和哥哥来找他了。
谢如意听完整个人都愣愣的,似乎大脑突然宕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沈识清也低下了头,避开了谢如意茫然的视线,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知道如果谢如意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件事、为什么昨天一直瞒着他时他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逃避,不想把谢如意“还”给邱锐他们。
但他又不想谢如意一辈子只能住在不下雨的利马。
“所以,Alessio……”
沈识清垂着眼,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指尖连带着积木零件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仿佛要在那里剜出一道道的血痕。
谢如意终于勉强消化完了刚刚的那些事情,漂亮澄澈的双瞳里显出了些许无措,不安地抿了抿唇,捏着手心那条薄荷味的护眼贴,很小声地问:“如果他们来找我的话……你会陪我一起吗?”
沈识清愣住了。
他的拳头蓦地松开,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痛,他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然……”
谢如意似乎松了一口气,很认真地望着沈识清:“那就好。”
沈识清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失望、生气的眼神,茫然地抬起眼,张了张唇。
他想问谢如意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会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如意就上前接过了他手里那个没拼完的积木,甚至还弯下腰替他轻轻吹了吹红肿的掌心,黑莹莹的眼睛眸光温润。
“……虽然昨天没有拿,但你今天替我拿上来了呀。”
“Alessio,没关系的。”
沈识清怔了几秒,猝然拧过头,沉默着拥住了面前的谢如意。心头的情感太过满溢,连这样紧到几乎能将人揉入骨血中的拥抱都觉得不够,没法控制地扭过头,捧住谢如意的脸蛋,在他的脸颊上极为用力地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还不够,沈识清又亲了第二口,第三口,恨不得一口口地把谢如意亲回到小时候,把他变成当时只有一只小猫崽那么大的小团子,可以牢牢地紧紧地揣在怀里的那种。
这样无论谁来都带不走谢如意,都没办法分开他们俩。
下午时,沈识清和谢如意接到了沈平芜他们的电话。
邱锐和父母已经到了,但得先和沈平芜他们在外面谈一会,确认信息真的属实无误之后,才能过来正式和谢如意见面。
而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沈识清几乎比谢如意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背着手在客厅和阳台上来回转,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电视剧电影和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对即将上门的那几个人十分警惕。
走失了多年的主角满怀期待被父母找回家去,结果后来发现他其实当初就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人渣父母不想养,但觉得主角可以给他们带来价值,所以将他当成供养自己的血包。
又或者,父母的确不是故意抛弃主角的,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有跟主角相处,早就已经把全部的爱都给了陪伴在身边的孩子,对主角没了感情。一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分热切,到最后越来越偏心,以至于相看生厌。
再或者……
沈识清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喊人打造出现实中的三级头和三级甲,先把谢如意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再找两把Groza和AWM大狙给他配上。
这样万一有人敢对谢如意龇一下牙,谢如意就可以直接开.枪把他们全都突突了。
但现在才开始准备这些已经迟了,沈识清没办法,只能在家里寻找点适合且趁手的东西。他上下楼绕了好大一圈回来,终于勉勉强强感觉差不多了,准备给谢如意全副武装,可谢如意盯着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看了半晌,很委婉的表示了拒绝。
沈识清睁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又向谢如意极力的推销了一番,但谢如意的态度十分坚定,默默地伸手,把沈识清拿着的那根由棒球棍和图钉所组装而成的狼牙棒推远了一些。
“谢谢你Alessio,这个就不必了。”
沈识清有点遗憾,毕竟这玩意是废了他好大劲才装好的,谢如意不要,他就只好自己拿在手里了,他甚至还暗自琢磨了一会要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把狼牙棒从沙发的夹缝里抽出来、狠狠地砸在对面人的头上。
终于,时间来到了傍晚六点。
沈平芜和Federico先进了家门,旋即转过身,亲自为身后跟着的三位客人拿了拖鞋。
那三个人语气匆匆地道了谢,一个接着一个地抬起头看向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年,黑发少年也听见了动静,扭头看向了他们,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那对中年夫妻终于反应了过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沙发边,用力地将谢如意搂进了怀里。
谢江潮眼眶通红,只一言不发地抱着,邱婉莹则无声地流着眼泪,双手摸索着捧住谢如意的脸蛋,小声道:“……宝宝?”
谢如意愣住了。
他有些不太确定,只凭着本能开口:“妈妈,爸爸……?”
邱婉莹泪流满面,哽咽着将谢如意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报警、走访、登报,找志愿者……所有能试的方法他们全部都试过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在她听邱锐说他终于找到了弟弟,并且弟弟如今的名字叫做谢如意时,她忍不住又哭又笑,因为当初谢如意登记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其实是谢安,而“谢如意”这三个字,只不过是她在绣荷包时为了逗他,随口给他起的一个小名。
当时的谢如意甚至还鼓着雪白粉嫩的小脸颊,眼巴巴地对这个名字表示抗议,奶声奶气地说这个名字不好听。
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谢如意,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谢如意红着眼,有些鼻酸,却轻轻地抬起头伸手给邱婉莹擦了下眼泪,刚好看见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邱锐。
邱锐人如其名,容貌冷淡严肃而锋利,明明和他长得很像,却完全是两种风格,戴着一双无框眼镜,被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泪光。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是最沉默,也是最冷静的一个,也许是因为性格使然,只近乡情怯地站在一边,直到谢如意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死死咬着牙关,重重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
一家人几乎紧紧地抱在一起,周围像是有旁人没法靠近的结界。
沈识清沉默了,愣了一会,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狼牙棒。
他的关心实在是多虑了,也许没有那些狗血的情节,谢如意的走失大概的确是一场意外,谢如意的父母也好,哥哥也好,对他的态度都是失而复得珍宝般的惊喜,绝对不是伪装。
按理来说,他应该跟现在的沈平芜和Federico一样,识趣地给他们挪位置,可不知为何,他怎么也抬不动步子。
血缘关系是这世界上最难以割舍、最为牢固的一种纽带,即使隔了足足十年没见,谢如意在看见父母哥哥的瞬间,还是立刻就接受了他们。
可他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和谢如意没有血缘关系,就算这些年一直都守护在谢如意的身边,也永远不可能像邱锐这样和谢如意血脉相连,当不了谢如意名正言顺的哥哥。
沈识清死死地抿着唇,刚想逼迫自己站起身暂时不去看,就忽然被一旁的谢如意扯住了手腕,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愣了,一旁的沈平芜和Federico也愣了。
为人父母,他们其实能够理解此刻如意和家人团聚时候的激动心情,知道当下的这一刻,恐怕就算是天上下炸弹了,这几个人都不一定能抬头。
可是,下一刻,三人便看见谢如意坐直了身子,很是郑重地向邱婉莹他们说:“对了,虽然我觉得已经都认识了,但我还是想介绍一下。”
“那边的两位,也是我的爸爸妈妈。”
“这是我的哥哥,Alessio,沈识清……”
沈识清彻底愣在了原地,只感觉脑袋里嗡地一声,沉寂冰冷的心脏似乎重新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谢如意牵着他的那只手,又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如意一张一合的唇瓣。
又过了几个小时,众人终于暂时停止了聊天,围坐在餐厅吃了顿饭,时间已然是深夜了。
谢江潮和邱婉莹他们原本打算离开去外面找个酒店先安顿下来的,但又有些舍不得谢如意,沈平芜干脆让管家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让他们直接睡在这里,并且额外把沈识清拉到了一边,嘱咐他今天晚上别缠着如意一块睡,不然让谢江潮他们看见了很不礼貌。
沈识清吃饭之前就一直有些发愣,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跟灵魂出窍似的,听见沈平芜的这句话才回过神,十分不赞同地质问她为什么,可惜沈平芜的态度坚决,见无论如何都和他说不通,就直接把他推进了房间里,像小时候那样把他的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刚好谢如意从楼下客房上来,盯着沈识清上锁的房门迟疑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的沈平芜:“这是……”
沈平芜温温柔柔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沈识清今天晚上特别大度,给他留了一些私人空间,让他自己睡一晚。
谢如意恍然大悟,甜甜地跟沈平芜说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毕竟他在短短一天内接收了太多的消息,的确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也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以后该怎么和两方家人相处。
结果他才刚刚洗完澡上床,还没来得及真正体会自己的私人空间,就忽然感觉自己的阳台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一道棕发棕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扭过头跟他大眼瞪小眼。
谢如意:“……”
他干巴巴地说:“Alessio,你怎么……”
沈识清打断他,动作熟练地脱外套上床,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软软,我晚上来找你睡觉的话,你只要让我进被窝就好,不要问我是怎么进你房间的。”
“……”
谢如意老老实实地说了声好吧,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和沈识清一起睡,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些。
但沈识清似乎和他睡到同一个被窝里还不够,一边在被子里把玩着他的手,一边小声问他,他是不是还是和沈识清天下第一好。
谢如意看着他耷拉着脑袋,垂着眼,一副蔫巴小狗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软,乖巧地回答他是呀。
沈识清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热腾腾的,又忍不住固执地追问了一句,即使谢如意找到了邱锐这个亲生哥哥,他们天下第一好的关系也依然不会动摇吗?
谢如意很郑重地嗯了一声,又回答了一遍是。
沈识清终于满足地勾起了唇角。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每隔两分钟就要腆着脸不厌其烦地问谢如意到底更喜欢邱锐还是他。
谢如意一开始还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他,到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沈识清十分警惕:“软软,你要下去干嘛?”
“你要去找邱锐吗?”
谢如意叹了口气:“不是。”
“我要去找毛线给你钩个项圈,等一下把你拴在房间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支持,今天留言掉落小红包~
安利一下隔壁接档文《救赎完偏执反派,我死遁了》
病死后,池嘉绑定了系统,被指派去扮演一个因瞧不起男主而自食恶果的炮灰男配。
他原本打算严格遵循炮灰守则,不干涉他人命运,等男主转学来了之后就作死下线,但他意外结识了另一个炮灰——双目近盲的病弱少年,裴朔舟。
裴朔舟家境清寒,爹赌/博娘生病,年级第一的位置被身负主角光环的男主取代,失去了奖学金,不得不打工补贴家用,最后彻底熬坏眼睛,在回家路上失足身亡。
池嘉实在不忍心,于是主动与裴朔舟交朋友,悄悄地照顾他家人,温柔地呵护他的自尊心……甚至,给他送了一份足够享用一生的礼物。
终于,到了任务完成的那一天。
池嘉当着无数人的面,对着男主念完忏悔台词,从天台一跃而下。
一时惊呼四起,他的尸体恰好落在了刚赶来的裴朔舟面前。
鲜血飞溅到脸上,裴朔舟的笑意凝固。
他顾不上自己才做过手术,两行血泪滚滚而下,崩溃地抱起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秀美少年,颤着手去摸那双裹着纱布的塌陷眼窝,无比绝望:
池嘉死了。
死前,送了他一双眼睛-
成功完成任务后,池嘉获得几天假期,正在休息时,却被痛哭流涕的系统找上了门:
原文剧情彻底崩坏,几年后,他可怜可爱的好朋友裴朔舟从炮灰变成了最恐怖的反派。不仅微笑着把整个世界的人当狗耍,还把男主的眼睛扣下来当弹珠玩!
池嘉不可置信,下一秒就被系统以一只猫的身份送了回去……
偏执反派裴朔舟的别墅豪华明亮,唯有一个地方常年上锁,不允许任何人窥视。
他新收养的漂亮小猫似乎对这个“禁地”很好奇,某次悄悄地闯了进去,被里面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巨大的冰棺摆放在房间中央,而俊逸病态的男人俯身,温柔地亲吻着一具尸体的指尖。
——准确一点,池嘉尸体的指尖。
第25章
“……”
谢如意本以为沈识清会生气,做好了下一秒就被扑倒在床上挠痒痒的准备,岂料沈识清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极开心地笑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行啊。”
沈识清想明白了,就算项圈的用途是控制恶劣难训的兽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他本来的脾气也不温柔和善。重要的是,谢如意从来没有给旁人钩过项圈。
也就意味着,这是谢如意单独给他一个人的东西。
沈识清兴味十足地倚在床头,歪了歪脑袋,焦糖色的眼睛里有些迫不及待的晶亮:“你现在就给我钩一个,我明天就一直戴在脖子上,怎么样?”
“……”
谢如意惊住了,他瞪大眼睛凑到沈识清的身边,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声问:“Alessio,你没事吧?”
“你要跟大黄和老黑一样当小狗吗?”
沈识清挑眉,一把攥住了谢如意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将他拽到了怀里,云朵似的被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两人像两只打闹的小兽一样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闷在被子里,连热烫的呼吸也融合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小狗你不清楚?”沈识清单手握住谢如意后颈那块细嫩柔软的皮肤,用力地用手指摩挲了片刻,压下低头重重咬一口的冲动,“从小到大我只在谁面前听话,只对谁摇尾巴?”
“你连个项圈都不给我织,是不是想着之后找机会弃养?”
谢如意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明明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沈识清的目光盯着哪里,却莫名感觉从颈窝到腰窝都一片酥麻。他感觉沈识清简直在胡说八道,努力伸手扯住了沈识清的脸:“Alessio,你以后还是少看点电视剧吧……”
沈识清哼笑了一声,单腿抵进了谢如意的膝盖之间,想压住他挠痒痒,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如意,你睡觉了吗?”
邱婉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身边的谢江潮也小声附和道:“爸爸妈妈能进去一下吗?我们不打扰你睡觉,就跟你说几句话……”
床上打闹的两人同时一愣。
谢如意费力地从被窝里探了个脑袋出去,气喘吁吁地看向了门口,应了一声稍等,又看向了一旁的沈识清。沈识清拧着眉,终于明白了沈平芜到底为什么今天让他跟谢如意分开睡,原来是早就猜到了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然而,正在他准备跳下床迅速从阳台爬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等在门口的谢父谢母却听见了动静,以为谢如意特地下床给他们开门,忙伸手摁了一下门把手:“哎、哎!宝宝不用过来,爸妈这就进来了……”
谢如意登时睁大了眼,慌乱之下一把将跑到一半的沈识清拽进了被子里,仓促地用被子将他拢了进去。
也几乎是在他将沈识清藏好的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谢江潮和邱婉莹微微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许是因为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宝贝儿子,他们直到现在都红着眼,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从这样美好的梦境里醒过来,很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谢如意身边:“宝宝……爸妈有吵到你吗?”
不知为何,谢如意总有一种干了亏心事的错觉,心脏砰砰狂跳:“没、没有。”
“那就好,爸妈就是不放心,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就想过来看看你……”邱婉莹顿了顿,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谢如意的小脸,“对了宝贝,妈妈还想跟你说一件事,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谢如意咽了下口水,感受着身侧滚烫的触感,有点紧张地“嗯”了一声,小声问:“什么事情呀?”
“知道你哥找到你之后,我和你爸立刻就和他一块过来了,但是你姥姥姥爷他们前几年生病了,身子骨不好,现在没办法出远门。而且,现在不是要过年了嘛……”
谢江潮见妻子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干脆接过她的话茬:“宝贝,你愿不愿意这两天跟我们回一趟老家,见一下你姥姥姥爷?”
“当然,我们知道宝贝你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肯定也想和这里的家人一起过年,你放心,爸妈还是会陪你一块回来的,就是……可能要到年初一了。”
谢如意怔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果然感觉到被子里的沈识清攥紧了拳,大有一副立刻就要冲出来的样子。
他赶忙摁住沈识清,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谢江潮和邱婉莹:“爸爸,妈妈,我也很想见姥姥姥爷……就是,让我先想一想。”
谢江潮和邱婉莹其实已经做好了谢如意不同意的准备,没想到他看起来似乎还挺有意愿的,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喜悦地应道:“好好好,没关系,宝宝你慢慢想……”
“无论你最后回不回去,妈妈都支持你,”邱婉莹眼眶有些红,没忍住上前抱住谢如意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了“啵”的一声响,“不打扰你睡觉了,宝宝晚安。”
谢如意感受着她唇瓣的温度,一时没忍住怔了几秒,摁住沈识清的手也自然松了几分。
于是,邱婉莹起身的时候就看见谢如意放在被子下的“腿”忽然猛地动了一阵,扰得被子都高高地耸了起来。
她有些疑惑地摁了一下:“宝宝,你是觉得冷吗?”
“……”
谢如意的心一瞬间窜到了嗓子眼,上半身扑到了邱婉莹碰到的地方装模作样地拍了几下,干巴巴地说:“没,只是有一点抽筋。”
“哦哦,”邱婉莹好不容易直起了身,语气还是有些担忧,“是不是生长痛?要不要给妈妈看一下?宝宝要注意补钙啊……”
谢如意胡乱地“嗯”了一阵,勉强止住了邱婉莹扒开他被子看腿的念头,终于将两位长辈请走了。
沈识清也终于气愤地掀开了被子,翻身将他搂进了怀里,有点粗鲁地去蹭他的小脸:“软软,你居然让她亲你,还要跟他们回家过年?”
谢如意被他揉得没忍住小小地惊呼一声,有些含糊不清地为自己辩驳:“我不是说想一想嘛……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最多也就年初一……”
“那也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沈识清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像是一头野蛮的小兽,圈地盘似的低下头啃了一口谢如意的侧脸,动作凶狠得像是在泄愤,甚至还在黑发少年雪白粉嫩的脸颊上留下来了一个明显的红印:“你一个人去从没去过的地方,知道可能会面对什么吗?”
“万一你水土不服生病怎么办?”
“万一他们把你带回去了就不放你回来了怎么办?”
谢如意轻嘶了一声,果然感觉沈识清捏住他的力道轻了一些,也不管沈识清到底听不听得下去,软声软气耐心地跟他讲了一阵子。
几分钟后,他卧室的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沈识清以为又是谢父谢母,半点也不打算往被子里躲,想直接下床跟他们理论一段,最后被谢如意连求带拽地摁进了被子里。
被子整理好的瞬间,卧室的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不过,这次走进来的人不是谢父谢母,而是邱锐。
谢如意怔愣了一瞬,到嘴边的“爸妈”也卡壳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起来,今天众人相见的时候,邱锐好像全程都没有怎么说过话,只抱过谢如意一次,之后都十分沉默、眼眶通红地站在一边,看不出对他的态度到底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而且谢如意今年才十三岁,邱锐今年已经二十四了,两人之间有十一岁的年龄差,哪怕的确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现在的关系也绝对比不上谢如意和沈识清亲密。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开口:“邱……邱锐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邱锐顿了顿,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几步,双眸定定地望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声音粗粝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安安……不,如意,你那些年,过的还好吗?”
谢如意有些讶异,下午聊天时,谢父谢母其实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他当时也回答了。他在沈家的这些年一直跟沈识清是同等待遇,甚至比沈识清的待遇更高,其实只要仔细看一看就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那种被领养后寄人篱下的小孩。
但当谢如意重复下午的说辞时,邱锐却打断了他:“如意,我是说,在你被带回沈家之前的那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谢如意愣住了,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邱锐就苍白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了他:“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些,只是……”
邱锐一屁股坐到了谢如意身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就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谢如意的两只手都在被子外面,可他坐在被子上的屁股居然被人揍了一拳。
邱锐毛骨悚然,下意识地起身掀开了被子,下一刻就跟满脸戾气的沈识清对上了眼。
“…………”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邱锐难以自抑地皱起了眉,盯着面前紧紧抱着谢如意的腰肢、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谢如意身上的沈识清:“你……你怎么在这里?”
沈识清看向邱瑞的目光极为冷淡,他冷笑了一声:“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
两人对彼此的态度都不是很友善,气氛也剑拔弩张的,谢如意呆呆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他条件反射地将沈识清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邱锐:“邱锐哥哥,你别介意,我跟Alessio从小就一直睡在一起的……”
“我这些年一直都过得挺好的,就算六岁之前的过的不太好,我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再说了,我离开家也不是哥哥你造成的,你没必要怪自己,真的。”
黑发少年双眸澄澈,神色乖巧,哪怕个头比棕发少年矮许多,还是本能的挡在他的跟前,看得出两人关系亲密不是伪装。棕发少年更是满眼警惕地盯着他,仿佛他这个与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才是外人。
邱锐张了张唇,神色有些恍惚,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嗯,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似乎想要摸一摸谢如意的脑袋,最终却又收回了手。明明是个一米八、年轻又俊俏的冷峻男人,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意外莫名的落魄和狼狈。
“宝宝晚安,早点睡觉。”
邱锐慢慢地走出了谢如意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谢如意却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背影有些悲伤,正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再跟他说几句的时候,却被一旁的沈识清拉着躺了下来。
沈识清收回了沉沉盯着邱锐的目光,皱着眉,絮叨地跟谢如意说了一会,依旧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不知是因为身份相同,还是因为第六感,他从见到邱锐的第一面起,就对邱锐天生有些抵触。
可是,就算他再讨厌抵触邱锐,他也没办法对邱锐做些什么,甚至没资格阻止邱锐喊如意“宝宝”。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邱锐会不会很快就取代他,成为谢如意心中关系最亲近的哥哥?
卧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沈识清伸手轻轻地替谢如意拍着后背,直到他睡过去的时候还在冥思苦想,终于灵机一动-
第二天一早,谢如意发现自己的早饭似乎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
本该奶白香浓的鸡汤面如今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面条软烂得好像要化掉,汤的颜色有点发棕,就连煎的荷包蛋也有些焦糊。
是厨娘不小心弄错了吗?
谢如意不太确定地扭头看向一旁,却发现桌上的玛格丽特披萨和可颂看起来都火候正好,似乎只有这一道鸡汤面做毁了。
他有些犹豫,虽然觉得这碗汤不太好下口,却又不想辜负厨娘的劳动成果,最终还是先端起碗来尝了一小口。
霎时,一股浓郁的腥味就混杂着冲鼻的葱姜味冲了上来,几乎令人作呕。
谢如意没忍住用力地闭了闭眼,一旁的沈识清见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脸上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今天的面条好吃吗?”
谢如意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小口汤咽了下去,实话实说:“不好吃。”
“感觉这只鸡有点白死了。”
沈识清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真的吗?”
谢如意面露难色,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见沈识清一脸难以置信、很想把那碗汤拿过去尝尝的样子,赶快把汤推到了一边:“你不要尝了,阿姨肯定也不是故意做那么难喝的。”
“我去厨房换一份就好了,你千万别跟阿姨生气哦。”
沈识清默了一瞬,垂死挣扎地伸手拦下了谢如意:“我没有要跟……阿姨生气,我只是想知道,真的有那么难喝吗?”
“阿姨……好歹也做饭这么多年了,不应该水平发挥得这么失常,你要不然再尝一口?”
谢如意听见沈识清不打算跟阿姨计较,顿时感觉他长大了不少,十分欣慰,连带着也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真的打算将手头这碗汤端起来再喝一口。
刚到餐桌边坐下的邱锐却皱起了眉,默不作声将自己手里的那碟早饭和谢如意手里的汤面交换了一番。
谢如意一怔,想要喊停,但邱锐的动作比他快一步,已经仰头喝了一口下去。
沈识清顿时生气地皱起了眉,结果下一秒,邱锐整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了又忍才没骂出声:“……如意,你平常就吃这个吗?”
“……”
谢如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沈识清就先用仇视的目光盯着邱锐,冷冷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气氛一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谢如意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来得及像昨天晚上一样劝架,就见长辈们从外面的花园里散步回来,打断了几人的交谈,说了谢邱两人昨晚询问谢如意的事。
毕竟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如今既是找到了家里丢了多年的宝贝孙子,也是碰见了大过年的好日子,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团聚一番。但考虑到如意这些年一直生活在沈家,肯定也不舍得跟这里的家人分离,所以几个长辈商量,可以让谢邱两人先把如意带回老家,等除夕晚上老人睡过去之后,再一起回沈宅过年。
“如意,你觉得怎么样?”
方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邱锐的神色好了许多,沈识清的脸却黑了,没等谢如意开口,他就控制不住地拧起了眉,直接将人拉到了一边。
“软软,你真的要去?”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他昨天晚上其实就已经想好了,虽然沈识清昨天说的那些顾虑都有些道理,但他的目的地毕竟是“家”,总归要回去的地方。
“你放心呀Alessio,真的不会有事的,我只去几天……这几天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沈识清沉着脸没有说话,慢慢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若是仔细看,能发现那上面被油溅了好几个明显的红点。
谢如意感觉他看起来当真像是一头即将被主人弃养抛弃的小兽,忍不住有些心软:“Alessio,等我回来每天都陪你一起睡觉,还陪你玩游戏,怎么样?”
沈识清依然沉默着,他其实知道这件事基本已经是定下来了,且不像是去澜江拍戏的那一趟,他没办法插手。
在谢如意又叽叽咕咕地安慰他好一会后,沈识清终于松了口,只是说自己有一个条件,谢如意的行李箱必须由他来收拾。
谢如意几乎没多想就同意了,反正只是收拾个行李而已,沈识清虽然准备的东西夸张一点,但都很实用,最多就是路上会累一些。
腊月二十五,谢如意跟着谢江潮他们出发了。
京城到溯源市的车程不算特别远,只要大约三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又过了四十分钟,就在一幢古色古香的中式老宅门口停下了。
这幢老宅是邱家祖上的产业,邱婉莹的爸爸妈妈,也就是谢如意的姥姥姥爷,早年间是溯源是这一块相当有名的裁缝,自己开了铺子为人做衣裳,后来把这手艺传给了邱婉莹,邱婉莹便和谢江潮一块开了个服装工厂,生意渐渐越做越大,如今也是相当可观的富商了。
在听说谢如意回家之后,两位老人的状态一下子好了许多,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下来,打扮得十分精神,在客厅翘首以盼。
见大门一开,一个漂漂亮亮的黑发少年走了进来,两位老人连拐杖都来不及拄便跌跌撞撞地上前抱住了他,眼眶通红地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谢如意笑眯眯地一一应了,跟他们说了些自己这些年的近况,又从口袋掏出了两枚自己钩织的小东西,将两位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但两位老人毕竟身体不太好,在下面坐了一会便撑不住了,护工将他们两人送回房间休息,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便送谢如意上楼,去他们给他准备好的卧室。
邱锐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正在殷勤地替谢如意铺床,见谢如意过来了,又赶忙将他的两个大行李箱推了过来,有点紧张地问他需不需要哥哥帮忙收拾。
谢如意看见他满眼希冀的神色,不太好意思拒绝,刚好沈识清给他打了通电话来,他便笑着点了点头,软软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邱锐松了口气,立刻替谢如意把一个行李箱放平到地上拉开锁扣,结果箱子打开的下一秒,里面就骨碌碌地滚出来了一根用布条包裹好的,由棒球棍和图钉组装的狼牙棒。
与此同时,沈识清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软软,到目的地了吗?”
“有没有看见我给你装的防身工具?”
“除了我以外,谁敢半夜偷偷溜进你房间,你就用狼牙棒砸死他。”
邱锐:“……”
谢如意:“…………”
两人沉默了,卧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仿佛下一秒一个就会开口问:这是你哥?
另外一个就会回答: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今天留言依旧掉落小红包哈
第26章
沈识清却仿佛丝毫没觉得自己在谢如意的行李箱里塞一根狼牙棒有多奇怪,依然还在滔滔不绝地跟他灌输着在外面要多保护自己的念头,等谢如意保证会把狼牙棒好好地放在床头时才勉强住了嘴,开始嘱咐他别的事情:“……床单被套都在黑色的箱子里,和你的枕头套放在一块,别忘了换。”
“睡衣也给你带了喜欢的那两套,两套的花纹不一样,注意别把上衣裤子弄混了。”
“棕色的那个箱子里装了你吃饭的碗筷和勺子,另外一边的袋子里还有分装好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袜子和内裤我都给你带了五天的,都放在黑色的夹层里。穿完就扔,要不然就带回来给我洗……”
说到私人物品的时候,谢如意还是没忍住小声打断了沈识清:“Alessio,我自己有手,我会自己洗掉的!”
“而且,你不要这么夸张呀,简直把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我很快就回去了,也就五六天而已……”
沈识清却蹙起了眉:“什么叫‘就五六天’?”
他们俩这辈子为止分离时间最长的记录是十一个小时。当时谢如意正在乖乖地跟沈平芜一起上演技课,却突然得知他喜欢的电影明星就在临市参加路演,沈平芜见状,来不及跟沈识清知会一声就直接把他送去了现场。
于是,等射击课结束后,沈识清就发现谢如意不见了。他以为沈平芜背着他把谢如意送走了,气得连眼眶都红了,后来更是有足足两天都没跟沈平芜说话。
“五六天不久吗?你还想多少天不见我?”
谢如意张了张唇,原本是想辩解一番的,最后却又闭上了嘴:“好嘛好嘛,我错了……”
其实沈识清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两人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就连他出门拍戏沈识清都要跟着。如今骤然分开这些天,别说沈识清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两人靠在一块絮絮叨叨地聊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旁的邱锐倒是沉默了下来,听着两人交谈的声音,慢吞吞地捡起了地上的那根狼牙棒,蹲下.身给谢如意收拾东西。
谢如意跟沈识清说着说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把邱锐晾到了一边,跟沈识清挂断了电话,低头望去。
邱锐今天依旧戴着那副无框眼镜,模样十分俊秀,跟谢如意有五分相似,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和谢如意的温和柔软完全不同,冰冷尖锐,甚至泛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注意到谢如意低头看他,他却立刻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错处的笑容,仿佛刚刚的那股沉沉的死气只是谢如意的错觉,眸光甚至有些微不可见的讨好:“怎么了?”
谢如意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刚刚跟姥姥姥爷聊天时,听他们两人开玩笑似的提了几句,虽然他们家似乎从祖辈开始就跟缝纫有关系:姥姥姥爷开缝纫铺,邱婉莹和谢江潮开服装工厂,邱锐是高定服装师,就连谢如意本人都喜欢做些小手工……但是,邱锐小时候其实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不是能沉下心来缝衣服的性格,反而风风火火的,动不动就呼朋唤友,跟一群同龄人去操场打篮球、网吧玩游戏。
可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球也不打了,游戏也不玩了,朋友也不交了,每天就坐在书桌和缝纫机前弯着腰沉默地干活,和以前判若两人,跟那种家长们梦寐以求的“学习机器”一个样。
谢如意不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但他本能地觉得,邱锐的转变,应该跟他有关系。
失去孩子这件事,不仅会对家长造成影响,也会对家里的另一个孩子造成影响。
也许正是因为他不见了,父母受到打击,邱锐意识到自己该以努力弥补父母、体贴父母,以至于养成了现在的性格,以至于对他格外照顾?
“没怎么……”谢如意犹豫了一下,有些心疼,又有些体贴,“邱锐哥哥,我自己收拾吧?”
邱锐一愣,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强硬:“这是哥哥应该帮你做的。”
说完,他不仅将谢如意“赶”到了一边,自己闷不做声地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还特意从楼下拿了一些新鲜的山竹上来给谢如意吃,照顾他的水平简直直线逼近了沈识清。
谢如意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作为家里仅剩的孩子,邱锐这些年所承受的压力一定很大,心理负担也很重,可邱锐不仅没有对他这个“罪魁祸首”产生嫉妒或者厌恶的情绪,反而还这样照顾他,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想要让邱锐放松一点,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人翻来覆去、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晚上,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漂亮的杏子眼底下挂着硕大的青黑,极为显眼。
巧的是,打视频的时候,他发现沈识清也跟他有同款黑眼圈。
沈识清略微有些讶异,难得没有皱着眉戾气深重地怪床单被套,反而低声有点别扭地问他:“……软软,你是不是也因为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谢如意哽了一下,压根没敢开口说不是,很心虚又很腼腆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阴沉冷淡的神色霎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令人心酸的喜悦。他微微勾着唇角,焦糖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点兴奋的光晕:“那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聊天?玩游戏?”
“游戏”二字一出,谢如意顿时一怔,一晚上都没理清的思绪仿佛终于找到了线头。
对啊,他可以试着喊邱锐一起玩游戏!
沈识清屏息凝神地等待了一会,已经做好了谢如意不会陪他的准备,却听谢如意又乖又软地“嗯”了一声,拉长尾音说了一声“好呀”。黑发少年甚至还软绵绵歪了歪脑袋,黑发软哒哒地从雪白光洁的额头上滑落,像是只依恋人的小猫。
沈识清怔了几秒,几乎被这一声喊得有些飘飘然:“好,那我们一块上线……”
“但是,我想喊邱锐哥哥一起玩,可以吗Alessio?”见沈识清答应了,谢如意又迅速补充了一句。
沈识清本能地皱起了眉,刚想要反驳,却见谢如意用那双湿漉漉黑莹莹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看起来似乎很期待似的,最终还是妥协了。
谢如意很高兴,举着手机打开卧室门,却刚好碰见了站在他门口的邱锐,惊喜地睁大了眼,忙将他拉进了房间,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块玩游戏。
邱锐听见他说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本能的想要开口拒绝,却又忽然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他曾经的那些朋友,而是谢如意:“玩……什么?”
谢如意其实对于网络游戏的了解并不算多,本能地想说他和沈识清一直在玩的那款射击游戏,可惜的是那款游戏并没有三个人组队的模式。谢如意有些遗憾,下一瞬忽然想起了施泽雨和胡蝶。
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从放假开始就放飞自我了,每天晚睡晚起,可听说谢如意主动邀请他们俩一块五黑,玩现在市面上最火的竞技游戏,连觉都来不及睡,直接嚷嚷着上号。
他们俩算是谢如意和沈识清这些年来最亲近的两个朋友,这几天自然也听说了谢如意的身世,知道邱锐这号人,可在他开口打招呼时还是吓了一跳。
邱锐的声音听起来比他们成熟很多,而且极为冷淡,感觉比沈识清还要难以接近。
施泽雨和胡蝶打了个寒颤,没忍住悄悄地戳了一下谢如意,很委婉的问他邱锐到底会不会打游戏,毕竟……邱锐看起来,活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班主任。
谢如意其实也不是很确定,犹豫了一会只好说他不是很会,请他们两人多担待一点。
施泽雨豪气地表示甘愿为兄弟的兄弟两肋插刀,保护邱锐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胡蝶一想到邱锐跟谢如意同父同母,颜值肯定高得不行,立刻没忍住嘿嘿一笑,娇羞地说自己也没问题。
五人很快就用能打同一段位排位赛的账号进了个房间,开始匹配对局。
邱锐果然很久没有玩过游戏了,对界面里的那些英雄非常陌生,上下浏览了好几遍,没确定自己究竟该选谁,却一眼看见了一个能够给队友加血的辅助,偏过头温和地问谢如意要不要选那个。
谢如意还没开口,施泽雨就嚷嚷着说,让邱锐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千万不要让如意拿奶妈。
邱锐一愣,显然不清楚为什么,胡蝶干脆为他幽幽地补充了一番:曾经一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们也撺掇谢如意选萌萌哒小奶妈,觉得这个英雄特别适合他。
结果,进游戏之后,谢如意为他们挡伤害,接连死了一整局。
……胡蝶发誓,若不是因为这个游戏不能杀队友,她和施泽雨肯定会死在沈识清的手底下。
反正,从那之后,他们两人再也不敢再让谢如意玩辅助为他们俩挡伤害了。
毕竟沈识清不可能让他俩喝到一口奶。
邱锐听完也没忍住沉默了。
最后进入局内的时候,谢如意选了射手,沈识清选了和他搭配的辅助,施泽雨则和胡蝶各自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坦克和打野,贴心地将中路法师的位置留给了邱锐。
毕竟一般新人都是从简单的法师入门的,他们想要让邱锐有一点体验感,就算他没法发育得起来也无所谓,他们很自信地觉得自己肯定能把其他的几路抓得牢牢的。
结果游戏才开始五分钟不到,施泽雨和胡蝶两个人就被对面群殴到只剩残血了。
谢如意有点震惊,连忙赶过去支援,却在路上被人暗算阴了一脚,沈识清替他接连挡了几下也没能完全挡得住,勉勉强强地把对面的一个人换了,最后双双殉情倒在了路边。
场上顿时只剩下了邱锐孤零零的一个人。
“……”
谢如意颤颤巍巍地放下了手机,刚想扭头对邱锐说对不起,就看见他绷着脸,手指在屏幕上点的飞快。
没过几秒,邱锐迅速地将参与暗算谢如意的那个辅助杀了,又去清兵线、打野怪、杀人……动作一气呵成,堪称“行云流水”。
谢如意愣了,沈识清也一顿。
施泽雨和胡蝶更是没忍住,直接在队伍的麦里开口,呆呆地问谢如意:“不是,这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能有的水平?”
“如意,你刚刚让我们俩多担待一点的是谁?”
“他??”
谢如意也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刚刚邱锐确实一副完全没玩过这种游戏、连英雄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样子,现在却好像对这种游戏熟悉得不得了,若不是他就在邱锐身边,恐怕也要怀疑他是偷偷开挂了。
只有邱锐的神色依旧如常,甚至还有心思看一眼谢如意的屏幕,温声提醒他已经复活了。
谢如意猛地回神,愣愣地“哦”了一声,一边驱使着角色走到他的下路,一边还不忘崇拜地用余光望着邱锐。
一整局游戏,他们几乎被邱锐全程带飞,施泽雨这个自诩京城第一打野的家伙简直被对面的人按在地上爆锤,整场都在吱哇乱叫求救,胡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嘤嘤嘤地说对面欺负她……最后都是邱锐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就连沈识清玩这个游戏也明显不如邱锐,他作为辅助只能替谢如意挡伤害,最多给他添点助力,却没办法像在射击游戏里一样直接替他报仇,最后还是邱锐干脆利落地把对面的人全杀了。
直到屏幕上跳出“Victory”字样的时候,众人还是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施泽雨和胡蝶拼命地给邱锐发好友申请和彩虹屁,求他之后有时间带飞,沈识清没忍住轻“呵”了一声,手指将屏幕按得咔咔响,刚想问谢如意不会也要跟他们俩一样吧,就听少年软乎乎、有些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邱锐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黑发少年的双眸亮晶晶的,很是崇拜:“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你今天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诶!”
邱锐慢慢地松开了手机,蹭了蹭手心细密的薄汗,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纯粹轻松的喜悦。
他顿了顿,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些许笑容:“这类游戏都一样,端游甚至会比手游更复杂一点,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经常跟同学一块去网吧玩,早就已经练熟了。”
“那会我还想长大以后要去打比赛,问有没有人要跟我一块组战队,当时不仅是我们班的人报名,甚至还有隔壁班的人偷偷混进来,好几个班都在打pk赛。”
“但后来……”
谢如意仰着脸,正眼睛亮亮、听得津津有味的,却见邱锐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整个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蓦地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有些干涩地开口:“……后来,我也就没那么喜欢玩游戏了。”
谢如意微微一愣,没忍住追问道:“那,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是爸爸妈妈要你好好学习、不允许你玩,还是你自己不喜欢玩的呢?”
邱锐抿着唇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谢如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忽然听见了那边几人的交谈声,猛地回过神,低声道:“……跟爸爸妈妈没有关系。”
“就是我自己不玩了。”
“……”
谢如意歪着脑袋,似乎有些困惑,还想张口问些什么。
邱锐却有些说不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自己不断起伏的胸口,状似平静地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谢如意的房间。
然而,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就没忍住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地滚下来,从鬓角渗入发丝,一路蔓延到后背,几乎将他最里面的衣服都弄得湿透了。
这些年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事情,控制不住地翻了上来。
那年他刚上初二,性格开朗外向,长相俊秀,家庭富裕,在学校里堪称呼风唤雨,打游戏也好,打篮球也好,每天放学、每个周末,都过的十分充实。
虽然他很喜欢自己才三岁多、还没来得及上幼儿园小班的弟弟,但实在是讨厌爸爸妈妈每次都因为工作忙把弟弟丢给他带,还要他少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疯玩,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写作业,多多研究怎么缝纫刺绣。
所以在朋友给他发消息、要他赶快去篮球场打球的时候,他没忍住心动了,丢下笔就要往外跑,可他没跑几步,就被才三岁的小团子抱住了大腿,奶声奶气地问哥哥要去哪里。
他没忍住一愣,既怕弟弟一个人待在家里出事,又怕弟弟在爸妈回来之后告状,干脆将他直接抱进怀里,骗他说爸爸妈妈要带他去个好玩的地方。
脸蛋雪白粉嫩的弟弟相信了,依赖地用软绵绵、圆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兴奋地跟他一块到了篮球场,乖乖地按照他的吩咐坐在看台上。
结果等他半场球打完扭过头时,弟弟已经不见了。
十四岁的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地、偷偷将弟弟带出门一个小时而已。
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弟弟,竟然要到十年之后。
尽管谢如意的运气好,后面的七年都在沈家生活得很不错,可遇见沈平芜之前的那三年呢?
那三年,谢如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谢如意的运气没有那么好,没有遇见沈平芜,虐待他的养父母也没有死呢?
邱锐不敢想。
他只觉得自己该死。
他恨自己不听爸妈的话,恨自己跟狐朋狗友出去玩,恨自己不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写作业、研究缝纫机。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痛哭流涕,问自己那天到底为什么不留在家里。
为什么要把弟弟弄丢。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和沈识清相比,他们俩同样是谢如意的“哥哥”,他是导致谢如意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而沈识清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谢如意,将他养成了可以参演电影的小王子。
邱锐深吸了一口气,双眸失去焦距,几乎浑浑噩噩地直起身,下楼走到了厨房。
厨房里放着许多年货,有新鲜的蔬菜鱼虾,甚至还有一只被捆着爪子的走地鸡,都是邱婉莹他们特意喊人买来给谢如意补身体的。
邱锐顿了一会,慢慢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口,把那只鸡抓上了砧板,拿起了那把锋利的厨刀。
他的神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茫然,俊秀的脸庞泛上了些许不正常的潮红,黑发潮湿散乱地搭在额前,无框眼镜顺着汗珠,一点点地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滑下。
就在那雪亮的刀刃即将偏离鸡脖、挪到别的地方的那一刻,谢如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响起:
“邱锐哥哥,你在这里吗?”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跟你好好聊一聊……”
“当啷”一声,邱锐猛然回神,厨刀落下,狠狠地扎在了那只活蹦乱跳的公鸡的身上。
温热新鲜的公鸡血顿时飞溅而出,兜头劈脸地龇了他和谢如意一身。
滴答。
滴答,滴答。
在公鸡嘹亮控诉的咯咯哒声中,邱锐仓皇地抹了一把满脸的血,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湿纸巾给谢如意,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没有事,浑然不觉自己像是个正在分尸的杀人犯。
谢如意迟疑地接过了邱锐递来的湿纸巾,掩耳盗铃般擦了擦那浇了他一身、无比新鲜,甚至隐隐约约带着点鸡味的血:“……没事的。”
他干巴巴地开口:“喜欢杀鸡也是个不错的爱好。”
这年头,现代人的压力太大了。
喜欢杀鸡嘛,不奇怪。
“……”
邱锐闭了闭眼,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闭上了嘴,赶快拉着他上楼。
另一头,沈识清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谢如意回复的消息,不明白他只是去跟邱锐说两句话而已,到底为什么需要那么久,心中警惕感丛生,有些不放心地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嘟嘟嘟”地响了一阵子,终于在快要挂断的时候终于被人接起了。
沈识清皱起了眉,还没来得及问谢如意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就率先看见了邱锐染着鲜血的脸,以及他手里那件属于谢如意的沾血外套。
“……”
场面一时间混乱得令人不愿回忆。
谢如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完就急匆匆地从浴室里跑了出来,从邱锐手机接过手机,再三向沈识清保证那血是在杀鸡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邱锐真的没有忽然变身电锯杀人魔。
但是沈识清依然沉着脸,甚至还反问谢如意自己觉不觉得这个借口离谱。
刚刚还在打游戏的人,几分钟后就跑去杀鸡了?
怎么,是被黄鼠狼附身了,着急吃饭吗?
哪怕说最近天干物燥,不小心流了很多鼻血呢?那起码还能让人更信服一点呢!
谢如意哽了一瞬,正在后悔自己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个,就又被电话那头的沈识清抓住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番,无奈之下,他只好妥协:“那我们去浴室,你自己看我身上有没有伤口,行不行?”
沈识清这才勉强点了头,俊逸的小脸紧紧绷着,焦糖色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屏幕那头的少年走进了卫生间,把手机架在了洗漱台上,镜头正对着身体,开始一件件地脱衣服。
浴室里开着浴霸,放着热水,氤氲的雾气被染成温馨的暖黄色,少年脱掉了奶白色的毛衣,里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单衣,紧紧地贴在他柔软纤瘦的皮肤上,身段骨节像一株极嫩的鲜笋。
单衣是干净的,并没有沾到任何鸡血,谢如意歪了歪脑袋,抓住衣摆给沈识清展示了一番,软软地问:“这样可以了吗,Alessio?”
“还要我继续脱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会挪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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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少年微微歪着脑袋,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头上,雪白的脸庞被雾气熏得略微有些潮红,细白的手指捏着单衣的下摆,露出了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肢。
纤细,柔韧,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暖光下发着润泽的光芒。
见沈识清一直盯着屏幕没说话,他以为是网络卡顿了,又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Alessio,还需要我继续脱吗?”
沈识清猛地回神,突然感觉房间里的暖气似乎开的有点太足了,热得人有点口干舌燥的,大脑也一阵阵地发晕。
他绷着脸喝了口水,终于将那阵奇怪的躁动压了下去,语气依然十分严肃:“我怎么知道你的伤口不是藏在衣服里面?”
谢如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单衣也脱了。
黑发少年光裸着上半身,肌肤是被仔仔细细养出来的细腻精致,好似最洁白柔软的一捧雪;骨肉匀停,既不过分丰腴,却也不过分瘦弱。简直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因为乍然接触到冷空气,身体有些不太适应地瑟缩了一下,渐渐地有些泛粉。
“这样可以了吧?Alessio,你看清楚了嘛?”
从小到大基本每天都跟沈识清一块洗澡,谢如意早就已经习惯了对他坦诚,如今也没怎么害羞,只微微弯下腰戳了戳屏幕,“虽然你不相信,但刚刚邱锐哥哥真的在杀鸡,不小心把鸡血弄到我身上了。其实我身上真的没有伤口……”
雪白的少年忽然凑近屏幕,微微垂着眼,纤长浓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忽闪,粉红的唇瓣一张一合,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里面嫣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沈识清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了滚,控制不住地发怔,根本听不明白谢如意究竟在说什么,只忍不住地想,难道平常他和谢如意洗澡的时候,谢如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有点失神,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心底窜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冲动,像头莽撞的小兽在胸口乱撞,屏幕上的少年却又凑近了一些,皱起眉毛很讶异地看着他。
“Alessio,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谢如意一脸担忧,忽然想起上次在车上时沈识清也是突然就这样,“你这段时间都不止一次这样了,是家里暖气开太足了上火,还是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沈识清猛地回神,一低头才发现鲜血已经滴答地落在了他的胸口,恰成了他方才对谢如意说的回旋镖。
他没忍住闭了闭眼,突然有点奇怪的羞恼:“我没事。”
谢如意还是有点不太放心:“真的吗?要不要我跟妈咪说一声,让她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呀?”
沈识清抽了几张湿纸巾擦了擦脸,闷声闷气地说不用,岔开话题一般催促谢如意赶快去浴室里面洗澡,别在外面冻着。
谢如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拗不过沈识清,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地挂断了电话,认认真真地在网上买了十盆据说可以清火治流鼻血的三七盆栽快递到家里,嘱咐园丁叔叔帮忙种在后花园里。
另一头的沈识清对此一无所知,挂断电话后,呆呆地在原地坐了半晌,还是感觉身上热得要命,干脆直接去阳台上吹了会冷风。
刚上初一的时候,施泽雨和胡蝶因为成绩吊车尾,被分到了年级末尾的班级。尤其是施泽雨,他班里的男生不仅吊车尾,而且全都“早谙世事”,下课的时候还经常会聚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些成人内容。
施泽雨偶然听过几耳朵,又没忍住偷偷摸摸地看了点他们分享的资源,结果当天放学的时候就顶着张大红脸、流着鼻血出来了,被沈识清和胡蝶活生生地嘲笑了好一段时间,就连谢如意都忧心忡忡地劝他千万别看那些不好的东西。
因为施泽雨这个蠢货,他们不知不觉就将流鼻血和看不好的东西画上了等号,可事实不一定是这样的。
秋冬天气候干燥,人本来就很容易流鼻血,和看不好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那些不好的东西怎么配和谢如意相提并论?那些人全都脏得要命,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相反,谢如意干干净净的,像天上的云,又像一小捧棉花糖,他既不敢用力碰,又想一口将他全部吃下去。
沈识清深沉地思考了半晌,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飘到了谢如意的身上,最后才猛地回神,给自己盖棺定论。
他只不过是被暖气熏多了才会这样-
谢如意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邱锐在砰砰砰地剁那只飙了他一脸血的公鸡。
邱锐戴着无框眼镜,容貌俊朗冷淡,下手剁鸡的时候却相当狠戾,一刀一刀剁得面无表情,不知为何,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颓丧死气。
谢如意眨了眨眼,怕自己突然开口会吓到他,没有贸然出声,只默默的站在厨房门口,等他把手头的那块鸡剁完才上前两步:“邱锐哥哥……”
邱锐闻声转头,原本漠然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声音温和地问他:“嗯。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鸡汤可能过一段时间才能好……”
谢如意眨了眨眼,目光从邱锐有些殷勤的笑脸上往下滑到了他露在外面的小臂,瞬间睁大了眼睛。
邱锐也注意到了谢如意的视线,立刻将衣袖撸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去一边的灶台上把蒸锅端了下来,自问自答:“先吃点小笼包吧,哥哥已经给你蒸好了。”
“你小时候有个习惯:只吃小笼包,从来不吃大包子。爸妈都以为是因为你手小,握不住大的,所以才不喜欢。但我知道其实不是。”
“你以为包子会跟人一样长大。自己人小所以只能吃小笼包,大包子是给我吃的……”
邱锐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仿佛这段记忆不是十年前,而是昨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如意抿着唇,盯着邱锐看了几秒,神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乖乖地跟他走到了餐桌边,慢慢地吃完了一小盘小笼包。
他本能地觉得邱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而接下来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也更加笃定了他的猜测。
邱锐每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极为麻木空洞,但只要一扭头看见他,就会立刻露出最为标准,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
正午时外面出了太阳,搭配着室内的地暖,客厅里的温度很高,连向来比较怕冷的谢如意都被热得上楼换了件睡衣,可是邱锐却依旧穿着早上的那一套衣服,长袖毛衣一丝不苟地包裹着小臂,半点都不往上面捋。
下午,姥姥姥爷睡完午觉起床,一大家子人一块聊天,中途谈到了谢如意小时候喜欢玩的玩具。谢如意被引起了好奇心,很想看看那些东西,结果那一堆连谢江潮和邱婉莹都没能找到的玩具,最后是被邱锐从他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来的。
谢如意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觉得,邱锐似乎并不是因为在乎父母、体贴父母,所以才爱屋及乌地照顾他。
相反,邱锐对他的那种“愧疚”,甚至比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还要深。
记挂着这件事,谢如意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晚上也没能睡好,跟沈识清打完电话之后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爬起来喝了好几次水,直接把床头那个一千毫升的大水壶喝空了。
抬头一看,时钟竟然已经来到凌晨两点了。
谢如意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抱着水壶下了床。他害怕吵醒同一层的其他人,开门的动作轻手轻脚的,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一道站在他房门口、直勾勾盯着他门板的黑色身影。
“……!”
谢如意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也“砰”地一声落了地。那道站在浓黑夜色里的身影被声音惊醒,顿时反应了过来,慌乱地直起身,迅速地往前走了几步,替谢如意捡起那个滚到地上的水壶:“如意,是哥哥,别害怕!”
谢如意没有伸手去接,依然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邱锐。
早上一出门就看见邱锐时,他还以为只是巧合。
可现在看来,邱锐可能一整夜都站在他的房门口,从来都没有走开过。
“邱锐哥哥,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站在我房间的门口?”
犹豫了半晌,谢如意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邱锐的身体顿时僵硬了,惶惶然地放下了水杯,一手的指尖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就是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是不是,吓着你了?”
谢如意抿了抿唇,不想撒谎说没有,却也不想让邱锐难过,沉默了几秒忽然上前,低声说:“哥,你来的刚好,我有点想喝水,你能带我一起去倒吗?”
原本很局促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男人怔了几秒,忽然猛地抬起头,嘴里不住称好,匆忙地带着谢如意一块下楼,在发现厨房的水似乎时间有些放久了的时候,甚至还准备重新倒一壶现烧。
谢如意不想那么麻烦,简单地打满了自己的水壶,便拉着邱锐的手腕一块上楼,把他送回房间,盯着他上床躺下。
昨天一整夜都没睡的男人如今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原先一直都强行撑着自己的眼皮,生怕眼睛一闭,谢如意就会在他的面前消失,可现在谢如意就坐在他的床边,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久违的安心,终于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而在他睡过去之后,谢如意站起身,目光扫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四人合照,两人的合照,最终落在一个小小的药瓶上。
谢如意记住了那瓶药的名字,回房间后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盯着那段长长的解释说明沉默了片刻,上楼敲响了谢江潮和邱婉莹的房门。
清晨。
邱锐从噩梦中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心脏怦怦狂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匆匆忙忙地跳下了床。
他打开门,想跑去谢如意的房间看谢如意还在不在,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一低头,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走廊边,困倦地歪着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森林里被雨珠打湿脑袋的可爱小蘑菇一样。
邱锐愣住了,定定地盯着那道身影许久,噗通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归位。他慢慢地弯下腰,想要将谢如意抱到床上睡一会,谢如意却猛地一激灵回过神,软软地冲他笑了笑:“邱锐哥哥早上好呀。”
“我今天还想玩游戏,你有空陪我一起玩吗?”
“他们不在,就我们两个。”
邱锐一怔,什么也顾不上,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喝完鸡汤、吃完早饭就开始坐在一块玩,谢如意并不擅长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但邱锐只玩了一会就上手了,在低分段的游戏局内杀人简直跟砍瓜切菜似的,一路带着谢如意躺赢。
谢如意毫不吝啬自己对于邱锐的夸赞和吹捧,每次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十分陶醉地为他小海豹式鼓掌。
邱锐被他夸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在旁人面前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也融化了,更加卖力地带着谢如意连胜。
他一开始并没有没多想,只以为谢如意是昨天玩了游戏,今天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直到下午,跟姥姥姥爷聊了会天之后,谢如意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了一个篮球,目光澄澈地问他会不会玩这个。
谢如意说,自己有点想试试看打篮球。
邱锐一下子就愣住了,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大颗大颗的冷汗直愣愣地滚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一瞬不瞬地望着谢如意,几乎怀疑他已经从哪里知道了过去的一切。
但转头一想,邱锐又觉得不可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作为弟弟,小时候被哥哥弄丢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掉一生,他恐怕根本没法对那个“哥哥”和颜悦色。
邱锐勉强收拢思绪,过了好半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有点沙哑的“嗯”,魂不守舍地带着谢如意一块去了家附近最近的一个篮球场。
对游戏,谢如意还勉勉强强知道一些,对篮球,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毕竟沈识清从小就有人类过敏症,即使长大了也依旧十分讨厌这种跟人紧紧相贴、跑得满身臭汗的活动,他们俩从没玩过。
谢如意拿着球求助似的看向邱锐。
邱锐脸色苍白,微不可见地颤着手,慢慢地捡起球,向谢如意演示了一番到底要怎么拍、怎么玩篮球。
渐渐地,谢如意终于摸到了一点门路,眉眼弯弯地拍着球。
而邱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谢如意身上,神情有些怔忡。
他已经有十年没摸过篮球了。从谢如意走丢之后,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学习,再也没跟当时的那些朋友一起出去过。
有一段时间,他对打篮球这件事情几乎深恶痛绝,在学校操场看见有人玩都会觉得恶心,生理性地反胃想吐。
但在他教谢如意玩的这一会,他并没有任何过分难受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篮球本身无罪,有罪的人是他。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惩罚自己,而已。
邱锐抿紧了唇,神色有些说不出的恍然。
傍晚,太阳落山。
灿金赤红的晚霞泼泼洒洒地漫过天际,烧得通红透亮的流云像一团团热烈的火,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滚烫的橘红。
谢如意和邱锐并肩行走在灿烂的天空下,终于有了点普通兄弟的感觉,两人身上都淌着汗,用脏兮兮的手指攥着篮球和水瓶,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儿,时不时用鞋子踢踢彼此的脚,讨论着晚上回家吃什么。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谢如意眉眼弯弯地转过头。
他看着邱锐在晚霞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地温声说:“邱锐哥哥,你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了剧组拍戏,饰演江柏哥哥戏里的弟弟。”
“你有从江柏哥哥那里听说过这部电影的故事吗?”
邱锐猛地停下了步子,扭过了头。
他当然听说过。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男主,害得亲弟弟被任务目标拐走杀害,从那之后堕落至泥地,最后和任务目标同归于尽。
可是,谢如意为什么会突然提这部电影?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准备怎么样?
他……是不是很恨自己?
邱锐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只能无力地看着谢如意开口:“导演和编剧定下的剧本,我没办法修改,可我演完之后,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
“明明弟弟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他知道哥哥不是故意令他受到伤害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另有其人,哪怕在被任务目标带走的时候,他都在担心哥哥会不会和他一样受伤。”
“弟弟真的希望,哥哥为了他以死赎罪吗?”
邱锐愣住了。
“我觉得,弟弟不会那样想的。”
没等邱锐开口,谢如意自问自答。他眉眼秀丽温柔,浓长的睫毛弯弯,唇边带着点浅浅的笑,站定在原地,递给邱锐那枚篮球:“因为,我也一样。”
“哥哥,有空的话,你就多玩玩游戏,多打打篮球吧。”
夕阳余晖灿烂,邱锐望着谢如意,眼泪决堤。
经年累月压在胸口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薄了出来,他毫无形象地抱住谢如意大哭出声,像是变回了当初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哽咽着和谢如意重复不知道多少次对不起,得到了谢如意一句又一句温和的没关系。
接下来的两天,邱锐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神经紧绷,卸下心头沉重的包袱了。
谢如意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但他很快就发现,邱锐对他的关注比之前更多,简直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之前,邱锐还会有意克制自己,不敢过多打扰谢如意,像是生怕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会惹得他厌烦。
可现在,邱锐几乎像个保镖一样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吃饭的时候替他拿好餐具,殷切地夹好菜,洗澡的时候帮他拿好睡衣,甚至还贴心地问他要不要帮忙擦背。
就连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谢如意都能看见邱锐拿着个枕头,有点腼腆地站在他房门口,问能不能和他一块儿睡。
谢如意很大方地点头同意了,同时心里想着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沈识清知道。
直到除夕那天。
谢如意早早地陪姥姥姥爷吃完团圆饭,晚上八点多就到达了沈宅。
然而,送他回来的邱锐却在他下车后拦住了他,有些不安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如意……”
谢如意转过头,白皙的侧脸被沈宅温暖的灯光衬得格外温暖,黑莹莹的双目澄澈:“怎么啦?”
邱锐抿紧了唇,忽然上前牢牢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低声问他之后可不可以跟自己回家。
毕竟沈识清就算再好也和谢如意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俩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谢如意应该跟他住在一块。
他们俩可以跟这几天一样,每天同吃同住同睡,把过去的那十年没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谢如意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好不好,就忽然感觉身后一暗,一道怒气冲冲的人影大步地走了过来,恶狠狠地分开了两人。
沈识清阴沉着脸,像是个来抓奸的丈夫,气焰嚣张,抬手就毫不留情地攥住了邱锐的衣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要谁跟你回家?”
“你要谁跟你同吃同住同睡?!”
“……”
邱锐丝毫没有防备,连眼镜都被扯歪了,懵然地侧着脸,沈识清却依然不打算放过他,甚至还戾气丛生地高高扬起了拳头。
五分钟后。
歉疚的沈平芜和Federico把邱锐带到沙发上坐下嘘寒问暖,而谢如意绷着脸,用一条围巾把沈识清牢牢地栓在了家门口。
第28章
“沈大黄,你知道错了吗?”
谢如意一脸严肃地站在沈识清面前,将拴住他的那条围巾末端系得更紧了些,甚至还伸出手扯了扯,模样俨然有些生气,“以前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就是不听,还想要伸手打人。”
“今天可是除夕,大过年的,邱锐哥哥大老远把我送回来……”
沈识清别扭地拧过了头,不甚满意地调整了一下脖子上属于沈平芜的羊绒老花围巾,摘掉手上冰冷的皮质手套之后,一把将谢如意拉到面前,伸手从他的毛衣下摆摸了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触上他柔韧纤瘦的腰。
谢如意以为他要挠自己痒痒,立刻后退了一步,绷着脸拍掉了他作乱的手:“沈大黄!跟你说正事呢。”
“你以后真的不可以随随便便伸手打人,知道没有?”
沈识清沉默了,手停在了半空中,无精打采地垂着棕色的脑袋,嘴唇也紧紧抿着,在谢如意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时,忽然开口:“你瘦了两斤。”
谢如意一哽,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不可能。”
他最近这几天每天都被邱锐他们当小猪似的投喂,一日三餐水果点心就没断过,吃得多睡得也多,不长胖就罢了,怎么可能会瘦?
可沈识清的态度很坚决,语气笃定:“绝对瘦了,肯定有两斤。赌不赌?”
谢如意不相信,跟固执己见的沈识清各执一词,最终还是决定用事实说话,从楼上拿了个电子秤下来现场称体重。
为了不影响数字的准确性,他甚至还特地找了一块平整的木地板,把秤摆平整了才踩上去,很快,电子屏幕上跳出一个莹白的数字:53kg。
106斤,跟前几天杀青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看!我说吧,明明一点都没瘦!”谢如意指着电子秤,莫名挺直了腰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沈识清却半点没有说错的尴尬和羞窘,等谢如意说完才缓缓提醒他:“你上次称的时候没穿衣服,刚洗完澡出来就被我抓上秤了。”
“你猜猜看,你现在身上的这件大羊毛衫和牛仔裤加起来有没有两斤?”
沈识清冷笑了一声:“才五六天就让你瘦这么多,还好意思说什么跟你同吃同住同睡?”
谢如意:“……”
谢如意沉默了几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Alessio,你不要岔开话题。”
“邱锐哥哥因为要送我,连下午四点多的年夜饭都没好好吃,刚刚又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把我送回来,全程都没休息过,不过就是最后说了几句话嘛,你干嘛对他那么凶呀?”
“再说了,我虽然体重轻了那么一点点,但我这些天其实……”
沈识清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忽地低头不说话了,漂亮的棕发凌乱地耷拉在脑袋上,焦糖色的眼睛也敛了起来,再加上系在脖子上的临时项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蔫吧吧的大型动物。
明明知道他其实才是欺负旁人的那个,但谢如意还是有些心软,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伸手解开他脖子上的围巾。可是,还没来得及牵着他到客厅沙发坐下,谢如意便先注意到了远处餐厅桌上整整齐齐、尚且冒着热气的一小桌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愣。
因为担心自己回来的时间会太晚,谢如意还在溯源市的时候就给沈平芜打了电话,让他们先吃年夜饭,不必等他。沈平芜在他的坚持下答应了,当时还给他拍了视频给他看了众人吃饭的场景。
可现在细细想来……沈平芜发来的视频里,似乎确实没有沈识清的身影。
怔愣了几秒,谢如意讷讷道:“……Alessio,你没有和妈咪他们一起吃饭啊?”
沈识清依然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如意抿紧了唇,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一会,开口时的声音又轻又软:“为什么呀?”
沈识清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依着沈平芜的习惯,家里是开着电视机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此刻电视上的锣鼓喧天、欢声笑语大大咧咧地闯了出来,沙发上的几人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一股热闹团圆的喜悦之中。
沈识清牵着那条谢如意用来拉他的围巾,低声说:“……因为你还没回来。”
而这是除夕夜的团圆饭。
谢如意也不说话了,过了好几秒才顺着围巾慢慢地牵住了沈识清的手,歪了歪脑袋,小声说:“其实,我现在有点饿了。”
“Alessio,我们去吃饭吧,好不好呀?”
沈识清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闷闷地牵着谢如意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放的都是谢如意喜欢吃的,还有一大锅用砂锅煲的鸡汤,色泽金黄诱人,氤氲着奶白色的雾气,跟前几天的鸡汤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识清起身给谢如意舀了两大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捧起碗,耐心等到他吹散热气小小地喝了一口之后,不动声色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谢如意被烫得斯哈了一阵,却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夸赞了一句好喝,比上次的鸡汤好喝多了。
沈识清这才满意地坐下,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尝了一口。
简单地吃完一顿独属于他们的团圆饭,两人这才和几位长辈一块坐下看晚会,听参加过好几次春晚的沈平芜和专门负责设计高定衣服的邱锐来回点评,一直守岁到凌晨时分。
谢如意原本就作息规律,并不习惯熬夜,今天又舟车劳顿,刚洗漱完就困倦地躺进了被窝,扯了扯身边沈识清睡衣的衣角,动作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沈识清于是也垂下眼和他一块蜷缩到被窝里,一只手垫在他的颈窝底下,另外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规律地拍打着,直到将他哄得睡熟了,才慢慢地放缓速度。
时钟已过十二点,又到了新的一年。
沈识清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沈平芜他们给邱锐准备的房间门口,敲响了他的房门。
邱锐很快就下床开门了,连外套都没能完全穿好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意……”
“……是你?”
邱锐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还是保持着哥哥的姿态,态度礼貌且客气,“Alessio,有什么事情吗?”
沈识清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邱锐,冷漠到仿佛在看什么死物,脸上的戾气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的:“软软没跟我说,但我都知道了。”
“十年前,你带他出去的事情。”
邱锐一愣,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恍惚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听见自己和谢如意说话后那般暴怒,甚至控制不住地冲了上来。
“说实话,我是很讨厌你的,我连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我巴不得当初走丢的人是你,让你也去山里尝一尝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沈识清神色漠然,语气不客气到了有点恶劣的地步。
他知道谢如意脾气好,不仅不会跟邱锐生气,甚至还不会跟邱锐说在被沈平芜接回来之前的那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他跟谢如意不一样。
他从小就清楚自己的性格,睚眦必报,阴暗冷血,谁咬了他的心肝一口,谁害得他的宝贝沦落到那种地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年才五六岁的谢如意,被困在茫茫大山里,看不见出去的路,找不到爸爸妈妈,甚至被村子里的人当成替罪羊推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被殴打。
没吃没喝,瘦骨嶙峋,因为没有尝过什么好吃的,也不敢给人添麻烦,所以连在被问到爱吃什么的时候,都只敢怯懦地回答一个最常见的蔬菜。
沈识清只要一想起来就恨得要命,恨得牙痒,想把那群人贩子全部杀光,也想让害得谢如意被人贩子带走的邱锐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谢如意不会愿意。
空气沉默了好一瞬,邱锐的嗓子干涩,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不是没有想过像《赎罪》里的男主角一样,用与任务目标同归于尽的方式忏悔,但于他们而言,这种“忏悔”除了能让谢如意感到愧疚之外毫无意义。
邱锐垂下眼,声音有些干哑,语气郑重地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如意好,永永远远地照顾他,直到我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沈识清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才平静地提醒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另外,这不是赎罪。”
“这是身为哥哥,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翌日,大年初一,谢如意刚迷迷糊糊地醒来,就被沈识清抓住肩膀套上了新衣服:一件宽松喜庆的红色毛绒衫。
他自己没觉得这衣服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可旁人看见了却觉得眼睛一亮: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平常多爱穿白色,难得穿上这样耀眼的红色,不仅不显土气,反而衬得整个人白净又漂亮,杏眸黑亮,粉唇弯弯,乖巧得跟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似的,讨喜得要命。
于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收过一波压岁钱的谢如意,今天又莫名其妙的被塞了许多红包。
沈平芜比较传统,觉得红包喜庆,但一个红包里塞不了多少现金,她嫌少,所以养成了在一叠现金里夹一张银行卡的方式。
Federico是外国人,也就是这些年才养成了过春节的习惯,还是更习惯直接送礼物,所以这次就给谢如意送了一辆和沈平芜同款的奔驰房车,方便他之后拍戏的时候休息。
邱锐和谢江潮邱婉莹他们便更不用说了,那送东西的架势,像是要把这些年没给他发的压岁钱一口气补齐似的。甚至,为了之后不影响他在京城生活学习,他们还把沈宅旁边的一栋别墅买下来了,这样无论他想要留在哪一个家都很方便,都能彼此照应。
谢如意其实每一年的压岁钱都挺多的,但今年的收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简直年纪轻轻就成了个小富翁。
关键是,他不是那种喜欢挥霍的人,平常的吃穿用度也有沈识清照顾着,收到这么多压岁钱之后冥思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花,最后干脆给每个家人都添置了些礼物,连施泽雨和胡蝶这两位朋友都考虑到了。
施泽雨的礼物是一串他心心念念了许久却没舍得买的钻石手链,胡蝶的礼物则是一套她最爱的男明星亲签专辑。
大年初五见面时,这两人都快乐疯了,一个戴着手链跟雄孔雀一样开屏,另外一个则抱着专辑亲了好几口。共同点是恨不得都扑过去一左一右地亲死谢如意,被沈识清冷冷地横了一眼才勉强消停。
胡蝶美得冒泡,并不跟沈识清这个小气鬼计较,只是很好奇地问他:“说起来,如意给你送了什么呀?”
施泽雨立刻秒跟:“对啊对啊,我们俩的礼物都好成这样了,你收到的是什么,给我俩欣赏欣赏呗?”
沈识清挑了下眉,漠然的脸上显出几分笑意,明显是觉得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很上道,一问就问到了他想说的话。
他张了张唇,神色轻松地将手伸进口袋,可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掏出来,就被一旁的谢如意摁了下来。
“没、没什么!”
谢如意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就只是一张银行卡而已……”
其实不止,除了银行卡,还有一个手工钩织的项圈。
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喜欢的东西了如指掌,沈识清喜欢的那些射击模型都已经是全收集了,谢如意根本不知道送他什么,绞尽脑汁了半天,最后决定直接分一张银行卡给他。
但沈识清跟他一样不缺钱,只是皱着眉让他送礼物,送一个旁人都没有的东西,最后灵光一现,坚持要谢如意给他钩个项圈。
谢如意钩完就后悔了,因为沈识清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那玩意,跟小时候的荷包一样恨不得随身携带,他害怕沈识清真的一时兴起变成沈大黄。
谢如意的目光里带着可怜巴巴的乞求,沈识清被他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对,银行卡。”
棕发棕眼的小混血扬了扬下巴,深邃的眉眼十分矜贵,连得意都不显山不露水:“我们两个连密码都是一样的。”
这么好的关系,别人八辈子也比不上。
胡蝶和施泽雨都默了,还是没懂沈识清得意的点在哪里。施泽雨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干巴巴地说:“那还挺好的,万一有人盗刷,可以刷完他的刷你的。”
“一个密码,两份收获。”
“……”
沈识清冷冷地扫了一眼施泽雨,后者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讪讪地坐了下去,还比划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胡蝶则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彩虹屁,夸沈识清和谢如意的关系是天下第一好,别人简直拍马难及。
沈识清果然被她哄开心了,趁着心有余悸的谢如意偷偷把项圈拿走的时候,随手把早就写完的作业扔了过去。
胡蝶大喜,美滋滋地接了过去。
一旁的施泽雨看得目瞪口呆,只愣了几秒就立刻开始狂吹。
毕竟谢如意是老老实实自己写作业的好宝宝,不愿意让他们俩直接抄作业,他们俩学渣只能靠沈识清的赏赐苟活。
元宵节,谢如意在寒假的时候参与拍摄的那部电影《赎罪》,正式面向大众放出了宣传视频。
无论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制作班底,还是男主角江柏,都非常有知名度,更何况还有沈平芜这个国民度很高的影后帮忙转发,那宣传视频在出来的十几分钟内就上了热搜,其中饰演男主弟弟的谢如意,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在这部电影里的戏份并不是很多,但出现的帧帧都是灵魂,再加上他那张辨识度相当高的漂亮脸蛋,一时间,官博底下的评论区全都是各种姐姐粉妈妈粉在疯狂尖叫,很霸道地表示要在三分钟之内知道这个弟弟的名字和全部资料。
沈平芜见反响很好,干脆给谢如意开了一个个人账号,而在开通的当天,谢如意的粉丝就已经涨到了五千多。
谢如意高兴极了,脸蛋红扑扑地抱着手机,一条条地回复那些评论和私信,每一条都手打不说,甚至还带可爱的小表情。
沈识清在旁边看得连后槽牙都咬紧了,瞪着眼想,现在电影还没上映呢,谢如意光靠一条宣传视频就涨了这么多粉丝,等电影上映之后呢?
这部电影里的谢如意只是一个小配角,等他之后接到了更好的戏,演上主角了,该有多少人关注他??
光是看着现在谢如意微博底下的评论,沈识清就有点受不了了,想夺过谢如意的手机回复,结果险些被沈平芜臭骂了一顿。
沈识清十分忿忿,绷着脸走到了一边,干脆自己注册了一个号,一条条地在那些喊谢如意“宝宝”的评论底下让他们别乱攀亲戚。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经常回着回着就因为评论过于频繁被禁言或者拉黑,而且他很快就发现,其实最大的威胁并不是网上这些来自于五湖四海的粉丝,而是他们学校的同学。
谢如意刚进初中时,便因为容貌漂亮、成绩好,被老师点去国旗下演讲过一次,当时就有不少人对他有印象,经常在他经过时小声说“这就是一班的那个谢如意”,但碍于学校管理比较严格,他身边还有个总是绷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混血儿,大家基本也只会在八卦时偶尔聊到他,并不会跟他产生过多的交流。
可现在,《赎罪》的宣传视频出来了,有眼尖的同学认出了他,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学校x年x班竟然有一个演员”的消息,作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传播的速度简直比流感还要快,刚开学的短短几天内,就跟长了腿似的跑遍了整个年级。
下课的时候,经常有人会以假装打水、找人的借口围在一班外面,实则好奇地翘首以盼,找那个“谢如意”坐在哪儿,甚至还有人通过谢如意小学同学的渠道,旁敲侧击地加他的联系方式。
其实这些人也不一定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中学时代对于热点人物的好奇,觉得认识一个小明星比较有面子,或许还有些女孩子存了点爱慕的心思,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会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
若是旁人见到这种情况,恐怕最多也就是笑着调侃几句,可沈识清从小就看任何试图接近谢如意的人不爽,每天都阴沉地绷着脸,对那群试图跟谢如意搭话的人严防死守不说,连带着对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在他看来,胡蝶和施泽雨这俩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什么底线,会不会为了一份作业出卖谢如意的Q/Q微信号也未可知。
施泽雨和胡蝶听说之后没忍住冲他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觉得沈识清得了狂犬病,逮谁咬谁,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
大家不都是同学嘛,世界上能有那么多坏人吗?
谢如意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知道沈识清不喜欢他跟别人交朋友,对于沈识清发病一样的占有欲容忍度一向很高,但现在,就连他,都觉得沈识清的行为有点太过了。
他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沈识清要跟他一起去搬本子。
他去演艺社团参加活动,沈识清这个编外人员要强行占一个位置。
就连他去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没感觉的沈识清也要慢悠悠地站在他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如意憋得脸都红了,一边磨磨蹭蹭地抓住校裤边,一边期期艾艾地看向沈识清,希望他能暂时把脑袋转过去。
结果沈识清一低头,伸手三下五除二地替他解开了校裤的系带,还十分大方地表示:“不用谢。”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掉落20枚小红包哟[害羞][害羞]
感谢大家对沈大黄和谢软软的支持![抱抱][求你了]
第29章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谢如意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隔着衣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系好的校裤带子,觉得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刚好现在还没有上课,教室里的同学们正在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地聊天,他便郑重地扯了扯沈识清的衣角,很委婉地开口:“Alessio,我们得聊一聊关于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哪里不太合适?”
沈识清将视线从窗外那群好奇的人群身上挪回来,落在谢如意真诚清澈的小脸上,静了几秒之后,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我不该光陪着你一起去卫生间。”
谢如意一愣,旋即眼睛一亮。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识清就继续补充道——“我应该在学校里建一个卫生间,专门给你用。”
“我们这一层的男厕所又脏又臭,还经常有人来来往往,水龙头还总是坏,条件和环境太差了。”
“教师办公楼的厕所倒是比较干净,但是离我们太远了,来回一趟要十分钟……”
谢如意:“……”
他沉默了一会,默默地低头,把自己的校服裤带子系得更紧了一些,并且在接下来的几节课内都没喝水,从源头上掐断了自己去卫生间的可能性。
沈识清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絮絮叨叨地问他为什么不喝水,还以为他和胡蝶他们一样突然喜欢上了喝饮料,改天就把他杯子里的水换成了更加利尿的椰子水。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老师照例让所有同学在操场集合,等他们集体做完热身活动之后吹响了解散的哨声,宣布自由活动。
学生们顿时做鸟兽散,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到草地上聊天,不少男生则成群结队地冲去了球场。
沈识清一向不喜欢和人进行身体接触,哪怕小时候的人类过敏症已经痊愈了,还依然保持着戴手套、跟旁人保持距离的习惯,对于动辄和人碰来碰去的打球没什么兴趣。
他想和以往一样牵着谢如意去看台旁边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却没想到谢如意突然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球场上那群热热闹闹的同学,试探性地问他要不要也试试看打篮球。
沈识清原本是不乐意的,但转念一想,打篮球原本是单独属于邱锐和谢如意两个人之间的事,他没法硬生生地插进去,但现在谢如意竟然主动邀请他一起玩,还要用从邱锐那里学到的知识教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才是谢如意心目中最特殊的,邱锐根本就比不上他!
沈识清紧绷的脸色蓦地舒展开,脸上带着春风拂面的笑容,热情地表示自己非常想尝试,甚至还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器材室借篮球,让谢如意在看台这等他,好像对这项运动非常感兴趣,生怕谢如意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谢如意对他这么高的积极性感到惊讶,旋即又忍不住感到有点担忧,毕竟他只和邱锐学了短短的几天时间,只知道一点皮毛,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
若是沈识清真的那么喜欢篮球,应该让他直接跟邱锐后面学比较好吧?这说不定还能增进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呢。
毕竟他们俩不太对付,相处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的,上次还差点因为到底谁能跟他一块睡觉吵起来……
谢如意正不着边际地在脑海中构想着邱锐和沈识清以后握手言和、“举案齐眉”的美好场景,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炙热的视线。
他本能地脊背一麻,条件反射地扭过头顺着那道视线的来源望去,却只看见了一束高高的灌木丛。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簌簌摇晃的树枝,并没有人影。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谢如意有些疑惑,直到沈识清从不远处回来问他怎么了,他才恍然回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和沈识清一块进了球场。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谢如意发现,那并不是他的错觉。他隔三岔五就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紧紧地盯着他。
有时候是在他从老师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有时候是在他去卫生间上厕所的途中……多数,都是沈识清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又是一个周三,在沈识清去器材室拿篮球的时候,谢如意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视线。
他觉得有些奇怪,决定等沈识清过来的时候把这情况告诉他,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眼前的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双粉色的球鞋。
往上一看,一个满脸红霞、十分害羞的女孩紧紧地攥着一张明信片,小声嗫嚅着打断了他:“那、那个……”
“谢如意同学你、你好,我前段时间就关注你了,听说过段时间你演的电影要上映了,到时候,我、我会过去支持的。”
“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收下这个……”
谢如意微微一怔,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猜测:这些天,不会一直都是面前这个女孩子望着他吧?
毕竟沈识清的脾气很差,无论对谁都是一副臭脸,女孩子不敢在沈时清在的时候出现、只敢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完全说得过去。
心中的疑虑消散了,谢如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野生粉丝”,顿时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接过女孩手里的明信片:“谢谢,我以后会努力……”
两人说话间,沈识清也从器材室里拿了篮球出来,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谢如意低着头和女孩谈笑风生。
漂亮的少年眉眼弯弯,脸蛋微红,态度温柔又真诚,一只手拿着女孩递来的明信片,另外一手则从口袋摸出了许多意大利巧克力塞给了那女孩!
沈识清瞬间感觉血液冲上了大脑,就连手里的篮球也落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的灌木丛里。
他气的要命,连球也不想要了,径直就要往谢如意的方向跑,下一刻却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不知怎地,那枚原本应该进入灌木深处的篮球竟重新一弹一跳地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灌木丛中还响起了一道有些粗哑的男声,那男声气愤地低骂了一句脏话。
沈识清微微眯起眸:“……”
这也能砸着?
他有些奇怪,但现在烦得要命,没有要深究这个躲在灌木丛里的怪人的念头,随意将篮球捞了起来,跑到了谢如意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面前的那个女孩。
棕发棕眼的混血少年个高腿长,容貌养眼,可惜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得仿佛能杀人,活像是个缠着活人不放的背后灵。
那女孩原本乐呵呵地跟谢如意说话,被他盯得有点脊背发寒,喉间一哽,犹豫了一会,还是跟谢如意说了声再见,匆匆忙忙地走了。
谢如意不知她为什么忽然就要走,有些遗憾地冲她挥了挥手,结果下一秒扭过头就对上了沈识清阴沉的脸:“……”
他摸了摸鼻尖,悄咪咪地把明信片往身后藏了藏,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识清更生气了,他不过就是短短的十分钟没盯着谢如意而已,竟然就有人趁虚而入,虎视眈眈。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的成功,让其他同样有想法的人看见了曙光。
她们发现,谢如意原来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反而特别温柔好说话,甚至还会很大方地送零食和手工做的小挂件,一个个都兴奋地过来凑热闹,短短几天之内,就往谢如意的课桌里塞了一大摞厚厚的明信片。
沈识清在旁看得胸闷气短,几次三番想要以“代为保管”的理由把这些碍眼的玩意儿统统收走,都被谢如意软声软气地拒绝了。
谢如意对这些明信片宝贝的紧,不仅对它们的数量熟记于心,还特意弄了个盒子将它们一张张整整齐齐地装好,放到书包里,准备带回家让沈平芜等人一起欣赏。
结果,当天晚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别说明信片了,连盒子都不翼而飞了。
沈识清一开始险些乐出声,反应过来才发现周围的众人全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Federico抱臂叹息,邱锐目光警惕,沈平芜……沈平芜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养老保险,十分和蔼地让他赶快把谢如意收到的明信片交出来,不然就把他小时候的黑历史设置成她三千万粉丝账号的头像。
沈识清:“……”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表示这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
虽然他的确产生过把这些明信片全都偷走的念头,但他也不至于那么傻,非要在谢如意准备跟大家分享之前偷吧?
等谢如意分享完了再偷,岂不是更能掩人耳目?
“……”
众人顿住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沈识清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既然不是沈识清做的,那这叠明信片究竟去哪里了呢?
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谢如意眼里很昂贵,但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谁会偷拿这种东西?
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头脑风暴,列出了调监控、报警、回学校找等等一系列方案,扭过头想问问谢如意的意见,却发现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无精打采地抱着书包,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因为他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明信片被人偷的概率很低,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没有拉紧书包拉链,导致那个盒子从包里掉出去了。
众人都愣了,沈识清也陷入了沉默,突然觉得明信片消失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笑出来的好事。
谢如意萎靡不振了好几天,就算沈识清安慰他、向他保证会帮他把那些明信片找回来都没用,他一直在因为自己的粗心而内疚。
直到某天的大课间,他从外面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草稿本也离奇消失了。
这草稿本二十分钟前才刚刚被他用过,好端端地躺在他的课桌上,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不见?
难道,上次的明信片和这次的草稿本一样,和他粗不粗心其实没有半点关系,都是被人偷走的?
谢如意有点迷惘,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那个小偷偷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也不好为了个草稿本去找学校调监控,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结果,也许是因为接连两次偷东西都没有被发现,那小偷越来越猖狂了:
周三体育课下课,谢如意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
周四大课间结束,谢如意发现自己丢了两支常用的水笔。
周五从演艺社团出来,谢如意发现自己搭在教室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丢了……
草稿本也好,水杯和水笔也好,全都是一些价值不算高,根本没办法立案,但是又和谢如意本身密切相关的东西。
根据沈平芜的猜测,这小偷这样,可能是想等到《赎罪》播出、谢如意有一定知名度之后,转手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这种事情在圈内其实非常常见,所以她才不愿意谢如意年纪那么小就踏入演艺圈。毕竟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围在人的身边,赶又赶不走,拍又拍不死,只能忍着。
然而,谢如意能忍,沈识清却忍不了了。
沈识清早在谢如意丢水杯那天就去学校调了监控,但因为学校基础设施老化,他们班的那个监控早就已经坏了,查不到究竟是谁干的。
他便干脆让Federico打钱给学校,要求他们把监控设备整个重装了一遍,发誓绝不会再给小偷一次机会。
这回没人再敢说沈识清像条占有欲发作的疯犬了,就连施泽雨和胡蝶两人都倒了戈,觉得他之前的担忧很有道理,连带着看那些试图凑上来找谢如意聊天、打探谢如意消息的陌生人都有些不爽,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幸运的是,在监控的全方位安装、沈识清的全天候照顾之下,那小偷有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再出现过,大约是销声匿迹了。
五一劳动节假期时,《赎罪》上映。
电影一经上映便广受好评,除了江柏这个男主角外,最受关注的人就是饰演他弟弟的谢如意。
不少影评人都表示看这部电影的第一滴泪就是为谢如意掉的,尤其是最后江柏倒下悬崖后回忆的那一段,弟弟明明只出现了短短一分钟,但给人的印象却完全不输主角。
电影的票房和评分原本就一路走高,再加上沈平芜的额外宣传,谢如意的关注度层层攀升,粉丝也在蹭蹭上涨,微博底下的评论要么是为他嚎哭,要么是为他尖叫,几乎都在夸他怎么演的那么好。
沈识清和邱锐他们自然也去影院看了首映,两人甚至还一左一右地把谢如意夹在中间当面夸赞。
在大荧幕上的谢如意和江柏拥抱,对他说“哥哥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大英雄”这句话时,影院里的谢如意也被他们同时抓住了手。
他用余光看见沈识清绷着脸微微扬着下巴,耳朵听见邱锐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电影热播的同时,谢如意所在的演艺社团也为他组织了一场庆功会。
毕竟谢如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上映,他们肯定要帮忙庆祝。更何况,谢如意还总是毫不吝啬的将他从专业演员那里学到的技巧传授给他们,大方地和他们讲述一些剧组内的知识故事、分享试镜机会,社团的大家对他也很感激。
众人在他们以往参加社团活动的教室集合,买了装饰用的气球和彩带礼花,还点了一大堆想吃的外卖,因为人数太多,点的外卖几乎快把校门口的传达室给淹了。
保安大爷皱着眉让他们赶快把东西都拿进去,他们也没敢耽搁,一股脑全拎进了教室开始细分,分到最后,忽然发现他们似乎多拿了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蛋糕,外卖单的备注是“谢XX先生”。
在场唯一一个姓谢的就是谢如意,但谢如意根本就没点过。
众人面面相觑,感到稀奇,打商家电话和那点外卖的人电话都打不通,传达室那边也不让放,最后只好把这蛋糕放到了一边,继续他们的庆功宴。
傍晚五点半,众人准备结束,开始打扫卫生。
那蛋糕依旧没有被动过,最后跟其他塑料袋一起进了学校后山的垃圾处理处。
谢如意被初二年级的社长喊去一块拍照,沈识清没有参与这个环节,拿着他的书包和手机站在一边等待,却忽然感觉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陌生人的消息。
沈识清原本不打算看的,但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摁了一下home键。
见用自己的指纹也能顺畅解锁谢如意的手机,他慢悠悠地勾了勾唇角,正要摁息屏,屏幕顶端弹出的陌生人消息却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眼帘。
沈识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住,在仔仔细细地将那几条消息看清楚之后,脸色倏然变得无比阴沉-
第二天是周六,但因为劳动节放假调休,学生们还得去学校。
谢如意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来,却没摸到一向在他身旁给他穿衣服的沈识清。
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却看见沈平芜笑眯眯地站在他床边,说今天帮他请了假,带他去参加《赎罪》的线下路演。
谢如意的那点瞌睡立刻醒了,睁大了黑亮亮的眼睛,有点高兴地点了点头。但在他跳下床去洗漱之前,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Alessio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吗?”
沈平芜顿了顿,神色如常:“不,Alessio今天一个人去上学。”
另一头。
本该一个人去上学的沈识清,此时此刻正坐在车上,等待着沈平芜的化妆师为邱锐做着最后的调整。
眼前的邱锐化着年轻的妆,穿着一中的校服,摘掉了无框眼镜,把向来抓在头顶的头发放了下来,虽然年纪比谢如意大许多,但因为和谢如意同父同母,又经过这样的有意营造,离远了看能和谢如意有七八分相似,唬人绰绰有余。
邱锐自己拿起镜子时也怔了一瞬,顿了顿才调整好状态,看向一旁的沈识清:“准备开始?”
沈识清绷着脸扬了扬下巴表示同意,然后缓缓从车座底下抽出了那根狼牙棒递给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20个小红包[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猜猜沈大黄和邱锐要去干啥!
第30章
沈识清昨天在谢如意手机上看见的那几条陌生人发的消息,是这样的:
【宝宝,我真的太失望太难过了,我好伤心,你为什么不吃我给你买的蛋糕?为什么把我送给你的蛋糕扔掉了?】
【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啊,我从一开始就关注你了,我关注你那么久了,你为什么对你的那些同学那么好,却注意不到我呢?你不能喜欢我吗?!】
【……】
这些消息看起来简单,没有任何脏字,发消息的人好像只是一个求爱不得、失意愤懑的追求者。可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这些话其实非常惊悚,比单纯的谩骂还要恐怖得多。
这“追求者”和谢如意根本不熟,是从哪里搞来谢如意的电话号码给他点蛋糕的?那蛋糕里面又放了什么东西?
谢如意今年还没十四周岁,这“追求者”今年多大了?
不管这“追求者”到底年岁几何,对一个初中生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喜欢”和“爱”合适吗?
再沿着消息当中那句“我早就已经关注你了”往上联想,就会发现之前那些理不清楚的事情似乎也通了,谢如意莫名其妙丢失的那些明信片、草稿本、水杯、水笔,校服……恐怕,全部都是这所谓的追求者干的。
一开始,TA不知从什么途径认识了谢如意,单方面地对他产生了疯狂的“喜欢”。
因为嫉妒其他女孩能够跟谢如意有交流,不想让谢如意留着她们的东西,所以偷走了那些明信片。
接着,TA尝到了甜头,还觉得不够,不满足,又去偷了谢如意的私人物品。
有谢如意笔迹的草稿本很好,水杯水笔这种谢如意贴身使用的东西也不错。哪怕这些物品的本身价值并不昂贵也没关系,毕竟TA的目的不是倒卖,而是收藏。
可惜的是学校里装了高清摄像头,TA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不敢再偷谢如意的东西,便转了念头,在暗处窥伺了他许久,从不正当的渠道搞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且在他社团里的朋友们一起办庆功宴的时候为他送了一个蛋糕。
但TA没想到,谢如意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整个社团的其他人也和他一样不敢碰,TA送的蛋糕根本没被打开,就被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TA觉得自己受伤了,失望了,愤怒地发消息质问谢如意……却刚好被沈识清看见了。
沈识清几乎被这些消息恶心吐了,他从沈平芜那里知道了这种人的代名词——私生饭。
沈平芜有很多朋友都深受私生饭的骚扰,但因为这些人没有对她的朋友们造成什么生理上的实际性伤害,只是爱慕过了头,就算报警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所以,在知道谢如意遭受了这样的困境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提醒谢如意,让他更换手机号码,为他配备多一些保镖,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但沈识清不能接受。
凭什么放纵TA偷走谢如意的东西?凭什么让TA毫无代价地骚扰谢如意?凭什么TA做错事了却没有任何惩罚?
沈识清想把这个躲在屏幕后面的阴暗老鼠给抓出来,亲眼看看TA究竟是谁,但又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想让谢如意以身涉险,这种时候,却看见了一旁满脸阴沉的邱锐。
平常相看生厌的两人,在这件事情上一拍即合。
沈识清一早就悄悄地和谢如意交换了手机,拜托沈平芜将谢如意带离“战场”,自己则和邱锐开展了秘密行动。
沈家专门用来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埃尔法到了学校门口,时间比平常要晚一些,周围已经没有过多的学生,若是有人有心关注这辆车的话,一定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它。
但为了计划能够完美实施,沈识清还是先下了车,假意去学校的保安亭绕了一圈放书包,方便那人以此为锚点确定目标之后才重新上了车,让司机带他们去了附近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
埃尔法再次停下,沈识清皱着眉独自下车,走向了街道对面的大药房,不一会,驾驶座的司机也装模作样地拿着钱包、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车窗打开,隔着朦朦胧胧的隐私帘,只能看见“谢如意”一个人坐在里面。
邱锐微微支着下巴,只在车里单独坐了两分钟,就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窥伺着。
他一想到谢如意前段时间每天都被这样的视线盯着,顿时感觉浑身脊背发麻,怒意微生,面上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给在远处观察的沈识清发了条消息,提醒他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人方位。
沈识清眼神一凛,立刻望向邱锐所说的地方。
这条街道上面的人并不多,商铺都还拉着大门,零星过路的行人也神色匆匆,一旦出现故意停驻观察的人就会极为明显。但沈识清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如预料之中那样看见一个与他们同样穿着校服的女孩,或者是眼神狂热的追星女人,反而只注意到了一个二三十来岁、衣冠楚楚的男性上班族。
那上班族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停在路边的埃尔法,提着公文包,微微弓着身子,手指噼里啪啦地摁着手机键盘。
而几乎是在他手指停止的那一瞬间,沈识清手里、属于谢如意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了起来,接连收到了两条消息。
【宝宝,你昨天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啊?我看见有人替你去买药了,是你生病了吗?你怎么会生病呢?】
【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
“……”
巨大的震惊和恶心汹涌地冲向了头顶,仿佛一颗鱼雷“轰”地一下在耳畔炸开,沈识清有些不可置信,几乎整个人愣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甚至都忘了低头给邱锐发消息,只眼睁睁地看着那私生饭离他越来越近。
私生饭心里一阵狂喜。
他离埃尔法越来越近,只剩下几米,就能伸手触碰到坐在车内的谢如意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从偶然间在网上看见谢如意的宣传视频开始,他就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了这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少年。借着自己工作的地方跟谢如意的初中很近,还有一定后勤设备的合作,他甚至还几次三番混了进去,顺利地拿走了谢如意的东西,成功成为了和谢如意关系最好、最亲近的人。
若不是和谢如意在同一个班的哥哥那么烦人,每天都寸步不离地缠在谢如意身边,还把学校里的监控设备整个翻新了一遍,他恐怕早就可以见到、抱到、亲到谢如意了,也不至于熬到今天……
四下无人,私生饭走到了埃尔法旁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把扯下了挡在他和“谢如意”之间的隐私帘,猛地探头伸了进去,刚想要开口,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谢如意有这么高,有这么壮吗?
私生饭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面前一米八的“谢如意”冲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身旁甚至还摆放着一根扎满图钉的狼牙棒。
“……”
邱锐死死地将那私生饭控制了起来,一边喊沈识清过来,一边给Federico等人打了电话。
那私生饭原本面如死灰,在听见他们已经联系警察过来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疯似的挣脱了起来,仓皇狼狈地大喊大叫。
一会说自己已经喜欢谢如意好久了,今天只不过是关心他而已,就算警察也抓不了他,一会又嚷嚷着要亲自跟谢如意说,谢如意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意。
邱锐听得怒火丛生,但还没来得及寒声让他闭嘴,就忽然感觉余光一暗,出现了一只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掌。
沈识清不知何时过来了,面无表情地攥住了那私生饭的头发,把他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埃尔法的车门上,跟拍篮球似的一下接着一下,仿佛要将他往死里打,明明还是个少年,下手却极其阴狠暴戾,令人头皮发麻。
那私生饭痛得大叫,双手胡乱地地在沈识清身上乱抓,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疯狂地扑腾,嘴上却还不忘继续说出自己那些荒诞无稽的意淫。
沈识清浑然感觉不到痛,脖颈青筋暴起,在他把那私生饭的牙全都磕掉之前,一旁的邱锐终于反应过来,生怕沈识清将人打出什么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开:“Alessio!不是说好了不动手的吗!这样我们就算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你难道要把他打死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怎么办?!”
俊美的棕发少年胸膛上下起伏着,满身戾气,眼眶猩红,眼神阴沉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沉默了好片刻才用意语慢慢开口:“E allora,non si può ucciderlo?”(不能杀了他吗?)
沈识清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私生饭恶心,但他从没想过会这么恶心。
这私生饭不是对谢如意爱慕痴迷的女性,也不是和他们差不多大、青春期上头的同龄人,而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男人,明明有正经工作,打扮得人模狗样,却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孩有想法。
比起躲在屏幕之后的阴暗老鼠,更像是下水道里腐烂的蛆虫,恶心肮脏到无药可救,理应被大火焚烧成灰。
沈识清不敢想,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这私生饭会不会真的对谢如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但他知道,如果谢如意真的被这私生饭伤到了一分一毫,他今天绝不会让这人完完整整地见到警.察。
“Io lo voglio morto.”
(我希望他去死。)
沈识清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邱锐完全听不懂,却被他眼底的那股森寒激得浑身毛骨悚然,尤其是在注意到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似乎全都变成了红色、隐隐约约冒出细微红疹的时候,担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邱锐之前就听说过,沈识清小时候生过一种怪病,名字叫做人类过敏症,只要碰到人就会浑身起红疹过敏,严重时甚至有生命危险。
虽然后面已经好了,可他现在这个样子……
邱锐深呼吸了两口气勉强镇定了下来,一边在内心期盼Federico和谢江潮等人尽快赶到,一边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拨号页面,慢慢地点下1、2、0——
“嗡嗡——”
忽然,沈识清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沈识清眼眶猩红,眼睛因充血有些模糊,呼吸也有些急促,想起这是谢如意的手机后,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点开了消息页面。
【Alessio:Alessio,我们两个的手机拿反了![大哭/]】
【Alessio:你今天去上学好早哦,我才刚准备和妈咪一起出发,估计也来不及换了,今天就这么用吧……你好好上课,我等下到目的地给你发消息哦!】
【Alessio:……Alessio,为什么你给邱锐哥哥的备注是丑锐啊?[生气/]】
“……”
盯着这几行消息看了几秒,沈识清紧紧咬着的牙忽然松开,满腔暴戾忽然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整颗心变得酸软。
谢如意是他从小养到大、从小宠到大,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宝贝,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好好呵护的弟弟。他连一点点苦都不舍得让谢如意吃,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理应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那种恶心到了极点的脏男人,居然肖想谢如意,居然对谢如意有想法,怎么敢?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秒回谢如意,还不忘额外叮嘱他:【好。在外面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随随便便让别人靠近你。】
谢如意那头的回复也很快:【好好学习!你还在学校呢,不允许偷玩手机!】
“……”
邱锐的手指悬在120的拨打键上好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因为沈识清脖颈上的红色似乎已经消退了许多,只剩下了一点点,甚至,就连脸上那股阴沉到极点的神色都褪去了不少,好像……轻而易举地被手机那头的人哄好了。
又过了五分钟,Federico和谢江潮等人终于到了现场,在看见那私生饭性别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震惊了一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边让人将那个私生饭控制了起来,一边问邱锐发生了什么。
邱锐立刻回神,如实地对警察等人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因为担心沈识清方才打的那几拳,还额外把他护在了身后。
所幸Federico在现场,他平和安抚地拍了拍邱锐的肩膀,让邱锐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担心。
沈识清没有滥杀无辜,只是在保护谢如意时使用的方式有点过激而已,甚至根本闹不到沈家老爷子那里。
而且,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搞定、不能让这私生饭得到一点教训的话,也可以找根豆角在家里上吊了。
但沈识清下手的确有点狠,Federico还是决定先让沈识清先向那位该死的私生饭先生道个歉,之后再仔仔细细地谈一谈他这段时间对谢如意的跟踪、尾随,偷窃行为该如何处置。
沈识清原本是不愿意开口的,但在摸到口袋手机时顿住了,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他打Mike的时候,谢如意有点难过的小脸。
沉默了片刻,沈识清还是绷着脸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脸色阴沉地向警方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把所有私生饭从谢如意那里偷走的东西全部都还回来。
水笔也好,校服也好,哪怕是那些讨厌的明信片,也全都是谢如意的东西。
只要是谢如意的东西,他沈识清绝对不允许旁人染指一分一毫。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邱锐最先反应过来,心情有些复杂地抿了抿唇,过了片刻后缓缓上前,略微带了点亲昵地拍了拍沈识清的肩膀:“我跟他一个想法。”
“让他把我们弟弟的东西一个不落地全都交回来。”
沈识清感受到肩膀上的触感,回过神扭头看向了邱锐,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等警察他们带着那私生饭离开之后立刻毫不留情地拍开了邱锐的手:“赶紧把脸洗干净行吗?”
他冷着脸,声音冰寒:“本来就丑,还要东施效颦。”
邱锐:“……”
操!-
晚上,被沈平芜带去参加了一天《赎罪》剧组路演的谢如意回到了家。
他第一次能够以演员之一的身份参加这种活动,心里兴奋的不行,即使今天在现场站了一天也感觉不到累,反而十分高兴,迫不及待地想和沈识清分享一下,却发现本该早就到家的沈识清似乎也才刚刚到家,而且,还是和邱锐一块回来的。
谢如意有些奇怪,毕竟以往即使有他在其中调和,邱锐和沈识清的关系也一直不算好。
不过,能够看见他们俩这么亲密,谢如意自然是开心的,并没有多想,兴高采烈地跟他们说了一会今天的见闻,便高高兴兴地拉着沈识清上了楼写作业。
结果,两人才把书包打开,谢如意的视线就忽然一凝,猛地抓住了沈识清的手腕,着急地问他:“Alessio,这是怎么回事?”
沈识清一愣,顺着谢如意的目光往下望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腕内侧竟然有一处已经结了痂的血痕,应该是他在揍私生饭的时候不小心在车子边缘擦到的。
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他那会完全都没有感觉到疼,直到这会都愈合了才发现。
沈识清有点心虚地舔了舔唇,若无其事地说:“不知道,可能是在学校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谢如意皱着眉,语气严肃:“真的吗?”
“Alessio,我不希望你跟别人打架,不希望你受伤。”
沈识清一怔,心里一瞬间软的不像话,过了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焦糖色的双眸被灯光映成了很温柔的颜色,向谢如意保证自己真的没事,可谢如意依然垂着眼不是很相信,沉默了片刻之后,干脆利落地将他拉了起来:“既然你没有和人打架,那我们去卫生间洗澡。”
“你把衣服脱掉给我检查。”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好多宝宝的评论好开心,大家都猜中了[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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