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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场务从不远处走来开始收拾片场,准备布置下一个镜头的场景。周围人潮攒动,到处都是眼睛,沈识清最终还是按捺下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谢如意的冲动,起身牵着他一块往外走。


    然而,虽然压下了这股冲动,沈识清心里的烦躁却没有消失,尤其是在他的余光扫到一旁跟郁见云走在一块的夏橙林时,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刚刚谢如意拦在她身前的那副样子,越想脸色就越阴沉。


    于是,趁着谢如意去化妆间休息,等化妆师过来为他调整造型的时候,沈识清果断抬手将化妆间的小门关了起来,伸手把谢如意堵在了桌子和自己双臂之间,有点严肃地盯着他:“谢软软,你有没有从刚刚拍的这一场戏里学到什么东西?”


    谢如意眨了眨眼,他断断续续拍了将近两年戏了,每次他下戏之后,沈识清都只会皱着眉骂导演、编剧、场务,然后皱着眉头劝他以后别想不开干演员这一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问他有没有学到什么东西。


    他有点感动,觉得沈识清肯定是被他们刚刚的表演打动了,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呀,我学到了好多东西呢。”


    “以前妈咪教我在表演的时候一定要全心全意地进入角色,让自己成为角色,而不是完全被剧本主导。我以前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今天表演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知道了一点。剧本上写我的神态只用了两个字‘轻松’,但我觉得肯定是不只有这种情绪的,除了轻松之外,还有眷恋、遗憾……”


    “不对,不是这个。”沈识清听了一会,没忍住开口打断了谢如意,谆谆善诱般对他开口,“我不是让你说你从这场戏里学到了什么表演的技巧……而是这场戏本身让你学到了什么。”


    “你好好想一想,这一点特别重要。”


    谢如意顿住了,神色有些茫然,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才试探性的说:“唔……人要有奉献精神,在人民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沈识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几乎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如意:“才不是!”


    “这场戏教会你,喜欢上女人就会变得不幸。”


    “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因为喜欢上了师姐,不仅把自己的命丢了,就连尸体都被人拿去使唤,不是被吃绝户了是什么?”


    谢如意:“……”


    他脸上兴奋的笑意渐渐消失,面容平和地盯着眼前仍在滔滔不绝的沈识清:“所以说,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能谈恋爱,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你很容易就会像剧里的小师弟一样被人骗了。”


    “还有,如果在外面遇到这种事情,你的第一要务就是好好保护你自己,千万不能傻到为别人奉献自己,别有这种牺牲精神……”


    “Alessio,”谢如意打断了他,委婉又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你再这样下去,以后会讨不到老婆的。”


    人家女孩子才受不了沈识清这臭脾气,到时候他得打一辈子光棍,老了以后连个伴都没有,只能凄凄惨惨地住到疗养院里用狼牙棒充当拐杖。


    沈识清皱起眉,语调瞬间拉高:“怎么?刚刚都跟你说了半天了,你还在想讨老婆?”


    “老婆到底有什么好的?!”


    “……”


    谢如意默默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一样玩自己的手指,开始祈祷化妆师姐姐赶快进来。一分钟后,门口终于传来了咔嚓一声,拿着血浆喷雾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捧着谢如意的小脸给他调整造型。


    沈识清只好吞下了没说完的话,满脸戾气站在谢如意身边,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亿似的。但在化妆师姐姐试探性地问他能不能顺便帮谢如意换一下衣服时,他却冷着脸嗯了一声,给谢如意换了最里面的里衣,又一点点地为他系上了腰带,最后还抓着谢如意的脚踝给他套鞋子。


    谢如意盯着他微微拧紧的眉头,最终还是有些心软地叹了一口气,抬起脚轻轻踩了踩他的大腿,小声说了一句知道啦,他现在年纪还小,不会想着早恋。


    听到这句保证,沈识清才终于高兴起来,趁着化妆师姐姐去外面拿东西的时候抓着谢如意的小腿咬了一小口,跟小狗磨牙似的。


    谢如意被他咬得轻轻嘶了一声,但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毕竟沈识清从小到大经常这个样子。


    可能因为沈识清有一半老外的血统吧,觉得亲亲咬咬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谢如意已经习惯了-


    这场高.潮戏份拍完,最后补拍了几个镜头,众人便启程离开了这座他们待了一个多月的大山。因为要和京城的影视基地那边谈接下来的场地问题,所以导演大手一挥,给所有的演员都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回去之后暂做休整。


    足足一个多月昼夜颠倒、没法休息,即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谢如意从小身体就不算特别好,前段时间全靠一口气吊着。这会这口吊着的气陡然松了,他在车上就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楼下车库,迷迷糊糊地被沈识清背上了楼。


    听见从电梯那边传来的动静,早就让人备好晚饭,在客厅焦灼等待的沈平芜和邱婉莹两人眼睛一亮,忙走到电梯门口去迎接。看见谢如意困倦地趴在沈识清背上,两人心疼得不行,也不敢大声说话吵醒他,只一左一右地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摸摸他小脸,用口型不住地说着“瘦了瘦了”。


    远处的Federico和谢江潮两人不敢拨开两位夫人,只好在她俩的夹缝里探头探脑,试图将谢如意从沈识清的背上抱下来,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谢如意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谢如意有些惊喜,从沈识清的背上跳了下来,挨个喊完两位爸爸,又和两位妈妈抱在一起,被她俩一左一右地亲了口脸颊。


    这么多年了,沈识清还是一看见旁人亲谢如意就烦,皱着眉试图打断几人,却被沈平芜冷酷地推到了一边,十分憋屈地被Federico和谢江潮夹在中间:“……”


    两位妈妈心疼地牵着谢如意的手往餐厅里走,一会问他这段时间拍戏辛不辛苦,一会又问他有没有受伤。


    谢如意走到餐桌边,贴心地为她们两人拉开椅子,很高兴地回答:“没有很辛苦,也没有受伤,演戏特别有趣,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呢。”


    “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Alessio陪我一起……”谢如意扭头看了眼四周,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有点好奇,“对了,邱锐哥哥今天没回来吗?”


    听见谢如意主动提起邱锐,家里气氛凝固了一瞬。


    沈平芜和Federico表示爱莫能助,邱婉莹和谢江潮两人则止不住地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唉,如意啊,可别提你哥了。”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说给他介绍几个对象嘛,但是这一个多月下来了,别说是和对象成了,他都没法和人家吃第二顿饭,连着五六个了,每次都是第一次约会结束就告吹!”


    “你说说,你哥个子和长相都不错,工作也挺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而且咱们家条件也不算差……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啊。可是现在他就是连一个发展的对象都没有。”


    谢如意睁大了眼,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就连一向和邱锐不怎么对付的沈识清都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扬了扬眉,懒洋洋道:“他故意的吧?”


    “自己不想谈,怎么催都没用。”


    沈平芜扭过头瞪了沈识清一眼,刚想开口,就被一旁的邱婉莹拦住了:“Alessio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已经跟邱锐好好说过了,让他去见女孩子不是要他立刻就结婚,只是想让他别一心忙着工作,趁着年轻多接触接触,他听我们说完也同意了。”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是他不想和女孩在一起,是女孩也不愿意搭理他……按理来说,他怎么也不会被嫌弃到这个地步吧?”


    “我们问他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邱婉莹和谢江潮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桌上的沈平芜也开始劝他们俩放宽心。谢如意抿着唇跟沈识清对视了一眼,见他托着下巴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忍不住伸腿轻轻地踢了他一下,小声说:“Alessio,不许幸灾乐祸。”


    沈识清却干脆利落地伸手勾住了他细白的大腿,俊朗的眉眼含着几分笑意,压低声音道:“我没有。”


    “你那么担心他的话,要不要趁他下次约会的时候跟上去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沈识清一向对旁人的事情不甚关注,不喜欢扎堆到人群里凑热闹,说这话也只不过是照例对邱锐挑衅两句而已。


    但谢如意听完却眼睛一亮,有些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轻的像是耳语:“真的可以吗?”


    “Alessio,你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桌上的大人们正在商量着孩子未来的婚姻大事,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碗筷的碰撞声也此起彼伏。黑发少年抬起眼,黑亮的杏子眼十分澄澈,盯得人心里发软、头脑发晕,好像他说什么都要应好才是。


    沈识清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了头,连反悔也来不及了。


    晚上九点。


    洗完澡的两人鬼鬼祟祟地趴在茶室门口偷听到了邱锐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和地点,蹑手蹑脚地跑回房间,开始十分严肃地讨论计划的可行性。


    邱锐下一次约会就是后天,中途会去好几个地方,而且这些地方人流量都比较大,他们必须时刻注意,紧紧跟随,不然很容易和邱锐走散。


    但问题是,如果跟的太紧了,很容易会被邱锐发现,而且谢如意现在也是有一些知名度的小明星,如果毫不遮掩地走在大街上会被一些路人认出来,所以,他们最好进行一番乔装打扮。


    谢如意想了想,翻出了鸭舌帽和墨镜口罩,又去衣柜里挑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套上在沈识清的面前展示了一番,兴致勃勃地问他这套怎么样。


    沈识清舔了舔唇,漂亮的小少年全副武装,不仅没有变得低调起来,反而更加显眼,跟时尚杂志里的模特似的,令人毫不怀疑他只要一上街就会被摄影师拉去街拍。


    而且明天白天的气温最高三十八度,谢如意要是穿这一套出去,大概到中午就会跟郁见云一样中暑晕倒在路边了。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觉得沈识清说的有道理,讪讪地把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问沈识清觉得他穿什么比较好。


    沈识清来了点精神,托腮思考了一会,忽然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站起身,嘱咐谢如意在这儿等他一会,便风一样地冲了出去,很快就拎着一个密封好的袋子回来了。


    他向谢如意保证,只要谢如意穿上这一件衣服,不管是邱锐还是他的那些粉丝,都绝对不可能认出他,而且这件衣服非常适合现在这种炎热天气,既美观又实用。


    谢如意被他吹的一愣一愣的,对这件衣服来了点兴趣,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衣服能有这么大的作用,眼睛亮晶晶地让沈识清快点打开给他看看。


    沈识清勾了勾唇,在谢如意万分期待的目光之中,慢慢地拉开了密封袋。


    “哗啦——”


    刹那间,蓬松宽大、镶嵌着无数细碎钻石的蓝色裙摆如同水流一般争先恐后地从袋子里涌了出来,梦幻至极。


    谢如意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这条水蓝色的收腰公主裙看了几秒,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沈识清,嘴唇无助地上下动了动。


    “……”


    沈识清毫无所觉,拎着小裙子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面前的黑发少年眉眼秀丽,皮肤白皙漂亮得好像摆在橱窗里的精致瓷娃娃,身段纤细,腰肢仿佛用两只手就能轻轻握住,修长白皙的腿十分匀称。


    只要光想一想他套上公主裙的样子,沈识清就觉得胸膛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燥热顺着喉管一路烧了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滚了滚喉结,诱哄道:“怎么样?是不是只要穿上这件衣服,其他人都没有办法认出你了?”


    “软软,要不要试试看?”


    沈识清将穿上这条裙子的效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恨不得直接凑过来替谢如意穿上看看效果。谢如意沉默了几秒,并没有被沈识清套路进去,十分坚定地往后退了几步:“Alessio,不用了。”


    “我还是穿我的风衣吧。”


    比起穿这条灰姑娘的公主裙,他还是觉得中暑进医院更体面一点。


    但沈识清并没有放弃,还在锲而不舍地劝说他:“穿风衣在人群里太明显了,你难道想要一出门就被邱锐发现吗?你的计划会功亏一篑的。”


    “而且邱锐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连个能接触的对象都没有,你难道不想替他找出被人拒绝的原因吗?”


    “谢软软,作为弟弟,为哥哥穿个裙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一定要有一些奉献精神……”


    谢如意绷着小脸,十分诚实地打断了他:“可是,你昨天才和我说让我别有牺牲精神。”


    “千万别傻到为别人奉献自己。”


    “……”


    沈识清沉默了一会,发现这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


    他哽了哽,没法反驳,只好遗憾地摸了摸鼻尖:“行吧。”


    算了,谢如意不穿也好。


    如果谢如意真的穿着这条漂亮的小裙子出门了,到时候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那些人当中会不会有变态?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盯着谢如意?到时候他恐怕气都要气死了,恨不得把那群人的眼珠子都扣出来。


    谢如意这么可爱,穿裙子的样子绝对不能被路人看见。


    最好只在家里穿给他一个人看,有他一个人欣赏就够了。


    沈识清说服了自己,颇为不舍地将这条裙子重新套上密封袋,放回了衣帽间,准备下次再找个机会哄骗谢如意。


    借口他都想好了,这裙子是沈平芜早年买回来收藏的款式,因为尺码不对至今还没穿过,若是谢如意再不穿,这衣服就浪费了。


    谢如意一向节俭,说不定真的会为了这个理由勉为其难地试一试呢?-


    最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讨论,两人还是没有刻意搞什么“乔装打扮”,只老老实实地穿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衣裳,戴了鸭舌帽和口罩。


    谢如意上身一件绣着卡通小猫的白T恤,下.身一条天蓝色的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身上的气息浅淡清新,像是海边的椰子气泡水。


    他身边的沈识清上身是和他同款的卡通猫黑色T恤,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冷酷非常,沉着脸的样子很像是守护在他身边的保镖。


    沈识清已经做好了在接下来的一天内阻止任何人跟谢如意搭讪的准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才刚和谢如意到邱锐约女孩吃饭的那家餐厅门口,就碰见了三位不速之客。


    胡蝶,施泽雨,甚至还有一个才和谢如意认识没多久的郁见云!


    沈识清气的差点当场和他们同归于尽,沉着脸将谢如意拉到一边,压着点愤懑小声问他:“为什么他们也在这儿?不是说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吗?”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老老实实地开口:“昨天施泽雨和胡蝶问我们今天要出去干嘛,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想过来帮忙。”


    沈识清咬牙切齿:“……那郁见云呢?!”


    “他跟邱锐认识吗?过来捣什么乱!”


    谢如意双眸澄澈乖巧:“郁见云跟我说他没什么朋友,连一个能一块出去吃饭的人都没有,所以我想把胡蝶和施泽雨介绍给他认识……”


    沈识清气得快心梗了,本来和谢如意单独出来,他可以假借着跟丢了邱锐和女孩的借口,把这次行程变成独属于他们的“二人约会”。


    结果,这么大好的机会,竟然就被这群电灯泡破坏掉了!


    偏偏谢如意模样看起来还很高兴,甚至还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多力量大,我们几个人加起来,肯定可以帮邱锐哥哥谈上恋爱。”


    “Alessio,你放心,以后如果你讨不到老婆,我也会这样帮你的。”


    第42章


    沈识清的脸色臭得像是有人欠了他百八十亿没还。


    他本来就对邱锐的感情不怎么关心,“邱锐不能谈恋爱”这件事在他心里还没“谢如意今天没喝够两升水”来得重要。


    而且他早两年就已经想好了,要是邱锐一辈子都谈不上恋爱,到老了只能一个人孤家寡人住在养老院里的话,他就隔三岔五找几个护工去陪邱锐打篮球。


    当然,万一护工不小心把邱锐当篮球打了,那也是人之常情,他管不了。


    但是谢如意等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这家餐厅档次并不算低,人均价位在四位数往上,环境十分清幽,每个桌子旁边还都有用竹叶溪水做出来的隔断。众人刚选了一张既隐蔽又方便观察四周的桌子坐下,就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邱锐恋爱失败的原因。


    胡蝶率先开口:“首先可以排除一点,邱锐哥哥肯定不可能是因为颜值不达标被女孩子们拒绝的。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他的颜值至少可以排到前三。”


    “但是他的性格确实比较冷淡,看起来有点凶,会不会是因为他对女孩子不怎么温柔,不会照顾人家,所以导致人家不愿意和他相处?”


    谢如意等人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纷纷一脸严肃地点头,沈识清却在一旁哼了一声,对于他们的谈论不置可否,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简单地扫了一眼,点了几个谢如意平常爱吃的菜,又额外嘱咐服务生将其中几样谢如意不爱吃的配菜和佐料去掉。


    服务生点了点头,记录下沈识清的要求后,又去一侧为众人提供了一些热毛巾。场上众人聊的热火朝天,根本顾不上,沈识清倒是接了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众人聊天,一边仔仔细细地牵起谢如意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的为他擦拭。


    施泽雨又试探性地提出了猜测:“胡蝶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我觉得现在的女孩有很多都比较吃高冷男这一挂的,仅仅因为他性格冷就再也不联系他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社会上的人,无论男女,都比较看重能实际拿到手里的物质。会不会是因为邱锐哥哥没舍得给人家花钱,买东西吃饭的时候要和人家AA,导致人家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


    众人一愣,觉得施泽雨的分析也很靠谱。沈识清依旧像刚才一样懒得搭理,冷冷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嗤笑,又放下了手里的热毛巾,替谢如意整理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布和餐具。


    这家餐厅一般都是餐后付款,但因为担心等下要去赶邱锐的行程,沈识清干脆地冲服务生招了招手,懒洋洋地从口袋掏了张卡出来预付了五千块。


    众人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到了郁见云的身上,郁见云此刻正怔怔地盯着沈识清和谢如意紧紧牵着的手,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啊?轮到我了?”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明明是在和众人谈论谈恋爱中可能会让对方觉得讨厌的行为,却意外地联想到了前段时间沈识清总是陪在谢如意身边和他一起拍戏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开口:“嗯……我觉得,如果他们两个人没有时间陪伴彼此,或者,那位邱锐哥哥不支持对方做什么事情,要求对方辞去工作,就很容易惹得对方生气。”


    谢如意等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看向郁见云的目光颇为赞许。与此同时,邱锐和他的女伴一块从餐厅正门进来,走到他们所在桌子的斜前方坐下。众人立刻戒备起来,一个个紧张兮兮地竖起了耳朵,坐等邱锐验证他们刚刚的猜想是否准确。


    结果,一个小时后,刚刚还摩拳擦掌、信誓旦旦的众人,全都蔫头巴脑地愣在了原地,表情十分怀疑人生。


    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邱锐对女孩既温和又大方,女孩也脸上带笑,显然对邱锐的第一印象很好。


    众人甚至有些怀疑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是不是记错了,抱着“再多观察一会”的心态,跟着邱锐两人去了第二个约会的地方,却被再一次打了脸——


    邱锐和女孩逛街的全程都十分和谐,女孩一直和邱锐有说有笑,中途甚至还以开玩笑的形式短暂地和邱锐挽了一下手。


    在他们外人看来,两人简直就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小情侣,哪里像是见过一次就“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下午四点,冰淇淋店内。


    谢如意满腹心事地从沈识清手里接过他方才随口点的苦抹Gelato,机械性地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到嘴里,下一刻就被苦得整个人一哆嗦,小脸皱成了一团,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沈识清,含糊不清道:“Alessio……”


    “这么苦?”沈识清立刻拧起了眉,伸手等在了谢如意唇边,“别吃了软软,吐出来。”


    谢如意觉得在外面这样做有些邋遢,皱着脸摇了摇头,想要努力把这口冰淇淋咽下去,但沈识清却有点受不了,起身将他挡在了座位角落,捏住他的下巴把这口抹茶撬了出来。


    “这什么破冰淇淋……拿来给我扔了,还想吃什么口味,我给你再重新点一份。”


    “是我没点好,不是冰淇淋的问题……”谢如意喝了口奶茶将嘴巴里的苦咽了下去,眼巴巴地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子,有点心疼,“还没吃多少呢,扔了太浪费了……”


    沈识清抽了几张湿纸巾出来,先仔仔细细地给谢如意擦了唇角,然后才把自己的掌心擦干净,把自己点的芒果味跟谢如意的交换一下:“那你吃这个。”


    谢如意知道沈识清一向跟Federico一样,每天雷打不动一杯苦的要死的意式浓缩,也没跟他推辞,乖乖地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芒果味,毫不在意地吃了一口,抬头时却发现郁见云正愣愣地盯着他,模样看起来有些呆。


    他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冲郁见云挥了挥手:“你也不想吃手上那个味道吗?”


    郁见云一怔:“……”


    他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又看了一会他身侧的沈识清,神色莫名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在想,邱锐哥看起来和那女孩相处得很和谐。”


    “不太像是会恋爱失败的样子。”


    胡蝶和施泽雨刚拿着冰淇淋回来,听见这话后连忙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方才所看见的细节,纷纷觉得邱锐之前那几次失败不过是巧合,根本就没有邱婉莹和谢江潮说的那么夸张,肯定能顺顺利利地谈上恋爱。


    但他们今天出都出来了,干脆就当散心了,吃完冰淇淋后就跟着邱锐来到了附近一家电影院。


    这年暑假热映的是一部国外的超级英雄大片,因为是主题场,直到这会看的人还是很多。他们到的时候很晚,座位基本都被买空了,只剩下第一排最左边的四个连座和最右边的单座。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五个当中,注定有一个人要被发配边疆。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这两年没怎么抄沈识清的作业,人都硬气了不少,仗着谢如意在场,直接大胆地把矛头指向了沈识清:“Alessio,你平常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小时都跟如意待在一块,难得才会跟如意一块出来跟我们玩……你难道不应该主动一点,把四个人的位置让给我们吗?”


    沈识清才不会被他们道德绑架,冷着脸嗤笑了一声:“是吗?”


    “那我把位置让给你们,你们把下午逛街的时候买的游戏机和包还给我?”


    “……”胡蝶和施泽雨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但还是嘴硬,“你是半个洋人,听外国人说话听得懂,我们成绩差,得坐在一块才能看明白。”


    沈识清冷冷道:“我是老外,看不懂中文字幕。”


    “在家看电影都是软软一句话一句话念给我听的。”


    谢如意:“……”


    他一时无法反驳,因为他小时候还真给沈识清一句一句地念过。


    也是他刚到家没多久的时候,他们俩一块在家看灰姑娘的英文电影,沈识清指着屏幕一脸正气凛然地跟他说不知道辛德瑞拉在说什么,求谢如意把中文字幕念给他听。


    那会的谢如意相信了他的鬼话,明明自己也没学多少中文,念字幕的时候磕磕巴巴的,但还是乖乖地一句一句给他念。念完一部灰姑娘,又念了一部海的女儿,又又念了一部美女与野兽……连续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谢如意的嘴巴里起了一个大泡,苦着脸喷了许多西瓜霜,结果,第二天就听见沈识清跟Federico的一个合作伙伴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话。


    他当时嘴巴里疼得要命,没忍住当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惹得沈识清差点给他跪下来,满头大汗地抱着他说对不起,后来又被急匆匆从楼下冲下来的沈平芜抓着用拖鞋狠狠抽了一顿。


    第43章


    沈识清和胡蝶二人寸步不让,局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眼看着还有一两分钟电影就快开始了,郁见云生怕他们因为站的太久被路人或者邱锐发现,主动地张了张嘴,但他还没来得及往右侧走,就忽然被身后的谢如意拉住了。


    谢如意一手握着郁见云的肩膀,一手握着沈识清的肩膀,郑重地将他们俩推到了座位上:“我觉得胡蝶和泽雨说的都有道理,我平常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小时都跟Alessio你待在一块,我应该主动一点,把四个人的位置让给你们。”


    “郁见云你也是,你现在不止有我这个朋友,还有Alessio他们几个朋友呢,在朋友面前千万不要害羞。”


    “如果有什么剧情看不懂,就先记下来,等结束的时候来问我哦。”


    “……”


    沈识清沉着脸,险些对胡蝶等人起了杀心,想伸手把谢如意拉回来,电影院的灯光却在刹那间暗了下来,他伸手抓了个空。


    谢如意动作很快地走到了第一排最右侧的单人座,也几乎是他刚坐下的瞬间,大银幕上就跳出了电影的龙标。


    他这次的观影位置并不是很好,需要仰着头才能将整个电影场景收入眼底,但是这部电影的剧情十分引人入胜,里面的人物更是每个都有各自的特点。


    不愧是“十年磨一剑”的作品,谢如意看得入了神,一会哭一会笑,黑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决定自己回去以后要好好地将前面的一整个系列都补一补。


    另一头的沈识清和郁见云此刻却与他截然不同。


    沈识清阴沉着脸,几次三番地想去另外一头找谢如意,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因为个子太高,被身后一个没什么素质的中年男人烦躁地踢了几下凳子。


    他恨不得直接转身把那中年男人拖下来暴揍一顿,但想到谢如意还在另外一边,还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克制住了冲动,扭头瞪向了一侧的郁见云。


    郁见云倒也没有逆来顺受任由他瞪,他不知为何一直想到下午沈识清和谢如意一块吃冰淇淋的事,心里涌起了一股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连带着看现在的沈识清都有些莫名的警惕,沈识清一旦瞪他,他就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在大庭广众之下,沈识清都能掐着谢如意的下巴让他把嘴巴里的冰淇淋吐出来,若是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呢?沈识清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两人像是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似的,全程没看大银幕,就死死地瞪着对方,好像谁先扭头谁就输了。


    直到耳畔接二连三地传来仿佛在身侧爆炸的杜比全景声,第一排的两人被银幕的光炸得一时没法睁眼,这场无声的斗争才偃旗息鼓。


    沈识清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在这里和该死的郁见云耗着没意思,还是得赶快坐到谢如意身边。


    这场电影可是有足足两个半小时,他怎么放心跟谢如意分开那么久,万一谢如意身边的人是个跟前两年那个私生饭一样的货色,一下子把谢如意抓走了怎么办?!


    思索了片刻,沈识清心中一动,弯着腰站起身,在身边的郁见云十分警惕地问他要去干什么时,他面色如常、微带烦躁地回答自己要去上厕所,并往谢如意座位相反的方向走去,果然没有看见郁见云跟上来。


    当然,他不是真的要去卫生间,他连影厅的门都没出去就又折返了回去,悄无声息地从第二排慢慢地往谢如意的方向挪。


    他一路小心翼翼的,动作也极小极轻,没有打扰到沿路的人,好不容易终于挪到了谢如意身边,干脆利落地从钱包里抽了一小叠现金出来让谢如意的邻座跟他换个位置。


    “谢软软——”


    谢如意正沉浸在电影的世界中,忽然听见耳畔有人极低声地喊他,他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放在心上,结果又接连听见了好几声幽幽的呼唤,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扭头就发现自己身侧的人换了,从一个陌生的小姐姐变成了沈识清。


    他有些不可置信,用气音问:“……Alessio,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识清心头那股郁结的气终于散了,唇角微勾,刚想说话,耳畔却传来了一阵极其悲壮惨烈的音乐。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下一刻,影厅的灯就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大银幕上缓缓地跳出了字幕。


    电影结束了。


    “……”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在谢如意好奇又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没什么。”


    “我走过来的。”


    谢如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觉得沈识清今天还挺乖的,竟然老老实实地看了一整场电影,特意等到快结束了才过来找他,十分欣慰。


    另一头,发现身边换成陌生女孩的郁见云:“……”


    电影散场,影厅里的人潮鱼贯而出,众人正在激烈地商量是直接分头回家还是再去吃个晚饭,却在即将出闸机时碰见了站在门口、神色微沉的邱锐。


    “!!!”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以为他们的跟踪暴露了,慌乱地扭过头假装无事发生,动作欲盖弥彰,只有沈识清依旧懒洋洋地站在原地。


    谢如意最为做贼心虚,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老实认错,胆战心惊地往闸机口又走了两步,却发现邱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反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脸色有些微微的迷茫。


    他身边空荡荡的,连下午时和那些女孩逛街时买的东西都没了,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谢如意愣住了,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是偷偷跟着邱锐出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跟前,有些焦急的开口:“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和你一块的那个姐姐呢?”


    “你不送她回家吗?就这样直接让她走啦?!”


    邱锐一愣,视线从手机挪到谢如意的身上,条件反射地开口回答:“不是我不想送,刚刚我和她一块看完电影,她说要去上个洗手间,然后我就收到了她已经先走的消息。”


    “她说她家里出了点事情……好像是厨房的煤气泄漏了。”


    谢如意等人陷入了呆滞。


    邱锐说着说着,许是自己也觉得离谱,声音有些迟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对了,如意,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有女生跟我在一块?”


    “……”


    胡蝶等人摸了摸鼻子,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望天。谢如意也情不自禁地一哽,声音渐弱,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邱锐哥哥,我听爸爸妈妈说了你这段时间的事情,有些不太放心就跟上来看看……”


    黑发少年有些羞愧,蔫头耷脑地垂下了眼,可怜巴巴得像是只小猫。沈识清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懒散地站在旁边看热闹,这会终于上前一步挡在少年的跟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真的相信她家煤气泄漏了?”


    “白天不是还好端端的么,就看个电影的功夫,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


    邱锐顿了顿,先上前两步微微俯身与谢如意对视,低声和他说不需要因为这种小事道歉,然后才抬头看向一侧的沈识清,“……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聊的内容都很正常。”


    “但之前几次也是这样,每次白天都好好的,晚上回去的时候,对方就会说我们俩不合适。”


    众人有些匪夷所思,白天邱锐和女孩是怎么相处的他们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那女孩明显对邱锐就很满意,怎么会突然就用家里煤气泄漏这种蹩脚至极的借口离开了呢?


    刚刚那两个多小时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邱锐对那女孩做了什么??


    众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去影院监控室回放一下方才都发生了什么,围着邱锐一起去了影院隔壁的一家茶餐厅,要和他狠狠复盘一遍,势必要替他找到被女孩子们集体嫌弃的原因。


    沈识清是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他对邱锐的感情生活丝毫不感兴趣,这种时候不恶劣地幸灾乐祸已经很不错了,百无聊赖地抓着谢如意的手指玩了一阵子,却被正在专心致志听邱锐说话的少年推开了。


    谢如意哄小狗似的伸手胡乱在沈识清的脑袋上摸了两把,指派他去影院前台领取这部超英电影的纪念票根。沈识清有点不开心地沉着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了他的话。


    这部电影的影迷很多,领票根的队伍很长,时不时还有人并排挤在一块,引导线内水泄不通。


    沈识清向来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略微有点烦躁地皱起了眉,在他又一次避开一个险些蹭到他身上的路人时,他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白天时和邱锐一块出去的女孩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另外一手拿着手机,低声冲电话那头的人抱怨。


    “……是啊,我知道他长得很帅,人也很大方,真的很难得能在家长他们的介绍里看见质量这么高的……但我刚刚不都说了嘛,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我这么说吧,你知道刚刚看电影的时候,我跟他聊到什么内容了吗?”


    沈识清微微一顿,挑挑眉,低头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谢如意的聊天界面,指尖落在键盘上,却在听见女孩说下一句话时猛然顿住。


    “他说他有一个弟弟,比他小很多的弟弟!”


    “我倒不是对有弟弟的人有什么偏见……可他明显和一般的哥哥不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他弟那么关心,他说他至少会把他自己的资产一半全都给他弟,你觉得离不离谱?”


    “那可是一半啊!难道我未来要跟他一起当扶弟魔吗?!”


    女孩猛地拔高了声音,抬眸时忽然对上了站在她身侧的棕发少年,那少年下颌紧绷,目光沉沉,莫名盯得她心中一颤。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地低头,继续小声和那头的人继续吐槽:“对,我觉得也是,他把他弟当儿子养了呗……”


    “当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要是没有血缘关系,那成什么了。”


    “没血缘关系的话,一个人能对自己认的弟弟这么好吗?那还当什么兄弟,干脆直接在一起算了,出来找什么对象啊!”


    第44章


    女孩抱怨着走远了,沈识清却怔在了原地。


    耳畔那些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大脑归于一片茫然的空白,即使被周围的人连着推搡碰撞了好几下都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感受到了胸腔里一下接着一下、剧烈有力的心跳。


    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方好像藏着一枚气球,容纳着他这些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对谢如意的感情,在经年累月中慢慢充气膨胀,已经将整个气球涨得几近透明、摇摇欲坠。


    终于,被旁人不经意中的一句话戳穿,像绚烂的烟花一样猛地炸开。


    幸福的、惊喜的、酸涩的、惶恐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像是漫天飘舞的彩带,飘飘悠悠地从天而落,将他整个人都缠绕在其中。


    他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他看见谢如意护住别的女孩时会那么难受。


    难怪他想到以后不能跟谢如意亲近时会那么不开心。


    难怪他半夜和谢如意睡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躁动。


    他的本能、他的身体,早就比他先意识到了他喜欢谢如意,他却直到此刻才发现他对谢如意感情的不同寻常。


    明明他早该明白的,即使是再喜欢谢如意的女孩,也不会像他一样对谢如意这般无微不至;即使是和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邱锐,也不会像他一样对谢如意有那么浓烈的、异样的占有欲;即使是待谢如意再愧疚的父母,也不会像他一样,把自己所拥有的饼干全部都给谢如意。


    他和谢如意的缘分,在他们两个初次见面,他拿起床头那个辛德瑞拉摆件时,就注定了。


    他的谢如意,是他从小养到大,眼巴巴盯着一点点长大的宝贝,是他的小王子,也是他的小辛德瑞拉。


    那女孩说的不对,他和谢如意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谢如意会比旁人对亲生兄弟还好。


    那女孩说的也对,他现在不想只跟谢如意当兄弟,他更想和谢如意在一起-


    晚上七点多,影院里排队领取票根和特典的人潮基本都散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留在原地,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一边举起手机,对着刚刚领取到的票根拍照。


    忽然,他们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个子高挑的混血少年,那少年棕发棕眼,眉目深邃、冷淡俊美,手里提着一个足足半人高的袋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周边。


    他们一愣,看看自己手里少得可怜的几张票根,又看看那少年手里的周边,羡慕得连眼睛都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目送着那少年离开。


    沈识清拎着影院仓库里的所有周边库存,加快脚步走进了茶餐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谢如意,心里暖洋洋地泛着痒意,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谢如意一扭头,就看见了活像是刚从哪里打劫回来的沈识清,吓了一跳,忙从他手里把那堆东西接了过来:“Alessio,我不是只让你去领个票根吗?”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周边回来呀?”


    沈识清托着那袋子的下半部分,让谢如意能轻轻松松地拎起,这才侧身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懒洋洋的:“票根领了,看见人家这些东西卖不出去挺可怜的,就全买回来当做慈善了。”


    “怎么样,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一旁的胡蝶几人一愣,对沈识清的鬼话表示怀疑,谁不知道他平常最冷淡,连对他们都欠奉爱心,怎么可能会忽然发疯替几个陌生人解决业绩压力?


    谢如意却义无反顾地相信了,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许,快乐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又歪头问他排了那么久的队伍累不累,渴不渴,需不需要喝点什么。


    沈识清原本想说不用,目光盯着谢如意微微露在外面的粉色舌尖看了几秒,忽然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但他没有让谢如意喊服务生,反而拿起了桌上那杯被谢如意喝了两口的冻柠茶:“别麻烦了,你的给我喝两口就行了。”


    他们两人从小到大吃什么东西都在一块,要不是因为尺寸不合适,恐怕就连内裤都要穿同一条。不过是喝同一杯饮料而已,谢如意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接着就看见沈识清舔了舔唇,贴着他刚刚用过的杯沿,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谢如意有些讶异,担忧地问沈识清真的不需要再加一杯吗。


    沈识清顿了顿,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忽然弯了弯唇角,低声说不用,他现在已经没刚刚那么渴了。


    晚饭结束后,众人各自回家。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都有父母或司机接送,唯独郁见云一个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谢如意不太放心,干脆让司机送他一程,自己则和沈识清一块坐邱锐的车回家。


    邱锐开车很平稳,车上又开着舒适度正好的冷风空调,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疲惫后劲涌了上来,谢如意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一点。


    就在他的额头下一秒就要磕到玻璃窗上时,一侧忽然伸出了一只大手稳稳地护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为他调整了一下睡姿,用自己的肩膀做他的枕头。


    半梦半醒间的谢如意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嘟囔着喊了一声Alessio,本能地将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


    沈识清低低地嗯了一声,感受着颈侧渐渐均匀绵长的温热呼吸,垂下眼。


    怀里的少年极为漂亮,浓黑的睫毛纤长,形状姣好的唇瓣红润,脸颊泛着粉色,柔软的黑发散乱地耷在额前和眉梢,露出一侧的耳朵尖。


    小巧,莹白,看起来软绵绵的,很好亲。


    沈识清只是盯着看了几秒,就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借着伸手从另外一边拿毛毯的动作凑了过去,轻轻在少年的耳尖上咬了一口。


    “……唔。”


    这一口并不重,比起尖锐的疼痛,更像是微微的酥麻。谢如意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梦呓,却并没有醒,甚至还更主动地往罪魁祸首的怀里蹭了蹭,像小动物那样吸了吸鼻子。


    沈识清心跳如擂鼓,在原地僵硬地等待了几秒,心中陡然一松,紧随其后的是更加跃跃欲试的躁动。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手轻脚地将那毯子抖开,趁着替谢如意披毯子的功夫,凑过去亲昵又野蛮地咬了一口他的鼻尖。


    “!”


    即使在睡梦中,谢如意也感觉到了那股有些刺麻的疼痛,好像有只蜜蜂猛地在他的鼻尖上蛰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揉了一下鼻尖,莫名有点委屈,心想他过两天还要去剧组拍戏的,这么大一只蜜蜂,岂不是会把他的鼻子都蛰肿了呀!


    “Alessio……”


    黑发少年可怜巴巴地皱起眉,本能地嘟囔了一句沈识清的名字,希望沈识清能帮他制止这只作乱的大蜜蜂,殊不知求助的对象正是蜜蜂本尊。


    沈识清听见少年软绵绵、极其信赖的声音,心底猛地窜起了一股燎人的火苗,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将目光挪到了少年柔软、浅粉色的唇瓣上。


    虽然两人长大到这个岁数了依然睡在一块,但到底还是有了基本的意识和观念,从好几年前开始,就不会再跟小时候一样嘴对嘴亲亲了。


    毕竟六七岁的小孩什么也不明白,即使抱在一块啪塔啪塔地亲半天、软声软气地说要结婚,也只是表达两人的关系是天下第一好。


    但他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亲吻”这个动作没有小时候那么单纯,反而带上了别的意味……


    沈识清的身体不自觉地越压越低,和谢如意越靠越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谢如意唇瓣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汽车猛地刹停,身体差点因为惯性冲出去。


    “……”


    本来都快亲上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识清险而又险地搂住怀里的谢如意,抬头看向了前排的驾驶座,压抑地滚了滚喉结,目光冷沉阴郁得像是要活活跟邱锐拼了。


    邱锐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扭过头看向了后座:“刚刚有辆车忽然要加塞……”


    话音未落,他忽然和沈识清对上了目光,看着沈识清滚动的喉结,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想了想,把扶手箱里的水杯递了过去,了然道:“渴了吧?”


    “刚刚都说了可以再点一杯,你非不要。”


    “……”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抬手将这水杯砸在邱锐脑袋上的冲动。


    他本想像往常那样跟邱锐斗嘴或是直接冷嘲热讽他一顿,却在准备开口时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猛地闭上了嘴。


    他现在不能再和邱锐吵架了。


    以往他和邱锐的身份不分上下,都是谢如意的哥哥,两人三天两头就会因为“谁对谢如意更好”、“谁更被谢如意喜欢”这种事情闹矛盾。


    但以后就不一样了,若是他和谢如意在一块了,那他肯定先是“谢如意的伴侣”,邱锐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他和谢如意两个人的哥哥,在家里的地位比他还高。


    万一邱锐讨厌他,不愿意他和谢如意在一起,以哥哥的身份对他俩棒打鸳鸯,他该怎么办?


    邱锐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给沈识清递一杯水而已,沈识清的脸色却会一会青一会紫,跟遇到什么重大变故似的骤然变得煞白。


    但他蓦地想起了这些年和沈识清之间的斗智斗勇,尤其是之前那回沈识清忽然要主动挨打、当天就坑得他被谢如意生气责问了一顿的事,眼神瞬间变得十分警惕:“我只是问问,你不喝就算了……”


    “我喝。”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果断伸手从邱锐手中将水杯接了过来,不仅立刻改口,以往一向阴戾的脸也平和了许多:“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刚好觉得口渴?”


    “……”


    邱锐毛骨悚然地盯着沈识清,像是看见了什么套着人皮的怪物,过了好几秒才试探性地冲他挥了挥手:“你……你没事吧?”


    夭寿了,沈识清会主动向他道谢?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沈识清拧开杯子喝了一口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脸上却还是一派镇定,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以前不会这么……”邱锐哽了一下,最终还是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尊敬我。”


    沈识清把杯盖重新拧上,睁着眼睛说瞎话:“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么尊敬你吗?”


    邱锐沉默了,深深地看着沈识清,眸里写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直到被后车滴滴了一下才回过神,继续开车回家。


    他觉得沈识清要么是在背地里想阴招损他,要么就是突然把脑子撞坏了,不然不可能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果然,当天晚上邱锐上床准备休息时,忽然感觉自己的门被人敲响了,开门一看,沈识清在他门口站的笔直,说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说。


    邱锐顿时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恨不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执法记录仪来记录下等会发生的一切,免得忽然被沈识清讹上:“……有什么事吗?”


    沈识清神色平和:“我是来帮你谈恋爱的。”


    邱锐愣了两秒,没忍住微微皱起眉,将信将疑道:“你?”


    别说以前沈识清对他的感情生活毫不关心了,就连今天他们几个人一块出去的时候,沈识清都对他爱答不理的,全程都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怎么会大半夜忽然过来传授他恋爱技巧呢?再说了,沈识清自己都才十几岁,他能懂什么?


    邱锐愈发笃定了沈识清是来想招损他的,立刻就想将他拒之门外,却没料到沈识清脸色十分严肃地往内走了一步:“我没在开玩笑。”


    “你想一直让软软担心你吗?”


    “……”


    邱锐一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沈识清放了进来。


    几天后,邱锐又请了他们几人吃饭。


    原本只是想趁着谢如意出发去影视基地拍戏之前一块聚个餐,却没想到在吃饭途中遇见了之前那天一块出去约会的女孩。


    在沈识清的眼神示意之下,邱锐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起身走到那女孩身边,低声礼貌地跟她说了些什么。


    女孩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主动地对上次的事情做出了解释,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和他招呼了一阵。


    虽然不知女孩和邱锐到底能不能继续发展下去,但至少现在的两人已经算是朋友,比之前险些拉黑的情况好了许多。


    沈识清对此非常满意,甚至有些神清气爽。


    哪怕邱锐不因为这件事挂念着他几分好,能尽快找到对象、离谢如意的生活远一点,对他来说也是喜事一件。


    但他的这份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他再一次装作不经意地拿起桌上那杯属于谢如意的饮料时,在他另外一侧的郁见云忽然伸手过来摁住了他。


    郁见云的目光十分深沉,低声平静地提醒他拿错了饮料。


    沈识清微微皱起眉,有点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注意到谢如意扭头看过来才慢吞吞地松了手,懒洋洋地说知道了。


    结果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当他再一次凑到谢如意身边,琢磨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咬一小口时,耳畔就又传来了一声提醒似的重咳。


    沈识清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警惕。


    什么意思?


    郁见云想干嘛?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邱锐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第45章


    沈识清的脸色不好看,郁见云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小时候就出道,这些年一直都在娱乐圈这种大染缸似的圈子里待着,郁见云虽然并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可也不可能是那种天真纯洁、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的白纸。


    在各种各样八卦的耳濡目染之下,他早就知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在一起,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以为谢如意是沈识清的童养媳,只是后来听谢如意亲口说和沈识清是正儿八经的兄弟关系,他才赶快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划去了。


    但现在,沈识清和谢如意的这种状态,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般正儿八经的兄弟,哥哥会在脖颈上戴一枚刻着弟弟名字的项圈吗?


    一般正儿八经的兄弟,哥哥会心疼地把十六岁的弟弟抱在怀里,一会心疼地吹吹眼睛里的睫毛,一会精心伺候着吃饭,连手都要帮忙擦吗?


    一般正儿八经的兄弟,哥哥会在看见弟弟被冰淇淋苦到的时候主动伸手,等着弟弟把冰淇淋吐出来吗?哥哥会有意地伸手拿那杯属于弟弟的水,特意跟弟弟间接接吻吗??


    别说沈识清和谢如意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了,就算有血缘关系,做这些事情也很奇怪吧。


    而且,邱锐和谢如意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他们俩之间,为什么完全没有这种过界的亲近行为呢?


    男人和男人的确可以在一起,也有不少人为他们发声,可是这条路并不好走。


    就以郁见云这些年所看见的情况来说,圈子里这些在一块的同性情侣全都乱的要命,多数都只是玩玩而已,绝对不会走到最后,毕竟他们都清楚这条路并不是主流。


    沈识清背后既有大名鼎鼎的沈家,又有他父亲在国外的家族,一个人背负着两方的期望,他家里人当真会同意他最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就算沈平芜和Federico很喜欢谢如意,也不一定能接受他突然从儿子变成“儿媳妇”,若是心里接受能力差一些的,都有可能与他反目成仇。


    而且,谢如意这么单纯天真,连对他郁见云这种一开始有恶意的人都没有什么防备心理,对沈识清这种身边人肯定更加言听计从,沈识清跟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恐怕到时候被活生生吃光了,都还以为兄弟在跟他开玩笑呢。


    沈识清若是靠谱还好,若是变心了,或者稍微有点什么坏心思,拍下一些谢如意的照片发出去,别说谢如意以后的星途、事业了,就连人生都会被轻而易举毁掉!


    想到这儿,郁见云看向沈识清的目光更为警惕和决绝,在众人吃完饭一块起身时,更是像一个护法一样站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大有一副对沈识清严防死守的架势。


    沈识清从小开始就对一切靠近谢如意身边的人抱有同等的敌意,就连亲妈沈平芜都不例外,更别提此时此刻的郁见云只是一个新来没多久的,竟然敢以这种身份自居,妄图取代他的位置,登时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郁见云,用口型对他说了声滚。


    郁见云却寸步不让,气定神闲地站在谢如意身边清了清嗓子,再次低头时已经是一副忧郁又孤独的美少年形象:“如意,我真的非常感谢你……我以前没有什么朋友,从来没有在休息日的时候和别人出来玩过。”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能和你们一块出来玩吗?”


    谢如意一愣,旋即眉眼弯弯地笑了:“当然可以,以后有空随时找我玩。不止我,Alessio,胡蝶,泽雨,邱锐哥哥……我们大家都是你的朋友。”


    说完,他还转过头,戳了戳刚好站在他身边的沈识清,黑莹莹的眼睛澄澈晶莹,乐呵呵地问:“对吧,Alessio?”


    沈识清的脸都快黑了,别说当朋友了,他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把收藏室里的枪掏出来给郁见云一梭子。


    但对上了谢如意期盼的双眼,他最终还是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嗯,对。”


    谢如意悄悄给沈识清比了个大拇指,目光十分赞许,殊不知他其实才刚收回视线,方才还说着要当朋友的两人就在他的背后死死地瞪着彼此,气氛紧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第三次世界大战。


    沈识清面色漠然,压低着声音很平和地问郁见云:“当时中暑怎么没把你热死呢?”


    郁见云表情自然,压低着声音回复沈识清:“不是被如意救回来了吗,不舍得死。”


    “倒是你,家里又不是没钱,怎么连一瓶饮料都要抢如意的喝?不能自己再点一杯吗?”


    沈识清冷笑一声:“不好意思,从小和软软在一起生活惯了,没有什么抢不抢的概念。”


    “他的床,他的被子,我想睡就睡,想躺就躺,就连内裤我都能帮他洗,我们的关系还需要分两杯饮料喝?”


    郁见云深吸了一口气,足足花了两分钟来消化沈识清这厚颜无耻的话,礼貌地反问:“……你真的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是正常的吗?”


    沈识清慢条斯理地垂下眼,高挺的眉骨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遮住他眼底那股有些兴奋的侵占欲:“怎么不正常?”


    “我和软软是最亲近的兄弟,做这种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我看有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郁见云闭了闭眼,险些没压住声音:“我才不是……”


    “行,行……既然你觉得是正常的,那这个你肯定也觉得没什么了吧?”


    趁着谢如意被前面的胡蝶和施泽雨喊去说话的间隙,郁见云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了沈识清十分熟悉的微博软件,跳转到了一个名为“郁如意”的双人超话里。


    这个双人超话足足有一千多个人关注,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粉丝,帖子也有好几百个,打眼扫过去一看,全部都是郁见云和谢如意两人在剧中的片段、花絮以及在片场的照片和视频。


    显而易见,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CP粉,而他们磕的CP,是郁见云和谢如意。


    沈识清愣住了,反应了几秒才抬起头盯着郁见云,眼底翻涌着十足的戾气:“……你什么意思?”


    郁见云慢吞吞地把手机收了起来,神色一扫方才的憋闷,其实他也是这两天刷广场时无意间看见这个超话的,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在不伤害粉丝心意的前提下,把这个亵渎他和谢如意正直兄弟情的东西取消掉,没想到竟然在这儿派上了用场:“没什么意思,不是你自己刚刚说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吗?”


    “既然你觉得没什么,那我也觉得这些贴子没什么了。”


    “……”


    沈识清难得被将了一军,脸色铁青地僵在了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趁着其余几人不注意,悄悄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刚刚看见的超话,越看脸色越糟糕。


    这些磕CP的人简直就是毫无素质,怎么能胡乱臆想两个未成年的少年是一对,有没有考虑过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还有,他们要磕至少也磕一个对的吧。郁见云和谢如意一共才认识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一个半月?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些挨得近的照片只不过都是剧情需要,是小师弟和魔族少主之间的故事,根本就不是谢如意本人的意愿!


    竟然磕这种又硬又假的糖,也不怕把牙磕掉!


    沈识清阴沉着脸,对这个超话十分耿耿于怀,直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心情都不太好,连着举报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还险些把自己的号折腾封了。


    他愈发烦躁,退出郁如意后在广场上刷了一会,却忽然看见了几个郁见云和其他男演员的双人超话。


    顿时,沈识清灵光一现。


    谁说CP超话这种东西只能有一个的?


    要是他和谢如意也有一个超话,那些有眼光的人肯定会注意到他和谢如意之间的感情。到时候他再抽空放一点他和谢如意之间的东西放上去,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让大家磕生磕死,轻轻松松就能发扬光大,还有郁见云这个后来者什么事?


    沈识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迅速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他和谢如意两人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想到搜索出来的结果竟然是一个硕大的零蛋,反复试了好几个组合都一样。


    他有点憋闷,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被沈平芜公之于众,换了个关键词,搜谢如意和谢如意的助理,这下果然有提到他的贴子了。


    虽然只有零星的十几二十条,但跟之前的零蛋比起来已经是十足的进步,沈识清心中一动,连忙点开查看。


    【如意家的小宝贝:姐妹们,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直到今年才看见《赎罪》!如意宝贝怎么能这么甜这么乖这么萌演技这么好啊啊啊!我简直垂直入坑,一口气把他这两年参演过的电视剧电影全看了,现在快空虚死了,想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可以补的物料呀?】


    【另外,我还想问一下,那个从如意拍赎罪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一个长得很帅的混血吧,是如意的助理吗?还是哥哥?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谢你我很爱如意@如意家的小宝贝:是吧是吧!我们如意真的是宝藏!欢迎姐妹入坑!!】


    【至于你刚说的那个人,我也早就注意到了,真是不知道他跟如意到底什么关系,反正只要他在如意身边,就没什么我们看见如意的机会,简直烦都烦死了!】


    【许愿如意平安:天呐,我也觉得!如果他只是如意助理的话,咱们能不能一起努力让如意工作室把这人给换了啊!】


    沈识清:“……”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想给隔壁预收打个广告[求你了][求你了]


    第一篇:《我,反派的白月光,死遁了【快穿】》[求求你了]


    我是穿书局的员工,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工具人,填补小世界里的剧情。


    但我意外成为了反派的白月光,我在那个杀人如麻、阴鸷偏执的家伙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拯救他,温暖他,所以他憎恶全世界,唯独爱我。


    直到某一天,我为了完成任务,死在了他的面前。


    你猜,他会怎么样?


    第二篇:《假阴湿钓到了真男鬼》[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假阴湿X真男鬼】


    我从小就不受人喜欢,脸色苍白,性格阴郁,喜欢一部小说里的炮灰,一个和我一样不受欢迎,甚至被反派虐待致死的小可怜。


    某天,上天似乎听见了我的愿望,我穿越到了这部小说里,成为其中的边缘人物,于是我借着人物身份的便利,悄悄对那个小可怜好,希望能让他过的开心一点,摆脱跟我一样的命运。


    甚至,为了能避免他被反派虐死的结局,我找了个安静的、无人的地方,将他好好地保护在了里面。


    他对此一无所知,还感激地握着我的手,说我真好。


    我又愧疚,又有种难以言说的兴奋,甚至希望时间能久一点,我能一直跟他两个人单独留在这里,但我知道他肯定会恨我。


    我决定把他放出去。


    但我没看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把一条崭新打造的锁链藏在身后。


    【文案第一人称,正文第三人称】


    求收藏~[求你了][求你了]


    今天评论掉落小红包~~


    第46章


    沈识清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搜索广场。


    求人不如求己,这些人没眼光没关系,他可以自己给自己和谢如意建一个,反正超话的申请流程并不复杂,只需要提交一下超话的名称、分类,以及申请人的个人信息,比举报流程还简单。


    看着屏幕上面弹出来的“超话正在申请中”,沈识清阴沉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一扫而空,心情很好地等待着他和谢如意的cp粉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超话,踊跃发帖,积极发言。


    但他守在超话前静静地等待了将近半小时,别说幻想中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场面了,根本没有一个人进来说话!


    沈识清不信邪地刷新了两遍,发现那申请栏里竟然还有着隐蔽的一行小字,提醒他超话粉丝需满五人以上才有正式创建的机会。


    他眉目一凝,想了想,干脆将这条申请链接转发到了之前那个和胡蝶施泽雨等人一块管理的谢如意粉丝大群里。


    【如你知我心意:?】


    【如你知我心意:这是什么?】


    沈识清现在心情很好,难得纡尊降贵地打字,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这个“如你知我心意”,底下就有人先代他回答了。


    【小意爱睡觉:我知道了!这是哪家人给如意建的黑超吧?来来来,大家动一动小手点一点举报啊~】


    【爆炸草莓:1】


    【薄荷:1】


    【Elsa:1】


    【……】


    这群人的手速实在是太快了,等沈识清反应过来的时候,群消息已经多了好几十条“1”,眼看着超话还没创建成功就要被举报消失,他赶紧叫停,解释他是想让众人帮忙申请开通一下这个超话。


    众人一下就愣住了,片刻后,群里的其他管理员适时地站了出来,说这是如意的单人群聊,不可以出现CP向的申请链接,果断把沈识清上面发的内容撤回了。


    沈识清沉默了一瞬,知道在群里请人帮忙申请行不通,直接把链接发到自己的主页,还额外添上了“帮忙申请,一人一百”这句话。


    这次没有群友删他的贴子了,但有负责巡逻的机器人看见了他,将他发的贴子识别成了诈.骗,自动将他的贴子设置了权限。


    “……”


    谢如意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见沈识清沉着脸坐在电脑前,活像是要把电脑直接一梭子突突了。


    他像只刚出水的小猫那样甩了甩脑袋,用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好奇地走到了沈识清旁边,十分熟练地问他:“怎么啦,Alessio?”


    “谁又惹你生气啦?”


    沈识清一言不发。他鼻梁高挺,眉目深邃,焦糖色的漂亮棕眸有些阴戾,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谢如意却并不害怕他,甚至还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颊,把他紧绷的嘴角往上扯了扯:“跟我说说嘛,为什么不开心?”


    沈识清沉默了两秒,一把抓住了谢如意在他脸上乱戳的小手,就着胳膊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拿起他盖在脑袋上的毛巾,熟练地替他擦起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的脸色很臭,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半点没有将落水小猫似的少年弄疼:“……没什么,就是不开心。”


    谢如意侧着身子坐在沈识清结实的大腿上,身体随着沈识清给他擦头发的动作微微有些摇晃,足尖也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听见沈识清说的话后微微歪了歪脑袋。


    沈识清不开心的理由多种多样,但多数都是和他有关:


    他生病了,沈识清会不开心。


    他被人欺负了,沈识清也会不开心。


    他太受欢迎了,沈识清还是会不开心。


    虽然不知道这次沈识清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但肯定也绕不开他。


    想了想,谢如意转过身,一脸严肃地抓住沈识清替他擦头发的手:“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沈识清微微一顿,盯着少年稚嫩又纯洁的脸蛋,莫名安静了好几秒,声音低了下去:“……你哄不了我。”


    谢如意又歪了歪脑袋,离沈识清更近了一些:“真的吗?”


    竟然连他都哄不了沈识清?那问题真的很大了。


    “哄不哄得了,你也得先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一下。明天晚上,我给你个惊喜,好不好?”


    黑发少年眨了眨浓黑的睫毛,黑莹莹的眸子澄澈透亮,唇瓣张开露出些许粉嫩的舌尖,就连声音也软绵绵的。沈识清的呼吸骤然一窒,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开口时的声音都有些微哑:“……什么惊喜?”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谢如意眉眼弯弯,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现在就将谢如意紧紧搂进怀里的冲动,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阴霾了一整天的心情就这样被谢如意轻轻松松的一句话给哄好了,第二天和谢如意一块去影视基地拍戏时春风拂面,尤其是看见昨天和他针锋相对的郁见云时,简直堪称扬眉吐气。


    郁见云被他用一种冷淡又怜悯的眼神扫了一遍,浑身毛骨悚然,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在拍戏间隙抓住了谢如意,十分警惕地问他:“如意,你……你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跟沈识清干什么了?”


    谢如意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干什么呀。”


    “真的?”郁见云不是很相信,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和他说什么?”


    谢如意想了想:“唔……也没什么吧……”


    “就是后来晚上睡觉的时候,Alessio看起来不太开心,我就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郁见云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肯定就是在这儿出了问题:“什么惊喜?!”


    谢如意轻啊了一声,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就是Alessio非常喜欢的……”


    郁见云两眼一黑,心说完蛋。


    好好一颗鲜嫩的小白菜,就要这么被一头猪糟蹋了。


    但他还保持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希冀,颤颤巍巍地问谢如意在给沈识清惊喜的时候,能不能把他也带上,他会时时刻刻站在谢如意这边。


    谢如意一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语气这么悲壮,但还是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


    片场收工,人潮涌动。


    沈识清迫不及待地将谢如意的东西收拾打包完毕,站在房车外翘首以盼,下一秒却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郁见云此刻正屁颠屁颠地跟在谢如意旁边,大有一副要跟着他们一块回家的架势。


    沈识清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棕眸冷冷地盯着郁见云,低声问谢如意:“……软软,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吗?为什么连他也跟过来了?”


    谢如意将手里提着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在车子的副驾驶上放下,旋即才转过头笑眯眯地望着沈识清:“见云也是我们的朋友嘛,他在也不妨碍我给你惊喜呀。”


    郁见云一脸阴郁地站在谢如意身边,十分屈辱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盯着郁见云不太妙的脸色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他跟上来也不是不行,这样还能让他亲眼看看谢如意待他多好:“行吧,那我们赶快回家。”


    谢如意很高兴地嗯了一声,一左一右地将人拉上了车,在心中设想着等下沈识清看见“惊喜”时的快乐表情,浑然未觉他身侧的两个人已经快用眼神把对方凌迟八百个来回了。


    终于,众人到达目的地,谢如意率先跳下车,神秘兮兮地说要先回房间为沈识清布置一番惊喜,沈识清愉快地点头同意,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身侧的郁见云。


    郁见云的脸色相当难看,忍了又忍,勉强忍住了直接跟沈识清摊牌大吵一架的冲动,在谢如意告诉他们惊喜已经布置好之后颤颤巍巍地跟着他上了楼。


    “咚——”


    “咚咚——”


    沈识清十分有仪式感地敲了敲门,在听见谢如意有点害羞又有点腼腆的一声“请进”之后,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却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礼花和彩带,甚至连谢如意的人都没看见。


    他有些愣,扫了一圈四周,发现谢如意竟然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了鼻尖上,只露出一双黑莹莹、带着点喜意的眼睛,软声软气地喊他:“Alessio,你过来呀!”


    沈识清呆住了,反应了好几秒才转过身,立刻想将跟在他身后的郁见云推出去。


    郁见云根本没看见里面什么情况,就听见谢如意喊了一声,生怕沈识清下一刻就要进去兽性大发,连忙寸步不让地顶住。


    两人一声不吭地在门口斗牛,里面的谢如意一脸茫然,连着喊了他们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反应。


    “喵呜——”


    怀里的漂亮金渐层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叫起来了,被谢如意哄了好一会都没停。谢如意害怕将她闷坏,干脆“唰”地一下掀开了被子,大声道:“Alessio!”


    沈识清用余光注意到了谢如意的动作,心中猛地一跳,生怕他里面穿的是不能给外人看见的小裙子之类的东西,立刻就要伸手捂住郁见云的眼睛,下一秒却愣在了原地。


    “……”


    郁见云也终于突破重围,跟一辆重型大卡车猫缓缓地对上了视线。


    “…………”


    谢如意见他俩终于注意到了这里,松了一口气,抱起小猫冲他俩打了个招呼,眉眼弯弯地问沈识清:“怎么样,Alessio?”


    “你开心吗?有没有很惊喜?”


    第47章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死寂。


    沈识清久久没有说话,他身旁的郁见云倒是率先反应过来,意识到谢如意为沈识清精心准备的“惊喜”,就是此时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夏橙林的大肥猫。


    瞬间,郁见云心头的担忧、郁闷和惶恐一扫而空,连带着看这只猫都顺眼的不行,果断上前一步,愉快大力地吹捧:“这只猫也太可爱了,沈识清怎么会不喜欢呢?”


    “瞧瞧,这么大的眼睛!”


    “这么柔顺的毛!”


    “这……这么大的屁股!”


    郁见云每夸一句,谢如意的眼睛就亮一分,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一个逗哏一个捧哏,将小猫围在中间吹捧不休。


    沈识清的脸色却相当难看。


    幻想中谢如意穿着公主裙的场面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他盯着这只似乎在对他翻白眼的高贵优雅小猫看了几秒,干脆利落地将它塞到了郁见云的怀里,毫不留情地将这一人一猫打包赶出他和谢如意的卧室。


    “既然你这么喜欢它,那今天晚上就让它和你一起睡吧。”


    郁见云险些要被沈识清推出去,及时刹车停住了脚步:“那怎么行?”


    “这可是如意精心为你准备的惊喜,怎么能让我沾光呢?”


    沈识清冷冷道:“这不是你更喜欢吗?君子有成人之美。”


    郁见云摆手:“不不,君子从不夺人所好。”


    沈识清:“我主动给你了,不算你夺。怎么,你只是嘴上说说,实际要跟它睡就不乐意了?”


    郁见云:“我当然乐意。但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把猫送给我呢?难道你对如意准备的惊喜不满意?”


    “……”


    两人僵持在房门口,面上一派和善,背地里却绵里藏针,跟打太极似的来回推拉了好几个来回。


    一旁的谢如意对于他们两个这般谦让的行为十分欣慰,郑重地走到他俩跟前,一左一右地拍上他们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为了对方好,但我们做人做事要学会灵活变通。”


    “如果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住一间房,不就都可以跟小猫一起睡觉了吗?”


    两人闻言俱是微微一愣。


    郁见云思绪一转,想着由自己舍生取义地挡在谢如意和沈识清中间也不是不行,果断同意:“我当然没问题,知不知道沈识清愿不愿意,毕竟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想和我待在一块……”


    说到最后,郁见云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伤感,几乎有些楚楚可怜。谢如意立刻就被他打动了,抬头看向沈识清,眸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希冀:“怎么会呢!对吧,Alessio?”


    “……”


    沈识清扭过头深深地看了郁见云一眼,旋即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声对,在谢如意高兴的目光之中,一手抱着猫,另外一手抓着郁见云,十分不甘地出了卧室。


    两人维持着哥俩好的样子出了卧室,下一秒就差点在原地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没了半点方才插科打诨的气氛,沉凝得能看见如有实质的刀光剑影。


    沈识清绷着脸,冷冷地攥着郁见云的衣领,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涌出来,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我这话之前,先问一问你自己,”郁见云的脸色也有些不善,声音里带了些怒意,“你以为是我想管你吗,你……对他的感情,是正常哥哥该有的吗?”


    “你不觉得自己是变态吗?!”


    沈识清一顿,捏着郁见云衣领的手骤然一松,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猫有些不满,啪嗒一下跳了下来,在地上舔着自己的小爪子,抗议似的喵喵叫了两声。


    沈识清回过神,蓦地笑了起来:“……我不觉得。”


    梦见一个人就是变态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变态吗?


    他以前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和那些私生饭一样恶心,后来才明白他和那些人是有区别的,而且随着渐渐长大,他清楚地知道,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喜欢和欲念都是肮脏的。


    他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和他一起从小长大的竹马而已,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且,连他不开心这种小事,谢如意都会放在心上,去夏橙林那里抱曾经被他随口夸过可爱的猫咪哄他,谢如意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他和谢如意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彼此,都更亲密,当然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啊。


    郁见云被沈识清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没想好要怎么反驳他,干脆放弃了挣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蹲下抱起夏橙林的猫,跟一缕幽魂一样盯着沈识清:“行,你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今天如意已经说了,让我们两个一起睡,你休想再爬上如意的床。”


    沈识清嗤笑一声,对他这信誓旦旦的语气不置可否,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一块回了房间。


    郁见云生怕沈识清半夜会跟淫贼一样悄悄摸到谢如意的房间里,警惕万分地把沙发拖到了房门口,拿了条毯子躺在上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和猫一块睡在床上的沈识清,大有一副要盯他盯到天亮的架势。


    沈识清则神色漠然地闭着眼睛,好像对郁见云的目光毫无所觉,也没有什么夜半突袭谢如意房的念头,呼吸均匀得像是已经睡着了。


    渐渐地,郁见云警惕的心慢慢松了,上下眼皮不自觉地黏在一起,慢慢陷入了深眠,不自觉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然而,也就是在他翻身的那一刹那,床上的沈识清清醒地睁开了眼睛,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熟练地从阳台上翻了出去,身手矫健地爬进了谢如意的房间。


    ——笑话,从他六岁开始,沈平芜就隔三岔五地把他锁在房间里,他早就对门锁免疫,练就了一声爬阳台本领。


    时间已经很晚了,谢如意的卧室里黑漆漆的。


    沈识清凭着这些年对房间的了解顺利地爬了进来,精准无比地钻进了谢如意的被子,将熟睡中的少年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月色朦胧,映得黑发少年的脸庞莹白如玉,漂亮得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大约是因为身后忽然多出来了一个滚烫的热源,少年略微有点不舒服地皱起眉,稚气地轻哼了两声。


    罪魁祸首沈识清却听得心更痒,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不住地滚了滚,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过去深吸了一口,嗅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浅淡却好闻的沐浴油味。


    真是奇怪,沈识清忍不住想,明明他们俩从小到大用的沐浴油和洗发水这些东西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他就是觉得谢如意身上的味道要比他身上的好闻许多。


    不,不只是他,谢如意身上的味道比世界上所有人的味道都好闻。他甚至被这股香甜的甜扁桃味激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食欲,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重重在谢如意莹白光洁的后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


    “唔……!”


    谢如意浑身一颤,睡眼惺忪地扭过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张熟悉又紧绷的脸:“Alessio……”


    他已经不想去仔细思考沈识清是怎么到他房间里来的了,反正这十年他经常遇到这样的状况。只是,他在伸手摸自己方才被沈识清咬过的那地方时,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酥麻。


    以前沈识清也经常会半夜翻到他房间里来,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把他咬醒,还总用一种他有些看不懂、很热很烫的眼神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这里拿走什么东西似的。


    可是,到底要拿走什么东西呢?


    脑袋晕晕的,有些想不明白,谢如意干脆不想了,一头扎进了沈识清的怀里,胡乱地在他后背拍了拍:“乖一点,快点睡觉。”


    沈识清的呼吸却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他感受着喷洒在他胸口的温热呼吸,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喉结一瞬间攥紧,心脏也活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某种说不清的激动窜入四肢百骸。


    还想咬。


    还想亲。


    还想要跟谢如意……


    谢如意都快再一次睡着了,忽然感觉身前一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沈识清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快步地走向了房间里的卫生间。


    活像是后面有狗在撵他似的。


    谢如意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了卫生间紧闭的门,想问问沈识清刚刚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怎么硬邦邦地戳了他一下,却半天都没等到沈识清出来。


    他有点奇怪,想了想,干脆下床,拿着那双没被沈识清穿上的拖鞋,一块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Alessio,你好了吗?”


    里面没有应答,只传来了“砰”的一声轻响,不知是意外碰翻了什么东西。


    谢如意不太确定,又敲了敲门:“Alessio?你没事吧?”


    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朦胧地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嗯”,除此之外就是细微到几乎听不出的水声。


    谢如意有些担心,怀疑道:“……你不会是在那边偷偷跟郁见云打架了吧?”


    “打到哪儿了?流鼻血了?”


    “不行,我不太放心,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卫生间里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以及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响动。


    谢如意有点担忧地蹙起眉,直截了当地握上门把打开了门,想进去看看沈识清怎么了,却只嗅到了一阵浓郁到呛鼻子的沐浴油味。


    再扭头一看,沈识清已经不见了。


    ……真是奇怪。


    谢如意又往里走了几步,探头探脑地打开了里面浴室的门,果然看见沈识清正光裸着上半身、好端端地坐在了放满水和泡泡的浴缸里。


    “……”


    谢如意顿了顿:“Alessio,你在干嘛?”


    沈识清面容平静:“……我跟别的男生接触过了,脏,必须洗完澡才能跟你一起睡觉。”


    谢如意沉默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十分尊重沈识清的选择,默默后退了两步替他将淋浴间的门关上,老老实实地回床躺下了。


    大半个小时之后,床上的谢如意已经睡着了,卫生间里的沈识清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没有半点睡意,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忽然感觉有点愁。


    生理方面的欲念,是人之常情,他从明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就已经不再威胁自己的小兄弟,只是……感觉有点爽,一想到谢如意,就快搓出火星子。


    但谢如意从小就好像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到这个正常男生都该有点生理反应的年纪了,依然十分冷感。


    谢如意什么时候能也做一次梦呢?


    到时候,谢如意会不会梦到他呢?-


    谢如意剩下的戏份算不上特别多,在影视基地拍了大半个月之后就正式杀青了。他第一次在剧组里拍这么长时间的戏,有些舍不得一同拍戏的几个朋友,尤其是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郁见云。


    岂料郁见云明明拍过不少其他男二男主戏,这会也和他差不多,不仅在他离开剧组那天郑重无比地握住他的手,还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了一堆“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话。


    谢如意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没看见身侧的沈识清心情很好地哼笑了一声,当着郁见云的面将他搂进了怀里,跟打了胜仗的小狮子似的。


    九月初,附中开学报道。


    前来送学生到校的家长几乎快将整个校门口淹没,校内也人潮涌动,分班的布告栏前堆满了高高矮矮的人头。


    沈识清仗着个子高,从人潮的缝隙里看见了自己和谢如意的班级,直接拉着他抄了近道进了教室,在他们初中坐了三年的靠窗老位置坐下,又从书包里掏出了消毒喷雾、干净抹布、湿巾,仔仔细细地将谢如意的凳子擦了一遍,让谢如意先坐下,然后才开始从里到外地擦谢如意的桌子。


    毕竟这些教室的桌椅都是每一届学生共用的,谁也不知道上一个用这桌椅的人是不是满身臭汗还不洗澡——沈识清现在能只是擦一擦,而不是直接去教务处给谢如意领一套新的,已经是很给学校面子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增多,他们的班主任,一个大约五六十岁、模样看起来很是和蔼的地中海也走了进来,随意地点了几个名单上的男同学去替班级同学领书,刚好点到了谢如意的名字。


    谢如意刚想起身,就见身侧的沈识清脸色一凝,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屁股放回凳子上,目送着沈识清代替他和其他人一块出发去教务处。


    “那个,谢如意同学……”


    谢如意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茫然地扭头,和前桌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瘦小的男生对上了目光:“……你好?”


    “你好!”那瘦小的男生看起来有些羞涩,“我刚刚在外面就看见你了,天呢,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百倍……啊,我是说,没想到我们能分到一个班,我叫江满,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谢如意微微一愣,眉眼弯弯地跟江满做了个自我介绍,还顺便分给他几张湿纸巾擦擦桌子。


    江满原本已经做好了会被谢如意直接忽视的准备,却没想到看起来不好接近、跟朵高岭之花一样的少年性格这么软,一下子就有些激动,乐呵呵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跟他搭了好几句话,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对了谢如意,刚刚那个个子很高的混血,是你的……?”


    谢如意接过糖,弯了弯眼:“他的名字叫沈识清,是我哥哥。”


    江满默默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谢如意最后的两个字,眼底忽然闪过了一抹了然,笑道:“好巧,我也有个跟你一样的哥哥,不过我们不在一个学校。”


    谢如意微微一愣,忍不住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他这种身世都能在班里找出第二个,却没注意到江满那有些意味深长的表情。


    片刻后,各个科目的教科书都被学生搬回了班级里,众人领完书,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列队去楼下参加开学典礼。


    虽然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但日头正烈,温度一点都没比前两个月低到哪里去,不过是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学生们就已经被热的满头是汗。


    故而,在听见台上的校领导等人宣布将从明天开始进行为期五天的军训时,底下的学生都沸腾了,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刚刚中考完没多久,暑假都是在家里的空调房躺过来的,如今骤然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光是想想都觉得腿打颤。


    散场时,沈识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皱着眉念叨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杀青又要在外面傻站”之类的话。


    谢如意的接受度倒是良好,他很骄傲地觉得自己经过这两个月的磨练,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就算跟沈识清打架也不一定会输了。但他还是没敢直接和沈识清单挑,想了想,把方才江满给他的那几枚糖塞到了沈识清的手里,还冲沈识清软软地笑了一下。


    沈识清似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瞬,脸色果然没刚刚那么难看了,条件反射地替他剥开糖纸,但下一秒又回过神,十分警惕地问他:“等一下,这糖是从哪儿来的?”


    “……”


    谢如意沉默了一瞬,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低头将那枚糖果含进了嘴巴里,却被那股苦涩的抹茶味激得情不自禁地瘪了瘪嘴:“……唔!”


    沈识清脸色一沉,停下脚步,伸手等在谢如意唇边:“不好吃就别吃了,直接吐出来。”


    谢如意有点苦恼地摇了摇头,显然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忍一忍。


    沈识清知道他这个毛病,见四下无人,干脆像之前一样握住他的下巴,捏着他雪白脸颊的软肉:“没关系,不会浪费。”


    谢如意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将那枚抹茶糖推了出来。


    少年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眼睫微颤,贝齿雪白,露出来的那一截舌尖却是嫩红色的。


    沈识清的心头猛地一跳,滚了滚喉结,抬手将那枚抹茶糖含进了嘴里。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觉得抹茶有多苦,反而只尝到了意料之外的甜。


    第48章


    眼睁睁地看着沈识清将那枚已经被自己吃过的抹茶糖果含进了嘴巴里,谢如意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脑袋也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有点懵懵的。


    他盯着沈识清若无其事的表情看了几秒,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半天才终于勉强干巴巴地憋出来了一句:“Alessio,那个,是我吃过的……”


    沈识清感受着那股微苦微甜的味道,将左腮的糖果舔到右侧,压下了那股恨不得将前面的少年一口吞下的牙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语气十分自然地回答:“是啊,我知道。”


    谢如意的语气有点迟疑:“那,你怎么还……”


    沈识清的语气却十分理直气壮:“不是答应你了,不会浪费么?”


    “……”


    谢如意顿了顿,一时竟然没法反驳。


    也是,这糖都被他吃过了,除了在他嘴里之外,到哪儿都是浪费。目前唯一不浪费的做法,就是由沈识清将这颗糖吃掉,跟上次沈识清替他把剩下的抹茶冰淇淋吃完一样。


    “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别这样了……我都已经吃过了,这样不卫生……”


    对着谢如意一本正经的认真小脸,沈识清看起来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可等谢如意转过头去,他就忍不住用力含了含嘴里那颗抹茶糖果,心想不卫生个屁。


    吃一颗被谢如意尝过的糖而已,这就不卫生了吗?他恨不得直接把谢如意的嘴巴撬开,伸舌头进去狠狠舔一遍呢。


    要是谢如意知道了他脑海里真正的想法,恐怕会被他当场吓得直接哭出来吧。


    开学典礼结束,第二天的军训如期而至。


    众人这才发现自己昨天当真是抱怨早了,今天才是真正的地狱。


    附中的操场很大,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蔽的高楼阴影和树荫,站在烈日之下一会儿便能热得浑身是汗,更别说他们还要按照教官的指示一会左转一会右转,不过训练了一个上午,所有人便已经都被折磨得生无可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众人正想要四散而开,却被教官等人勒令站在原地,按照班级顺序挨个展示今天上午所练习的成果,由总教官评选出排名之后,按照训练排名依次去食堂用餐。


    可恶的是,军训期间,他们食堂的菜色都是固定的,哪怕碰到不喜欢吃的菜也要硬着头皮吃完,因为旁边会有教官盯着他们,提醒他们如果不好好吃饭,没法应对下午的“魔鬼训练”。


    被热了一天,谢如意虽然有些累,但实在没胃口,勉强吃了一些,餐盘里却还剩下许多,眼看着教官就要走到他身边,沈识清及时换过了他的餐盘,并且往他手里塞了几枚藏在水杯包里的山竹。


    谢如意有点羞愧,但又实在是有点想念这一口清甜,只好像偷鱼吃的小猫咪似的低下头快速地将一枚塞进嘴里,又趁着沈识清扭头过来时往他嘴里送了两颗。


    中午十二点,吃完饭的众人排着队将餐盘放到回收处,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上午的痛苦折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学校用来折磨他们的方法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教官中午会不定时地吹哨,所有学生必须在听见哨声的五分钟之内集合完毕,迟到的人将被罚跑操场。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那些本身就住宿的同学有床睡之外,剩下来的人即使有家也不能回,必须要在教室内趴着午休!


    尽管知道这种生活只会持续五天,但忍耐了一上午的沈识清还是控制不住地沉下了脸,想去找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等人好好说说理,好不容易才被谢如意拦下。


    谢如意松了口气,刚想再劝一劝沈识清,就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是昨天和他打过招呼的前桌江满。


    江满是住宿生,这会宿舍里还有一个没人睡的空床位,问谢如意要不要跟他一块回去休息。


    谢如意一愣,十分感激地向江满道了谢,旋即又很不好意思地问江满能不能把沈识清也带上,他保证他们两个一定会声音很小,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


    江满先是一愣,旋即嘿嘿一笑,冲谢如意抛了一个他没太看懂的眼神,十分大方地表示即使发出声音也没问题。


    很快,谢如意和沈识清一块,跟着江满去了他们的宿舍。


    那个空床位是上铺,床也就一米宽,对于两个半大少年来说十分狭窄,连翻个身都很困难,但现在条件如此,连沈识清也顾不得嫌弃,绷着脸跟人道了谢,就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躺在了谢如意的身边。


    疲惫了上午半天,下午还有一场硬仗,众人没有任何闲聊的心思,一个个都抓紧时间睡觉,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


    谢如意也困了,眼皮沉沉地合在了一块,下一秒却忽然感觉自己脸庞一凉,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是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大手覆了上来,正在轻轻地替他擦脸。


    “Alessio……别弄了……快点休息吧,下午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黑发少年困倦极了,只睁开了一只水雾朦胧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某种懵懂又澄澈的幼兽,声音也又轻又软,还带着一点糯糯的鼻音。


    沈识清原本没有任何绮思欲念,只是想要帮他擦擦脸、涂一点润肤露和防晒霜,见状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压低声音哄他:“……没关系,你睡你的,我动作会很轻。”


    旁人可以晒,谢如意却不行,且不谈他是演员,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重要得要命,他的肤质也和常人不同,虽然不怎么容易晒黑,但晒久了会发红脱皮,会难受好一阵子。


    沈识清打定主意了不能让谢如意晒伤,谢如意又压低声音劝了他好几次,见实在是劝不动他,便也老老实实地躺平任由他动作,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从脖颈开始一路往下变得清凉舒适,忍不住像小猫一样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Alessio……”


    “嗯。乖一点,腿抬一点起来。”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动作也小心得不行,但这里的木板床有些年久失修,动一下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他们对面床铺的江满听见了动静,眼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光晕,缓缓地扭过头,刚好和微眯着眼的谢如意对上了目光。


    而在看清楚沈识清只是在帮谢如意涂防晒霜时,江满眼里的那种兴奋凝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


    谢如意没太看懂他这复杂得跟扇形图差不多的眼神,只以为是吵到了他,赶快将沈识清拉下躺倒,充满歉意地用口型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江满十分沉重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在众人即将爬起来去外面集合之前,江满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从包里掏出来了一本他近期最爱的本子,鬼鬼祟祟地走到了谢如意床边,小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谢如意原本也快醒了,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望过去,就见江满手里拿着一本漫画,表情神神秘秘的,问他需不需要这个。


    他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也有点模糊,根本没看清那漫画书上写着什么字,更不明白为什么江满忽然给他送这个,有些迷茫,但还是很礼貌摇了摇头。


    “谢谢,我平常不怎么看日漫……”


    江满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但他下一秒就释然了,转而十分热情地问谢如意:“那你喜欢看什么呀?”


    谢如意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因为是演员,他经常会看许多国内外前辈的影视作品,在这方面涉猎非常广,但他最近最喜欢的还是前段时间去影院看的那部超英大片,当时他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补全系列,简直可以用沉迷来形容。


    “我最近挺喜欢看漫威的,最喜欢钢铁侠,还很喜欢蜘蛛侠。”


    钢铁侠,蜘蛛侠……?


    江满一愣,稍微有点面露难色,心想谢如意的爱好还挺小众的,但他还是十分坚定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这种资源我也找得到,晚上我就发给你。”


    谢如意也是一愣,有点没太明白为什么看超英电影还要找资源,靠着身体本能懵懵地点了点头:“谢、谢谢……”


    远处吹响了集合的哨声,顾不上再多聊两句,两人匆匆忙忙地起身跟众人一块下楼。


    下午的训练太过辛苦,谢如意几乎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然而当天晚上他洗完澡上床准备休息时,忽然收到了江满发来的一个PDF文件。


    PDF?


    不应该是MKV、MP4吗?


    难道江满给他发的不是超英电影,是超英漫画?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沈识清还在洗澡,谢如意跟江满说了谢谢,便好奇地点开这个PDF文件开始浏览。


    很快,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沈识清光裸着上半身,搭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他趴在床上,翘着小腿的黑发少年。


    因为马上要睡觉了,少年十分穿的简单,而且都是已经跟着他好几年、早就已经松松垮垮的睡衣,上半身的白T有些透,朦胧地勾勒出他青涩单薄的身躯,下半身的那条棉质短裤则更加宽松,几乎滑落堆积到大腿根,露出他莹白如玉、仿佛一掐就能留痕的软肉。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明明才出浴室,此刻却又有了一种扭头回去再冲一把的冲动。


    忍了一会,他才迈步,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捏起一侧的被角:“软软,不要这样趴着,对颈椎不好……”


    不知为何,今天的少年格外专心致志,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只津津有味地盯着手机,脸蛋泛着微微的潮红,似乎很是激动。


    但他手机上没有以往那些激动人心的电影或是电视剧,而是一片黑白线条,隐隐可见交织的人影。


    沈识清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少年红润的嘴唇看了几秒,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连声音都有些干涩:“……软软,你在看什么?”


    也许是因为刚上初一时,施泽雨那个傻逼看片流了许多鼻血,导致谢如意一直认为那些都是“非常不好的东西”,对其十分抵触,所以在后来的这几年里都对这些事情不像同龄男生那般了解。


    沈识清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他的谢如意就是纯洁,干净,像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像一朵欺霜胜雪的玉兰花,本就不被那些东西污染。


    但现在……


    沈识清屏住呼吸,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低下头,却只在屏幕上看见了钢铁侠和蜘蛛侠一左一右地围殴中间的灭霸。


    “……”


    “啊,Alessio!你洗完澡啦?”


    谢如意兴高采烈地扭过头,黑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毫无杂念地在沈识清线条漂亮的腹肌上拍了一下,乐颠颠地说,“我正在看江满发给我的漫画呢,虽然不是官方出的剧情,但真的超级精彩!”


    “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


    沈识清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了一声不用了,旋即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在床边坐下,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谢如意有些可惜地说了一声好吧,抬手关了大灯,只留了一小盏壁灯,就抱着手机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PDF其实并不算长,但是因为里面的画面非常有张力,而且有很多繁体小字,所以谢如意看的非常慢,看半天也只看了一小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他看的这一小半之内,主角团就已经经历了时空倒流、找剧情所需的宝石、打赢最终BOSS的各种桥段——若是放到一般的电影电视剧里,接下来就该播放片尾曲了。


    可这PDF还剩这么多页呢,都画了什么?


    或者说,还能画些什么?


    谢如意有点疑惑地“唔”了一声,翘在半空中的小腿也停了,眼巴巴地往下划拉——


    瞬间,一张巨大的、颇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猛地撞入了眼帘,画幅的主角,赫然就是方才还在跟BOSS英勇搏斗、争战不休的超级英雄。


    谢如意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的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烫熟的虾一样猛地蜷缩了起来,脸蛋通红地将手机翻了过去,哆哆嗦嗦地伸手捂住了眼睛。


    第49章


    这不对吧。


    是这漫画有问题,还是他眼睛有问题?


    刚刚大家不是还在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地打灭霸吗?好端端的剧情,为什么忽然就、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都纯洁的要命,哪怕身在娱乐圈内也从未亲眼目睹过这种“刺激”的场面,谢如意此刻脸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脏也快得像是要从喉咙眼里跳出去,整个人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一台被病毒攻击了程序的电脑,脑海里全都是各种乱码。


    他冷静了好一会,才勉强重启了因为过热崩溃的大脑CPU,颤颤巍巍地捡起了手机,闭着眼睛删除了这份PDF,然而,方才的那幅具有冲击力的图片还是牢牢地、顽固地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要一闭上眼睛,方才那两个原本关系很好的超级英雄忽然抱住彼此、用力亲吻的画面,就会像幽灵一样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探头探脑地戳他一下。


    身体也有些不受他的控制,嗓子眼干得像是吞了一大把沙不说,浑身上下、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燥热,活像是有蚂蚁钻进去了。


    果然,人不能看这种“不好的东西”。


    他现在整个人都被这种“不好的东西”污染了!


    谢如意有点悲怆,又有点庆幸,一会心想还好方才沈识清没有跟他一块看,不然他们两个人都难逃此劫,一会又心想,江满肯定不知道PDF的后半段剧情已经被替换成了这种内容,明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告诉他……


    想着想着,白天的疲倦如同潮水一样翻涌了上来,渐渐将他淹没,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心有余悸地陷入了深眠。


    凌晨四点。


    沈识清从梦里醒来,有些口渴,半闭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喉间的干涩燥热消失,他刚想躺下继续睡,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一侧的小壁灯还亮着。


    灯下的谢如意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圆圆的黑脑袋尖,发丝有些汗湿,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动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识清一愣,睡意瞬间消失,心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以为是谢如意又做了噩梦,想跟往常一样凑过去轻柔地哄他,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不对劲,今天天气晴朗,外面没有任何风雨声。


    难道是还在看漫画?


    什么漫画这么好看,能让谢如意入迷成这样?


    沈识清略微有些好奇,轻手轻脚地俯身凑过去,将谢如意的被子微微拉开了一些,却看见了一副意料之外的画面——


    被中的黑发少年紧紧蹙着漂亮的眉头,莹白如玉的脸庞泛着潮红,黏着几缕有些潮湿润泽的黑发,薄薄的鼻翼不住地翕动着,贝齿将唇瓣咬成了水光淋漓的艳.色。


    他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弯着腰,身上单薄松垮的睡衣T恤被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肌肤上,露出底下又嫩又粉的皮肤颜色,棉质短裤再一次滑落到了大腿根,堆叠成了一层层,朦胧却又结实地遮住了那些春光。


    也许是因为骤然接触到了外面的冷空气,身体里的那股难耐燥热消下去了一些,少年紧蹙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些,可他依然微微咬着嫣红的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无比纯洁、澄澈得像是小天使一样的谢如意,露出了这样的神情,简直……


    沈识清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明明才刚刚喝过水,却忽然又觉得口渴了起来,可这回他将剩下的小半壶水全喝完了,嗓子眼依然又干又涩。


    缓了缓,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口渴,而是正被一种巨大的兴奋和迫切包裹着,干脆顺从本心地俯身,弯下腰,放肆而贪婪地观察着面前的漂亮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眼睫微动,眉心舒展,紧紧咬着的唇瓣也松开,沉重均匀的呼吸渐渐变轻,变快,终于要挣扎着从梦里醒来。


    沈识清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难耐几乎飙升到了顶峰,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两步,撤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耳朵却高高地竖着,一刻不落地听着从身侧传来的动静。


    “唔……”


    脑海中瑰丽绮色的画面如落幕般褪去,谢如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才逐渐回笼,感受到了背后、胸口的大片潮湿,以及……


    谢如意猛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腿,崩溃地发现,身下有一块异样的、不同于汗水的湿漉漉。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初中生理课上的那些内容,明明知道是正常的,呼吸还是猛地变得急促起来,血液也冲上了脑袋,脖颈、脸颊、耳垂全都红得发烫,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


    必须赶快去厕所处理一下。


    还好沈识清没有醒。


    脑海里一前一后地闪过两个念头,谢如意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想要抄近路、直接越过沈识清下床,却在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握住!


    扭头一看,原本睡得好好的棕发混血竟然醒了,一手握着他的脚踝,另外一手则揉着惺忪的眼睛,哑声问他:“软软,怎么了?”


    谢如意睁大了眼,慌得恨不得就地找条地缝将自己埋了,面上却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怎么,我就去上个厕所。”


    “Alessio,你继续睡吧。”


    说完,他弯下腰,想将自己的脚踝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出来,但因为要遮掩湿漉漉的腿间,他的动作十分别扭,两条笔直的细腿也发着颤,根本就争不过力气大又格外坏心眼的混血少年,轻而易举地被握住了小腿、稳稳当当地倒在了沈识清的怀里。


    沈识清握住他的细腰,微微蹙起眉,眉眼深邃又俊美,根本看不出他实际上在明知故问:“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真的没事?”


    谢如意的脸蛋比番茄还红,因为担心自己将……弄到沈识清的身上,连寻死的心都有了,讷讷道:“真的。”


    沈识清寸寸紧逼:“……可我怎么感觉,你裤子有点湿?”


    “……”


    谢如意彻底蔫了,老老实实地垂下了眼,略微有些潮湿的黑发也耷拉了下来,遮住了通红的耳朵根。他吸了吸鼻子,有点别扭地破罐子破摔:“……我尿床了。”


    “你还不放我去卫生间,等下把你衣服也弄脏。”


    沈识清克制不住地勾起了唇,半点也没有谢如意意料之中的嫌弃,直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下床走进了浴室。


    五分钟后。


    谢如意坐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大半个脑袋都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沈识清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在水池里冲洗着那条被他弄脏的内裤,心里闪过一抹绝望。


    他忍了又忍,掩耳盗铃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咕噜噜地吐出了一串小泡泡,用自己毕生演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一边的沈识清说:“Alessio……你别洗它了。”


    “这条我已经穿过好久了,有点坏了,你把它直接扔了吧。”


    沈识清闻言微微转过头,可他不仅没听谢如意的话顺从地将这条内裤扔掉,反而伸手挤了一泵内衣洗衣液,更加认真地揉搓了几下:“为什么?”


    “不是你教我要节俭的吗,这内裤还好好的呢,干嘛要扔掉?”


    从初中开始,谢如意就坚持不让他帮忙洗内裤了,他心里遗憾得要命,恨不得趁着谢如意睡觉的时候偷偷爬起来替他洗,但无奈一直被谢如意严防死守着。


    这会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还是洗这么一条意义重大的内裤,他恨不得拿个相框把这玩意裱起来放在收藏室里,哪里还能把这玩意扔了。


    说到节俭,谢如意一时竟然无法反驳,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终于改掉了沈识清这种浪费的坏毛病而庆幸,还是为自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节操默哀,只默默地把自己又往浴缸里缩了缩,吐出了一大串咕噜咕噜的泡泡,希望沈识清能赶快洗完内裤出去。


    但沈识清并没有如他所愿,甚至活生生地把一条内裤洗出了羽绒服的架势,洗着洗着还侧过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对了软软,你梦见了什么?”


    谢如意没说话,恨不得把整个头都埋进浴缸里,等到快憋不住的时候才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沈识清心底的兴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一想到方才少年微微难耐地咬着下唇的样子,就感觉犬齿有些发痒,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将他一口全吞下去:“和施泽雨郁见云不说没关系,但以我们俩的关系,说一说是没关系的。”


    谢如意被沈识清哄得晕头转向的,险些就要老老实实地将刚刚做的梦和盘托出了,却在临门一脚时紧急刹了车,半掩半露地说:“就是,梦见了一个人……”


    沈识清舔了舔唇,谆谆善诱道:“嗯,什么人?”


    “钢、钢铁侠。”


    “……”


    沈识清洗内裤的手骤然一顿,飘飘然到快飞起来的心也被这一下重重地砸了回去,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低声重复了一遍:“……钢铁侠?”


    谢如意咽了下口水,若无其事地说:“对,就是那个,你知道的,Tony Stark……”


    沈识清冷着脸,心想我他妈当然知道钢铁侠是Tony Stark,平常也就算了,输给Tony Stark不丢人,但这件事除外。


    谢如意怎么能在这种梦里梦见钢铁侠呢?难道不应该梦见他吗?!


    是因为谢如意睡觉之前看了超英的漫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说谢如意其实就是喜欢钢铁侠这一种风格的?


    ……算了,钢铁侠就钢铁侠吧,好歹他们俩都是男的,也算是有一个共同点了。


    沈识清冷着脸搓内裤,看起来应该是相信了他梦见钢铁侠的这一副说辞,谢如意终于蒙混过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借着浴缸里的水洗了把脸。


    梦见钢铁侠当然是一方面,但钢铁侠并不是他梦里的主要人物。


    就好像今天晚上睡觉之前所看见的那些东西只是一个导火索,并不是真正被点燃的炸.弹。


    他梦里的主要人物不是旁人,就是此时此刻在不远处兢兢业业地替他洗着内裤的沈识清。


    他们两个人不知怎么地,一块穿越到了超级英雄的世界里,拥有了超级英雄的能力,还帮钢铁侠、蜘蛛侠、雷神他们一块跟灭霸打架,好不容易打赢了,所有人都开心的要命,他们两个当然也不例外,但不知怎么的,他不过是看了沈识清一眼,沈识清就忽然低下头,像那部漫画里面的人一样,莫名其妙地和他拥抱在了一起。


    接着,梦里的场景快速变化,周遭那些欢呼雀跃的人消失殆尽,他们两个似乎到了一个僻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小巷子里,挨挨挤挤地靠在墙上。


    他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想让沈识清把他放下来,跟其他人一块去参加庆功宴,但沈识清却一直用那双焦糖琥珀色的漂亮棕眸盯着他,依依不饶地问他,到底是喜欢那些超级英雄,还是喜欢他。


    梦里的他似乎愣住了,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沈识清泄愤似的咬住了后颈,像小狮子标记领地那样反复厮磨。


    被舔吻的那一小块后颈的皮肉瞬间变得又酥又麻,好像过了电,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窜到了脑袋里,他不知道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抽噎着让沈识清赶快松口,别再叼着他的脖子了。


    但沈识清没有听话,反而像头固执又强势的野兽,漂亮强悍的小狮子,再度低下头,用那双焦糖色的眸子望着他,十分固执地问他会选谁。


    究竟是喜欢那些超级英雄,还是喜欢他。


    谢如意记不得自己在梦里最后说了什么了,只记得梦里沈识清的那双眸子,再度醒来时,整个人就已经浑身是汗,湿漉漉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了。


    ……“不好的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想到这儿,谢如意莫名有些心虚,快速地在浴缸里洗了一阵,披着一条大浴巾出来:“说起来,Alessio,你有没有……那什么过?”


    沈识清刚刚一边愤怒地想着钢铁侠,一边皱着眉使劲搓内裤,反应过来才发现那块小小的布料差点被他搓通了,赶快停下,用热水冲了冲上面的洗衣液沫,扭头就看见只披着浴巾、皮肤白皙莹润的少年,喉结上下滚了滚,斟酌着嗯了一声。


    谢如意舔了舔唇,蓦地松了口气,怀揣着一点希冀,小声问他:“那你梦见的是什么?”


    沈识清顿了顿,没立刻开口,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之后,才缓缓道:“……辛德瑞拉。”


    世界上只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辛德瑞拉。


    第50章


    谢如意一愣,将辛德瑞拉这个词在心里咀嚼了两遍,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但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沈识清就率先咳嗽了一声,举起了手里那条刚刚才洗好的内裤,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忙踮起脚从沈识清的手里抢,沈识清却高高抬起了手,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一手将内裤放到烘干机,另一手用浴巾将他裹起来,抗抱到了卧室内睡回笼觉。


    谢如意原本还想稍微挣扎一下,但精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涌了上来,不知不觉地就陷在被子里睡了过去,甚至在闹钟响起时还有些不太情愿,好不容易才逼着自己坐起来,转头就看见一侧的沈识清正精神奕奕地站在橱柜前,手里拿着几副没怎么戴过的墨镜,一一在脸上比划着。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询问沈识清:“Alessio,你这是……”


    沈识清轻咳了一声,随手摘掉了墨镜,露出那双焦糖琥珀似的漂亮棕眸,略微有点期待地看向谢如意,希望他能看出他和钢铁侠的相似之处。


    然而谢如意沉吟半晌,最终只试探性地憋出来了一句:“……在准备防晒吗?”


    “教官他们那么严格,肯定是不会允许你戴着墨镜军训的,”漂亮又老实的黑发少年很委婉地说,“你还是涂点防晒霜吧。”


    沈识清咬着牙将墨镜扔到了一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昨天的军训太过惨烈,已经几乎给所有学生留下了浓重的阴影。今早教官才刚刚宣布要集合,众人就露出了如同复制粘贴般半死不活的表情,一边麻木地训练,一边在心里疯狂向龙王祈祷。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诚意真的感动了上天,天遂人愿,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上午十点多,天空中竟然真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众人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原本整齐的队形也有些骚动,教官在一旁严厉地喝止他们,要他们向真正的军人学习不怕风不怕雨的坚毅精神,可惜这雨越下越大,不过几分钟,细细的雨丝就成了豆大的雨珠,跟透明的铅弹似的,砸在人身上都嫌疼。


    总教官也不敢真的让学生们淋出个好歹来,连忙宣布今天上午的训练暂时停止,让各个教官带方阵去隐蔽处避雨休息。


    谢如意他们方阵运气最好,原本要和其他方阵一块在室内体育馆里席地而坐,却因为高二高三年级上课而临时转移了阵地,进了又有舒适座椅又有冷风空调的大礼堂。


    甚至,在中途教官被总教官喊出去一块开会时,他们方阵里的学生还悄悄摸摸地启动了大礼堂的屏幕,在上面投屏播放了最近最为热门的超级英雄电影!


    对比昨天痛苦煎熬、犹如地狱般的军训,今天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堂,众人全都开心得要命,谢如意一边担心大家会被老师发现,一边控制不住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超英电影,黑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更是藏也藏不住,一扭头,却发现沈识清垮着个脸,表情难看得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亿似的。


    “怎么啦Alessio?”谢如意忍不住悄声问他。


    沈识清依旧绷着脸没说话,心想他跟钢铁侠有仇。


    一仇是钢铁侠代替他被谢如意梦见,二仇是他想模仿钢铁侠都没被谢如意看出来。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顿了几秒,沈识清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谢如意,缓缓吐出一个问句,“如果我和钢铁侠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


    谢如意沉默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去摸了摸沈识清的,喃喃自语般开口:“没发烧呀……”


    沈识清一把攥住了谢如意的手腕,语气有点固执:“不要岔开话题,你先救谁?”


    谢如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干脆放弃了,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很认真又很坚定地对沈识清说:“救你。”


    沈识清微微一愣,手指一松,心底也涌出一股澎湃的喜意,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将信将疑道:“……真的?”


    谢如意不先救钢铁侠,先救他,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谢如意的心目中,比钢铁侠要重要得多?


    谢如意再度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真的。”


    “钢铁侠自己就能手搓机甲,直接从水里飞出来,但你不行。”


    “所以我肯定要先救你,你比较危险。”


    沈识清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了。


    谢如意毫无所觉,还在继续为他认真分析:“其实我觉得,最好的救援办法就是让钢铁侠顺便把你从水里捞出来……”


    合着谢如意先救他,不一定是因为他比钢铁侠重要,但一定是因为他比钢铁侠弱。


    沈识清沉默几秒,恨恨地抬手捂住了谢如意还在滔滔不绝的嘴巴,动作有点强势地将他带出了礼堂座位,闪身走向了一侧堆放表演道具的杂物间里。


    谢如意跟只被提住后脖颈的小猫似的啪塔啪塔地跟着他过去了,眼睛却还望着不远处还在播放超英大片的大屏幕,直到杂物间的小门关上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他们俩此刻正待在一个狭窄、逼仄的小空间里,身体紧紧地贴着彼此。


    他的心脏骤然一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潮湿滚烫的绮梦,喉咙滚了滚,低声问:“Alessio,怎么啦?”


    沈识清闷声没说话,一手钳制住谢如意的手腕让他脱外套,另外一手则从口袋摸出两包厚厚的手帕纸,含义不言而喻——淋完雨到现在,谢如意还没来得及擦身上的雨水。


    谢如意微微一怔,只愣了一瞬就立刻用力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谢谢Alessio,我自己来就行……”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他就像是那种偷了东西但还没被警察发现的小偷,虽然人还好端端地站着,心里却虚的发慌,感觉自己好像那种肖想好朋友的“登徒子”。


    沈识清不知道他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念头,一边轻手轻脚地给他擦着潮湿的后颈,一边臭着脸说:“这里没有镜子,你又不知道哪里湿了,怎么自己来。”


    “内裤都能让我洗呢,擦个水还不行了?”


    他巴不得一直跟谢如意呆在这儿慢慢擦,省得谢如意又蹲在外面津津有味地看钢铁侠。


    谢如意却好像被他的话突然烫到了,跟被人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炸了毛,猛地往后蹿了两步,从沈识清的手里将纸巾抽了出来,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句:“……不行!”


    沈识清刚刚的话算是提醒他了,这么多年来,他和沈识清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擦水也好,洗内裤也好……这些都是一般少年自己就能做的事情,到他们这里,却总是沈识清替他代劳。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太过亲近,他太过依赖沈识清,才会导致他连做这种梦都会梦到沈识清。如果他们两个分开一些,不要像现在这么亲密,跟普通兄弟一样相处,说不定他就正常了。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谢如意小声说着,低头摸摸索索地擦额前那一缕濡湿的头发,沈识清手里骤然一空,忍不住微微蹙起眉。


    早上在家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忽然不让他帮忙了?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又没有别人看见,不用不好意思。”


    “还是说,我不如钢铁侠,你要他过来帮你擦?!”


    “……”


    谢如意险些被他最后一句话呛着,忍不住直起身,认真地盯着他:“Alessio,这不是有没有人看见的问题。”


    “问题是,我们两个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什么时候都黏在一块。”


    “我们俩一直这个样子……是不对的。”


    而且,他梦见的人是沈识清,可沈识清梦见的人是辛德瑞拉。


    如果沈识清一直跟在他身边,怎么才能找到那个辛德瑞拉呢?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有点固执地开口:“……为什么不行?”


    “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外面回荡着电影大片的爆炸和众人的欢呼交谈声,杂物间里却安安静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明明只隔着一扇门,却仿佛隔着一整条银河系。


    谢如意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软却又很坚定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识清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最终低声说了一句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如意看起来性子软,但其实很有主见,只要是他坚定的事情,都不会被别人动摇,即使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沈识清都没有办法干涉他。


    他想演戏,就一定要演,哪怕得穿着厚厚的戏服,在三十八度的天气被吊在半空中,一刻不停地受着太阳的暴晒。


    他不想跟小时候那样和沈识清黏在一起,就真的不会那么亲密。


    若是沈识清不听话,还要强行凑过去,大概只会跟小时候一样,惹得他生气,跟他冷战。


    但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


    就算沈识清再写一百封遗书,也不一定能和谢如意和好。


    沈识清一声不吭地站在杂物间里,明明是个一米八五、身材挺拔的大高个,平常高傲威武得跟头小狮子一样的人,此刻却跟被雨打湿了的蔫吧小狗似的。


    他想像以前一样,大大方方地把谢如意开玩笑时给他钩的项圈拿出来,问谢如意是不是要“弃养”,可又害怕谢如意真的说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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