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的话音一落, 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
往事浮现,其实她连回忆都是需要勇气的。
随即,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慢吞吞启唇, “我今晚遇到程宴一了。”
“怎么办, 我还是不能平静地面对这个人,只要一看到他, 六年前那些事就是往脑子里钻, 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说着,季杳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往后退了两步, 在倒下之前,她被时远拉入怀中。
季杳杳的眼泪落下, 又一次打湿他衣服。
时远拍着她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经历过那样的事之后,能做到像季杳杳这样,已经太不容易了。
她折磨了自己六年,换成大部分人, 早就崩溃了。
可现在, 季杳杳的情绪不定, 他也放心不下,半小时后, 时远匆匆做完了牛肉面。
端出厨房时, 他在客厅阳台找到了正抽烟的季杳杳。
她比刚刚要平静得多。
时远忽然就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 在国外的时候,季杳杳可能也不止一次用尼古丁来压制自己的情绪。
继而,时远几步走到她身边, 直接坐下,两个人肩靠着肩。
彼时,季杳杳回神,注意到旁边的男人,她的视线跟随时远,一路向下。
时远淡淡出声问了句:“还有烟吗?”
“嗯,还有。”话毕,季杳杳挑开烟盒,递到他眼前,又补了一句:“你要吗?”
时远没作声,只是用抽出一根烟的动作来回答她。
咬住烟,时远低下头,下意识在兜里摸打火机,然而两秒后,一道火光映入眼帘。
季杳杳按动火苗,递到他眼前来,“我来吧。”
时远视线一顿,下一秒,他用手拢住火光,身体往前凑,眼帘低垂的那一刻,他的烟被点燃,继而,火光明灭。
时远熟练吐着烟圈,猛吸了一口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轻轻弹着烟蒂。
指尖,任由火光自生自灭。
“其实我一开始抽烟,也是为了缓解心情,”时远轻呼出口气,又慢慢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会跟我舅舅争老爷子留下的家产,差点连高中都读不了了。”
“后来好不容易去了清北,继承公司的时候,财政大权已经被时海庆架空了,我没办法,把公司转手了。”
夺权这种事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论资排辈没有人会真的信服他。
时远走投无路,只能卖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股份,这也是他创立自己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这就是去年,他做出了成绩,才开始一步步收回老爷子原本的产业。
现在,只剩需要打官司索要的一小部分遗产。
可外界风言风语传得多了,不少人说他眼睛不眨一下卖了自己家里的产业,不留情面的,是十足的狠角色。
其实,季杳杳之前听他说过一些家里的事,但寥寥几句,她只知道时远这么多年过得并不好。
就连刚回国的第一天,她对时远这个人就有所耳闻。
可季杳杳没想过,他这些年也会活得这么辛苦。
他们都被曾经的亲人抛弃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偏偏就是谁都不要他们。
随后,季杳杳看向他,说了一句:“时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时远朝她笑笑,继而捻灭了手里的烟,出声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
……
在时远家吃过牛肉面后,季杳杳早早就睡下了。
客房内,时远帮她盖好被子,或许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此时此刻,她睡得很沉。
几秒后,时远起身,出来时帮她关好卧室的门。
现下,客厅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光线昏暗。
时远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低头在通讯录里面找了很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周清源三个字上,之间停顿一下,时远拨过去,抬起手臂,他把手机听筒靠近耳边。
透明落地窗前,倒映出他的浅淡身影。
电话很快被接通,时远主动联系他,周清源显然还有点惊讶。
电话是在上次陪季杳杳做治疗时,顺手留的,听周清源分析她的病情,时远就知道总能用得上。
随后,那边人先出声的一个“喂”字,都有点不确信的疑问。
闻声,时远倒是从容有礼貌,先客套了一句:“周医生,这么晚打扰了。”
周清源:“您客气,是季小姐那边有什么状态?”
都不需要刻意去猜,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怎么可能贸然给他打电话。
“确实发生了点事。”在这件事情上,时远没有兜圈子,直接了当开口:“她可能受了点刺激,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好装了,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了。”
顿了一秒,周清源才开口:“我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时远没回答这个问题,“抱歉,我想这些之后应该由她亲自告诉你。”
他知道季杳杳还没有完全敞开心扉,所以无论如何,这种事情都应该由她本人做决定,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去替她做决定。
“我也理解,不过季小姐的病情确实不算太乐观,她既然相信您,您就可以试着考虑一下在日常对她进行循序渐进的脱敏治疗。”
时远提取到关键信息,反问一句:“脱敏?”
周清源想了想,跟他解释:“嗯,我举个例子,好比一个人被蛇咬过,他之后可能害怕所有细长的事物,但如果从麻绳开始,慢慢让她接受剩余的细长物体,再到主动接受自己的过去,这是个挺难的过程,但对季小姐的病情应该有帮助。”
说话间,时远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阵。
导致她抑郁的最直接原因,应该就是程宴一……
而后,时远握紧了拳头,又只能松开。
那季杳杳最恐惧的应该是什么?
时远沉默一阵,最后,听到周清源又说:“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更希望季小姐能早日同意催眠治疗,背负得太多,只会恶化她的病情。”
有时候说出口,也是一种放下的表现。
时远:“我会帮她的。”
……
翌日清晨,季杳杳是被Leo发来的iMessage吵醒的。
大概是见到了不喜欢的人,她昨夜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过来时一身的汗。
环顾四周,季杳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酒店,是时远家的客房。
用了几秒钟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季杳杳从旁边拿起手机,看Leo的信息。
【Leo】:机票买了没?
【季杳杳】:没呢,过会让Luna帮我订。
【Leo】:你可算是要回来,我跟你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不少人要求法律咨询,点名就要你,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微微蹙眉,在手机上打字回复。
【季杳杳】:我记得我应该还是挺贵的。
几千美金一小时的咨询费,并不是小数目,季杳杳怀疑是Leo趁她回明海,偷偷把咨询费给调低了。
【Leo】:是之前一个判决结果出来了,那个先奸后杀的案子,你又赢了一场官司,现在是越来越出名了。
听到这个消息,季杳杳并没有太多情绪。
甚至不算惊讶。
判决结果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季杳杳】:有什么咨询的案子,完全可以走线上。
【Leo】:人家就是想面谈,顺便见见Elara大律师的真容。
看到Leo这条消息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随后,季杳杳匆匆回了一句消息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季杳杳】:行吧,那等我回华盛顿再说。
直起身,季杳杳胡乱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在黑屏手机中看到自己看得过去的脸,才清清嗓出声:“进吧。”
下一秒,时远推开门,他已经换了西装衬衫,还没来得及系领带。
“打扰你了?”
季杳杳摇摇头,下半身还盖着被子,两只手搭在腿上,“没,我也醒了有一会。”
“老板大早上就给我发消息了,问我回华盛顿的机票订好没有。”说罢,季杳杳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时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声问道:“决定好是下周二了?”
继而,季杳杳点了点头。
时远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行。”
季杳杳:“但我忙完之后就请假回来,我保证,十月一之前肯定会回来。”
Leo总不至于小气到连假都不给她。
听到她这么说,时远笑了笑,“有工作安排就先忙,我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
得到回应,时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低头出声:“行,我过会有个会,得先去公司一趟,早餐在桌上你自己记得吃。”
季杳杳点点头。
而后,她看见时远准备离开,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
季杳杳瞪大了双眼,抬头又对上他的目光,不明所以问了句:“怎么了?”
目光交汇之际,时远重新开口:“既然你很快要回华盛顿了,我们得有挺久都见不到了吧。”
“嗯,怎么也要一两个月吧。”
就算时远因为工作原因过去了,那应该也待不了太久。
“我还挺想多见见你的。”
可她也不能不回去。
继而,两个人同时沉默。
季杳杳想了一阵,继而开口:“那我这几天多陪陪你吧。”
“这个想法好,”时远点头,像是在等她说这句话,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又接了一句:
“要不,你今晚就把东西搬过来吧。”
“我们多培养一下感情。”
第92章 搬家
上午十点钟, 在时远家里吃过早饭后,季杳杳去酒店收拾行李,顺便跟Luna说了订机票的事。
Luna站在房间内, 手机屏幕上是订票软件, 随后, 她眨眨眼看自己老板收拾箱子的动作,问了句:“季律, 我们是下午就走吗?”
好突然啊, 她还没收拾东西呢。
“不是,”季杳杳明白她误会了,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身仰起头,看着Luna开口:“我是要去男朋友那边住几天。”
闻言, Luna先是一惊,随即换上一脸八卦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笑,“那季律你回华盛顿之后,时总怎么办?”
季杳杳微微皱眉, 问了句:“什么怎么办?”
Luna:“异地恋啊, 你一时半会应该也没有假期吧。”
Luna记得, 他们应该是刚刚在一起吧,正是需要培养感情的时候。
“他可能过段时间会去华盛顿, 我们毕竟都有自己的工作。”季杳杳并没有觉得这是个阻碍, 继而, 她又补了句:“而且,我们俩的事说起来很复杂。”
她和时远虽然刚在一起,但认识时间太久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过彼此。
Luna:“我还以为时总会去华盛顿工作。”
听到自己助理的想法,季杳杳先是笑了一下,评价一句:“那是偶像剧。”
男主为女主放弃一切的玛丽苏戏码,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我的工作很重要,也没那么容易回国,他也同样重要,我们现在这样就特别好。”
季杳杳不需要时远为她做一些反向付出,如果某天,华盛顿那边真的有更好的机会,那皆大欢喜,如果没有,她也希望两个人能在各自领域中熠熠生辉。
像时远一样,无论如何,季杳杳都希望他过得好。
Luna听到她的话,紧接着中肯评价了一句:“你和时总其实也挺像偶像剧的。”
季杳杳反问了一句:“哪里像了?”
“至少男帅女美,特别养眼。”
对于这个观点,季杳杳只是摇头笑了笑,没再反驳。
季杳杳在饭点把行李收拾好。
最后和Luna吃过一顿午饭,下午一点钟,时远的助理准时开车来到明莱酒店门口。
是辆黑色的奔驰,看着挺新的,甚至还没上车牌。
看到季杳杳拉着行李箱出来,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很有眼力见,过来接过行李,“季律,给我吧。”
季杳杳笑了笑:“麻烦了。”
男人拿到行李后,小心翼翼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应该的,我是时总的助理,我姓曲,您喊我小曲就成。”
季杳杳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小曲合上后备箱门,礼貌开口:“那您先上车。”
下一秒,季杳杳坐到车后排,从旁边车窗上看到小曲经过,最后坐到前面,熟练系好安全带。
继而,他从后视镜看向季杳杳,开口说了句:“时总说他下午有两个会,不知道要到几点,可能会晚点回去,让您不用等他吃饭了。”
季杳杳:“行,我知道了。”
随即后一秒,车子驶出明莱酒店,直接上公路。
眼前,景色匆匆而过。
季杳杳拿起手机回iMessage上的工作消息,Leo在那边问她有没有订好机票,季杳杳把Luna几分钟前的截图发给他。
【Leo】:行,到时候我派人去接机。
【季杳杳】:不用,我和Luna打个车就行。
【Leo】:也行,那车费所里报销。
【季杳杳】:老板大气。
发完这条消息,Leo没再回复,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直停在手机屏幕上。
想了半天,季杳杳主动问他。
【季杳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Leo】: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季杳杳】:过段时间,我想休个假。
【Leo】:好说,想休几天。
她这些年没休息过,所以在这方面,Leo显得非常好说话。
【季杳杳】:两个月左右吧。
【Leo】:?
可他到底是个资本家。
【Leo】:你说多久?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又不慌不忙把刚才的时间又发了一遍。
【Leo】:最近是不是有别的律所在挖你?
【季杳杳】:不是最近。
这是实话,季杳杳名声打响后,各家律所对她这棵摇钱树虎视眈眈,抛过来的橄榄枝不计其数,她自己都数不清。
【Leo】:所以你同意了?
【Leo】:Elara,你想想是谁当初收留了你,是谁这些年对你不离不弃,又是谁给你的高薪工资,最后是谁还为你的身体找想。
季杳杳不想看这些没营养的话。
【季杳杳】:所以,你能给两个月假吗?
【Leo】:那当然没问题,别说两个月,四个月都行。
【季杳杳】:那就行,我不会被挖的。
也不知道Leo想象力怎么会这么丰富,如果要走,她早就跳槽了,哪能等到现在。
目的达成,季杳杳关掉了iMessage。
恰好,车开到小区门口,季杳杳开门下车。
小曲帮忙搬行李,送她到电梯,除了行李箱,他还把车钥匙一并交给了季杳杳。
季杳杳盯着掌心的钥匙,反问一句:“这是?”
小曲笑着跟她解释:“这车是时总吩咐我上午去提的,原本就是给您挑的,但他说直接让您自己去挑您肯定会拒绝。”
所以,时远干脆直接买了。
顿了几秒,季杳杳合上手掌心,“行,也麻烦你了。”
“应该的。”小曲看到她收下了,心里也跟着舒了口气,继而道:“那季律,我就不上去了。”
“好。”
……
半分钟后,电梯从顶层下来。
季杳杳拉着行李箱进去,门一关,忽然她包里震动一阵。
她低头看了眼,发现是薛律的电话打进来,但电梯里没信号,这通电话是响了一阵,自然挂断的。
眼见着电梯上的数字一步步变大,直至开门后,季杳杳边拉着行李箱边给那边人回电话。
接通时,她正在输进门密码,直接把通话开了免提。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入她耳中,“季律,忙着呢?”
“没呢,刚才在电梯上。”季杳杳利落按完密码,直接握上门把手,随后,拉着箱子进屋,把手机先放到玄关处的鞋柜上,她弯腰换鞋。
“您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薛律也没绕弯子,直言道:“关于时总那个案子的事,陈律昨天刚开完庭,我觉得你应该挺想了解情况的。”
得知是时远的事,季杳杳身体一僵,继而停下手里的动作,先拿着手机进客厅。
继而,她开口:“您说。”
“对方那边也花大价钱请了律师,但证据并不充分,其实这个案子胜诉的可能性很大,所以那边庭后还是想调解,但陈律按照您和时总的意思说过了,不会让步。”薛律一五一十跟她汇报清楚,顿了几秒,他才继续开口:“上午陈律又给我打电话,说对方愿意履行所有的责任,她问您是走调解,还是等拿到钱直接撤诉。”
“您应该清楚,法院出调解书的风险小,但这个案子标的额太大,要承担的诉讼费不是一笔小数字。”
季杳杳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了几秒,还是说:“等我问一下时远吧。”
毕竟是他的事,这个主意应该由他本人来拿。
“好,那我等你消息。”薛律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回答,语气波澜不惊。
季杳杳:“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在她挂断电话自己,薛律又一次开口:“等一下。”
季杳杳指尖一顿,“还有事?”
薛律出声又道:“嗯,我想问问您,和程总很熟吗?”
提到这个人,季杳杳的呼吸停滞,瞬间,身上冷汗直冒。
甚至连回答都忘记了。
大概是她太久没出声,那边人以为是信号不好,又叫了她一声,“季律?”
在恐惧中回神,季杳杳深吸一口气,“我听得到。”
“我和程总不熟。”
薛律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想了一阵,随后自己找到了借口,“那可能是您的名气比较响,他想把公司法务的工作外包出去,选的就是我们中德,但他提到要想让您做负责人。”
在他眼里,程宴一是个外行人,不懂国内外的法律其实有很多不同,比如,季杳杳的律师证不可以在国内使用,她代理不了明海的任何一个案子。
但偏偏她名气在这,大公司的老板以为名声大就是好,也很正常。
季杳杳直接拒绝:“我做不了他的项目。”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了。
所幸,薛律没有怀疑,只是笑道:“我当然清楚,国内的业务您插不了手。”
季杳杳松了口气。
还没等真的平复下来,随后,薛律又告诉她:“但是他执意想让您做负责人。”
“我觉得可能当事人来说更合适一点,就把您的电话留给他助理了。”
随后,季杳杳的心又一次沉入谷底。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个人,程宴一又为什么非要抓着她不放……
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现在又是演的哪一出……
季杳杳闭上眼,脑海中又开始浮现那一晚的事,她握紧拳头,强制自己清醒下来。
想想也是,程宴一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强迫人不一直是他最擅长的吗?
最后,薛律在那边打断她的思绪,“季律,你还在听吗?”
深吸一口气,季杳杳缓缓启唇:“这件事我知道了。”
她总要学着走出来。
第93章 复查
下午没有工作安排, 接完电话后,季杳杳心情烦躁,在阳台上抽了两根烟。
她戒烟这件事还真是有点失败。
白雾缭绕, 季杳杳缓缓闭上眼。
其实只有刚去华盛顿那会, 季杳杳的状况非常糟糕。
后来她的记忆力变差, 很多事也淡忘了,大概人的身体机能让她产生了自我保护, 除了程宴一那件事, 那十多年受得大大小小的委屈已经快记不清了。
但每每和程宴一扯上关系后,她都需要调节很多天。
所以,她的病情时好时坏。
而后, 想着刚刚薛律那通电话,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又回忆起周清源的医嘱,最后掐灭了烟,索性打算去开电脑研究一下案子,至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以前她用的都是尼古丁,自从周清源说过以后, 季杳杳连情绪的宣泄口都没有了。
不得不说, 烟有的时候真是个好东西。
室内, 她在电脑屏幕上翻看着律所前几年的卷宗,强制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可心烦意乱的时候, 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能作为打扰思路的罪魁祸首。
最后, 她还是合上电脑,伸手揉了揉眼睛,起身, 季杳杳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周清源的名字。
在看到熟悉的三个字备注后,季杳杳先是犹豫了半天,指尖停顿几秒,最终选择拨通。
他们之间很少联系。
铃声在寂静屋内响起,那边人应该是正闲着,接得很快。
周清源先出声,对季杳杳主动联系自己的这个行为,他语气里显然有些惊讶,反问确认,“季小姐?”
季杳杳呼出口气,把想抽烟的冲动压下去,顿了秒,她承认道:“是我。”
看来,周清源存了她的电话号码。
周清源听到这边人的声音,直接问了句:“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状况?”
“也不算,最近遇到点事,情绪不是很稳定,我想问问能不能再多加点药,正好我过几天就要回华盛顿了,想一次性多拿两个月的,”季杳杳说清楚自己的情况,最后又加了句:“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清源先是沉默了几秒,继而先问:“您要回华盛顿?”
季杳杳:“嗯,我的工作一直都在那边,这次回国也是临时出差。”
久久没听见周清源的声音,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可出声时,却什么都没说,只告诉季杳杳:“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看您安排,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和男朋友一起来,毕竟是长期不来复查,有些注意事项需要他帮忙记一下。”
季杳杳想想也是,她万一忘记了怎么办……
有时远在,确实也更方便一些。
季杳杳答应下来:“好,那我要问问他的时间。”
“当然,我们都是以患者时间为主。”
话音刚落,忽然,她身后传来一阵按密码开锁的声音。
握着手机,一转头,看见时远已经把门打开了,他进入玄关。
时远拎着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一进门,他下意识先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时远感受到之后,直接抬眸望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季杳杳捂住听筒,朝他眨眨眼,问了句:“你最近哪天有时间?”
“我不是要回华盛顿了嘛,想约一下周医生,开两个月的药,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陪我一起去……”
还没等季杳杳说出他没时间的方案。
眼见,时远挽着袖子走到她眼前,不急不慢,也没直接回答她,只是抬手示意季杳杳:“手机给我吧。”
“刚刚顺路去了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回来,你先去看看今晚想吃什么。”
季杳杳点点头,把手机放到他的掌心,说了句:“行。”
拿到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时远侧目,确认季杳杳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后,他才把听筒放到自己耳边,继而“喂”了一下,“周医生。”
“时总。”
时远单手搭在窗沿,眼帘低垂,俯瞰这座城市的景色,淡淡出声:“有什么别的情况,您可以先跟我说说。”
周清源说需要他陪同,时远也不能完全猜到他的话中意,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是有事。
继而,周清源出声,告诉他:“季小姐是主动跟我打的电话。”
“所以?”
周清源继续说:“她复查一般都是直接联系我的助理,上次我们俩通话,还是她刚回国那会,她说要回华盛顿两个月,其实我这边是不建议长时间不进行复查的,如果一定要回去,我希望她在那边也定时去医院进行复查。”
很明显,那通电话是她有求生欲的开始。
时远明白周清源的意思,季杳杳的情况并不乐观,两个月并不短,会发现太多事。
她现在的情况受不了刺激。
时远:“我会让她准时去复查。”
“那就好,”得到这个回答,周清源松了口气,又继续开口:“而且她不单单说了回华盛顿的事,我想知道她最近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者见过什么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之前复查,周清源就隐约感觉到了问题,默不作声调整过药量。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闻声,时远仔细回忆,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至于季杳杳见过什么人……
他们之间工作的重叠性并不高,给彼此留够了最后的空间,时远一时间也想不出她见了特别的人。
还没等他开口,随即,周清源先一步说话,“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吧,您哪天有时间,先预约最后一次复查吧。”
时远不假思索回答:“明天下午吧。”
“行,那就明天见。”
……
继而,时远又和周清源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透过玻璃门,只能看到厨房的人背对着自己,好像在切菜。
时远走过去,眼底深邃,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随即,他轻呼出口气,慢悠悠走进厨房。
时远若无其事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站到她旁边,作势要拿季杳杳手里的菜刀,“我来吧。”
“不用,”季杳杳躲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还没开封的几个袋子,说了句:“正好,你泡一下牛肉吧。”
时远偏头,看她熟练地刀功,继而点点头应了声:“行。”
季杳杳:“周医生说什么时间过去?”
“明天上午。”
听到这个回答,季杳杳先是想了一下自己的安排,点点头说可以。
幸而,她最近没什么要处理的事。
两个人都是会做饭的人,处理一顿晚饭用的时间很少,很快三菜一汤上桌。
季杳杳解着身上的围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时远,“你助理不是说你不回来吃晚饭了吗?”
客厅内,盛着白米饭的男人动作不停,低头回应:“下午的会没开成,去过超市就回来了。”
了解到情况,季杳杳点点头,没再多问。
几秒后,两个人相对而坐,时远把筷子分给她,问季杳杳想不想喝一杯。
季杳杳:“我都可以。”
闻言,他起身,走到自己的酒柜前面,打开随便拿了一瓶开。
倒酒的时候,季杳杳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显示来电。
是个陌生号码。
季杳杳有种强烈的预感,所以她没接,直接按了挂断。
直到时远端着两杯醒好的红酒上桌,她的手机再次震动,季杳杳看着又一次显示在眼前的号码,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她认识的人里,没几个会在挂掉电话后,没完没了地拨通她的号码。
只有程宴一这种疯子能干得出来,他不达目的就会用尽手段。
碰巧,被折回来的时远看到,他随口一问:“怎么不接?”
“哦,骚扰电话。”季杳杳神色不太自然,别来目光,但想来她也没说错,对于季杳杳来说,程宴一的电话和骚扰的区别不大。
说罢,她把手机往自己身边拿了拿,然而时远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视线一瞥,看了眼她又亮起的屏幕。
这次,季杳杳收到了程宴一的短信,她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直接关机。
继而,手机被她直接放回桌面,发出声响后,季杳杳抬眸看了眼对面人,发现时远并没有抬头。
她松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很快。
季杳杳顺手想去收时远面前的碗,随即,后者先起身,端着盘子打算进厨房。
“我来就行,”时远开口,随后,他看了眼放在客厅一边的行李箱,扬扬下巴出声:“你把衣服摆到卧室的衣柜里。”
季杳杳这才响起她还没有收拾行李。
听到时远这么说,她问道,“我住那间?”
“都可以,”时远说完这话,顿了一秒,又补了句:“但我昨晚把主卧的衣柜整理了一下,给你留了半边。”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脸迅速升温。
她低着头跑到行李箱旁边,一语不发,直接把箱子推进屋内。
经过时远时,季杳杳嘀咕了一句:“我住次卧。”
闻声,时远一挑眉,对她这个选择也并不惊讶,直接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随后响起,时远侧目,余光中,季杳杳已经进了次卧。
下一秒,时远抽了张卫生纸,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指尖落到手机屏幕上,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那边男声缓缓响起,“时总。”
时远眼底一沉,压低嗓音吩咐了一句:“你帮我去查一个手机号码。”
第94章 会议
季杳杳自己选了一间朝阳的次卧, 里面有独立卫生间,一开门就是。
房间的布局非常好,整个空间很宽敞, 采光特别好。
关上门, 她把时远说的话抛到脑后, 蹲下收拾行李。
手机被她放到一边,想想刚才的电话和短信, 季杳杳还是任由它关着机。
她实在不想面对程宴一。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像是怎么都甩不掉,在明海,不管她做什么, 这人都能插手。
更何况,他还结婚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女孩这么倒霉,居然要嫁给他这种人。
季杳杳叹了口气,最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收拾行李这件事上。
其实她带的东西并不多,毕竟只是来工作,又不是度假旅游。
而且她衣服的款式也简单, 都是为了工作买的修身西装, 都搬出来挂到衣柜里, 也就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很快就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
坐到床边,她双手撑着身体, 盯着拉开门的衣柜看了挺久。
一切好像场梦, 季杳杳从来没想到他们还会有今天。
现在, 她得衣服都出现在时远家里,这像一场随时随地可能会醒的梦。
半小时后,她把行李箱的东西全拿出来, 走到阳台上拉窗帘时,外面响起阵敲门声,她动作一停,紧接着,时远的声音传来,隔着一扇门,他的嗓音有些模糊。
“能进吗?”
季杳杳清清嗓,目光递过去,一直落在门边,声音放大,“可以,我没锁门。”
继而,门把手朝下按动,下一秒,时远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了宽松的家居服,手臂上搭着一根白色浴巾,开门后先环视一周,问了句:“收拾完了?”
季杳杳点点头:“嗯,我东西不多。”
“这房间不小吗?”
季杳杳摇摇头。
时远:“要不你去主卧住?”
闻声,季杳杳连忙拒绝道:“我不去。”
只一秒,时远就明白她想多了,随后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去主卧,我搬过来。”
“不用,这挺好的。”
顿了几秒,时远抬手,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挂到晚上把手上,“行,那浴巾我搭在门上,这是新的,没用过,后面缺什么再跟我说。”
“过会我有个线上会,一直在书房,有事就过来找我。”
“好。”季杳杳看着干净的浴巾,又望向时远,他神色淡淡,完全看不出情绪。
“行,那你先洗澡。”
随后,时远很贴心地帮她重新关上门。
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季杳杳摸到柔软的浴巾,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两个人真的已经住到一起了。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让人忍不住心动。
几分钟后,季杳杳拿着浴巾去卫生间洗澡,热水冲掉一整天的疲惫,季杳杳闭上眼,把脑袋放空。
踩着白茫茫的雾气,季杳杳最后按动开关,哗啦啦的水声暂停。
季杳杳伸手抹了一把脸,胳膊撑在洗手台上,从镜子里看自己。
她的皮肤很白,有雾气的镜面只能照到胸上的位置。
她的脖颈修长,锁骨清晰,上面有规则不同的水珠。
下一秒,季杳杳扯过宽大的浴巾包在身上,摔着湿漉漉的头发,她才想起不知道家里的吹风机放在哪里。
继而,季杳杳迅速擦干身上的水,穿好吊带睡裙后,她在上面又披了一件衬衫当外套,这才踩着拖鞋开门。
走廊上,气氛安静。
从次卧门口往斜对面看,就是时远的书房,他没关门,季杳杳也没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季杳杳纳闷,这个会结束的还挺快。
几步走过去,她先探出一颗脑袋,打算再确认一遍,发现时远对着电脑,因为角度问题,屏幕挡住了他的整张脸,季杳杳看不清时远的神情。
等了几秒,时远还是没出声,想来应该是结束了吧。
这么想着,季杳杳轻咳了一下,问道:“家里有吹风机吗?”
闻声,时远歪头,从电脑后面露出漆黑的眼睛,眼前,季杳杳的睡裙遮到膝盖上面,她得腿又直又白,她的脚踝依旧白得发光。
季杳杳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衬衫,原本就薄的衣料被滴下来的水湿透。
里面的细吊带轮廓晕出来,时远定睛,喉结上下滚动。
其实,她还不如别穿这件衬衣,真的让人忍不住看。
紧接着,他清清嗓,不急不慢出声:“有,等我一下。”
季杳杳还没来得及点头,随后,耳边传来一句流利的英文,时远应该是在和线上会议室里的人说话。
季杳杳听得懂,是让大家先等一下。
季杳杳愣了一秒,所以,这个会还没结束?
哪有人开会不说话的?
那她的声音是不是被听到了?
眼见,时远已经平静起身,利落地摘下蓝牙耳机绕过长桌,走到她面前。
经过时,闻到了和自己身上相同的味道,时远眼睛一眯,侧目,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显然,季杳杳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她跟在时远身后,来到隔壁衣帽间,站在时远旁边,她开口:“我没听见声音,以为你开完会了。”
“这个会是分公司汇报进度,放心,因为大部分时间我只需要听,所以静音了。”时远弯着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说罢,他把吹风机找出来,递给季杳杳。
接过想要的东西,听到季杳杳这么说,季杳杳瞬间松了一口,“那就好。”
她仔细回忆自己开会时,作为老板的Leo确实很少说话,大部分是底下人在发言。
这么一想,确实说得通了。
毕竟她又没做过资本家,实在没经验。
几秒后,季杳杳解着吹风机上缠绕的线,发现时远还站在她旁边。
视线好像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的意思。
感受到目光,季杳杳仰起头,手上动作不停,问了句:“你不回去开会吗?”
那么多人还在等。
时远双手抱臂,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自己行吗?”
“可以啊。”吹个头发而已,这算什么问题。
“行,”时远点点头,缓缓移开视线,起身打算回书房,在走出几步后,他动作一停,顿在门口,又回眸看身后人,“我那边很快结束,时间还早,如果你不睡的话,一会要不要看个电影?”
彼时,正要打开吹风机的季杳杳抬头,不假思索答应:“好。”
正巧,她也没有早睡的习惯。
……
其实算起来,季杳杳已经有挺久没看电影了。
上大学那会,她还欠着程家的学费,有点时间都用来兼职了,好不容易毕业了,前些年工作又忙,她总是一个人,看电影变成了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但其实在忙碌的一天结束后,能和喜欢的人看场电影,想起来是很浪漫的。
因为时远还要开会,他让季杳杳去客厅里的柜子里挑碟片。
吹干头发,季杳杳蹲在柜子前,拿着他的这些碟片,来来回回看。
时远这边存的大多数都是历史片和科幻片,不太像是电影,更类似于纪录片。
应该没有情侣约会会看这个吧。
这些都比较适合失眠的时候看,放一集会无聊到闭眼睛。
一时间,季杳杳不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
正选着,一阵脚步声忽然落入耳中,季杳杳抬起头时,时远正好从书房走出来,他端着水杯,低头望向季杳杳。
她散着头发,发梢刚刚到腰的位置。
季杳杳没起身,旁边是一大堆碟片盒子,手里摇了摇两张影片,问眼前人,“你这里没有轻松一点的影片吗?”
然而,季杳杳却没直接等到回答。
她看时远抬手喝了口水,继而,低沉的嗓音响起,时远扬扬下巴,提醒她,“你的衣服。”
话音一落,季杳杳才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继而,她身体一僵,发现自己睡裙领口低下去了,外面的衬衫没扣扣子,压根什么都挡不住。
下一秒,季杳杳手忙脚乱放下碟片,先用衬衫包裹自己。
看她脸上逐渐变红,时远也没走上前,还是站在不远处,只是嘴角上扬,问了句:“遮什么?”
“我以为你是想给我看的。”
季杳杳别开脸,装作在挑碟片,“没有。”
时远:“谈恋爱了也不能看?”
如果他没记错,两个人是已经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季杳杳不知道怎么说,就沉默,继而转移话题,“我们就看这个吧。”
时远笑意不减,一挑眉答应了,“行。”
选完片子,季杳杳想起身,但因为蹲了太久,她腿麻了。
在起身时,怎么都用不上力气。
然而下一秒,时远直接几步走过来,把人梗抱起来,季杳杳感受到身体离开地面,她下意识环住了时远的脖颈。
季杳杳的双腿悬空,摇摇晃晃。
几秒后,时远把她放到沙发上,抽走了手。
他弯着腰,把空出来的手撑在季杳杳身侧,随后,两个人目光交汇。
面对近在咫尺的人,季杳杳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直接顶到嗓子眼。
时远似乎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几秒后,在他的脸逐渐在自己眼前清晰时,季杳杳深吸一口气,问了句:“还看电影吗?”
时远没离开,还是缓缓靠近。
在两个人的鼻尖快贴到一起时,他的呼吸洒在季杳杳脸侧,轻声问了句:“你还想看吗?”
季杳杳双手抓紧裙摆,说了句:“我都行。”
“那一会再看,”说完这话,时远伸手,挑起眼前人的下巴,眼帘垂下,出声道:“我们先做点别的。”
第95章 碟片
寂静客厅内, 灯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浅淡的光影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近在咫尺,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
时远伸手, 撩起她一缕发丝, 在指尖圈着,继而, 他的呼吸落在季杳杳耳边, “头发怎么没吹干?”
越靠近发梢,就越湿润。
季杳杳感受着时远的呼吸,轻轻别开脸, “吹风机太沉了,举得胳膊酸。”
反正也不着急睡觉, 她就只吹了一半,剩下一半等它自己风干。
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忽然觉得这个简单的问题有些暧昧。
现如今,她现在的脸一定很红。
“等会我帮你。”说罢,时远的眼眸慢慢往下移, 落在她腰间, 一缕头发孤零零散开在腰间。
继而, 时远的身体缓缓压下来,在两个人腰相贴的前一秒, 季杳杳忽然抬手, 推了他一下。
随后, 季杳杳的目光定格,看向他,“时远。”
他动作一停, “怎么?”
“我还没准备好,”季杳杳呼吸不稳,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不太习惯这么近的距离。”
“有点难呼吸。”
因为六年前的那晚,如果不是时远,季杳杳甚至接受不了一点触碰。
这是她还没办法跨越的心里创伤。
闻声,时远的目光先是在她身上一停。
随后,时远起身,帮她把凌乱的衬衫整理好,神色如常,“那我们不急。”
“想看什么电影。”
时远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就换回了之前的话题。
“这个吧。”季杳杳还没回过神来,最后随便指了一个碟片,好像是个科幻片。
时远点点头,“行。”
起身,他去打开投影仪,把碟片塞进放映机里。
下一秒,他把家里的灯都关掉了,一时间,只有投影出的昏暗画面,真的像是在影院里。
季杳杳把双腿拿到沙发上,用手环抱住。
朦胧中,她感受到自己身边的沙发陷下去,时远的人影模糊,但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
季杳杳知道,他一直都在。
两个都是不喜欢讨论电影情节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认真看,只偶尔会开口说几句。
投影的光落在整个室内,借着微弱光芒,时远偏头,目光准确落在季杳杳侧脸上。
刚才的事还一直在脑海里浮现。
六年前,他们接过吻,时远感觉得到,那会季杳杳虽然动作生涩,但并不排斥。
偶尔,也能感受到她笨拙的回应。
可现如今,季杳杳更像是有些恐惧,似乎在逃避任何亲密行为。
时远忽然想起周清源的话,他大概知道季杳杳怕的是什么了。
因为程宴一的事,她接受不了任何亲密行为。
很多在他看来是情侣该做的事,在季杳杳心里需要克服的太多了。
她能正常的恋爱,已经是万幸了。
眼前,电影还在一帧一帧放映着。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震动声,时远移过视线,发现是他助理的电话。
在起身之前,时远先压低声音,在季杳杳耳边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看。”
黑暗中,他看见季杳杳点头,“嗯。”
站起身,他拿着手机绕到阳台,接起时,时远淡淡“喂”了一声。
紧接着,那边传来男声,“时总,我查到那个电话号码了,很巧,也是明海本地登记的。”
他没听答案,而是先反问了句:“号主是叫程宴一?”
“您已经知道了?”助理显然有点惊讶,又确认了一遍,“那位也算是个小老板,这些年貌似是做出口生意的,跟咱们没有什么生意上往来。”
他猜对了。
时远早应该想到,她刚刚的神情明显不太对。
转身,他透过玻璃看季杳杳,眼眸深邃。
临了,时远握紧手机,轻呼一口气回应:“我知道了。”
……
翌日九点钟,季杳杳才睁开双眼。
窗帘挡住屋外的光,营造出还没天亮的假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电影看到很晚,还是搬家收拾太累,她这一晚睡得异常好,没有醒来一次。
翻身下床,洗漱完出房间后,季杳杳发现时远早已经去公司了,桌上还留着早餐和便利贴,说是让她热一热再吃。
季杳杳试了一下盘子的温度,还有余热,顺手拿起桌上的牛奶,先喝了一口,继而去看手机,想着给时远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起床了。
按了两下,发现屏幕没亮。
季杳杳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她把手机关机的事,随即,她又重新长按开机键。
然而,等屏幕再次亮起时,十几条未接来电先落入眼底,随后,是没完没了的短信信息。
都是同一个号码,她太知道是谁了。
除了程宴一,没人会像疯子一样。
继而,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她的指尖颤抖,去触碰屏幕上的信息软件。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消息落入眼底。
【程宴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程宴一】:陈姨这些年很想你,既然回了明海,为什么不回家?
【程宴一】:为什么关机?
……
一条又一条,季杳杳直接划到最下方,是程宴一得不到回复,恼羞成怒的消息。
【程宴一】:季杳杳,你别以为就这么算了,就算还了钱又能怎么样,你欠我们家的永远都还不清。
程宴一到底想怎么样?
季杳杳有时候在想,他是不是失忆了,六年前能做出禽兽不如的事,现在凭什么还可以趾高气昂质问她。
但后来转念一想,也只有他这种人,才做得出那种事。
半晌,季杳杳回想起薛律师的话,思索再三,暂时没有把他拉黑。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情绪,赚钱这事本就不容易。
但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选择,她把程宴一给自己发的消息清空,最后退出去给时远发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情绪,尽量把程宴一这个人遗忘掉。
【季杳杳】:什么时候走的,牛奶都还是热的。
那边人应该是在开会,回消息的速度并不快。
【时远】:半小时前,怎么不多睡一会。
【季杳杳】:已经算是多睡了。
平常这个时间她都已经在开会了,在华盛顿的时候,早就已经在开庭了。
【时远】:我下午没什么事,可能会早点回去。
【时远】:午饭想吃什么?
【季杳杳】:都可以。
【季杳杳】:不过我一会有个线上会,不知道要开到几点。
吃午饭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时远】:那我过会先去超市看看,你忙就行。
【季杳杳】:好。
这是她在国内最后一个线上会,之后的事,季杳杳都留到回华盛顿再处理。
剩下几天,是难得的假期。
十分钟后,季杳杳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把电脑放在茶几上,那边,Leo的脸出现在眼前。
会议都是全英文,季杳杳没有棘手的案子要研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给建议。
这次讨论的是入室抢劫案,证据不充分,还有排除非法证据的可能,Leo在那边听得头疼。
几次让季杳杳说说自己的见解。
随后,季杳杳刚开口,说了没几句,随即,身后响起一阵开门声。
她闻声转头,发现时远出现在玄关,手上还提着购物袋。
他今天没穿西装,搭配了一身运动装,开门时,正好朝她笑了一下。
季杳杳心跳不止,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耳机里响起Leo的声音,像是提醒她回神,“Elara?”
随后,季杳杳说了声抱歉,又一次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一边,时远倒是没多说什么,沉默着拎着购物袋去厨房做饭。
会议是在半小时后结束的,原本季杳杳想直接挂断去厨房帮忙,然而没成想,Leo直接把她叫住了,“Elara,你留一下。”
季杳杳点鼠标的动作一顿,看着线上会议室的同事陆陆续续退出,最后只剩她和Leo两个人。
季杳杳以为他还是想问刚才案子的事,为了节省时间,她主动开口,直接换了中文:“还是等排非结果出来后再讨论吧,这个案子确实挺复杂。”
然而,Leo却换了个话题,直接告诉她:“周医生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能不能再晚点回去。”
闻言,季杳杳沉默了一阵。
虽然周清源没有跟她本人说,但季杳杳多多少少也猜得到,心理治疗没有康复的标准,两个月时间很可能发生变数,周清源作为一个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最大程度去尽可能减少变数。
首先,就是让患者定时复查。
季杳杳去了华盛顿显然做不到。
但Leo既然来问她,就证明周清源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这期间确实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情况。
见这边人一直不开口,Leo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老实跟我说,身体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季杳杳淡淡抛过去三个字,“没怎么。”
她并不想节外生枝,就算Leo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可听到这个回答,Leo显然不信,他冷笑了一下,“没怎么他不建议你回华盛顿,他闲的?”
季杳杳面色不变:“有可能。”
Leo:“……”
那边人一副气不打一出来的表情,拉着脸看季杳杳,几秒后,Leo突然问了句:“Elara,你换酒店了?”
刚才就感觉她这边的背景和以往不同,有些陌生。
季杳杳眨眨眼,非常平静回复他:“不是宾馆。”
“我在男朋友家里。”
第96章 触碰
听到这个消息, 季杳杳以为Leo那边卡了。
毕竟,屏幕那边的人好像石化了一样。
大概是因为她这么多年都是单身,身边偶尔会有一两个追求者, 但季杳杳都没有动恋爱的念头。
久而久之, Leo就默认她和恋爱绝缘。
良久, Leo才开口,试探性反问了一句:“男朋友?”
季杳杳神色淡然, 还点了点头, “嗯。”
继而,又是一阵长久沉默。
Leo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几秒, 又继续开口:“我以为你这辈子要跟工作过。”
听到这话,季杳杳也没反驳, 承认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Leo也没说错,她原本是没有想过谈恋爱这事。
毕竟自己当初走的很坚决,她没有资格要求时远等自己。
时远又凭什么等她。
六年时间,能改变很多。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时远还喜欢她, 季杳杳也确实没有恋爱打算。
可是兜兜转转又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 除了彼此之外,他们都找不到喜欢的人。
她从来没跟Leo提过以前的事, 所以在得知季杳杳恋爱这件事后, 他除了惊讶, 还有不可置信,“你是回了一趟明海,遇见真爱了?”
“不是, ”季杳杳摇头,顿了秒才解释,“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之前是一个高中的。”
Leo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高中就在一起了?”
季杳杳:“没有,我不早恋。”
他们两个人确实不是上学时候在一起的。
Leo纳闷,“那怎么突然看对眼了?”
季杳杳:“Leo,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八卦。”
之前没看出来,Leo还挺喜欢聊这些的。
随后,Leo在那边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八卦,我这是关心你。
“Elara,你看换成别人,我会不会问这么多。”
季杳杳并不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也并不需要他的关心,只问一句:“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挂了。”
“不是,你着什么急,”Leo说完这话后,又继续开口:“跟我聊聊呗,说说你们的爱情故事,怎么认识的,又是谁追的谁,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在一起多久了……”
“拜托,说说吧,毕竟我是真想不出来,你谈恋爱什么样。”
Leo只见过她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说起季杳杳这人,Leo想到的都是职业装和律师袍。
总之,没有恋爱的粉泡泡。
季杳杳定睛,最后抛出两个字,“无聊。”
“你什么时候干起查户口的工作了?”
Leo:“……”
随即,没等两个人再出声,不远处厨房内,时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杳杳偏头看向他的那一秒,时远出声问了句:“还没结束?”
她摘下一个耳机,“结束了。”
“和我老板闲聊呢。”
“行,那洗手吃饭了。”
季杳杳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后,她对远在华盛顿的人说了句:“回见。”
没等Leo出声,她先一步退出了线上会议室。
起身,季杳杳把耳机扔到电脑旁边,紧接着挽起袖子,去卫生间洗过手后,她打算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忙。
眼见,时远单手端着盘子走出来,已经在解着围裙,顺手搭在椅子上,“没什么能端的了,坐吧。”
而后,她拉开时远对面的椅子,两个人相对坐下。
季杳杳眨眨眼,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时远夹了一块肉给她,目光定格,开口道:“下午复查,你忘了?”
季杳杳还真忘了这事,他们和周清源约好的。
季杳杳:“只想开会的事了,一时间忘了。”
“没事,我都帮你记着呢。”
……
两个人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
去负一开了车,直到两点整才到心理诊疗中心。
今天是周中,病人少一些。
时远把她送到医院门口,让季杳杳先进去,他还要去找停车位。
几分钟后,季杳杳独自一个人进了诊疗室,前台护士刚刚告诉她,说她前面还有个病人,让季杳杳稍等几分钟。
还是熟悉的诊疗室,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落入鼻子里。
她面对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原以为是时远停好了车,她一回头,看到的却是周清源。
他面带笑容,穿着熟悉的白大褂走进来,“季小姐,久等了。”
季杳杳把包拎在腿前,慢悠悠靠近,“我也刚到。”
“请坐。”
季杳杳没吭声,直接坐到周清源面前。
继而,周清源先是跟她闲聊,切入今天的话题,“刚才在外面遇见你男朋友了,我先让他去帮你拿这两个月的药。”
“最近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如实回答,“时好时坏。”
其实能和时远待在一起,对她的病情真的很有帮助,可偏偏在明海,还有个程宴一。
他又阴魂不散。
周清源双手放在桌子上,循序渐进地问:“能具体说说吗?”
季杳杳保持沉默,周清源就懂了。
她对待别人的戒心还是很重,根本不可能敞开心扉去聊。
周清源就此作罢,还是尊重她的意愿,“行,那就先这样,你在华盛顿的这两个月,我们随时联系,如果有感觉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但我还是建议你能够更相信我一点,有些病症不是单靠吃药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它对你的生活其实造成了一定影响。”
季杳杳静静听着眼前人的话。
忽然,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本能排斥时远的靠近。
季杳杳怎么可能会讨厌时远,她只是心里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随即,她缓缓闭上双眼,思虑了很久。
轻呼一口气,季杳杳像是做了很重大的决定一般,睁开眼睛,试探性问他:“周医生,如果做催眠治疗,我真的会好吗?”
顿了秒,周清源实话实话,“我不能保证。”
“但一定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
时远拿齐所有的药,来诊疗室找她。
那会,季杳杳和周清源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时远:“周医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慢走。”
两个人离开诊疗室后,去停车场的路上,时远紧接着收到了周清源的消息。
【周清源】:季小姐今天居然问我催眠治疗的事。
看到内容,时远脚步一停。
旁边,季杳杳也跟着驻足,偏头看向旁边人,“怎么了?”
“没什么,”时远从手机屏幕抬起头,朝她笑笑,“我抽根烟,你先上车。”
随后,两个人走到车前,季杳杳点点头,“好。”
目送她回到车内,听见关门声,时远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边点上边给周清源拨电话。
那边人像是知道他会联系自己,这通电话被秒接起来。
周清源先是礼貌叫了一声,“时总。”
时远“嗯”了一下,长话短说,他直接问那边人,“她同意做催眠治疗了?”
“没有,只说要考虑考虑,但季小姐能提出这个想法,已经是很难得的突破了。”周清源叹了口气,在电话那边回忆,“她刚来我这边的时候,状态特别差,基本上都是生人勿近的,现在不管是状态还是心情,其实都好太多了。”
“我想,应该和您有一定的关系。”
周清源大概懂了,其实季杳杳的突破口大概率就是时远这个人,自从他陪同来看诊,季杳杳已经快要接受催眠治疗了。
听到这些,时远猛吸了一口烟,而后重重吐出来。
侧目,透过玻璃车窗,他看见副驾驶位置上的季杳杳正低着头,好像在回消息。
时远弹弹烟灰,问了句:“周医生,我想知道,如果她因为之前的事,排斥一些肢体接触,应该怎么缓解这种状况?”
“肢体接触?”周清源愣了一下,随后又补充一句:“哪种程度的?”
这个问题一出,时远仔细回忆。
似乎先前他抱季杳杳那会,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反应,但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排斥这种行为,时远不得而知。
时远还是回了一句:“不清楚。”
周清源:“那我还是建议脱敏治疗,可以从不经意触碰开始,到牵手,再到拥抱,直至更进一步。”
不经意触碰?
时远沉默一阵,最后了然,“我明白了。”
而后,周清源不太放心,又提醒了他一句:“当然,这种事最好不要着急,得慢慢来。”
“我清楚。”
他知道季杳杳的遭遇,也拥有十足的耐心。
挂断这通电话后,时远把指尖的烟掐灭,上车时,他先看了季杳杳一眼,而后拉开车门。
闻声,坐在车内的人抬头,她还握着手机,看到时远上车,季杳杳把手机息屏,装进包里。
季杳杳问了他一声,“回家吗?”
眼见,时远没吭声,而是逐渐靠过来。
一阵熟悉的柏木香擦过鼻尖,季杳杳眨眨眼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时远的身体越靠越近,两个人的脸之间只隔了一拳距离。
他的眼眸深邃,一直看着她。
季杳杳眨眨眼,吞了一下口水,问道:“怎么了?”
怎么忽然离这么近。
她的心跳声响起,在寂静的车内,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可偏偏时远不说话,她就更紧张。
呼吸交织,在季杳杳以为这是个吻的前兆时,忽然,时远抬手绕到她肩膀上,几秒后,一阵扣锁声在安静环境中响起。
耳边,男人平静开口,黑眸和她相对,视线交汇,“你安全带没系。”
第97章 聚会
四目相对, 季杳杳清清嗓。
继而,她别开脸,低头去拉安全带, 两个人指尖相碰。
时远怎么会想起来要给她拉安全带?
想到这, 季杳杳低声开口:“我自己来就行。”
“好。”时远挪回身体, 神色如常地坐直,手搭在方向盘上。
下一秒, 时远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她, 刚刚那样,应该不算是排斥吧。
季杳杳表现得还挺自然,那应该就算是成功了, 看来这种距离她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时远轻呼出口气。
几秒后, 车子启动,很快开出停车场,时远单手打着方向盘,熟练地把车开到公路上。
这边路宽,车也少。
路边, 两侧林荫落下, 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照进车窗内, 叠下斑驳的树影。
车子刚过一个路灯,逐步加速。
两人中间, 时远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阵, 他视线都没移过来, 直接出声:“谁的电话?”
季杳杳会意,把他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继而开口:“周琛的。”
时远:“帮我接一下。”
下一秒,季杳杳的指尖落到接听键上,随后又开了免提。
季杳杳抬着手,听筒竖在两个人中间。
瞬间,周琛响亮的声音在车内回荡,“时哥,最近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不?”
“我刚结束一个项目,这几天闲得很。”
时远认真开着车,眼睛不眨地抛给他两个字,“没空。”
周琛纳闷,反问一句:“不是,你忙啥呢?”
“你们那公司没有你会倒闭啊,你手底下的人都吃干饭啊,哪个资本家天天都去公司啊,怎么你也要打卡啊?”
思来想去,周琛只能推测出这个原因。
毕竟,时远这些年工作很拼命。
听到周琛的声音,时远只是不咸不淡地告诉他:“忙终身大事。”
听到这个回答,季杳杳先是在旁边瞪大双眼,心里一紧。
虽然说周琛和宋诗情都看出来他们之前在一起过,但那毕竟是高中时候的事。
现在,他们也算是没公开关系。
闻声,周琛先“啊”了一下,“啥?”
时远没多解释:“说了你也不懂。”
周琛:“……”
“那我去问问宋诗情吧,”沉默了几秒,周琛又道,“她要是来的话,肯定能叫上季杳杳,你确定真的不来?”
周琛说这句话时,车子正好停在六十秒的红灯前。
时远拉了一下手刹,继而,他偏头看向季杳杳,微挑了一下眉,示意她拿主意。
没等季杳杳回应,电话那边人先开口:“犹豫了吧,我就知道一提到季杳杳,你肯定变卦。”
“我还不知道你,要是季杳杳约你,估计你没时间也说有时间……”
周琛的话还在继续,时远不否认,但也没吭声。
在绿灯亮起的前几秒,季杳杳在时远旁边清清嗓,嘴唇靠近听筒,直接开口:“我们都有时间,一起聚一聚吧。”
猛然间,气氛静了几秒。
电话那边人不吭声了,时远倒是心态平常,准时发动车子往前继续开。
半晌。周琛问了一句:“谁在说话?”
季杳杳又说了句:“我在时远旁边呢,他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周琛确认一遍:“季杳杳?”
“嗯,是我。”
周琛完全傻了,“你俩怎么在一起?”
季杳杳想了几秒,淡淡出声:“就,在一起了。”
闻言,旁边开车的人心下一动,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尖点了点。
继而,周琛又试探性问了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季杳杳不答反问:“不然呢?”
这句话还能理解出别的意思?
得到肯定的回答,周琛分贝直接提高,“我靠,啥时候的事啊?”
“就最近的事。”
周琛:“不对啊,你不是刚回国吗?”
季杳杳:“嗯,但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就想现在,想公开就直接说了,其实感情这种东西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周琛听到她这么说,随即感叹道:“行吧,他这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他这些年一直都知道,时远从来没放下她。
兜兜转转,还真的让他等到了。
季杳杳听着那边人的话,紧接着,她也喃喃开口:“我也是。”
他们真的错过了太多。
……
四个人约在三天后,正巧是季杳杳回华盛顿的前夜。
地方还是订在熟悉的酒店,他们办谢师宴的地方。
周琛说他从学校走,正好路过宋诗情家,顺便把人接过来。
她最近在休年假,说是天天在家里待着要长草了。
时远和季杳杳到地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房间里看菜单了,两个人在吵着要不要点红米肠。
推开门,季杳杳先加入讨论,“点一份吧。”
听到声音后,屋内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移过来,宋诗情笑着招呼她来自己旁边坐,“杳杳,坐我这边!”
两个女生挺久没见,时远见状,拉开季杳杳旁边的位置。
落座后,他低头开始翻菜单,点了几道季杳杳喜欢吃的。
旁边,宋诗情没说两句话,已经开始八卦了,“我来的时候可是听周琛说了,你们俩在一起了,我居然比周琛知道的晚。”
季杳杳跟她解释:“也就最近的事,我们是觉得不需要太刻意去说,顺其自然就好。”
认为她说得有道理,宋诗情点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谈恋爱之后就留在明海工作了?”
闻声,季杳杳摇摇头:“我明天就回华盛顿了。”
宋诗情惊讶,眨了眨眼睛,“异地恋啊?”
“嗯,只能暂时这样了。”季杳杳抬手,拿了桌上一杯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才继续出声:“我们俩的工作都不算太好调整,之后有好的机会再说,我没案子的时候完全可以回来。”
宋诗情听完他们的决定后,开口说:“我还以为你就不走了。”
毕竟,她是回国之后谈的恋爱,宋诗情理所应当认为她不准备回去了。
季杳杳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菜陆陆续续上桌,时远还让工作人员开了瓶酒,似乎是他之前存在这里的。
周琛提了一杯,开口表示:“这顿饭必须时哥请,偷偷摸摸谈恋爱。”
时远答应地也痛快,“行,今晚我请。”
听到时远这么说,周琛让工作人员上酒单,又加了几瓶。
说是他已经找好代驾了,要喝穷时远。
说话间,季杳杳朝宋诗情这边偏了一下脑袋,继而放低声音问:“周琛这些年没谈恋爱?”
“我不知道啊,”宋诗情摇摇头,她扬扬下巴,示意季杳杳身后的时远,“这事你得问你男朋友啊,他俩熟得很。”
季杳杳倒没直接去问时远,而是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那你呢?”
她耸耸肩,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我大学时候谈过一个,几个月就分手了,后来工作也没时间想这些。”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话一出,季杳杳抬眸,又看了周琛一眼。
其实高中那会,她以为周琛和宋诗情两个人有点什么。
都是陈年老黄历了,现在讲出来充其量算个笑话。
想到这,季杳杳也就开口了:“其实上学那会,我以为你和周琛两个人能谈一段。”
宋诗情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和谁?”
“周琛啊。”
宋诗情几乎要笑出声来,“你想多了,我们俩太熟了,压根没可能的。”
她只觉得季杳杳说了个笑话。
“我们俩又不是你和大学霸,他看你的眼神都拉丝,我们从一开始就纯洁得很,聊天基本上就两件事,一个是磕你们俩cp,还有就是他问我要作业抄。”
季杳杳笑了,反问一句:“时远有这么明显吗?”
“那可太明显了。”宋诗情感叹一句,随后开口:“你记不记得,当初文理分科之后,我报道那天跟他打招呼,问他这学期是不是还住校,他跟我装高冷,像不认识我这个人一样,然后你说话他就回答。”
这勾起了她的记忆,季杳杳没忍住笑了一声。
其实高中那两年,她难得有些快乐的回忆。
和宋诗情正聊到兴头上,旁边,时远靠过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他的呼吸散在季杳杳脖颈。
随即,她的耳边有些痒,时远的声音缓缓响起。“聊什么呢?”
季杳杳回眸,两个人视线交叠,她这才发现时远离她很近。
她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开口道:“诗情说你装高冷,高二报道的时候你都不搭理她。”
时远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那时候的场景,顿了几秒才开口:“没装,我是真不认识她。”
季杳杳:“那你和我应该更不熟啊,我们才见过一次。”
甚至就一眼,都没说过话。
可他和宋诗情相处了一年,当初听宋诗情的意思是,他们经常在一个考场,照面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怎么都能混个脸熟了。
“那会不明显吗?”时远的目光递过来,看着她。
季杳杳眨眨眼:“什么?”
时远:“我对你第一眼就挺有感觉的,我以为你后来意识到了。”
话音刚落,宋诗情先是啧啧两声,表示自己听不下去了。
反观当事人,她还是真没感觉到。
如果不是宋诗情的提醒,加上后来两个人越来越熟,时远对她真的太不一样了,季杳杳这辈子都想不到。
季杳杳想了想,总结出一个结论,“我那时候比较迟钝,当然现在也没什么改变。”
时远也笑了一下,告诉她:“当时也是不想影响你学习。”
“如果是现在,我会更主动。”
第98章 返程
季杳杳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Leo催得急, 想来应该是有案子要交给她,估计又是复杂又难办的。
索性,她和Luna直接约在机场, 上午六点钟, 时远开车把她送到入口。
下车时, 时远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开口道, “等我忙完这边的事, 就去华盛顿,应该不会太久。”
随即,季杳杳先是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随后开口:“不急,工作重要。”
“我那边也要忙一阵, 休息这么久,Leo估计要狠狠压榨我。”
她没有挣脱,任由时远拉住。
时远:“那你每天记得给我打电话。”
季杳杳点头:“嗯,我都记得。”
而后,两个人沉默一阵, 她感受到原来停在自己手腕处的力量消失, 而后, 季杳杳拉开车门下去。
其实比起相聚,季杳杳和时远更习惯分别。
哪怕短暂分别, 他们也能自己过得很好。
而后, 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突然降下来, 时远露出正脸,补了一句:“起落顺利。”
“嗯,你开车也注意安全。”
“好。”
转身前, 季杳杳又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几秒后,她提步离开。
进入机场大厅,季杳杳低着头,拿出手机给Luna发消息问她现在在哪里。
【Luna】:我在A区,靠近拉面馆的位置。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抬眸,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找到Luna说的地方,彼时,她正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也正好看到了季杳杳,下一秒踮起脚朝她招手。
季杳杳拉着行李箱走过去。
Luna见到季杳杳的第一反应是左看右看,随后问了句:“哎,怎么不见时总。”
“他很忙的,早晨送我过来,过会还有个会要开,估计已经回去了。”说罢,季杳杳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算一算,时远回去后正好能赶上开会。
听到季杳杳这么说,Luna“哦”了一下。
因为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办完手续后,她们打算先走贵宾通道,去里面等着。
Luna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季杳杳慢她几步,在后面看Leo发的工作信息。
是个不当持枪的案子。
正翻着材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季杳杳。”
她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按灭手机,先转头。
看见来人,季杳杳眉头一皱,心跳加快。
不远处,程宴一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单手插兜。
他来干什么?
而且,程宴一是怎么知道她的航班信息?
他神色自若,缓缓走过来,可季杳杳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在安全范围内,程宴一停住脚步。
季杳杳使劲握住行李箱把手,继而,她侧目支开身后人:“Luna,你去帮我买瓶水。”
“好的,季律。”离开前,Luna看看季杳杳,又多看了两眼程宴一。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几秒后,就只剩她和程宴一两个人。
随即,季杳杳主动开口:“你问了薛律才找到这的吧。”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们见面的契机就是因为和中德的合作,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是从这个途径透露出去的。
程宴一先“嗯”了一声,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从季杳杳身上移开过,回答完她的问题,程宴一又继续问:“我的消息你都收到了吗?”
季杳杳淡淡抛出来两个字,“没有。”
又是一阵安静。
机场内人来人往,系统播报混在嘈杂的关静音中,在耳边一直循环播放。
程宴一蹙眉,“你就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
季杳杳没回应他,只是明确开口:“我以为我们之间完全可以省掉不必要的交流。”
她不懂,程宴一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季杳杳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走出来,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一点,程宴一偏偏不放过她,像是缠上来了。
听到季杳杳的话后,他自嘲般笑了笑,喃喃开口:“你想当以前的事没发生过?”
“做梦。”
他真的是个很难沟通的疯子。
“程宴一,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季杳杳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眸,语气平静开口:“我不欠你们家什么了。”
程宴一紧接着开口,靠近一步,加重语调,“我也说了,你还不清,如果不是我们家出钱,你现在跟着你爸能有什么好工作,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们家给的。”
季杳杳:“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说罢,她作势要走,可还没转身,就被程宴一拉住。
感受到他的触碰,季杳杳条件反射,瞬间回忆起当年那晚的事,她用力,直接甩开了程宴一的手。
季杳杳后退两步,呼吸加重,“你别碰我。”
程宴一感受到掌心空了,缓缓收回手,他反问眼前人,“你就这么讨厌我。”
季杳杳看向他时,眼底都是冷漠,“对,我特别讨厌你。”
“程宴一,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没有义务陪你浪费自己的时间,我很忙。”
从一开始,他这人就阴晴不定,季杳杳猜不透也不想猜他的心思。
半晌,季杳杳干脆利落地转身,这一次,程宴一没有出手去拦,而是直接在季杳杳身后开口,叫住了她。
“杳杳。”
印象里,这还是程宴一第一次在不用装模作样的场合里这么喊她。
以前叫她杳杳都是说给陈诗斓和程启明听的。
闻声,季杳杳还是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侧目,余光中有程宴一模糊的身影。
顿了一秒,她听见身后人开口:“那我要是说我喜欢你呢,我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你。”
他的意思是当初那些伤害她的事,是源于自己的喜欢?
又或是现在他虽然结了婚,但心在她这里?
季杳杳只觉得有点可笑。
“程宴一。”继而,她慢悠悠张口,喊过他的名字后,在离开前只评价了当事人的行为,“你有病。”
……
从明海到华盛顿,航线十几个小时。
季杳杳在飞机上吃了安眠药,睡醒起来后,已经过了半程。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程宴一,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又回到了六年前,她在梦里一直挣扎,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满身大汗。
旁边,Luna以为是飞机上的空调温度太低了,又向下调低了两度。
而后,Luna还很贴心地问她:“季律,还热吗?”
季杳杳摇摇头,把身上盖的毯子拿下来放到一边,说了声谢谢。
季杳杳偏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一片,顺便问了句:“还有多久?”
Luna算了一下时间,“两个小时吧。”
季杳杳了然,果然还是安眠药好用,毕竟遇到程宴一一次,她总会失眠。
也不知道程宴一这次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就是来表白?
被已婚男表白,想想也挺恶心的。
想到这,季杳杳跟空乘人员要了一杯水,猛的全部灌下去。
而后,她喘着气,抽了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巴。
终于感觉心情能平静一点了。
随即,剩下的时间里,季杳杳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案子上的琐事。
接近两小时后,飞机落地。
她和Luna从贵宾通道走出去,后者拿着两个人的箱子,季杳杳走在前面,先把手机打开,看看这十几个小时有没有重要消息。
一连接上信号,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季杳杳打开微信,先看到的是时远的名字。
发信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他们现在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季杳杳这边是黑天,时远那边应该就是青天白日。
【时远】:到了吗?
【季杳杳】:刚到,你今天没有工作要处理?
【时远】:过会有个饭局,晚上约了周琛去打球。
【季杳杳】:你们现在还会一起打球?
【时远】:偶尔吧,在办公室坐久了,也得活动一下。
她没想到,他们的爱好居然延续到了现在。
【季杳杳】: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也要去看。
【时远】:下次带你来。
季杳杳嘴角上扬,回了一个好字。
侧后方,Luna自始至终都盯着自己老板,看她时不时地笑。
她都不用猜,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季杳杳在跟谁聊天。
想想之前自己老板没谈恋爱的时候,哪有机会看见她笑。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当事人感受到了,捧着手机回眸,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Luna把头摇成拨浪鼓,欲言又止后,她又开口:“季律,你真的变了好多。”
季杳杳听到这话来了兴致,反问道:“哪变了?”
“我刚来律所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好高冷,听到Leo把我分到你的团队里,我其实还有点害怕,但后来相处久了,我觉得你是面冷心热,人特别好。”
季杳杳重复了一下她这个评价,“面冷心热?”
“我高冷?”
Luna嘿嘿笑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一点点吧。”
“但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感觉你自从谈了恋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好多。”
季杳杳:“是吗?”
“是啊。”
“很明显?”
Luna感叹道:“非常明显。”
季杳杳想了想,像是对自己说的。“可能因为我之前总是觉得生活有点不尽人意,但在感情上我却如愿以偿了。”
时远是她爱情的唯一答案。
身侧,Luna果然听得一头雾水。
别人大概永远都不能明白,时远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芒,好不容易,现在终于又一次落到了她身上。
第99章 奖励
到华盛顿第二日, 季杳杳才回律所。
所里还是老样子,忙得不可开交,但倒是来了不少帮忙的实习生, 新面孔挺多, 看着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越过重重人群, 上楼第一件事,她拎着包去Leo办公室, 大门是敞开的。
彼时, 男人坐在办公椅上,正在跟当事人家属打电话聊案子的具体情况,听到敲门声后, 他抬眸,扬扬下巴示意季杳杳先进来坐。
她一挑眉, 几步坐到Leo对面,把包放在自己面前,继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环顾四周,她发现Leo这边多了不少案卷。
几分钟后, Leo才挂断电话, 拧着眉, 他先沉默了一阵,随后才抬头问了眼前人一句:“回来之后倒过时差了?”
季杳杳点头:“嗯。”
“案子很棘手?”她刚刚碰巧也听了一耳朵, 似乎是个杀妻杀子案件, 情节很恶劣。
“还成, 能应付,就是对方律师有点难缠,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Leo又看了眼手机, 才缓缓放下,双手在面前交叠,看着季杳杳,“但我眼下确实有个案子要给你看看。”
季杳杳并不惊讶,直接伸手,“行,我先看一下卷宗吧。”
Leo催她回华盛顿,肯定就是有麻烦,共事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已经太有默契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案子,能让Leo都拿不定主意。
Leo从手边的一堆卷宗里翻找,先犹豫了一下,最后递到她面前,“给。”
她在这边翻着,Leo在耳边说着。
“很恶劣的强/奸案,受害人多达二十个,涉及未成年人,甚至不排除有奸/尸的可能,”Leo顿了一秒,最后开口:“但这次我们是被告人一方的辩护律师。”
闻声,季杳杳翻页的手一顿。
哪怕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在面对这种案子的时候,她还是有情绪起伏。
正好,视线停在讯问笔录上,被告人不认罪也不认罚。
确实恶劣。
其实律师这个职业算得上唯利是图,他们不是为正义的一方说话,而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给自己的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
如果是有过错的一方,他们要争取的是尽量减轻刑罚。
不是不明是非,而是开庭的那段时间,他们必须站在当事人的立场上。
对于很多律师来说这是一份工作,不代表他们的三观和道德标准。
可道理谁都懂,违背本心真的是件太难的事。
而后,季杳杳蹙眉,直接合上卷宗,“你要让我接这个案子?”
她不想接,并不代表Leo没兴趣,他是个很合格的资本家,有钱不会不赚。
Leo说过很多次的一句话,这个钱他不赚也会有人赚。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要努力让自己有一口饭吃。
下一秒,Leo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你,这案子我就压根没考虑过你,已经有人接了,我先听听你的看法,如果以你的水平,出庭最轻能判多久?”
季杳杳就事论事:“其实这些证据里没有**检测,很难站住脚,但受害人的证据我们目前不清楚,我也不好说。”
但要说无罪释放,那是不可能的。
Leo点头,认可了她的意见,“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这些证据其实也对被告人一方很不利,我因为这件事天天跟底下人开会,过会还要研究,你来不来?”
季杳杳直接拒绝了,“不了,我之前还有几个案子在手里,没什么时间。”
“行,”Leo不再勉强,一摊手,这个话题就揭过去了,继而他又重新开口:“我听薛律说,你在明海还插手了个继承权的案子?”
季杳杳点头承认:“嗯,是我男朋友的家事,可能不太方便跟你说。”
“我猜到了。”Leo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中德和之前你说那家公司的法律服务业务,都是你男朋友的公司。”
Leo能查到这个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做案子也谨慎,总要去查查当事人的底细。
季杳杳:“嗯,之前也是他来问我这方面的事。”
“哦,他假公济私?”
季杳杳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她不说,Leo接过话茬,开了句玩笑,“那之后我可得对你客气点了,你男朋友这单可不小,给的钱是真多。”
“和他有什么关系?”季杳杳眨眨眼,直言道:“我本来也不看你脸色办事。”
Leo:“……”
一想还真是。
季杳杳是真有说走就走的能力,她前脚辞职,后面一万个律所等着高薪聘请。
“不说这个,”Leo语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你身体怎么样了?”
季杳杳知道他是问去检查的事,“还成。”
Leo:“那你回华盛顿之后,周医生有没有说复查怎么办?”
他也不了解状况,只听说季杳杳每周会进行复查。
季杳杳表示:“那你应该一直给我放假才对。”
Leo:“……”
真多余关心她。
沉默一阵,季杳杳看自己老板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吩咐,索性起身准备回办公室。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Leo的声音,他叫住自己,“Elara。”
闻声,季杳杳回眸,对上他的目光。
“如果你这些年真的累了,那就再休息一阵吧,无论是谈恋爱,还是复查,作为上司,也作为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朋友,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
Leo说着让她休息,转手又给了她两个案子。
这大概就是合格的资本家,掌握了画大饼的技巧。
回华盛顿这些天,她就没闲着,连和男朋友打视频的时候都在研究卷宗。
也算是同病相怜,时远在看投标的报告。
两个人经常是开着视频各忙各的,听彼此那边的白噪音,偶尔能说上几句。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一周后,季杳杳接到了陈漫婷的电话,那会,她正跟Leo研究完案子,往办公室走。
陈漫婷找她无非一件事,聊继承案子。
边把手里的资料交给Luna,吩咐她先回去工作,继而,她接起陈漫婷的电话。
随即,陈漫婷的声音带着笑,在耳边缓缓响起,“季律,忙着呢?”
季杳杳:“不忙,陈律你说。”
陈漫婷也没兜圈子,直接告诉她:“时总那个案子的判决出了,诉讼请求全都支持了,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上诉。”
“辛苦了,陈律。”
陈漫婷:“应该的,我也是拿钱办事,更何况时总这个案子证据清楚,代理费给的又多,我不接是傻子。”
继而,季杳杳问:“那如果上诉,改判概率大吗?”
“不大,对方如果上诉就一种可能,想拖时间执行。”陈漫婷把原因说的很明白,又道:“所以当初想让双方调解,至少就没有后面上诉的事了。”
季杳杳当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对方上诉,还还得再麻烦你。”
陈漫婷不假思索,直接开口:“小事,反正二审也有钱赚,不赚白不赚。”
“那行,你先忙季律,我这边来了个当事人。”
季杳杳礼貌开口:“好,回头再聊。”
挂断这通电话,季杳杳第一时间给时远发消息,说了判决的事。
那边,时远估计是没在忙,很快回了消息。
【时远】:辛苦我们季律了。
【季杳杳】:那你得给我一点辛苦的奖励。
【时远】:可以,想要什么?
季杳杳捧着手机,还在思考他这个问题。
继而,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是时远的消息。
【时远】:就奖励你下周见到男朋友,好不好?
季杳杳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先是一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季杳杳】:你要来华盛顿?
【时远】:嗯,那边有个合作,我得过去待几天。
【季杳杳】:具体什么时候?
【时远】:还没定好,到时候我让助理给你发行程。
【季杳杳】:好。
季杳杳一路回到办公室,坐下后,她刚放下手机,Luna就在外面敲了敲门。
季杳杳抬起头,直接开口:“门没锁,进。”
“季律,我给来送下周的安排。”Luna低着头进来,直接把文件放在季杳杳桌上。
在季杳杳看行程的时候,Luna偷偷打量自己老板,最后小心翼翼问了句:“您似乎心情不错。”
季杳杳点头,“嗯,和男朋友聊了几句,是挺开心的。”
Luna轻轻啧了一下,大着胆子调侃:“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吗?”
听到她这么说,季杳杳一挑眉,没直接出声,而是把行程表里的几项勾出来,重新推到Luna面前,“除了开庭安排,下周这几个行程先搁置,往后面延一延。”
“下周时远可能要来华盛顿。”
Luna想,怪不得自己老板这么开心。
“明白了,那我去协调一下会议时间。”
季杳杳“嗯”了一声,“辛苦。”
Luna抱着文件夹,继而说了声,“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嗯。”
Luna转身,脚步声响起几声后,她忽然清清嗓,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继而叫住眼前人,“等会。”
Luna直接转身,眨眨眼,等待吩咐:“还有别的事吗,季律。”
季杳杳抬眸,随即转着手里的笔,“你帮我找个家政,我那个房子很久没人住了,顺便把客房也收拾出来。”
想来,时远应该会住在她那边吧。
第100章 偶遇
几日后, 明海CBD商务大厦十九楼。
这边刚结束一场招标会,来得都是商业精英,时远在意料之中的中了标, 南边那片的商业开发交给他们公司负责。
时远坐在会场内第一排最中央, 有几家公司的老总来跟他打招呼, 寒暄客套几句。
算起来,这些也是他的长辈。
“小时总厉害啊, 之前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总跟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说起你, 说自己孙子多优秀。”
“你那个舅舅,一看就不是管理公司的料,还好老爷子有你这个孙子。”
“……”
时远靠在椅背上, 礼貌笑了笑,“我也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为首的老头坐到他旁边, 拍着时远的肩膀,小声嘀咕一句:“谈恋爱了没?”
声音虽然小,但旁边的几个人也听见了,忙不迭开口:“你又来,又想把自己闺女介绍给人家。”
坐着的老头“哼”了一声, 理直气壮开口:“我问问怎么了, 万一两个人能看对眼呢。”
时远还是笑, 婉言拒绝表示:“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谈了, 有时间我带她去见您。”
几个人都挺惊讶, 异口同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时远:“就最近。”
下一秒, 坐在旁边的人又问:“那姑娘是做什么的?家庭怎么样?”
“她是个律师,”时远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顿了几秒, 他才继续开口:“我不太看那些。”
闻声,这几个人还想说点什么,忽然,时远的助理从门口走过来。
几个老板说话,他也不敢插话。
还是时远主动问他:“车开出来了?”
助理点头,“是的,时总。”
随后,时远起身,一边整理西装一边开口:“那几位叔叔,我先失陪了,晚上还有会要开。”
“行,路上注意安全。”
几秒后,时远出了会场,他松了口气,对自己身后的助理说:“来得挺及时。”
不然那几个老东西能把季杳杳的事问个底朝天。
此刻,会场外还有不少人在聊天。
大家都是潜在的商业合作对象,哪怕不中标,结识几个同行也不亏。
经过几个陌生面孔,在助理帮他按好电梯后,时远不经意间抬眸,在走廊另一端看到个熟人。
时远微微蹙眉,喃喃开口:“那是?”
闻声,助理的视线递过去,回答道:“好像是之前您让我查过的那位程总。”
那他就是没看错。
上次见面,还是上高中那年,他来接季杳杳。
说起来也是巧了,时远还没主动找他,这人倒是送上门来了。
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时远指尖摩挲,一挑眉,偏头对自己的助理说:“你去告诉他,我们公司有个合作想找他谈谈。”
时远主动抛过去的橄榄枝,没有人会不接。
能搭上时远,是多少生意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
程宴一绝对不是个例外。
助理会意,“好的,时总。”
……
当夜,时远十二点钟结束线上会议。
揉着太阳穴,时远看手机上的消息。
除了助理给他发过来程宴一的联系方式,说是那边有合作意向,时远没理,先点开最上面是季杳杳的消息。
【季杳杳】:今天上午要开庭,手机关机。
【季杳杳】:等我结束给你打电话。
发信时间是两个小时前,算算时差,应该也快结束了。
【时远】:好。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季杳杳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季杳杳】:刚结束,你也开完会了?
【时远】:嗯,电脑还没来得及关。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几秒,季杳杳直接给他打了通语音电话,时远接起来,笑着“喂”了一声。
庭审结束,季杳杳还有些疲惫,她刚刚在庭审上话说得太多,现在上了车先是喝了口水,声音含糊,“你还不睡啊?”
国内已经很晚了吧。
耳边,时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会就去。”
“你这会要回律所?”
季杳杳坐在后排,示意Luna可以开车了,继而开口:“不了,我要回家一趟,我房子很久没住了,前天家政来打扫过,我得回去看一眼。”
“我还给你收拾了一间客房。”
闻言,时远反问一句:“给我?”
“对啊,”季杳杳确认了一句后,又问他:“你难道想住酒店吗?”
“不想,”时远很直接告诉她,顿了几秒,又重新开口:“也不想住客房。”
季杳杳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继而,季杳杳清清嗓,压低声音提醒他:“我还没回家呢。”
时远的声音倒是平静,“你要是在家,我就不说的这么含蓄了。”
随后,季杳杳拼命用手按音量键,也不知道Luna有没有听见,但季杳杳看她也没什么反应,随即松了口气。
季杳杳不想再继续谈住哪个房间的话题,问了句:“那你订时间了吗?”
“还没呢,”时远笑了一下,忽然叫她:“杳杳。”
“嗯?”
“你想我了吗?”
此时此刻,季杳杳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想他,她只能又“嗯”了一下。
幸而时远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说::“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
几分钟后,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季杳杳看了眼时间,催他去睡觉。
正巧,车子也停在她家门口。
前排,Luna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提醒她,“季律,到了。”
季杳杳收了手机,下车时告诉Luna:“行,车你开回去吧,这几天没什么事就不用去律所了,等开庭的时候你来接我就行。”
“好。”得知能放假,Luna快速点头。
几秒后,季杳杳甩开车门,转身看着这栋没回过几次的别墅。
这是她赚到钱后全款买的,位置有点偏,价格就比较优惠。
也是因为离律所有段距离,加上世界各地出差,她才不经常回来。
拎着一串钥匙,季杳杳走进庭院。
幸而,她定期会找人来打扫,院子里的花草被照看得很好,这时间正是开花的季节。
她回来时,家政已经走了,因为常年没有住人,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季杳杳居然感受到一阵冷清。
当初装修的时候,是设计公司给的方案,把这栋别墅装成了简约风,就黑白灰三色。
家里,只有花瓶里才有鲜艳的颜色。
今天插的是向日葵。
季杳杳得承认,她一直是个不太会享受生活的人。
毕竟这六年,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把包放到沙发上,季杳杳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时看到手机上有新消息。
她以为是时远还没睡,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周清源。
他是来做线上复查的。
【周清源】:季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老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吃安眠药还是难入睡,但好在情绪比较稳定。
至少,季杳杳没再有过自杀倾向。
【周清源】:按时吃药了吗?
【季杳杳】:嗯,一直没断过。
【周清源】:那就好,康复是个缓慢的过程,您自己也不要着急。
【季杳杳】:我明白。
这是她积攒了太久的心病,季杳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后面,周清源又嘱咐她一定按时吃药,两个人没多聊,因为他那边来了病人。
季杳杳打开包,把几个药瓶倒出来,散落在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因为决定回来住,她把这些药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一边蹲下整理药箱,一边给Leo拨电话。
那边人估计在忙着,先是挂了她的电话。
季杳杳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果然,二十分钟后,Leo又给她回电。
彼时,她还在沙发上翻药箱,发现有很多已经过期的药,不停往垃圾桶丢,耳边传来Leo的声音,“刚才跟当事人打了通电话,你什么事?”
季杳杳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到一边,直接开口:“最近我就不去律所了。”
顿了一秒,Leo问:“Elara,你真要跳槽?”
闻言,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你想太多了。”
“我男朋友要来华盛顿,我抽点时间陪他而已。”
继而,Leo在那边“哦”了一下,“你为了男朋友都不工作了?”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季杳杳只是告诉他:“Leo,我是真的会跳槽。”
Leo:“……”
话虽然这么说,可季杳杳还是开口解释了:“只是不去律所而已,下周我还有几个庭要开,闲不到哪里去。”
她想过了,时远估计也是大忙人,他们哪能真的谈上恋爱,也就是多了吃几顿饭的时间。
Leo:“我只是现在也想象不到,你居然能谈上恋爱。”
“你真的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季杳杳明确拒绝:“不能。”
“行吧,”Leo也不多问了,只是又开口点破了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我没想错,你男朋友应该是明海本地人吧。”
“Elara,我知道你是个很清醒的人,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那你就打算和他一直异地恋?”
季杳杳:“怎么可能。”
其实她这么久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她和时远总不能动不动飞来飞去的。
Leo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再说吧。”
Leo听到她这个回答,愣了一秒,“你不会真考虑回国吧?”
季杳杳没给他明确的答案,只开了句玩笑:“我要是真说自己要回国,你又不乐意。”
L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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