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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晚餐


    一连三日, 季杳杳都呆在酒店房间里。


    她还有很多海外那边地工作要处理,很多案子在她走后交接到同事手里,但具体情况还是她最熟悉, 季杳杳忙着回复几个同事的iMessage。


    这期间, Leo又给她打电话, 旁敲侧击让她去见心理医生,季杳杳没搭理, 只敷衍他说有时间会去。


    他们又聊了几次和时远公司合作的事, 上午,季杳杳给时远打了一通电话,但挺不巧, 提示她对方电话关机了。


    季杳杳看着熟悉的号码,呼出口气, 最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邮件。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杳杳只感觉饿得胃有些难受,一抬头,天边已经被夕阳染红。


    她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季杳杳合上电脑, 抬手揉了揉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眼睛, 起身下楼, 准备去附近找点吃的。


    指尖刚接触到手机,忽然感受到一阵震动声。


    季杳杳的视线被吸引, 目光中出现了熟悉的号码。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 在调整好呼吸之后, 季杳杳才接起这通电话。


    随后,时远在那边淡淡“喂”了一下,继而开口:“有事?”


    没等季杳杳开口说话, 时远又补了一句:“刚才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


    那边,时不时传来广播的声音,他人还在机场。


    季杳杳一愣,时远这是在解释?


    大概是因为她迟迟没说话,时远在那边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杳杳的思绪成功被拉回来,她清清嗓回答道:“是有点事。”


    “关于和我们律所合作那件事,具体的细节,我想再跟你聊聊。”


    那边人答应得很干脆,“行,那就后天晚上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见面吗……


    季杳杳稍稍用力,握紧了手机。


    看样子,他是后天晚上才能回明海。


    半晌,她才开口:“行,那就见面聊吧,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在挂断电话之际,忽然,那边人叫住了她,“季杳杳。”


    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问他:“还有别的事?”


    时远:“你现在住哪?”


    “我住酒店。”


    “哪个酒店?”


    季杳杳不知道他的用意,只是一味回答:“明莱酒店。”


    时远:“我知道了,后天晚上我去接你。”


    季杳杳一听,先是下意识拒绝:“不用这么麻烦,薛律给我派了专车,去哪里都挺方便的,你到时候给我个地址就行。”


    话音一落,她听那边人叹了口气。


    紧接着,时远的声音传来,有些哑,“我以为你不会再拒绝我了。”


    季杳杳又回忆起六年前,他们分手那个场景。


    她确实伤害时远太深了。


    良久,季杳杳改变了主意,答应他:“那后天晚上,我等你电话。”


    “好。”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她和时远约定的当天。


    下午,季杳杳提前处理完工作,对着自己全是职业装的衣柜皱眉。


    这些年,她的生活单调的只有案子,衣服种类也就服务于工作。


    现在连件休闲一点的套装都找不到。


    思来想去,她拿出一件淡蓝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换了格子丝巾。


    在镜子面前转了两圈,季杳杳确认这身还算合格,终于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彼时,才不到五点钟。


    也不知道时远的飞机是几点落地,现在给他发短信,他应该也看不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天了,哪怕两个人曾经在一起过,但时隔六年未见,季杳杳每每看到他还是会紧张。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两个小时后,她接到时远的电话。


    说话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我快到明莱了。”


    他是一下飞机就过来了吗?


    季杳杳没时间多想,她起身,拎起包开口:“好,那我下去。”


    “不急。”


    五分钟后,电梯到达酒店大厅。


    通过自动旋转门,季杳杳出门后环顾一周,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时远的车牌号。


    正想打电话过去再问一下,忽然,一辆深灰色的宾利车停在她眼前,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季杳杳正要拨号的指尖一顿,微微弯了一下腰,下一秒,时远侧目,因为他还有通未挂断的电话,无声挑挑眉,示意她上车。


    等车门一关,季杳杳听见他跟那边的人开口:“不跟你说了,她上车了。”


    听这意思,那边人她也认识?


    随即,时远干脆挂断了电话,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说:“周琛的电话。”


    “你还记得他吧,之前我们在一个班的。”


    季杳杳点点头:“嗯,有印象。”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季杳杳有点好奇,在时远心里,她是有多健忘……


    高三那年,时远和宋诗情因为保送去了清北,她和周琛可是整整吃了一年午饭,怎么说都不可能记不得。


    车子发动,从酒店大门拐到公路上。


    两人沉默一阵,季杳杳索性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那周琛现在怎么样了?”


    时远目视前方,薄唇微动,“挺好的,前些年上岸清北的研究生,后来留校读博了,现在还没毕业。”


    下一秒,季杳杳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偏头看他,“他读博?”


    时远倒是云淡风轻,又一次确认了遍,“嗯,他读博了。”


    “什么专业?”


    季杳杳在想,短跑应该是有博士学位的吧……


    “航空航天,他最近天天都在实验室,都是老同学,等过段时间他忙忘,可以见见,”时远吐出这四个字时,偏了一下头,“你很惊讶?”


    季杳杳点头承认道:“是有点。”


    现在她都有点怀疑,自己不会真的有健忘症吧,明明在她的印象里,周琛并不是个多爱学习的人。


    现在居然为航天事业做上贡献了。


    闻言,时远只说了一句:“是人都会变的。”


    季杳杳听到这句话,缓缓低下头,他大概觉得当年的自己也是个善变的人。


    说完,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一场沉默。


    季杳杳低着头,碎发挡住了她的侧脸。


    半晌,她才又问:“那诗情呢,她过得怎么样?”


    时远:“你还记得她?”


    季杳杳:“……”


    顿了秒,时远才答:“我和她没什么联系了,但听周琛说,她大四那年就被选调进外交部了,现在人留在京城了,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季杳杳点点头,“那就好。”


    都是好消息。


    随即,时远主动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时远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没有留在京城,这些年为了爬到现在的位置付出了多少……


    季杳杳有无数个关于时远的问题,可话到嘴边,她又很害怕听到并不好的答案。


    她现在似乎也没身份去问这些。


    纠结了太久,季杳杳还是摇摇头说了声,“没了。”


    话毕,时远转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私人会所门口。


    时远拉下手刹,在开口前提醒她,“到了。”


    季杳杳抬眸,透过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看过去,入眼的是玻璃门内的昏黄灯光。


    几秒后,她甩上门,跟在时远身后走进去。


    里面的服务生帮他们打开门,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时总,您二位里面请。”


    “知道您要来,我们老板特意吩咐过了,把二楼的包间给您留出来。”


    时远轻声“嗯”了一下,继而道:“替我跟他问好。”


    “一定把您的话带到。”服务生引他们上楼,到了门口后,停住脚步出声:“那我就不打扰了,您二位用餐愉快,有需要随时喊我。”


    时远:“麻烦了。”


    季杳杳全程跟着,不发一言。


    门一合,整个包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杳杳站在门边,包被她拎着腿前,目光一直跟着时远的身影走。


    时远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扬扬下巴示意她,“随便坐。”


    话音一落,季杳杳就近选择了位置,坐在时远左边。


    刚刚的谈话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季杳杳不知道要怎么主动开口。


    没成想,时远倒是一脸平静,给她倒了杯水推过来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先说说吧,合作的事,想找我聊什么?”


    聊到工作,她正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季杳杳依旧保持自己的观点,先表态:“是这样的,意向书我看过了,但出于对你们公司工作的负责,我依旧推荐我的同事去代理海外的案子。”


    “他们研究民商法很多年了,我上次看合同纠纷的案例还是读大学的时候,我希望你认真考虑。”


    时远端起自己眼前的水杯,抿了口后回答她:“我很认真。”


    季杳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公司的发展。”


    “不然呢?”时远放下水杯,反问过后,他侧目,深邃的眼底像能把人看穿,继而又出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选择你,考虑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他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季杳杳不觉得他这六年里还一直喜欢自己,当初她的话说得那么决绝,告诉时远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年,时远只会比之前还要优秀,应该也碰到了更多更好的人。


    季杳杳甚至都没问过,他现在或许已经有女朋友了。


    思来想去,她实在没有这个自信。


    最后,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名声比较响吧。”


    时远的目光没移开,他望向季杳杳,薄唇微动,也没否认:“或许吧。”


    第72章 心事


    他们这一顿饭吃了挺久。


    这家私人会所的菜色挺多, 走得精致量少路线,整体偏西式,但并不正宗。


    因为正宗的西餐并不好吃。


    季杳杳待在华盛顿六年, 只觉得那边的东西难以下咽, 如果没有应酬, 她会选择自己回家开火。


    这还多亏了她的原生家庭,让季杳杳练就了好厨艺。


    很多去国外留学的人是到了外面被迫学做饭, 她不一样, 一开始就能熟练驾驭厨房。


    两个人这顿饭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时远起身, 手上转着车钥匙,说送她回去。


    然而临走前, 季杳杳还是想把事情跟他谈清楚,“我还是那个意思,希望你好好考虑,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利益,我的专业并不是民商法。”


    这次, 时远也没直接拒绝, 只问她:“那这些年你学的什么专业?”


    “刑法, ”季杳杳简单说了两个字,而后, 她抬眸, 很认真地告诉时远, “如果可以,希望在我擅长的专业领域里,我永远都帮不到你。”


    两个人目光交汇, 陷入短暂沉默。


    几秒后,时远呼出口气,只说:“行,我一定会考虑。”


    季杳杳:“那你有需要再联系我。”


    “我会联系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时远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或许这些年做律师的原因,养成多思多想的毛病。


    除了工作上的事,他怎么可能还会联系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


    服务生很礼貌地送客,季杳杳看着前面人的背影,瞬间有些失神。


    她甚至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其实早在出国读书那年,季杳杳就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回来。


    出人头地很难的……


    没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想不到自己能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


    季杳杳当时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就那样了,毕业后找个糊口的工作,在华盛顿待一辈子,活一天那就多记时远一天。


    她有无数个坚持不住的瞬间。


    可再次见到眼前这个人,再有接触,就很难不动心。


    人总是贪心不足。


    现如今,她好像有了渴望活下去的勇气。


    正想着,她脚步一停,耳边忽然传来清润男声,“你直接回酒店?”


    时远早已经绕到驾驶位那边,抬眸看她,视线平静。


    季杳杳回神,几步走到车门边,“嗯。”


    “行,上车吧。”


    夜间,公路上并不堵。


    时远这一路都没遇到过一个红灯,但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感觉比来的时候多用了十分钟。


    随后,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


    室内的光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洒进来,照亮昏暗的空间。


    两个人并排坐着,时远拉手刹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旁侧,季杳杳边解着安全带,边开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在她拉开门前一秒,听见旁边人说:“之后周琛休假的话,我叫你,咱们一起吃个饭?”


    季杳杳点头:“好。”


    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见她答应下来,时远又开口:“要是他们问起你的联系方式,我给吗?”


    当初,毕竟是她换的手机号,时远这么问也在情理之中。


    季杳杳:“嗯,没什么不能给的。”


    时远:“那你回去之后,通过一下我的微信。”


    闻声,季杳杳先是惊讶的“啊”了一下,而后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加的?”


    “就现在,”时远掏出手机,在添加联系人里输入了她的电话号码,面不改色地开口:“不是说没什么不能给的吗?”


    “嗯。”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


    其实,如果时远今晚不加她,可能过几天,自己也会主动去添加他。


    毕竟前几天,她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随即,时远得到想听的答案,加完好友后直接把手机装回兜里,又一次嘱咐道:“那你记得回去之后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


    季杳杳下车前一秒,时远看见她点头:“好的。”


    ……


    半小时后,时远把车停到地下,坐电梯到十九楼。


    这是他创业成功后买的第一套房子,靠近南湖公园,一梯一户的设计,小区里风景没得说,设计的初衷就专门给富人养老的。


    落地窗前,能看到整个南湖的风景。


    夜间,湖面平静无波。


    玻璃倒影出繁华夜景,时远站在窗前,溶于城市的喧嚣。


    半晌,他默不作声点了根烟。


    再打开手机屏幕,季杳杳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时远看了她的朋友圈,显示半年可见,全部都是关于工作的,唯一露脸的是参加培训学习的抓拍。


    她穿着修身西装,整个人显得干练沉稳。


    时远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保存到相册。


    指尖的烟燃尽一半,忽然,掌心传来震动声。


    时远还以为是季杳杳,他看到来电显示周琛两个字的时候,神色淡漠,最后慢吞吞点了接听键。


    开了免提,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随即把烟掐灭了。


    在接通的后一秒,他先问:“什么事?”


    周琛语气里有种你明知故问的意思,“还能什么事,你和季杳杳啊,怎么样了?”


    时远不假思索,敷衍他:“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周琛完全不吃这一套,像是打算问到底。


    “上午你挂完我电话,我就一直想这事呢,你说她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时远也想问,但最后只能说了句:“我不知道。”


    周琛:“你没问问?”


    时远把问题抛给他,“我怎么问?”


    周琛:“也是,毕竟你们俩当初也没啥,后来人家走了,你都没来得及表白吧,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惦记人家呢?”


    听到这,时远沉默了。


    当初他们在一起那件事,哪怕季杳杳离开了,时远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所以在周琛看来,自始至终,这都是个爱而不得的故事。


    迟迟没得到时远的回应,周琛直接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出声时,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我靠,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你还喜欢她呢?”


    半晌,时远嗓音低沉,轻呼出口气,“怎么可能不喜欢。”


    周琛惊了,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先问:“不是,你真能忍啊,我还以为你早放下了,所以你这六年一直想着人家,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时远只抛过去一句:“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不是没去找过季杳杳。


    一开始在清北读书那两年,时远确实没有办法知道她的下落。


    可大三那年,大家陆陆续续开始实习,时远进了自己家的公司,慢慢从时海庆手里把股份一点点拿回来,他也是那个时候得知,季杳杳在华盛顿。


    其实,后来压根就不需要他查了,季杳杳名声大噪,在业界成了很有名的律师。


    这些年,时远一直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也不止一次在明海和华盛顿之间往返,只是时远从来没主动见过她。


    所以,季杳杳回明海这件事,他是提前就知情的。


    季杳杳说过,她不会再回来,所以如果她一直在华盛顿,那时远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出现。


    可偏偏,她回国了。


    是不是就证明,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对自己的感情,哪怕一点点。


    因为想证实的猜想和难以压制的心动,当晚他就出现在了酒局。


    回忆着前几天的重逢,他们之间生疏了很多。


    时远缓缓闭上双眼,而后,那边的周琛一听他这话就不乐意了,声音放大,“我怎么不懂?”


    时远懒得跟他解释,只反问:“你追过人?还是谈过恋爱?”


    周琛:“……”


    他好像是没什么经验。


    被说中,周琛也换了个问法,语气平和下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慢慢来吧。”


    他们之间,真的错过太久了。


    时远确实需要慢慢了解她这六年的生活。


    ……


    翌日,季杳杳起了个早。


    昨晚从时远车上下来后,她回房间后洗了个澡,坐在电脑面前开了四个小时的会,一直到凌晨五点钟。


    算起来,拢共睡了不到三小时。


    一睁眼,她先是看了眼微信消息,再一次确认自己和时远已经重新成为好友这件事。


    还好,不是一场梦。


    吃过早饭后,她给Leo打了一通电话,主要是说和时远公司合作意向书的事。


    季杳杳:“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时远这人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到时候你只需要找个靠谱点的同事代理他们公司的案子就行。”


    Leo明白她的意思,直接开口:“那我让项目部去跟他们公司对接。”


    “不用。”季杳杳直接回绝了,她提议:“正好我在国内,我顺便谈了吧。”


    Leo沉默一秒,最后拍板,“那也行。”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案子的事,电话那边,忽然有人进办公室找Leo。


    看样子,他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听筒传来Leo的声音,“那先这样。”


    然而下一秒,季杳杳叫住他,“你等会。”


    Leo:“还有事?”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


    季杳杳抬手别了别额前的碎发,深吸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缓缓开口:


    “之前你给我推荐的心理诊疗中心,这两天不是周末吗,那个医生有时间?”


    那边,Leo久久没说话。


    季杳杳以为跨国电话比较卡,刚想看一眼两个人的通话界面,没等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Leo的声音再次响起,“挺不容易的,你终于想通了。”


    “他有时间,你随时过去。”


    第73章 聚餐


    周末, 从心理诊疗中心打车回酒店后,脑内一直循环周清源的话。


    第一次心理咨询,她被下了重度抑郁症的诊断。


    对这个结果, 季杳杳并不惊讶。


    她其实很清醒, 所以非常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一开始, 六年前的那一晚是她梦里的常客,程宴一的身影无处不在, 只要一闭眼, 他会随时出现。


    季杳杳就是在那会开始严重失眠。


    她不止一次想要结束生命,但又奢望着能和期待的人有再一次重逢的机会。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季杳杳心里唯一的一点希望支撑她活到现在。


    心里矛盾挤压太久, 差点把她搞疯了。


    季杳杳叹了口气,自然而然从兜里摸出一盒烟, 刚点上,又想起医嘱,周清源说尼古丁会恶化她的病情,下一秒季杳杳直接掐灭火光。


    要想活着,她就真得戒烟了。


    进房间后, 季杳杳拿出自己所有的烟, 但这事只能循序渐进, 她不可能刚开始就一根不抽。


    想到这,她给自己留了一盒, 剩余的咬咬牙丢进垃圾桶, 眼不见心不烦, 她直接盖上垃圾桶的盖子。


    这一套动作完成,季杳杳紧接着收到了周清源的消息,那边人像是掐着点发的。


    【周清源】:季小姐, 您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帮您预约复查时间。


    看着周清源的消息,季杳杳去接水吃药。


    【季杳杳】:不知道,等我助理联系你吧。


    【周清源】:好的,那您记得按时吃药。


    【周清源】: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季杳杳】:麻烦了,周医生。


    【周清源】:应该的。


    和周清源结束聊天后,季杳杳工作到晚上八点钟。


    她刚和Leo视频讨论完一个棘手的刑事案子,被害人是未成年人,但没有充分合法的证据,被告人那边的辩护人律师还挺难缠。


    季杳杳只能做初步分析,具体还得开完庭再看。


    Leo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想把她叫回华盛顿。


    聊完之后,已经八点多。


    继而,房门被敲响。


    季杳杳合上电脑,想着大晚上谁会来房间找她。


    随即,门外传来Luna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她的嗓音发闷,“季律,是我。”


    算一算,她们来明海确实刚好一周,刚开始给Luna批的假期结束。


    是该回来工作了。


    几秒后,季杳杳开门,身体靠在旁边墙上,上下把屋外人打量一遍,“回来了。”


    Luna展颜,把手上的袋子提到耳边晃了晃,“嗯,刚到明海,我还给你带了晚饭。”


    “你肯定没吃吧!”


    Luna很了解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没有应酬的话,季杳杳基本不吃晚饭。


    Luna有时候会怀疑,季杳杳是靠工作充饥的。


    闻声,季杳杳没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往屋里走,出声道:“进来吧。”


    Luna得到房间内人的允许,拎着餐食进来,直接放到了茶几上。


    她一边解着袋子的结,一边抬头看去卫生间洗手的人,“季律,人还是要吃完饭才有力气工作的,我看他们推荐的餐馆,这家面超级好吃,你尝尝。”


    “餐费多少,给你报销。”季杳杳擦干手上的水,径直走过来,又补了一句:“还有这几天的车费,一起发给我吧。”


    Luna:“一碗面而已,这顿算我请的。”


    季杳杳也没推辞,点点头应了声:“行。”


    但在给Luna报销车费的时候,她取了个整,直接打了三千块给她。


    Luna看到转账的数字,不由自主感叹:“季律,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季杳杳吃了口面,笑笑没吭声。


    而后,Luna见她吃着饭,起身要走,“那我不打扰你啦,明天我把下周工作安排整理出来给你过目。”


    下一秒,季杳杳忽然开口:“等等。”


    Luna被叫住,直接回头:“还有事吗?”


    季杳杳:“把下周天的时间给我空出来吧。”


    她还得去周清源那里做复查。


    ……


    后面几日,国内的工作也陆续展开。


    季杳杳并不接手这边的案子,但需要去所里讲办案心得。


    其实国内外的法律并不互通,季杳杳的方式方法在这边也不适用,但毕竟是中外合作的项目,老板派她过来,哪怕是走过场也得走得漂亮。


    这期间,她去参加了不少同行的酒局,但没像第一次那样,碰到时远。


    自从加了微信后,他们没再有联系,季杳杳每每想主动说点什么,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又不清楚对时远来说,她的主动算不算一种打扰。


    毕竟当初先说分手的人是她,没去清北的人也是她。


    换位思考,再次相遇,季杳杳或许都做不到他这么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往往这样,却更让人难受。


    一直到周四下午,季杳杳从所里走出来,上车后,她手机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次,她挂断了,下一秒那边人又打过来。


    季杳杳想了几秒,还是接起来。


    坐在后排,季杳杳摆摆手示意前排司机开车,而后用公式化的礼貌语气询问:“您好,哪位?”


    随后,那边传来熟悉的男声,音调起伏,“我啊,周琛,咱们之前一个班的。”


    听到这个声音,季杳杳忽然想起前几日时远说过的话。


    大概是自己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三那年,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都不像个博士生。


    大概是她迟迟没给反应,周琛在那边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吧?”


    “难道是我打错了?”


    季杳杳听他在那边嘀咕,继而清清嗓出声:“记得。”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周琛显然松了口气,随即笑嘻嘻问她:“我听时哥说,你现在做律师?”


    “嗯。”


    周琛又问:“忙不?”


    不懂他的用意,季杳杳只回答了两个字:“还行。”


    周琛引到真正的话题,“那今晚要不要出来吃个饭,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季杳杳想了几秒,还是问了:“时远也去吗?”


    “当然啊。”周琛回答完她之后,又说了句:“宋诗情也回明海了,说是过会也来。”


    之前两个人见面,时远就说过,等周琛忙完,要一起聚一聚。


    季杳杳还以为时远会自己联系她。


    没想到,是接到了周琛的电话。


    季杳杳心里一沉,最后缓缓开口:“地址发我吧。”


    ……


    律所距离吃饭的地方有点距离,和酒店方向相反。


    司机师傅中途掉头,也浪费了几分钟。


    挂断周琛的电话,紧接着,季杳杳收到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


    点了同意之后,他把季杳杳拉到一个群里。


    加上她,显示群聊有五个人。


    季杳杳刚想问今晚是不是还有别人,指尖触碰到群成员信息后一秒,她的呼吸停滞。


    多出来的那个账号,是她六年前在用微信号。


    这是他们高中时候建的群聊。


    那会,名字还和清北有关,后来兜兜转转,他们三个人真的去了清北。


    只有季杳杳没实现当初的约定。


    她突然眼眶一酸,而后抬起头,感受到掌心震动声传来。


    【周琛】:不容易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能再聚一次。


    【宋诗情】:?


    【宋诗情】:这是杳杳?


    【周琛】:对啊,不然你以为是谁?


    【宋诗情】:我以为是你女朋友。


    【宋诗情】:刚想问是谁眼光这么差。


    【周琛】:……


    时隔六年,他们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吵吵闹闹的。


    看到这,季杳杳有一瞬间的熟悉感,好像她这六年也没离开。


    【时远】:快到了记得发消息,我下楼接你。


    季杳杳看到这条消息,不知道时远是对谁说的。


    她没有自恋认领,就一味地当做没看见。


    半晌,季杳杳昏暗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寂静的车内,来电提醒的震动声格外清晰。


    她看着屏幕上时远两个字,视线定格,接起来,她轻轻“喂”了一声。


    随后,时远清润的声音响在耳边,语调上扬,“没看群里消息?”


    “看了。”


    时远顿了一下,才开口:“那就行,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好。”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却谁都没主动挂断这通电话。


    季杳杳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终于又出声,喊了他的名字,“时远。”


    “嗯?”


    季杳杳:“我看我之前的微信号还在群里。”


    “嗯,宋诗情没删。”


    或许是她想多了,可能大家早就不用这个群里,没删掉是因为忘记了这个群聊的存在。


    没等她开口,随即,时远又一次出声,补了句:“你的微信号,我也没删。”


    季杳杳心里揪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平复心情后,她缓缓开口道:“其实那个号我早就不用了。”


    时远在那边回答得也很干脆:“我知道。”


    与此同时,酒店包间里,时远站在窗前,刚抽完一根烟。


    他抬臂,听着季杳杳的声音。


    时远怎么可能舍得删掉她的联系方式,这六年,他一直都在想,万一呢,万一季杳杳突然又联系他了。


    就像现在一样,她忽然就回来了。


    几秒后,他听见季杳杳的声音传入耳边,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删掉?”


    时远很认真地回应她:“当时没舍得。”


    那边,传来车的鸣笛声音。


    现在正值晚高峰,四处都堵。


    在一片喧嚣中,时远听到季杳杳的声音,她继续问下去了,“那现在呢?”——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心理咨询那段剧情在楔子,大家可以看完楔子再来看这章,就会丝滑接上啦![亲亲]


    第74章 酒吧


    四下出奇安静, 听筒的微弱电流声都格外清晰。


    季杳杳握着手机,心里咚咚直跳,在等答案的下一秒, 前排司机出声道:“季律, 到了。”


    气氛瞬间被打破, 季杳杳回神,偏过头, 发现车子停在一家酒店大门口。


    电话那边的时远显然也听到了司机的声音, 直接开口:“等我一分钟。”


    “好。”


    挂断电话,季杳杳还在想刚才的问题。


    下车等了会,看见时远从不远处的旋转门出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 纯黑色的衬衫把时远整个人显得更清冷,一出门, 他环视四周,最后朝她走来。


    时远单手插兜,靠近她时,抬抬下巴示意道:“走吧。”


    季杳杳跟在后面,两个人进门后直接去等电梯。


    看着数字越变越小, 她主动找话题:“他们都到了吗?”


    时远点头:“嗯, 都到了。”


    大概是六年多没见面, 越是接近包间,季杳杳的心跳就越快。


    久别重逢, 总是又期待又尴尬。


    毕竟有太多不属于彼此的回忆,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几分钟后, 在时远自然而然推开包间门的下一刻,季杳杳停住了脚步。


    她深吸口气,扬起一个笑容。


    看到里面两个人的后一秒, 季杳杳感觉有太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汇成一句:“好久不见。”


    “杳杳!”宋诗情眼睛亮晶晶,直接起身,站到季杳杳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真是好久不见。”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所幸,宋诗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来熟。


    季杳杳被她拉着坐到旁边,放下包后回应:“还好。”


    “你呢?”


    “我也就那样,前几年去了外交部,工作还算稳定,工资也很稳定,少得可怜,”宋诗情耸耸肩,帮她添水,又道:“对了,我听周琛说,你现在做律师了。”


    “嗯,毕业就进律所了。”


    “我也是毕业就工作了,”随即,宋诗情把目光移到对面人身上,“我万万没想到,咱们这一圈人现在读书的居然是周琛。”


    被点名的人一愣,随即懒洋洋抬眸:“我读书咋了?”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自愿读博的吗?”宋诗情纳闷,又补了一句:“我之前一直觉得,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要一直读书,那这应该是大学霸,他成绩好得离谱,或者是杳杳,她上学那会就爱学习,你们记得吧。”


    听她提起时远,季杳杳的目光落在自己对面人身上。


    空气中,他们视线忽然交汇。


    两个当事人都没说话,周琛先一步开口:“当然自愿的,而且我当年考清北研究生,笔面都是第一名。”


    季杳杳一直清楚,周琛是在学习方面有天赋的人。


    在一中那会,别人拥有考砸的时候,他三年成绩稳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很出众的本领,至少,季杳杳做不到这么稳定。


    听到这话,宋诗情翻了个白眼:“这事你都说八百遍了。”


    六年后,他们看着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吵吵闹闹,她和时远大多数都是沉默。


    只不过,他不会像之前一样,私发消息给自己了。


    季杳杳低下头,看着飘到空气中的水雾。


    忽然,斜对面的周琛出声,“季杳杳,你这几年都是单身吗?”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余光中先注意到时远,他没抬头,好像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文件。


    几秒后,季杳杳看向周琛,点点头:“嗯,没谈恋爱。”


    闻言,宋诗情插了一句话:“怎么,你们航天院有优秀的男博士生啊,你什么时候还干拉皮条的活了?”


    周琛:“……”


    他拉什么皮条……


    还不是为了某人。


    偏偏时远连头都没抬一下,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周琛:“我这边朋友多,学历高的,长的帅的都有,你有什么要求不,我可以帮你介绍。”


    宋诗情纳闷:“你怎么不给我介绍?”


    周琛匆匆看了她一眼,最后得出结论:“你不需要。”


    宋诗情:“我怎么不需要?”


    周琛:“……”


    而后,季杳杳接话,“谢谢,但不用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刚落,周琛一愣,立即扭头去看旁边的时远,他神色淡然,完全不慌不忙。


    周琛忽然想到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下一秒,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给时远发消息。


    【周琛】:你能不能听一听我们说话。


    本来就在看会议文件的时远回复挺快,就两个字。


    【时远】:听了。


    【周琛】:那你一点不着急吗?


    【周琛】:你这边还慢慢来呢,估计那天就得喝季杳杳的喜酒了。


    这消息发出去,没得到回复。


    可是时远明明还在看手机。


    【周琛】:我说,你还不会以为她喜欢的人是你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季杳杳可是六年没回明海。


    【周琛】:而且这么久没见,你觉得她喜欢的概率是多少?


    ……


    这顿饭吃到晚上七点钟。


    因为时远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大家直接散场。


    宋诗情说和她好久没见了,约季杳杳去附近的酒吧坐坐。


    去之前,宋诗情问她:“你开车了吗?”


    季杳杳摇头。


    “行,那咱们能喝点。”宋诗情在手机上找导航,边点开边出声:“我在他们家还存了一千多的酒钱,正好今天用出来。”


    因为距离吃饭的地方挺近,两个人步行十分钟就到地方。


    这是家纯民谣的静吧,里面装潢偏暗色调,灯光昏黄。


    但这个时间段正是夜生活的开端,店里生意红火,吧台的调酒师就没闲下来过。


    幸而,她们今天运气好,占了最后一个圆桌,再后来的人就需要排队了。


    把包随手放到旁边椅子上,服务员小哥把菜单拿过来,告诉她们有需要直接喊他就行。


    翻着菜单,宋诗情低头问她:“杳杳,你酒量怎么样?”


    季杳杳想了想,“还行,工作时候经常应酬,社交范围内的酒没喝醉过。”


    宋诗情没什么数,直接问:“大概几瓶的量?”


    “差不多四瓶啤酒的量。”


    宋诗情点点头,说确实还行。


    看了几分钟菜单,最后点了两瓶利口酒,配着元气森林喝,调到一起后更容易入口。


    随后,服务生收走菜单,桌上的位置刚好空出来。


    季杳杳双手交叠,直接放在胸前。


    听着慢悠悠的民谣,等待一会才能上桌的酒。


    随即,宋诗情的声音夹在吉他弦音里,慢慢展开:“刚才也没问,你怎么会去学法律?”


    她当初明明想选的是化学。


    其实听周琛说她去当律师之后,宋诗情的吃惊程度,不亚于当初周琛考博上岸。


    季杳杳没多解释,只说:“临时改变主意了。”


    “觉得学法也挺好的。”


    她还是没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顿了秒,宋诗情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问了:“那去国外也是临时改的主意?”


    这句话一出,季杳杳双手成拳,又慢慢松开。


    她垂着脑袋,只轻轻“嗯”了一下。


    继而,宋诗情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哎,多大点事啊,其实当初听说你要出国之后,我也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我知道,杳杳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们都理解。”


    我们?


    季杳杳捕捉到关键词,宋诗情的我们,到底包不包括时远。


    “不过,你当时换了联系方式,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不然我们还能互相分享一下国内外校园生活的差距。”


    季杳杳:“我那张手机卡丢了。”


    宋诗情:“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联系我们。”


    自己扔掉应该也算是丢,总之,都是找不回来了。


    而后,服务生陆陆续续把她们点的酒上齐,还顺道贴心送来两盘爆米花零食。


    宋诗情帮她倒酒,满杯后,她云淡风轻般的继续开口:“那你和时远呢,是什么时候分的手?”


    季杳杳想端起酒杯的动作一停,她眼神中带着浓浓诧异,望向旁边人。


    这个问题,此时此刻被宋诗情毫不遮掩地说出来,她不惊讶是假的。


    毕竟,他们那会并没公开。


    季杳杳也清楚,这事更不可能是时远说的,但眼前人就是知道了。


    宋诗情感受到她的目光,依旧面色平静,直接告诉她:“我又不是周琛,可别想瞒我,你俩那会绝对在一起过,就升大学那年暑假的事吧,时远次次看你的眼神都拉丝。”


    “而且你后来回避的太刻意了,我不想怀疑都不行。”


    宋诗情喝着酒,慢慢回忆往事。


    原本还只是怀疑,现在不管季杳杳承不承认,她都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季杳杳也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酒,酒精的刺激在口腔中漫开,她告诉宋诗情,“是在一起过。”


    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随即,她又回答了一开始的问题,“出国前分的手。”


    宋诗情点点头表示理解,“也对,异国恋确实难坚持。”


    这么一想,都说得通了。


    闻言,季杳杳没吭声。


    如果只是简单的出国就好了……


    季杳杳神色淡漠,轻轻叹了口气,出声道:“都过去了。”


    “我看只有你觉得过去了吧。”


    季杳杳不解,偏头看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没感觉到吗,今天周琛摆明是想撮合你们俩,那都是烟雾弹,他套你话呢,”宋诗情把杯子里的酒直接喝光,而后神神秘秘凑到季杳杳跟前,得出结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学霸他这六年一直没放下你。”


    “我觉得,他大概率还喜欢你。”


    第75章 剖析


    话音刚落, 季杳杳只是端着酒杯朝旁边人笑了一下。


    随即,她摇摇头:“你想多了。”


    不得不说,高中时候也是这样。


    随后, 宋诗情伸出一根手指, 在她眼前摇了摇, “不可能,就这么跟你说吧, 自从你出国以后, 但凡同学之间的聚会,大学霸从来不参加的,你猜今天他为什么来了?”


    季杳杳想了想回答:“因为周琛来了。”


    宋诗情冷笑了一声, “周琛是哪位?”


    “他同学聚会次次来,就没周琛不去的地方, 我怎么没见大学霸有一次跟着的。”


    季杳杳没吭声,但她还是觉得时远喜欢自己的概率很低。


    两个人可是六年没见。


    想到这,她视线下垂,不动声色喝了口酒。


    宋诗情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不瞒你说,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 我和他虽然在一个学校, 但从来没约过一顿饭,平时遇到也就礼貌打个招呼, 连寒暄都没有。”


    好像没了季杳杳, 时远都懒得跟她搞好关系了。


    宋诗情严重怀疑自己是工具人。


    顿了会, 季杳杳放下酒杯,继而开口:“也可能是今天他碰巧有时间吧。”


    宋诗情总结了一句:“那还真是够巧的,六年都抽不出时间, 你一回国,他时间直接充裕了。”


    话闭,台上换了一组乐队,酒吧的氛围灯光随着歌曲风格改变。


    两个人沉默良久,季杳杳叹了口气,继而道:“诗情,我是觉得六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时远他比以前更优秀了,现在大家都在往前走,他这么理性又聪明的人,一定不会向后看。”


    宋诗情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呢?”


    季杳杳不明所以,“我?”


    宋诗情:“对,你刚才在饭桌上说了有喜欢的人,是他吗?”


    季杳杳薄唇微张,却没有回答。


    她的犹豫不决已经说明了问题的答案。


    宋诗情一眼看穿,“你看,你都可以喜欢他六年。”


    季杳杳摇摇头,“那不一样的。”


    当初分手,她是伤害时远的那一方,季杳杳的初衷就是想让这个人死心,所以说的话很决绝。


    可于她而言,时远是生命尽头的一缕光。


    宋诗情不反驳,她只表达自己的观点,“杳杳,我觉得我不会看错,其实就一个答案,你问问他就是了。”


    想到往事种种,季杳杳有太多的犹豫,到最后只开口道:“再说吧。”


    ……


    四人聚会的后几天,季杳杳依旧高强度工作。


    期间,她和时远没联系,倒是和宋诗情吃过几次饭。


    两个人的关系完全恢复到了高中时期,在微信上也经常分享生活。


    周日,季杳杳照例去心理咨询中心。


    因为是第二次过来,她已经能轻车熟路地找到诊疗室。


    周清源是在十分钟后进来的,他胳膊里夹着病例本,笑着跟季杳杳打招呼,“季小姐,您到的很早。”


    季杳杳声音淡淡,“工作原因,不会迟到。”


    毕竟不能让法官和对方等她自己。


    时间观念很重要。


    周清源坐到上次的位置,一边翻开病例本,找到空白一页,一边循序渐进跟她闲聊,“最近一周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顺势坐在他对面,“还好。”


    “睡眠怎么样?”


    季杳杳想了想回答:“老样子。”


    眼见,周清源在病例本上记录了一串她看不懂的文字。


    周清源停笔,看了她一眼,“有没有按时吃药?”


    季杳杳点点头。


    而后,周清源提议:“其实你可以吃点安眠药,慢慢能睡着之后,可以减量,不睡觉的话总归是不行。”


    季杳杳:“我有时候需要开跨国会,睡眠时间不稳定。”


    她的工作重心还是在华盛顿,季杳杳根本不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睡觉。


    一来二去,昼夜颠倒。


    其实抛开抑郁症,不规律的工作作息也是她失眠的原因之一。


    周清源直接告诉她,“那可能需要改一下作息,你这样不行。”


    “行,我尽量。”


    周清源也没说绝对的话,又继续下一个问题:“还抽烟吗?”


    “在戒了。”


    周清源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继续主动问:“之前我说的另一种治疗方案,你考虑的怎么样?”


    “还是先吃药吧。”


    季杳杳用了六年时间都没完全走出那晚的阴影,一个周的考虑显然不够。


    至少现在,她不能完整回忆那件事。


    周清源也不急,在单子最后签好字,“行,那这周还是按照原剂量吃,下周末复查。”


    “好,谢谢周医生。”


    周清源摆摆手,“客气了,我和Leo是老朋友了。”


    说到这,周清源又连忙补了一句:“但你放心,我们这很注重隐私,除了你的每次看诊时间,病方面我没跟Leo说过一个字。”


    这种心理疾病,稍有不慎就容易出事,周清源明白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闻言,季杳杳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单子。


    从诊疗室出来后,她把单子递给前台,几分钟后,护士帮她把药开好。


    拎着塑料袋往外面走时,季杳杳感受到包里传来震动声。


    她停住脚步,打算先看消息。


    下一秒,季杳杳打开iMessage,Leo的消息被顶到最上方。


    【Leo】:听说你去复查了,周医生怎么说?


    【季杳杳】:说不让我做夜间工作。


    【Leo】:?


    【Leo】:所以你心理测试不过关,是因为所里工作量太大?


    【季杳杳】:很有可能。


    她说的煞有其事。


    等那边人消息的时候,季杳杳顺便切到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车。


    再切回聊天界面时,季杳杳看见Leo的消息。


    【Leo】:行,那我给你调调时间。


    【季杳杳】:你是资本家吗?


    【Leo】:当然,把你熬坏了谁给我赚钱,眼前利益和长久利益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可想的不能再明白了,季杳杳是摇钱树,但保证这棵树能摇到钱的前提是,她得是好好的。


    Leo还是会算账的。


    【Leo】:还有,平时也不要总忙工作,你得多放松,你回国之后没跟朋友聚一聚?


    【季杳杳】:前几天刚聚的。


    【Leo】:那就行,你这刚回国,没事就多出去转转。


    【季杳杳】:知道了。


    看着Leo没再回消息,她想把手机收进包里,没等锁好屏幕,下一秒,微信聊天框突然弹出来。


    起先,季杳杳以为是宋诗情,打开之后才发现沉寂几天的消息框移到上面,时远熟悉的头像上亮了个红点。


    【时远】:我今天在明莱谈事,周琛前几天去农家宴摘了几盒草莓,说让我顺路给你捎一盒。


    【季杳杳】:我现在不在酒店。


    想了想,她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对,好像在拒绝一样。


    然而,还没来得及撤回,时远那边已经先一步发来消息。


    【时远】:那我给你放前台?


    【季杳杳】:你谈事情还有多久?


    【时远】:刚开始,还有一会。


    【季杳杳】:那我回去,半个小时就到,你那会应该还没结束吧。


    打出这行字时,她心跳加快,期待时远给她想要的回复。


    随即,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一阵,她看到消息后,唇角微扬。


    【时远】:没结束。


    【季杳杳】:好,那我们待会见。


    【时远】:待会见。


    她非常想见时远一面的。


    难得他们再有联系,这次还是因为周琛。


    一分钟后,季杳杳上了出租车。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来心理咨询中心还下着雨,可那会走这段路,却没有今天这么长。


    她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时间。


    二十多分钟左右,出租车停在酒店大门口,前排的司机师傅按了打表器。


    季杳杳付款下车,直接往电梯门口走。


    然而后一秒,她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时远在哪个房间谈事情。


    于是,她又一次给那边人发消息。


    【季杳杳】:我回酒店了,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时远直接甩给她一串房间号。


    【时远】:门没关,你直接进。


    几秒后,季杳杳在电梯上按下二十层,这一层都是包间,聚会请客用的。


    季杳杳偏着脑袋,在房门上找能和时远消息对应上的数字。


    半分钟后,她看见一扇虚掩着的门。


    季杳杳小心翼翼推开,不远处,时远坐在圆桌主位。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季杳杳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打电话,似乎说着工作上的事。


    看见来人,他们目光交汇。


    随即,时远眼神示意她过来坐。


    时远的嗓音清冷,在季杳杳坐到自己身边后,他企图挂掉电话,“方案改好再说吧,我这边还有事。”


    几秒后,季杳杳看见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季杳杳看着他,先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工作了。”


    时远抬眸,微微挑眉,“跟我这么客气?”


    “也不是,主要是看你忙着。”


    “没有很忙,”时远话音一落,继而偏头,看了眼左边的草莓盒子,“周琛给你的。”


    季杳杳的视线也追随过去,“那你帮我谢谢他。”


    “嗯,知道了。”


    随后,两个人之间一阵沉默,但他们谁都没作势要离开这个房间。


    季杳杳低着头,先主动找点话题,但感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有点刻意。


    没成想,时远先开口,叫了她一声,“季杳杳。”


    她闻声抬头,“啊?”


    两人视线相撞,季杳杳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半晌,在温度烧上脸庞,季杳杳听见了时远的声音,“你明天有时间吗?”


    第76章 醉酒


    这话很突兀, 也容易让人误会。


    可对上时远深邃眼眸那一秒,季杳杳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感情那方面。


    她下意识回答:“是要谈之前合作的事吗?”


    闻言,时远只是看她, 眼底没什么波澜。


    半晌, 他回答了两个字, “不是。”


    “单纯想请你帮个忙。”


    季杳杳疑惑,用手指了一下自己, “我?”


    在做生意方面, 她压根一窍不通,思来想去,季杳杳这些年倒是攒了一些钱, 可以做投资。


    但听到这个答案,季杳杳还是在心里失落了几秒。


    有那么一瞬间, 她希望时远只是单纯的想见她……


    还没等她想明白,时远先出声,“我名下一直有一笔没算清楚的遗产,现在想走诉讼程序,把这件事快点解决了, 明天我助理会把具体数额罗列出来, 想让你抽时间帮忙看看。”


    这是真事, 也是借口。


    这钱是老爷子当年留下的,但对时远来说, 金额并不大, 没成想他这么久一直没处理, 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原本就是时海庆一直咬着不松口,他也懒得再跟这种人扯皮,无非是当年那份遗产的边角料, 时海庆手头上估计也就剩这点了。


    然而,这事季杳杳还真的能帮上忙,她想了想先问情况:“能先给我一个大致的金额吗?”


    “我需要先有个数。”


    时远沉思一阵,“四千万左右吧,不过都是厂房和别墅,没有现金。”


    季杳杳一愣,这大概就是资本家吧,四千万说的云淡风轻。


    然而这种继承的金额,对普通的律所来说,是个大单了。


    很多公司的合同纠纷都没牵扯到这么多钱。


    想到这,季杳杳还是决定先咨询一下这边专业团队的意见,而后她只跟时远说:“因为我刚回国,不太了解这边的庭审程序和模式,我明天联系一下所里负责继承案子的律师,他们应该更有心得和见解。”


    说完,季杳杳就有点后悔了。


    他们之间,那六年一被提起来,就容易陷入尴尬中。


    果不其然,时远沉默了几秒。


    季杳杳想说点什么,“那个……”


    时远直接开口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挺平静抛来一个字,“行,按照你说的办吧。”


    话音落下,季杳杳小心翼翼抬头,看眼前人的反应,时远面色沉静。


    而后,她松了口气。


    两个人聊完正事,季杳杳坐着等了会,发现时远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主动起身,拎上包邀请眼前人,“既然都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明莱的料理做得挺好,正好我也想尝尝,我请客。”


    其实说完之后,季杳杳真怕他会拒绝。


    但既然已经鼓起勇气了,哪怕时远说自己没有时间,她也得礼貌回一句“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想到这,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脚尖。


    几秒后,男人清冷的声音传入耳边,他也慢悠悠起身,往季杳杳身边靠了一步,“好,我晚上没什么事。”


    ……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季杳杳还是选择了环境好的包间。


    点菜前,服务生问他们要不要开瓶酒。


    季杳杳偏头,先问了时远一句:“你开车了吗?”


    彼时,男人双腿交叠,正翻着菜单。


    听见季杳杳的声音后,他摇摇头,“没。”


    “那先开一瓶玛歌吧。”季杳杳也没挑,直接点了酒。


    服务生直接下单,“好的。”


    点完后,季杳杳合上酒单,才问旁边人,“你酒量怎么样?”


    时远:“还不错。”


    这几年,他一直在谈生意,酒量想不好都难。


    等上菜的过程里,季杳杳一直在想话题,但他们之间毕竟不是像自己和宋诗情一样的关系。


    开场白可以是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出口,是在揭两个人的伤疤。


    良久,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旁边时远起身,对她晃了晃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好。”


    眼看着他走到包间落地窗前,几步之外,时远已经把手机听筒放到耳边,淡淡“喂”了一下。


    盯着时远的背影,季杳杳一阵失神。


    她想起六年前分手时,也是这个背影,但那次,她以为是最后一眼了。


    “计划书的事先一放,等我回去处理吧,城南那个项目你盯紧点。”


    “嗯,在外面有点事。”


    “……”


    时远这通电话打了五分钟,再折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桌。


    暗灭手机屏幕,时远抬眸,看到季杳杳似乎出神着,继而问了句:“怎么了?”


    季杳杳回神,笑着扫过已经上桌的几道菜,“没什么,先吃饭吧。”


    他晚上真的不忙吗?


    随后,时远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两眼,缓缓收回目光。


    直至最后一道菜上桌,服务生才把醒好的红酒拿上来。


    这期间,时远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在时远挂断助理电话后,季杳杳仰头,轻抿了一口红酒,而后寻了个话题开口:“周琛他们平时不忙吗?”


    “还有时间去农家宴。”


    时远夹着眼前的菜,先放到盘里,“听说是项目刚结束,这几天休假,七月份还得接着忙,他那边就是看导师安排。”


    时远顺着她这个话题继续问:“你呢,平时工作忙吗?”


    季杳杳耸耸肩,“我还好,不算特别忙。”


    之前在华盛顿确实挺忙的,但最近回国之后还真是闲下来了。


    时远一挑眉,说了句:“我还以为你很忙。”


    季杳杳眨眨眼,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从来没给我发过消息。”


    说这话时,时远面色如常。


    季杳杳在旁边一个手抖,差点把筷子掉到桌子上。


    他们现在前男女朋友的关系,还能时不时发消息吗?


    这合适吗?


    季杳杳想了半天,最后垂着脑袋回答,“我是怕打扰你。”


    “其实我平时也不算忙。”


    季杳杳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偷偷瞥了旁边人一眼,她看时远从容不迫,完全没有说错话的意思。


    她可以理解成时远想让自己联系他吗?


    惊慌失措之际,季杳杳听见耳边再次传来时远的声音,他语气低低,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


    季杳杳回答完后,拿起旁边的高脚杯,直接猛地把一杯红酒灌进肚里。


    瞬间,辛辣的刺激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没忍住咳了两下。


    “这么喝容易醉。”时远起身,把热水推到她眼前,而后靠近轻轻拍了几下她的后背。


    隔着衣服感受到时远掌心的温度,她全身的血液翻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几秒后,季杳杳开口:“谢谢。”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因为季杳杳就住在楼下的套房,吃饭前,她原本是想送时远去一楼等车,自己再折回去。


    没成想,她第一杯喝得太猛,感觉酒劲直接上来了,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好在季杳杳的意识还算清醒。


    时远对着她上下打量过后,提议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季杳杳双眼迷离,重重点头:“麻烦你了。”


    两个人刚走出包间,季杳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突然转身,“等一下。”


    时远也跟着回头,“怎么了?”


    怕她摔倒,时远下意识伸了下手,触碰到季杳杳的细腰后,他的指尖微微一缩。


    “我没买单。”说罢,她开始从包里找钱,嘴里嘀嘀咕咕道:“不能吃霸王餐。”


    时远:“我买过了。”


    季杳杳“啊”了一下,继而抬起头和男人对视,“说好我请客的。”


    人都喝醉了,她还记得这事。


    “一顿饭而已,哪能真让你请。”时远的语气耐心,继而绕回刚才的话题,“现在可以会回去了吧。”


    季杳杳连包都没扣好,点头之后直接去按电梯。


    见状,时远直接拿过她肩上的包,把季杳杳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他一侧目,季杳杳的脸近在咫尺。


    时远喉结上下滚动,在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他把人扶出去,随后问道:“哪个房间?”


    “最里面那个。”


    季杳杳双眼朦胧,她闻到一阵久违熟悉的柏木香,越贪恋就越想靠近。


    随后,她抬起手臂,直接环住了旁边人的腰。


    “时远……”


    走廊上,氛围静得出奇。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停在中间的位置。


    时远感受着她的怀抱,一瞬间,他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理智告诉他,不能趁人之危。


    几秒后,他深吸口气,说话时声音哑着,“季杳杳,把手松开。”


    然而,旁边人像是没听见,就一直抱着他不动。


    时远低下头,无奈下,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


    在酒精作用下,季杳杳似乎真的睡熟了。


    她酒品其实算不错的。


    半分钟后,时远把人抱进房间,季杳杳被放到卧室床上。


    给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时远俯身帮她拉被子。


    在他起身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但时远没有甩开。


    他回头,看见季杳杳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已经不算清楚了。


    床上的人低声开口:“你又来我梦里了……”


    时远反问:“你经常梦见我吗?”


    然而,他没等到回答。


    季杳杳只是一直抓着他,怎么都不放手。


    下一秒,时远坐到床沿,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帮她别了别耳边的碎发。


    突然,感受到指腹有一片湿润。


    季杳杳在梦里哭了……


    刚刚的那个问题,他自己先回答了,“杳杳,我经常能梦到你。”


    就连现在,他害怕是一场随时会结束的梦境。


    第77章 案件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季杳杳这一觉睡得很沉。


    到了早晨六点钟,她才睁开眼睛。


    季杳杳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么长时间的睡眠了,自从心理出了问题, 靠安眠药她都只能勉强睡几小时。


    昨晚, 真是反常。


    揉着太阳穴, 季杳杳环顾四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 想着时远应该早就走了。


    季杳杳的酒量还算不错, 昨天只是喝得急,怎么都不至于断片。


    怎么回的房间她都一清二楚。


    包括两个人之间的接触,她对自己好像抱了时远一下都有印象。


    但后来, 季杳杳也是真的睡着了,时远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并不清楚。


    睡觉惺忪,季杳杳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把帘子拉开。


    清晨一缕阳光落进室内,感受刺眼的光芒,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俯瞰窗外景色时, 季杳杳忽然想起今天还答应了时远, 要帮他问案子的事。


    转身回眸, 她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


    刚打开屏幕,五小时前的消息先跳出来, 发信人是时远。


    【时远】:醒酒汤在厨房锅里, 起床记得热一下。


    【时远】:案子的事, 我等你消息。


    季杳杳足足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想着这个时间,薛律师应该还没醒。


    如果上午没有庭审, 他应该会睡到中午。


    随即,视线继续停留在和时远的对话框上,原本她只想回一个“好”字,但又想起时远昨天晚上说的话,他们之间的交流确实有点少。


    最后,季杳杳把打出的一个字删掉。


    【季杳杳】:谢谢你的醒酒汤。


    【季杳杳】:案子的事我会帮你盯着。


    因为现在还早,那边人迟迟没回复。


    而后,她先去卧室外热时远留下来的醒酒汤。


    合上盖子,小火慢炖,季杳杳就靠在墙边,盯着汤里冒出的小气泡。


    这醒酒汤熬的很浓稠。


    她忽然回忆起自己在华盛顿那些年,刚开始案子不好接,她没什么名气,除了Leo给的一部分案源。


    想多赚钱,就要靠自己去找案子。


    季杳杳不是无缘无故能一战成名的,Leo最初把她招进律所,季杳杳连咨询费都没有资格收。


    现在,她的一小时值四位数美金。


    案源也是她一杯一杯喝出来的,有好几次都进了医院,Leo去看她时,说就没见过一个女孩这么拼命的。


    至于让她名声大噪的案子,那是所里谁都不愿意接的,一个强/奸案,证据又碎又多,她没日没夜翻卷宗,偏偏打了个漂亮的仗。


    可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喝到醒酒汤这种东西。


    半小时后,锅里烧开,季杳杳关了火,盛了一碗汤出来。


    吹了吹,季杳杳轻轻抿一口,有点甜,里面似乎加了冰糖。


    坐在餐桌前,她慢悠悠喝着。


    半小时后,自己的房间门准时被敲响。


    季杳杳放下碗,目光递过去,“请进。”


    “季律,我来送下周的日程表,”Luna自然而然地直接钻进屋内,手里拿着文件,话音一落,她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啊,好香。”


    “这个酒店的早餐这么好吗?”


    说罢,Luna又吸了两下鼻子,企图找到味道来源,最后锁定厨房的灶台。


    按理来说,酒店的早餐要么是难吃的面包,要么就是楼下的自助餐。


    没记得有暖胃的汤。


    季杳杳直接承认了,“这不是酒店的早饭。”


    “季律,你自己做的啊。”


    Luna早就知道她会做饭,也并不惊讶,直接把表放在她旁边。


    季杳杳用勺子舀了汤,看着眼前的热气,低头又喝了一口,她语气喃喃:“一个朋友做的。”


    “朋友?”Luna听到这有点吃惊了,她从来没听季杳杳说过明海有什么朋友。


    “嗯,以前的同学。”


    Luna拉开她旁边的椅子,眨眨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忍不住八卦了一句:“男的吗?”


    闻言,季杳杳抬眸看了她一眼,最后点点头,“昨天他顺路和我送了一盒草莓,晚上一起吃了个饭,喝的有点多。”


    “对了,草莓你拿一些回去吃,听说是在农家宴摘回来的,应该还不错。”


    然而,Luna显然对草莓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想八卦。


    “季律,你的老同学也是律师吗?”


    季杳杳摇头,“不是。”


    “他是做生意的。”


    闻言,Luna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想了几秒,最后得出结论,“那他应该对你有意思吧?”


    “季律,做生意的应该都是大老板吧,真有人会来送一盒草莓吗?”


    季杳杳又强调了一遍,“那是顺路。”


    Luna也没反驳,只是问她:“你会随随便便顺路送草莓给别人吗?”


    好像是不会。


    但他们关系又没那么简单,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的。


    最后,季杳杳抬头看向她,只抛过去四个字,“你想多了。”


    Luna耸耸肩,“那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几分钟后,Luna离开她的房间,季杳杳看着眼前的醒酒汤,一阵出神。


    为什么宋诗情和Luna都会这么说。


    现如今,时远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


    吃过午饭后,季杳杳给薛律师打了通电话,问遗产继承的相关案子。


    薛律师在那边言简意赅说了大概情况,“具体情况也要具体分析,如果有遗嘱,那肯定是按照遗嘱来分,不然就是法定继承顺序。”


    “案涉四千多万的话,确实对律所是笔很可观的收入,具体的可以面谈。”


    结果和季杳杳想的差不多,没有太大出入,“行,那我跟他说一下吧。”


    虽然她并不是国内的律师,但法律这东西有一定的相似性。


    拿着手机,季杳杳站在落地窗前,考虑着要跟时远怎么说。


    手机界面切到微信列表,早晨给时远发的消息,他现在还没回。


    季杳杳在想自己会不会是在打扰他。


    几秒钟后,她目光落在通讯录上,良久,季杳杳还是拨通电话,而后悄然点了根烟。


    悠扬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季杳杳的心跳随之加快。


    那边一直没人接,在季杳杳要挂断这通电话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懒散的男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时远在那边轻轻“喂”了一下。


    季杳杳听到有些明显的呼吸声,立即明白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她一紧张,手里一口没抽的烟直接掉到地上。


    所以,他没回消息是一直没醒。


    昨晚,时远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没事,”他的嗓音很哑,似乎还有窸窸窣窣地翻身声传来,“不想接的电话我会挂断。”


    闻声,季杳杳的心跳又加快了。


    所以,她可以理解成时远很想接到自己的电话。


    想到这,她把案子的事一搁,先主动问了心里的问题:“你昨晚几点走的?”


    “记不太清了,可能两点左右。”时远现在的声音恢复一点正常,他清清嗓,也问季杳杳,“昨天的事,你还有印象?”


    季杳杳:“嗯,喝的不多,我没断片。”


    时远确认完后,直言道:“那你睡着的时候,梦见我了?”


    季杳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当时应该是睁开眼睛看了时远,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句话也是自言自语的。


    没成想,会被时远听到。


    轻轻咳了两下,季杳杳开口:“我不知道……”


    幸好时远此刻并不在她身边,不然她的谎言一定会被揭穿。


    因为心虚,她又补了句:“我是做什么了吗?”


    “没,只是抓着我不放而已。”


    季杳杳:“……”


    这六年来,时远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每一次遇到,她当然会抓紧不放。


    季杳杳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季杳杳垂眸,声音也渐弱,“我其实酒品还行,很少会这样。”


    下一秒,时远顺着这个话题问:“上一次喝多,也抓了别人的手?”


    季杳杳一愣,“没。”


    再说,也不是梦。


    闻言,时远在那边迟迟没吭声,季杳杳见状,借机转移这个尴尬的话题。


    她原本打这通电话也是为了案子的事,“对了,今天上午我问过薛律师了,但很多证据我需要了解一下。”


    时远声音淡淡,“你说。”


    季杳杳:“这四千万的财产有遗嘱吗?”


    时远:“有,但不在我这。”


    “能找到吗?”


    时远沉默一阵,继而道:“恐怕有点麻烦。”


    “如果遗嘱在我手里,那也不会拖到今天。”


    季杳杳瞬间懂了。


    这份遗嘱应该是在时远并不知道的地方,大概率对方不会直接拿出来。


    这个案子比想象中要复杂,她也不能打包票,只说:“明白,那我得跟薛律师商量一下。”


    时远:“你能带这个案子?”


    季杳杳实话实说,“不能,在国内我没有从业资格证。”


    律师证又不是互通的,季杳杳在国内没什么代理权。


    时远:“可我不信别人。”


    季杳杳:“只是不能出庭,这个案子我会从头到尾跟的。”


    话毕,季杳杳又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你应该信我吧?”


    但这话一出口,季杳杳忽然心里就有了答案。


    时远凭什么相信她?


    设身处地的角色交换,面对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前女友,可信度几乎为零。


    想到这,季杳杳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


    半晌,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季杳杳听见那边的人轻轻笑了一下,“当然。”


    “我一直都相信你。”


    第78章 视频


    后面几日, 季杳杳跟薛律师聊过几次案子的事。


    了解过简单情况,但还需要时远这个当事人说一些具体的内容。


    薛律师卖她的面子,再加上这么大的涉案金额, 到手的律师费也是可观的数字, 律所那边派了个很有经验的前辈打这场官司。


    听薛律师说, 她是个刚三十岁的女强人,也是中德的合伙人之一, 叫陈漫婷。


    其实她很早就不接案子了, 光是中德每年的分红就够陈漫婷挥霍度日。


    这次,完全看的是薛律师的面子。


    七月初安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几个人在会议室落座, 陈漫婷介绍自己,顺便说了她的见解, “时总,我是个爽快人,既然接了这个案子,那我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您争取权益。”


    “毕竟,您这个案子是薛律亲自找过来的。”


    季杳杳坐在时远旁边, 瞥了眼后者的侧脸, 他闻声靠到椅背上, 手搁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沉默一阵。


    随即, 陈漫婷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很清楚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但这之前,我也希望您能把事情原委讲清楚,这样也有助于案子的进展。”


    时远手上动作一停, 也并不避讳,直言开口,“陈律想问什么?”


    陈漫婷边敲着键盘边说问题:“您说这四千万的财产是有遗嘱的,但遗嘱原件现在并不在您手里,具体在什么地方您清楚吗?”


    时远没隐藏,直言开口:“在我舅舅那里。”


    陈漫婷一愣,敲键盘的声音停止,她又确认了一遍,“在被告处?”


    时远点头,“嗯。”


    “您确定遗嘱没有被销毁?”


    “确定。”


    陈漫婷有点纳闷,按理来说如果被告一方真的想继承这部分资产,按照法定顺序,确实不应该是时远优先,但老爷子生前的遗嘱明显是偏向时远的,为什么他会笃定遗嘱至今还在。


    时海庆傻到要给自己留下不利证据?


    几秒后,时远缓缓开口:“我爷爷去世那年,带我去做过公证,内容大概就是他生前曾经有遗嘱,如果遗嘱被销毁,我将得到家里的全部资产。”


    他那时候只是一个没成年的高中生,老爷子在强弩之末,还帮他留了一道又一道退路。


    陈漫婷:“公证处有遗嘱的复印件?”


    “应该有。”


    “您最后一次见到这份遗嘱是什么时候?地点在哪里?”


    时远直接说出口:“十七岁那年,大年三十夜里,我回老宅看到过。”


    毕竟他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没有,我并不经常回去。”


    “……”


    一上午,陈漫婷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


    陈漫婷说还要再看看,说不定需要调一些别的证据。


    离开的时候,季杳杳也顺便留了她的联系方式,方便关注案子得进展情况。


    会议室内,就剩她和时远两个人。


    季杳杳先开口。“我问过薛律了,陈律的专业能力够硬,遗产这方面又是她的强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男人“嗯”了一下,随后起身,扬扬下巴示意她,“走吧,请你吃饭。”


    怎么感觉他一点都不担心?


    季杳杳盯着他看了两眼,拎着包跟在他身侧,出了门后,她问时远:“那个,你下午有工作安排吗?”


    “有两个会。”


    季杳杳:“行,那咱们就在附近吃一点吧。”


    “好。”


    两个人选了中德律所旁边的粤菜馆。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几桌客人,他们两个人就选了大厅靠窗的位置。


    服务生帮他们倒好水,礼貌递过菜单。


    季杳杳低着头,拿铅笔勾菜名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男声,“你一会回酒店?”


    “嗯,我下午还有个跨国会。”


    时远若有所思般点点头,而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继续开口:“你回来没去看过房吗?”


    印象里,季杳杳已经住了一个月酒店。


    季杳杳回答得很干脆,“没啊。”


    她一开始又不是打算长期回国工作。


    但话到嘴边,她就是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就是不想让时远知道,自己其实没打算多待。


    现如今,她的事业中心已经在华盛顿了。


    再说,季杳杳也没有理由留下来……


    想到这,她拿笔的动作一顿,视线回避,只说了句:“我还没来得及看房。”


    时远也没再多问,只附和了句:“住酒店确实方便。”


    “嗯。”


    没等季杳杳再开口,旁边的服务生先一步走过来,站到他们旁边,礼貌询问:“抱歉打扰一下,二位可以点餐了吗?”


    “可以了。”季杳杳说完,把勾好的菜单递出去。


    “好的,那您稍等。”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后,季杳杳面对眼前人,脑海中是刚才的话题。


    在两个人的沉默中,菜陆陆续续上桌。


    寂静氛围中,季杳杳搁在桌面上手机的震动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刚拿起的筷子放下,偏过视线看手机。


    消息是宋诗情发的。


    【宋诗情】:忙着呢,大律师。


    【季杳杳】:没,和时远吃饭呢。


    【季杳杳】:怎么了?


    【宋诗情】:你和大学霸有情况啊!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有点想撤回刚刚的消息。


    【季杳杳】:我帮他请了个律师,时远请我吃饭而已。


    【宋诗情】:他这完全是借口,大学霸这么有钱什么律师请不到。


    仔细想想,季杳杳见到薛律师那日,后者恨不得直接贴这棵摇钱树身上。


    时远怎么会缺人脉。


    但转念,季杳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杳杳】:可能是因为我毕竟作为内行人,总不可能让他花冤枉钱。


    毕竟是资本家,他也不一定信得过薛律师。


    【宋诗情】:你就自欺欺人吧。


    盯着这条消息,季杳杳没继续讨论下去,转移话题。


    【季杳杳】: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宋诗情】:哦对,下个周一中同学聚会,你要不要去?


    同学聚会?


    她这几年消失得干干净净,其实和以前的同学关系也一般。


    那两年也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和时远他们联系上之后,她就更没必要再去同学会了。


    【季杳杳】: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宋诗情】:你不去,大学霸肯定也不去,你信不信?


    【季杳杳】:他是本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和我没关系的。


    【宋诗情】:但你去了,他肯定来。


    季杳杳看到那边人如此笃定的消息,抬眸,她得目光落在时远身上。


    而后,震动声再一次响起。


    【宋诗情】:杳杳,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次?


    ……


    吃过午饭后,季杳杳回了酒店,Luna已经把主要她处理的工作内容摆在桌上。


    跨国会议开到下午四点钟,结束时,Leo在屏幕那边叫住她。


    季杳杳收着自己桌面上的文件,头也没抬问了句:“还有事?”


    Leo:“最近去复查没?”


    “去了。”


    Leo听她回答,才继续接话,“周医生有没有说你状况好点没,我现在可是不敢给你安排夜间的工作。”


    这段时间,Leo六点钟之后甚至不会在iMessage给她发消息。


    季杳杳回忆了一下这几次的诊疗过程,风轻云淡开口:“他没说什么,我身体应该就还那样。”


    周清源总不可能对一个抑郁症患者说,你病情又加重了。


    就算真有这个趋势,他也不可能会直接说出来。


    估计,只会偷偷给她加药的剂量。


    “要不你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吧。”


    猛然,她听见Leo说了这么句话。


    季杳杳不解,问道:“怎么这么说?”


    “你在华盛顿的时候,我让你去看病,你这两年一次都没听进去,但你回了明海之后,是主动要了周清源的联系方式。”Leo解释完后,又继续道:“Elara,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但就眼下看,明海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季杳杳懂他的意思。


    其实一个人在世上,至少要先有生的欲望。


    顿了几秒,她缓缓开口:“Leo,谢谢。”


    视频那边,Leo突然笑了一下,“跟我还这么客气。”


    季杳杳:“毕竟你这些年一直挺照顾我的。”


    Leo也不装,就直接告诉她:“你是我的摇钱树,当然得多照顾。”


    季杳杳还挺喜欢他的这种坦诚。


    两个人心照不宣,同时笑了一下。


    季杳杳看着那边人,忽然问了句:“Leo,那如果我不想回去了呢?”


    而后,Leo沉默了很久。


    画面定格,可季杳杳知道,一定不是网络问题。


    季杳杳耸耸肩,自顾自结束这个话题,“开玩笑的,我不会华盛顿能去哪里?”


    然而,Leo一语就能道破她的想法,“你是不是想留在明海?”


    两个人毕竟认识这么久了,默契还是有的。


    这次,轮到她不吭声了。


    几秒后,季杳杳轻呼出口气,点点头回答,“确实有点想。”


    “理由呢?”


    季杳杳:“我六年前的计划并不是出国,回来之后,每在这里多待一日,就更不想回去。”


    “Leo,或许你可能不明白,以前的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上学那会成绩平平,做事也没这么利落,大概是很普通的一类人。”


    如果不是因为时远帮她补课,季杳杳靠一腔努力是永远够不上清北大学的分数线。


    也就不可能在出事之后,在国外有更多的选择。


    六百九十三分,不单单是一个好成绩,更是时远给她的底气。


    “在明海,我有个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人。”


    第79章 聚会


    一周后, 季杳杳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因为后来,她真的跟宋诗情赌了。


    其实季杳杳以前对这种赌注游戏并不热衷,但莫名的, 她希望能赢的人是宋诗情。


    去约定地点的路上, 她坐在车后排, 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路的风景她看得太多了。


    心里总归是有点期待的,她希望时远能来,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哪怕能见一面也是好的。


    下午五点钟,车子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 出声提醒,“季律, 到了。”


    “麻烦了。”季杳杳慢悠悠睁开双眼,拎着包下车的前一秒,她告诉司机:“不用等我了,这边结束我会自己回酒店,你早点下班。”


    司机点头笑道:“谢谢季律。”


    甩上车门, 季杳杳把包拎在腿前, 站在酒店门口,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这是之前他们办谢师宴的地方,她印象深刻。


    有些深刻回忆都停在这个地方。


    还挺巧的。


    季杳杳在外面站了几秒, 老实说, 见六年前的同学, 她心中总归有难以说明的情绪。


    深吸口气,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快清亮,“杳杳!”


    她顿步扭头,看见宋诗情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朝她跑了几步。


    到她面前时,宋诗情摇摇手机,“刚想发消息问你到哪里了。”


    “听说今天还有二班的人。”


    季杳杳微微蹙眉,偏头看了她一眼,“二班的?”


    宋诗情耸耸肩,挽着季杳杳往电梯口走,“我也是听周琛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我跟周琛说了,你一定会来,他那个大嘴巴一定会告诉大学霸,”宋诗情嘴角上扬,轻轻捅了捅旁边人的身体,“所以,你说大学霸会不会来?”


    季杳杳摇头,心里没底,“我哪知道。”


    “那肯定来,这么好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宋诗情哼哼两声,又提醒了季杳杳一遍,“咱们可是说好了,我赌他来,要是赢了你得请我吃饭。”


    季杳杳点头:“好,我没忘。”


    “杳杳,你输定了。”


    两个人闲聊着上了十四楼,电梯门一开,服务生迎上来,主动问她们是那个房间。


    宋诗情不假思索接话:“我们在明月阁。”


    “好的,您二位这边请。”


    安静走廊内,响起三个人的脚步声。


    越靠近尽头的房间,里面的人声越清晰,此起彼伏,听着像是已经来了不少人。


    服务员礼貌敲敲门,直到里面传来应答的“请进”两个字,才推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声,直接道:“我当谁呢,宋诗情啊。”


    宋诗情把旁边人推到前面,“我把杳杳也带来了。”


    她这才看清里面的人,有些甚至都叫不上名字了。


    她礼貌笑笑,说了声:“好久不见。”


    随即,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异口同声,“好久不见。”


    继而,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出声,“我们可都听宋诗情说了,你这些年可一直在国外赚大钱。”


    和宋诗情随便找位置坐下,季杳杳这才抬头,看了男生一眼,季杳杳如果没记错,之前他也是那批清北保送生。


    因为只见过半年,又没说过几句话,她已经有点忘记这人的名字了。


    闻声,季杳杳接话:“没,只是工作重心都在国外。”


    “这次回国是打算长待?”


    季杳杳摇头,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口跟大家闲聊,“回来是因为工作需要,应该不会长待,碰巧赶上这次同学聚会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大家的目光纷纷递过去,在门开的下一秒,季杳杳的视线撞进门外人的眼中。


    四目交汇,她手上握着茶杯的动作一抖,撒出点水。


    门外,时远单手插兜,神色如常,始终看着季杳杳的位置。


    桌上,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不是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吗?”


    “我靠,我没看错吧,时远咋来了?”


    “……”


    惊慌中,季杳杳清清嗓,第一个移开目光,抽了张卫生纸去擦桌上的水渍。


    余光中,宋诗情在旁边对她挤眉弄眼。


    季杳杳懂她的意思,但却没吭声。


    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远自然而然走过来,边拉开她旁边的椅子,边开口:“正巧今天有空,过来坐坐。”


    熟悉的柏木香在鼻尖散开,她偏头,看到了时远的侧脸。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也是巧了,季杳杳也六年没参加同学聚会,这次刚好回国。”


    时远笑笑,“确实巧。”


    话音一落,宋诗情在桌底下拍了她一下。


    紧接着,季杳杳的手机亮了。


    【宋诗情】:大学霸是怎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宋诗情】:是不是巧合他心里最有数……


    季杳杳匆匆看了两眼,怕当事人发现,她都没来得及回复,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


    半小时后,又陆陆续续来了挺多人,坐了满满两桌。


    这次确实有二班的人,但她只认识蒋梁齐和乔思颖。


    他们在隔壁桌。


    边吃着饭,宋诗情凑过来跟她聊这一屋人的八卦,“我听说蒋梁齐现在也混得不错,在海关工作,乔思颖应该是当大学老师了,你还记得他们吧。”


    季杳杳“嗯”了一下。


    一中的学生,其实大部分都挺有出息。


    直到所有菜都上桌,几个同学提议大家走一个,季杳杳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填满。


    放下瓶子时,时远淡然的目光递过来,问她:“你能喝吗?”


    前些天的事情涌入脑海。


    季杳杳点点头,“上次是意外,我其实酒量真的还行。”


    时远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最后最后只说:“别喝太急。”


    “嗯。”


    这次,季杳杳一小口地抿。


    聚会和应酬的性质也差不多,大多数人会选择跟以后能用得上的敬酒。


    时远从坐下就没闲着,这期间,也有几个人来找季杳杳喝酒,后来听宋诗情说,这些人通通有生意在国外。


    成年人的世界就这么市侩,季杳杳这么久也都习惯了。


    大家总要为自己的生计奔波,这么多年谁都不容易。


    酒过三巡,她想去外面清净一会。


    而后,独自一个人起身找卫生间。


    离席的下一秒,季杳杳深吸口气。


    半分钟后,她在洗手池边冲水,抹了一把脸,扯旁边纸巾的时候,卫生间外走进来一个女生。


    是乔思颖。


    她们是那种认识但打招呼又显尴尬的关系。


    季杳杳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乔思颖先一步靠近她,站在季杳杳旁边的洗手台前,从包里翻出口红。


    打开盖子,乔思颖主动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季杳杳用纸巾慢吞吞擦手上的水珠,“嗯,咱们确实挺久没见了。”


    乔思颖有点惊讶:“你居然还记得我?”


    季杳杳平静点头。


    可下一秒,乔思颖就自顾自解释了,“也对,我高中时候追过时远,大家都对这事印象深刻。”


    季杳杳:“和时远没关系,我记得你经常参加物理竞赛。”


    虽然在二班,但她物理成绩特别突出。


    闻言,乔思颖一愣。


    “抱歉,是我思维局限了。”


    但她很惊讶,大家这些年都只记得乔思颖追过时远,但很少人说过,她曾经也是挺优秀的女孩子。


    两个人沉默一阵,在乔思颖补完口红时,她开口问了句:“你们俩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季杳杳摇头:“没,我这些年都在国外。”


    乔思颖:“我听周琛说了,你在那边当律师。”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太熟悉,没个话题一结束,都得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季杳杳想结束这种尴尬,主动开口说自己先回包间。


    等她和乔思颖擦身而过,后者忽然出声叫住了她:“季杳杳。”


    偏头,季杳杳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嗯?”


    “其实我上高中那会真挺羡慕你的。”乔思颖和她在镜子里四目相对,眼里没什么波澜,只像是在回忆往事,“我追了时远很久,但他只喜欢你。”


    “我曾经跟他表白过,时远明确告诉我,我的这份喜欢对他来说是困扰,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乔思颖顿了几秒,又继续说:“听说你出国之后,我也去清北找了他几次,以为能有机会,可我们俩连顿饭都没吃上。”


    “毕业后我才从周琛嘴里听到,他这些年没谈过恋爱,但频繁出国。”


    那会,乔思颖就懂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思颖相信季杳杳也听得懂。


    捕捉到关键信息,季杳杳眉头微皱,反问了一句:“出国?”


    乔思颖眨眨眼,看她的反应,“你还不知道啊。”


    季杳杳摇摇头。


    乔思颖:“他不是去找你的吗?”


    事实上,这六年他们没碰过面。


    季杳杳想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场景,但她有预感,时远出国肯定和自己有关系。


    看着季杳杳摇头,乔思颖笑了一下,“怪不得你们还没在一起,他估计没想让你知道。”


    “可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季杳杳没直接答应,她看了乔思颖几秒,先问了句:“所以,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因为话里话外,她都很释然。


    乔思颖:“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当然,就算没有男朋友,我应该也不会主动喜欢他了,”乔思颖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应该知道的,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如果时远就是不喜欢我,那我也没办法,但我知道,他以后一定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毕竟,没人会不喜欢时远吧?”


    第80章 坦白


    她很赞同乔思颖的话。


    如果当初时远并不喜欢她, 那这辈子,季杳杳都不敢去喜欢这样一个人。


    因为自卑,也因为胆怯。


    时远的优秀像光芒一样, 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到。


    其实当初, 她也挺羡慕乔思颖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对时远的喜欢大大方方宣之于口。


    乔思颖本身也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


    大多数人,在面对时远这么优秀的男生, 更多的会选择暗恋, 又或者像季杳杳一样,压根不敢去想。


    而后下一秒,季杳杳对她说:“你也很好, 祝你和男朋友幸福。”


    乔思颖笑了笑,眉眼弯弯, “我会的,谢谢。”


    她现在应该也很幸福。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洗手间走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迎面就撞上了靠在走廊墙边的时远。


    男人指尖还有半根没抽完的烟,听见脚步声后, 时远偏头, 眼神淡淡。


    他没穿西装外套, 身上一件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喉结处开了第一颗扣子。


    洗手间外, 两个女生脚步同时一顿, 望向时远。


    旁边,乔思颖拍了拍她的肩膀,打算先回去,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啊,他肯定是来找你的。”


    季杳杳没吭声,她一直看着时远。


    而后,原本站在旁边的人路过时远跟前,乔思颖礼貌笑笑,告诉他:“你们聊。”


    时远淡淡“嗯”了一声。


    几秒后,走廊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季杳杳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每一步都伴随强烈的心跳声。


    昏暗灯光下,两个人的身影的距离越来越小。


    时远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烟掐灭,起身,最终面向她。


    他们只有一步距离,时远先是问了一句:“今天没喝多吧?”


    季杳杳摇摇头:“没。”


    她现在清醒得要命。


    时远:“一会你怎么回?”


    季杳杳诚实回答:“打车吧。”


    “一会我助理开车过来,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时远说这话时,低头对上了季杳杳的目光。


    半晌,她点点头,“好。”


    从洗手间出来后,她一直在想乔思颖的话。


    这六年,时远到底去找过她几次。


    为什么她在华盛顿时,从来没有看见过眼前的人。


    时远是故意的,他不想让自己知道。


    那现在,季杳杳也装作不知道。


    只是看他。


    没等她出声,走廊那头的包间内,几个同学突然穿着衣服走出来。


    打头的人是周琛,隔着大老远,他看见在那边杵着的两个人,声音放大,“时哥,你们去不去唱歌啊?”


    闻声,时远先是看了季杳杳一眼,“你去吗?”


    后者摇摇头。


    下一秒,时远递给那边众人一个视线,拒绝道:“不去了,你们玩得尽兴。”


    对于时远不参加同学集体活动这点,周琛早就习以为常,他也不接着嚷嚷了:“行吧,那我们走了。”


    随即,包间里陆陆续续开始出人,半分钟后,走廊才再次恢复安静。


    “走吧,送你回去。”


    然而,时远走出几步后,发觉她压根没跟上来。


    转身看到季杳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一动未动。


    四目相对,季杳杳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杳杳有太多话想说。


    可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她先开口,把话挑明了说:“今天你是因为我,才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对吗?”


    时远不假思索,“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知道。”


    季杳杳摇摇头,“我不知道。”


    听到她的回答,时远只轻轻“嗯”了一下,“那现在知道也不晚。”


    季杳杳:“可是为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其实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了。


    但季杳杳还是不太敢相信。


    话音刚落,男人朝她走近一步,浅灰色的影子覆盖在季杳杳的眼前。


    她一抬头,时远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继而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因为我?”


    目光交汇,时远眼眸深邃。


    “抱歉,可能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他说完这话时,顿了一秒才道:“你大概没看出来,我在重新追你。”


    “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听到这个消息,季杳杳久久都没说出话来。


    虽然猜得到,但真实听见时远说出来,真的很难不震惊。


    她明明对时远一点都不好。


    季杳杳想过很多种情况,要么他把自己当成陌生人,因为六年足够淡忘一切,或者说时远更应该讨厌她,恨她没有遵守约定,自己一走了之。


    总归,都不是像现在这样,依旧坚定偏向她。


    季杳杳叹了口气,她告诉时远:“你其实更应该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季杳杳:“因为当初是我提的分手。”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之间把六年前的话题摊开了说。


    时远很平静,只反正了一句:“所以呢?”


    她不知道怎么说,此时此刻季杳杳心里很乱,在这个六年前的话题上,对待眼前这个人,她始终有些亏欠。


    几秒后,季杳杳缓缓启唇,“对不起。”


    “没这回事,我知道你的选择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时远抬手,去摸了摸眼前人的头,笑道:“更何况你只是不喜欢我,这并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闻言,季杳杳的眼眶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眼前的人都变得不清晰。


    时远永远都对她这么好。


    继而,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季杳杳的脸颊,帮她擦掉泪珠,“但现在的我应该比六年前要成熟一点,也要好得多,你会喜欢我的概率也大一些。”


    “杳杳,要不要考虑让我追一下?”


    ……


    从酒店回来后,季杳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小时前和时远的谈话还历历在目,她其实压根不需要时远去追。


    可在答应的前一秒,他突然开口说,不出声就当自己默认了。


    后来坐车这一路,季杳杳都心不在焉。


    拿着毛巾,她去浴室里冲了个澡,踩着白茫茫的谁死出浴时,季杳杳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一下。


    她的心情还是没平复,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


    还没来得及拿吹风机,季杳杳打算先回消息。


    发信人是宋诗情,说实话,如果她不来找自己,那过会季杳杳也会找她。


    今晚的事,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倾诉。


    宋诗情在群里发的周琛唱歌视频,一如既往的难听。


    季杳杳找准机会,私聊了她。


    【季杳杳】: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宋诗情】:还没呢,快了。


    【宋诗情】:直觉告诉我,你有事要跟我说。


    她的直觉每次不要太准。


    【季杳杳】:等你们结束再说吧。


    毕竟,三言两语也讲不明白。


    【宋诗情】:别啊,我这就走了。


    【宋诗情】:快说快说,要不你先让我猜猜。


    看到最后这条消息,季杳杳原本在敲字的指尖一顿,等那边人的消息。


    【宋诗情】:我猜肯定和大学霸有关系。


    【宋诗情】:毕竟你们两个人刚刚都说不来唱歌,谁知道在酒店里又聊了什么。


    不得不说,宋诗情从高中开始就很会猜,当初也是她第一个发现时远喜欢自己的。


    宋诗情的猜想一直都挺正确。


    看到发过来的消息,季杳杳犹豫了一秒,打好一串字,又删掉。


    反复纠结之后,她直接告诉宋诗情。


    【季杳杳】:时远说还喜欢我。


    【宋诗情】:还有呢?


    【季杳杳】:还说要追我。


    【宋诗情】:哦,还有呢?


    【季杳杳】:你居然不惊讶?


    【宋诗情】: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说的这些我又不是不知道。


    季杳杳握着手机,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没等她回复,宋诗情直接给她弹了个语音电话,下一秒,季杳杳接起来“喂”了一声。


    宋诗情看样子是真的走了,那边有呼啦啦的风声,她开口时声音有些混沌,“你别告诉我就这件事?”


    “嗯,就这事。”


    宋诗情“哦”了一下,又问:“所以,你在纠结什么?纠结要不要让大学霸追你?”


    “也不算纠结,我只是心情有点复杂,其实我更希望时远能怪我。”


    至少,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其实刚重逢那会,季杳杳希望他能认出自己,也害怕他能认出自己。


    宋诗情:“我说句实话啊,其实时远本来就是个特别好的人,他应该更希望你过得好。”


    无论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时远大概都会希望她幸福。


    季杳杳懂宋诗情的意思,“所以我才更觉得对不起他。”


    “那你现在准备和他重新在一起?”


    季杳杳回答也很直接,“不然呢,我又拒绝不了他。”


    “啧啧,我就知道。”


    闻言,季杳杳笑了一下,两个人又多聊了几句,直到宋诗情说自己打到车了,她才挂掉电话。


    手机界面切到微信消息栏,几分钟前,她发现时远给自己发过消息。


    【时远】:睡了吗?


    【季杳杳】:还没。


    【时远】:明天有时间吗?


    【季杳杳】:上午有个会,下午应该没什么事。


    【时远】:那正好,明天周琛说要来我家吃饭,你叫宋诗情一起?


    【季杳杳】:好。


    她同意之后,时远把地址发过来,季杳杳大略看了一下,在南湖公园附近。


    得到具体位置后,她又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需要我做点什么?


    【时远】:我缺个下午去超市采购的人。


    【季杳杳】:我可以。


    【时远】:那明天中午,等我去接你。


    【季杳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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