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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做兼职


    “不喜欢明海。”季杳杳又重复了一遍。


    她不知道程宴一怎么想的, 之前明明商量的好好的,谁都没再提她去京城的事。


    更何况,陈诗斓应该巴不得让她赶紧走。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她真的搞不懂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


    思绪混乱, 季杳杳正坐, 索性直接把话摊开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留在这,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季杳杳的离开应该是皆大欢喜才对。


    这两年相处下来, 季杳杳从来没奢求过被真正接纳,但程宴一每次面对自己的态度,真算不上温和。


    她可以因为寄人篱下乖巧懂事, 但事关自己的未来,季杳杳不能让他人做决定。


    程宴一态度也挺坚决, “没有为什么,这两年我们程家供你吃哄你喝,你就得听我的。”


    季杳杳清楚,程宴一从来不跟她商量的。


    听完程宴一的话,她开口保证:“我之后一定会还程叔叔钱的, 我过几天就出去打工, 大学期间我也可以自己赚生活费和学费, 不需要程叔叔再掏钱。”


    程宴一冷笑道:“你就是铁了心地想走。”


    “对,我想走。”


    话音落下,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


    四目相对, 程宴一在她眼里看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情绪。


    他也是今晚看到季杳杳和那个男生的相处, 才忽然想到的。


    现下看来,果真让他猜对了。


    季杳杳从来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在他眼里, 这个便宜妹妹逆来顺受惯了。


    还不是为了个男生……


    想到这,他握住方向盘,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不过既然知道了,程宴一就不可能成全她这份感情。


    程宴一:“季杳杳,六百九十分你有把握去清北?”


    “就算真侥幸考上了,你靠什么跟别的聪明人比,不会是在天赋面前你不值一提的努力吧。”


    程宴一的话字字珠玑。


    他说得很真实,但也丝毫没留情面。


    季杳杳咬咬牙,“那我就去别的城市,报其他的学校,反正我不会留在这。”


    僵持不下,最后一下开锁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程宴一冷冷开口:“下车。”


    这是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季杳杳甩上门,夏夜的风吹到她脸上,居然有一丝凉意。


    几分钟后,她回到别墅内。


    没在楼下多留,她直接上楼进了浴室。


    季杳杳现在真的需要发泄自己心里的委屈,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已经很努力的去迎合程宴一的情绪的,可是为什么他总要否定自己的一切,程宴一天天看自己不顺眼,甚至是干涉她的决定。


    她就这么讨人厌吗……


    又不是她一定要选陈诗斓做妈妈,如果可以选择,她也想出生在幸福美满的家庭的。


    可偏偏十多年间,这些怨气无处安放,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热水混着眼泪往脖颈滑落,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她感觉到脚踝一空,低头瞬间,她发现自己原本戴的那串红绳铃铛丢了。


    像是一道枷锁,自然脱落。


    既然程宴一送她的,丢了就丢了吧。


    ……


    后来几天,季杳杳在等分数之余,一直在网上找实习兼职。


    她看的大多数都是家教工作,还有极个别的奶茶咖啡店。


    这个假期很长,原本季杳杳就打算出去兼职,一是要还程叔叔的钱,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时远的生日也快到了,她想给他准备礼物。


    更何况,自从谢师宴那晚之后,她和程宴一的关系很尴尬。


    最后,季杳杳定了一家距离别墅区近的奶茶店,周中可以选择一天休息,周末要上班,一天做满八小时,早晚班交替,工资月底结。


    店里除了她,还有三个一起工作的女孩,性格都不错。


    她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只要呆在外面兼职,就能避免和程宴一碰面。


    这几日,周琛在群里叫他们去度假酒店玩,季杳杳在店里忙完是下午两点钟,在群里说自己请不了假。


    【宋诗情】:你不会报大学学前班了吧。


    按照她得努力程度,宋诗情这个推测也没问题。


    【季杳杳】:没,我找了个兼职,没办法请长假。


    【宋诗情】:在哪兼职啊?


    【季杳杳】:家附近的奶茶店。


    【宋诗情】:本来我也想去兼职的,但我还要学雅思,我怕这一次考得还没上次好。


    【周琛】:你们都不去的话我就和时哥去了。


    【时远】:我也不去。


    【周琛】:……


    后面周琛问他为什么,时远只说自己有事。


    季杳杳盯着屏幕,想到每次排到晚班的时候,时远会来接她,两个人吃过饭后才回去。


    前几日,季杳杳也跟时远提过,说这边离家很近,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时远只告诉她,自己很想送女朋友回家。


    碰巧,她今天又是晚班,要上到七点半。


    群聊没动静后,时远的私聊框被顶到最上面。


    【时远】:今晚想吃什么?


    【季杳杳】: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看到周围新装修的那家火锅店开业了,我们去尝尝吧。


    【时远】:行。


    【季杳杳】:你真的不和周琛去度假?


    【时远】:我和他有什么好度假的?


    【时远】:如果你去,那我肯定去。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眉眼弯弯,告诉他之后再一起度假。


    下午休息时间很短暂,很快就到了工作时间,店里人来人往。


    季杳杳忙着收拾餐桌,前台又有客人催她接单子。


    再抬头看向玻璃门,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收回目光时,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


    旁边,几个一起工作的女孩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季杳杳对着最后一点账目,听见其中一个人开口问她:“杳杳,你男朋友今天还来接你吗?”


    “那天我偷偷看了一眼,他好帅啊。”


    “嗯,他来接我。”季杳杳偏头对上旁边人的视线,欣然接受她对时远的夸奖,“谢谢。”


    因为要到下班时间,大家都挺闲,女孩拉着她聊起八卦,“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高中是一个班的,也是毕业之后才在一起的。”


    女孩兴致勃勃听着,问了句:“你追的他吗?”


    季杳杳摇摇头,“我们对彼此都有感觉吧。”


    虽然是时远先表白,但他这么好的人无论喜欢谁,都会让人心动。


    其实,季杳杳喜欢他是必然的事。


    谁会不喜欢时远呢……


    “真好,每次看都感觉你们很幸福。”女孩一脸憧憬,感叹了一句:“我什么时候也能找个帅哥男朋友。”


    季杳杳笑笑开口:“会有的。”


    “但愿吧。”


    话音一落,奶茶店的大门被打开。


    一股风灌进室内,门上风铃摇摇晃晃发出脆响。


    见来人是时远,和季杳杳搭话的同事很主动地朝她比了个拜拜的手势,而后准备下班,“那我们先走了啊。”


    季杳杳:“嗯,明天见。”


    几个女孩低着头,从时远身边匆匆经过。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过,时远朝她靠近,“今天累不累?”


    “一点点,今天客人挺多的,”季杳杳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得负责关门关灯,她走到里面之前,先开口告诉时远:“你先坐一会,我这边还得两分钟。”


    “不急。”


    时远也没坐,就靠在门边的墙上,看她熟练地找各个开关。


    临近八点钟,两个人才出门。


    火锅店距离这边挺近,只需要经过两个红绿灯路口。


    并排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季杳杳忽然感觉垂在腿侧的手触碰到一片温热。


    随即,两只手十指紧扣。


    时远的掌心很热,慢慢传递给她。


    季杳杳仰起头看旁边人时,他神色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心跳声咚咚作响,季杳杳在下一秒也回握他,稍稍用了点力气。


    而后,时远带她进了火锅店。


    相对而坐时,季杳杳忽然觉得自己的掌心空落落的。


    几秒后,时远把菜单推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她是个很喜欢将就的人,幸好时远果断,点了很多她爱吃的。


    因为都是需要下锅煮的生食,所以上菜速度很快,几分钟后,锅还没开,菜和肉已经全部上齐了。


    等水沸腾的空档,季杳杳单手撑着下巴,透过冒起薄薄的水蒸气看时远,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而后,季杳杳主动开口:“对了,我的同学录你填完了吗?”


    时远点头,看到水沸腾的后一秒,夹了肉下锅,“嗯,下次带给你。”


    “你给我写什么寄语了?”


    “等你回去看。”


    季杳杳好奇,“很长吗?”


    “不长。”


    她有点想知道是什么了。


    几分钟后,她还没问出同学录的内容,自己面前的碗里已经被肉和菜堆成山。


    她蘸着酱料,许是因为吃饭太晚,此刻季杳杳是真的饿了。


    她低头专心吃着碗里的热饭。


    忽而,对面传来一阵男音,时远问她:“你打算兼职到什么时候?”


    季杳杳闻声抬头,眨眨眼回答:“下个月吧。”


    下一秒,时远的目光移到她嘴边,他从旁边抽了一张卫生纸,抬手时,季杳杳下意识想往后缩身体。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低声说了句:“别动。”


    季杳杳就真的没再动。


    纸张轻轻擦着嘴角,季杳杳眼眸垂下,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时不时还传来他指腹的温热。


    “杳杳。”时远动作一停。


    “嗯?”


    她的目光重新对上时远的眼睛。


    时远眼底炙热,出声时语气却云淡风轻,直言道:“一会想接吻吗?”


    第62章 查分数


    在这个喧闹嘈杂的环境里, 季杳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或许是火锅的蒸汽太热,她的身体迅速升温。


    这么一个问题, 被时远轻描淡写说出口。


    偏偏脸红的人只有她, 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等答案。


    她的目光定格, 不由自主“啊”了一下。


    时远一挑眉,又问:“你不想?”


    她没这么说, 但这件事真的可以直白邀请吗?


    这算什么?亲热前的提前预告?


    季杳杳低下头,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酱,声音渐弱,“我没这个意思。”


    时远会意, 点点头道:“那先吃饭。”


    都说到这了,还怎么吃饭?


    而后, 季杳杳真的没做到心无旁骛地吃这一顿火锅。


    两个人吃得挺慢,结束时已经是九点多,店里已经走了不少客人。


    离开前,季杳杳先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脑海里还回荡着时远一开始的话。


    所以, 他想什么时候和自己接吻?


    顿了几秒, 季杳杳用手捧了一把清水漱口, 好不容易将心思定下来。


    一出门,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餐桌, 看见时远从容地接过服务生递到手边的薄荷糖, 从容地撕开含了一片。


    她的心跳更快了。


    缓步走过去, 她装作看不到桌上的糖纸,快速拿好包,“我们走吧。”


    “好。”


    夏夜, 暖风扑面而来,蝉鸣不止。


    这块门店很多,正是忙碌的时间,家家生意红火。


    街边,车辆汇聚,红灯每几十秒隔绝一批。


    季杳杳环视一周,想着时远不会要在这里亲她吧。


    人好多……


    然而,她就悬着心一直到走过这条街。


    抬起脑袋,她偷偷侧目看旁边人,时远神色淡然,没什么反应。


    所以一会是多久……


    眼看快要到别墅区了,忽然,耳边响起时远的声音,他嗓音偏沉,给热烈的夏天添了丝凉意,“我送你进小区。”


    “好。”


    程家别墅就是眼前第一幢。


    黑夜路灯下,所有景物都被镀上层暗金。


    门前不远处,隐隐有绿化区的轮廓潜影,再往里面走是小公园,那边绿化做得很好,根据季节栽种不同树木,四季郁郁葱葱。


    停住脚步,时远问她要不要逛逛。


    站在别墅门前,两个人视线交汇,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时远滚动的喉结上,季杳杳鬼使神差点头。


    小区内静得出奇,灯光把两个人影拉长。


    她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心跳上。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中央公园附近,经过幽暗的石子路时,季杳杳的手被旁边人拉住。


    心跳漏掉一拍。


    四下无人,距离路灯光越远,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越淡。


    下一刻,时远低沉的嗓音响起,喊了她一声,“杳杳。”


    她的声音带着点哑,轻轻抬眼看时远,“嗯?”


    得到回应,时远轻轻弯下腰,和她视线平齐,漆黑的眼底慢慢承载了她的轮廓。


    缓缓靠近,两个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季杳杳感受到一阵阵热意。


    时远视线下移,定格在她的唇上,在吻下去之前,他问:“这次能不能亲得再久一点。”


    “让你中场休息两次。”


    “那是多久?”


    面对这个问题,时远忽然笑了一下,“你要定个闹钟吗?”


    “应该会很久,因为我太想了。”


    说话间,时远的手已经摸上她的腰,把季杳杳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再开口时,他语气格外温柔,像是哄人一般,“张嘴,杳杳。”


    没等她反应过来,时远的吻已经落下来。


    他轻轻咬了一下季杳杳的唇,后者很配合地张开嘴。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接吻。


    时远的吻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克制冷静,总带着汹涌的占有欲。


    像能把人吞没。


    季杳杳被迫仰起头,生涩回应。


    中场休息的时候,时远只给了她一秒钟,喘息中,他把季杳杳的手拿到自己脖颈处,“搂紧我。”


    在季杳杳手环住他的后一秒,时远又吻过来。


    时远确实没说假话,真的很久。


    等到松开她时,季杳杳衣服已经被抓出了褶皱,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的身体微微浮动。


    季杳杳用了五分钟调整呼吸。


    她甚至不敢再看时远的眼睛,怕他还要再来一次。


    半晌,时远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边,看穿眼前人的想法,而后扬起一丝笑意,“走吧,先送你回去。”


    ……


    季杳杳到家已经是十点钟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季杳杳凭着记忆在柜子里找拖鞋。


    她刚弯下腰,然而下一秒,灯光亮起,季杳杳感受到刺眼光芒,眯了一下眼睛。


    抬眸时,对上程宴一的目光。


    他一身黑色家居服,靠坐在沙发上,似乎像是在等她。


    面对程宴一,刚才和时远相处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


    时隔多日,他们之间零交流,如果不小心碰面,就停留在礼貌问好。


    这次也一样。


    季杳杳收回目光,自顾自先拿出拖鞋换上,喊了一声,“宴一哥。”


    程宴一声音忽然响起,“今天去哪了?”


    “兼职。”


    程宴一继续开口:“兼职之后呢,去哪了?”


    季杳杳:“没去哪。”


    此刻,她直起身,拎着包打算直接上楼。


    等到她走到和沙发平齐的位置时,程宴一忽然开口:“站住。”


    闻声,季杳杳还是停住了脚步,却没转头看他,只问:“有事吗?”


    “你那个兼职,不要再去了。”


    又开始了。


    季杳杳叹了口气,这次她斜过目光,只能看到程宴一的侧脸,听见他又继续道:“缺多少钱,我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


    程宴一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听,你这两年不是花我们程家的钱。”


    季杳杳:“我说了我会还。”


    “你怎么还,靠兼职还?”程宴一双手抱臂,摇摇头开口:“那你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季杳杳:“我之后上大学也不需要程叔叔出钱,至于这两年的费用,你可以算一算,我之后都想办法补给你。”


    程宴一:“我没那个时间跟你算这块八毛的。”


    季杳杳皱眉,感觉这人完全沟通不了。


    要谈钱的人是他,现在没时间算账的也是他。


    季杳杳压着心里的情绪,出声时音调依旧稳定平静,“那我抽空算,到时候给你看。”


    随即,程宴一的目光递过来,两个人目光交汇。


    程宴一气不打一出来,“随便你。”


    “好的,那我上楼了,”话音一落,季杳杳迈出第一层台阶后又扭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想了几秒,还是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宴一哥。”


    随着脚步声渐渐在耳边消散,程宴一的目光一偏,落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刚才没看错,又是那个男生送她回来的。


    这次,季杳杳的唇角都被咬红了。


    黑夜中,他的双手慢慢合成拳,眼底渐沉。


    ……


    六月底,季杳杳依旧天天去奶茶店工作。


    只有二十五日那天,赶上高考出成绩,她请了一天假,和时远去了网吧。


    宋诗情和周琛也来了,四个人坐了包间。


    到地方之后,宋诗情还神神秘秘拉着她问:“大学霸怎么来了?”


    两个人的关系还在保密阶段,季杳杳只能说:“可能关心周琛的成绩吧,他们俩关系很好。”


    宋诗情一脸不信,而后看了眼旁边的周琛,在紧张的氛围中,周琛最具松弛感,坐下先开了一局游戏。


    边按着鼠标边看旁边另外三个人,页面清一色的查分系统,他纳闷问了句,“你们都不玩吗?”


    宋诗情白了他一眼:“谁有你心大啊。”


    虽然她和时远不需要查成绩,但都不免为这两个人担心。


    周琛面色平静,“反正成绩也改不了,你现在也查不到,还有好久才出呢,咱们一起先玩两把呗,这儿网费还挺贵的。”


    宋诗情:“……”


    反观,季杳杳是没什么心思去玩游戏,她甚至没听清周琛刚刚在说什么。


    旁边,时远的手搭在她的大腿上,感受到自己男朋友掌心的炙热,季杳杳抬眸,他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


    半小时后,他们在电脑上点着查成绩的页面,大概是人数太多,系统很慢,最后卡到第一步。


    只有宋诗情的页面转了半天,误打误撞进去了。


    在屏幕上显示分数之前,她伸手先扣住了季杳杳的分数。


    宋诗情感觉比自己查成绩还要紧张,提议道:“我先看。”


    季杳杳点头,“好。”


    如果不好,宋诗情应该会说自己没看清。


    下一秒,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欢呼声,季杳杳微微蹙眉,还没睁眼,先听见宋诗情的声音,“六百九十三,杳杳好棒!”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笑着松了一口气。


    这个分数比想象中还要好一些,她完全可以试试清北大学。


    在得知成绩的第一秒,她最先看向的人是时远,哪怕没出声,季杳杳眼底的情绪也藏不住。


    这是她没日没夜努力很久的结果。


    时远懂她,肯定道:“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一定没问题。”


    季杳杳难以言说心里的激动,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一句:“谢谢。”


    “谢谢你,时远。”


    她的成绩也有时远的努力,幸好,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闻言,当事人笑了,低头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问她:“就口头感谢?”


    “来点实际的。”


    季杳杳眨眨眼,反问一句:“实际的?”


    时远点头,压低语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嗯,比如下次接吻的时候,换你主动。”


    第63章 粤菜馆


    查过分数的三天后, 开始填报志愿,根据不同专业分了批次,在截止日期之前都可以进行修改。


    季杳杳想了挺久, 第一志愿还是决定报的清北大学。


    这一直是她的目标, 这两年来她一刻不停地努力, 就是想去清北。


    虽然她的成绩只比去年录取线高一分,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如果够不上, 那她就选择中科大和南大。


    六月底, 截止修改志愿的前一天,奶茶店老板给季杳杳发了工资,采用直接微信转账, 拢共四千五百块。


    当天正巧是她休假,季杳杳喊宋诗情出门逛街。


    她要给时远挑生日礼物。


    【宋诗情】:你今天休假啊。


    【季杳杳】:嗯, 你能陪我去买点东西吗。


    【宋诗情】:行啊,那我们直接市中心的商场集合吧,我过去要一小时呢。


    【季杳杳】:好。


    和宋诗情约好后,她起床洗漱,临近九点钟下楼。


    程家父子早早去了公司, 只剩陈诗斓在家, 她背着包, 正在玄关处换鞋。


    看样子也是有事要忙。


    听见季杳杳的下楼声,她动作一停, 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女儿, 继而开口:“要出去?”


    季杳杳点头, 没说实话,“嗯,去兼职。”


    “晚班啊?”


    季杳杳又点点头。


    陈诗斓:“对了, 你志愿报的怎么样?”


    季杳杳只说:“已经提交了。”


    “还是清北大学?”


    “嗯。”


    陈诗斓叹了口气,“杳杳,其实哥哥也是为你考虑,怕你跟不上别人的进度,我一开始也不觉得你有上清北的能力,最多考个不错的双一流。”


    “但既然你想去,妈妈也支持你。”


    其实无论是陈诗斓,还是季成明,他们应该都不相信自己能考得上清北。


    但说来说去,陈诗斓之所以不阻止她的决定,不过是因为想让季杳杳离开明海,离开她现在的家庭。


    不然,她肯定会极力支持程宴一的决定。


    闻言,季杳杳没吭声,握住楼梯扶手时用了点力道。


    “行,赶紧去兼职吧,”陈诗斓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过身打算出门,刚迈出去一步,又扭过头开口:“今天你程叔叔他们在外面应酬,我们晚上应该会晚点再回,你自己解决晚饭。”


    “好。”


    季杳杳目送陈诗斓出门,而后终于松了口气。


    兼职这么多天,她其实也没回来吃过几次饭。


    高考后,陈诗斓好像真的不怎么管她了,好像完成了一个任务,现在就等她离开。


    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陈诗斓从来也没真的关心过她。


    怕出门后撞个正着,几分钟后,季杳杳才下楼开门。


    别墅区距离目的地不算远,但因为她耽误了点时间,季杳杳怕迟到,索性打了个车。


    司机开得很快,一路上和时间赛跑。


    最后,出租车停在商场门口的时候,宋诗情果然已经到了。


    季杳杳甩上门,拎着包往她那边跑了两步。


    而后,宋诗情踮起脚来朝她招手,“杳杳!这边!”


    季杳杳到她面前时,先喘了两口气问:“你等很久了吗?”


    “没啊,我也刚到,这边堵车。”


    两个人边聊边往商场里面走,入眼,整个一楼都是卖珠宝首饰的专柜。


    两个人来到楼层指示牌这边,宋诗情先问她,“你要买什么啊?”


    “我想去去男装区转转。”


    宋诗情眨眨眼,反问道:“男装?”


    季杳杳清清嗓,还是打算先瞒着,“是给我哥买东西。”


    宋诗情显然没怀疑,环顾四周指了个方向,“哦,那我们去三楼吧,前面好像有直梯。”


    几分钟后,两个人到达三楼。


    整一层都男装区,款式单一重复,连色调都是灰扑扑的。


    季杳杳和宋诗情进了前面两家,绕了一圈后,很快出来。


    回到男装店外,宋诗情看见前面一家卖西装的店,继而开口:“那些应该适合你哥,我记得上次见他就穿的挺正式。”


    季杳杳的目光递过去,其实她本意就是给时远挑一件西装。


    幸好程宴一经常穿西装。


    之前,季杳杳在他实习的时候就想送,但这个比领带贵得多,当时她也没时间做兼职。


    进店后,宋诗情帮她一起挑,边看衣服边问:“你哥多高啊?”


    “大概一米八六。”


    “那好像和大学霸差不多啊。”


    闻言,季杳杳心里一惊,而后回头看了宋诗情一眼,发现她真的就是随便一说,手上还在扯着衣服看版型。


    随后,季杳杳才放心“嗯”了一下。


    两个人在店里待了挺久,宋诗情忽然叫她一声,把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拿下来,比在身上给她看,“你看这件怎么样?”


    季杳杳定睛,说了句:“会不会有点太成熟了。”


    宋诗情“啊”了一下,“你哥不就挺成熟的吗?”


    可是这压根不是给程宴一挑的啊……


    季杳杳:“他太老了,要显得年轻点。”


    她也没说错,程宴一确实年纪不小了。


    宋诗情把这件放回去,又朝她推荐另外一件,“那这个吧,黑色的百搭,系什么领带应该都好看。”


    黑色的确实还不错。


    季杳杳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时远穿上去的样子,而后她走过来,接过宋诗情手里的西装。


    “那就这个吧。”


    店老板去仓库调货的时候,季杳杳和宋诗情在休息区等了一会。


    她掏出手机,发现时远在半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


    【时远】:今天休假吧。


    【时远】:要不要出来吃午饭。


    看见这两条消息,季杳杳抬头瞥了眼旁边人,发现宋诗情在玩着自己手机,她松了口气,稍稍挡了一下手机屏幕回消息。


    【季杳杳】:我和诗情在一起呢。


    【时远】:行,你等一会。


    季杳杳还没品味到他这句话的含义,忽然,旁边的宋诗情抬头,在季杳杳面前摇了摇自己的手机。


    一边展示她和周琛的聊天记录,一边开口:“周琛问我们要不要去吃粤菜,他和大学霸都去,就在市中心这边,他请客。”


    季杳杳明白了。


    一秒后,她开口:“我都可以。”


    宋诗情直接做了决定,“那我们去,免费的午饭不吃白不吃。”


    ……


    半小时后,季杳杳拎着包装好的西装离开商场。


    粤菜馆在商场对面,生意火爆。


    还不到十一点钟,门前已经有人在排队取号。


    两个人推门进来时,服务生很热情地问她们有没有预定。


    室内环境简约,绿瓦顶,青砖墙,红木桌椅整齐排列,简约古朴。


    一进门,宋诗情就开口:“我们朋友订的,二零一包间。”


    “好的,您二位这边请。”


    跟在服务生身后,两个人上楼,二零一房间就是眼前第一个。


    一推门,只有时远一个人在。


    他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后,缓缓抬眸。


    宋诗情走在前面,四下看了一圈,“哎,怎么就你一个人,周琛呢?”


    时远淡淡回应,“还没到。”


    宋诗情纳闷,“他请客还这么晚来。”


    “可能出门晚了吧。”


    一边,默默落座的季杳杳瞥了眼正在说话的人,时远脸不红心不跳。


    相比较之下,他真的淡定太多了。


    三个人边看菜单边闲聊,忽然,时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志愿报好了?”


    季杳杳点头:“嗯,希望咱们还能在一个学校。”


    宋诗情:“那可是六百九十三分,肯定没问题。”


    “但愿吧。”


    而后,季杳杳在菜单上的红米肠旁边打了勾后,房间门被推开,周琛气喘吁吁,像是跑着来的。


    “路上堵车,前面红绿灯路口有事故。”周琛抽了张纸擦汗,看着他们三个人,“你们都点好了吗?”


    宋诗情把菜单递给他,“还没呢,你看着再加点。”


    “给我给我。”


    等周琛加菜这个空档,时远起身,留下一句,“我去个洗手间。”


    关门后,季杳杳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两下,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隐隐预感。


    拿起手机时,果然看到了时远的消息。


    【时远】:出来单独待会?


    她没回复时远的微信,而是直接起身,在剩下两个人的视线移过来时,她拿着手机晃了晃,视线闪躲,“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说罢,季杳杳直接出门,后背靠在门上的那一秒,她松了口气。


    二楼走廊,只有一个服务生的身影。


    时远也没说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只能往指示牌标注洗手间的方向走,刚出去几步,手臂上突然感受到一阵力,紧接着,她在猝不及防中被拉进隔壁房间。


    抬头,是时远熟悉的脸。


    他问季杳杳:“成绩都出了,我们还不公开?”


    之前说好的是出成绩后。


    闻言,季杳杳有点心虚,声音渐弱,“再等等吧。”


    也不差这几天了,如果真的能去清北,两个人再公开关系。


    “行,听你的。”


    总之,几天都是等,时远不急。


    听见时远答应,她才抬起头,四目相对之际,时远的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


    随即,时远慢慢靠近,他的手放在季杳杳肩膀两侧,“那你得稍微补偿我一下吧?”


    “怎么补偿?”


    时远把脸凑过来,“亲我一下。”


    季杳杳盯着他的脸,心跳加快,缓缓踮起脚尖,嘴唇触碰到他温热的侧脸,很快离开。


    她的脸迅速涨红,问道:“这样就好了吧。”


    时远笑了笑:“这就没了?”


    季杳杳眨着眼睛,“不是一下吗?”


    “不太够,”时远缓缓低下头,两个人的笔尖轻轻擦碰,他压低声音,“杳杳,我们说好的,这次你主动。”


    “我也乖乖张嘴。”


    第64章 大变故


    视线交织,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季杳杳回神,轻轻推了时远一下。


    “我先回去了,”离开前, 她还不忘嘱咐时远, “你过会再回去。”


    等房间门关上后, 时远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身体往墙边一靠, 而后低低笑了声。


    真够谨慎的啊。


    回到房间后, 剩余两个人闻声抬头,她环视一周,还说了句:“时远还没回来啊。”


    她心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而后, 没等宋诗情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开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找我啊?”


    季杳杳回眸,看他似笑非笑靠在门边。


    时远肯定是故意的!


    季杳杳:“没,就随便问问。”


    时远看着她笑了笑, 没再吭声。


    中午这顿饭四个人吃到一点多, 最后是时远请客。


    结束后, 周琛问他们要不要再续第二场,去商场的电玩城玩会。


    宋诗情说不行, 她要回去学英语。


    时远也说自己有事。


    周琛一耸肩, 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 索性掏出手机,“行吧,那我找蒋梁齐他们去网吧了, 回见。”


    而后,四个人各自回去。


    在看到宋诗情和周琛走远后,时远主动牵起季杳杳的手,拉她在路边等出租车。


    烈日炎炎,光烤着整座城市。


    季杳杳不由自主低头,看了眼两个人拉手的影子,问他:“你不是有事吗?”


    时远斜过目光,笑了一下,“送女朋友回家怎么不算头等大事。”


    闻声,季杳杳嘴角微扬。


    等车这会,时远主动伸手,眼神示意她手上拎的东西,“给我吧。”


    这是之后要送他的礼物,季杳杳直接藏到身后,摇摇头,“不用了,不沉。”


    礼物当然要有惊喜感,不然就白白准备了。


    若有所思,时远一挑眉,最后点点头。


    出租车很快就停到两个人眼前,季杳杳把礼物塞到靠门那边,尽量用身体挡住。


    半小时后,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时远跟她一起下车。


    “回去好好休息。”


    离别前,时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言细语道:“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季杳杳点头,“好。”


    走出几步,她回眸,时远还在原地,看见她转身后继而招招手。


    这已经成了一种默契,这个漫长的假期,他们几乎天天见面。


    因为常常相伴,分别都没有空落落的感觉。


    如果自己真的能考上清北,那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几分钟后,季杳杳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虽然冷清,但不用维系关系,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反正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城市了。


    其实对于明海市,在离别之际,她能想到的大多是在学校里那些美好又快乐的事,只有每次回到程家,她才会记起小心翼翼的经历。


    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她先上楼放刚买的西装。


    季杳杳怕放在盒子里皱了,所幸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因为中午吃得久,她并不饿,换了家居服后,季杳杳打算先睡一觉,缓解一周上班的疲惫。


    这一觉很沉,季杳杳再睁眼时,天边完全黑了,她双眼朦胧,抬臂摸到手机,屏幕一亮,显示快九点钟。


    还没完全清醒,她撑起身体,随意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感觉一阵口渴。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没回来。


    季杳杳拿着手机下楼,边看这几个小时的群聊消息边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宋诗情】:等快开学的时候,咱们去旅游吧。


    【宋诗情】:那会杳杳应该也不用兼职了。


    【周琛】:大小姐,你欧洲旅行还没逛够啊。


    【宋诗情】:那是欧洲,我们就国内游,正好回来就进入大学生活,这叫高中毕业旅行,你懂什么。


    【宋诗情】:你不想去就不带你。


    【周琛】:……


    【宋诗情】:杳杳呢?


    【时远】:应该在睡觉。


    时远只回了这一句。


    后面都是宋诗情发的旅游攻略,季杳杳把水杯在桌边一方,简单看了几眼后,了解大概情况,继而划到最后,回了一句。


    【季杳杳】:我刚醒。


    【宋诗情】:看我的攻略了没,有云南和广州,去嘛去嘛?


    【季杳杳】:到时候再看看吧。


    【宋诗情】:行。


    空荡的客厅内,手机光芒还没暗淡,忽而玄关处响起一阵开门声。


    季杳杳闻声抬眸,下意识把手机按了锁屏键,扣在桌面上。


    下一秒,程宴一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


    西装大衣搭在胳膊上,他的领带被扯松了,伸手扶着旁边的墙。


    抬手揉着太阳穴,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个人。


    看样子,他似乎喝了不少酒。


    季杳杳在转身上楼装作没看见和上前帮忙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下来找水喝时,客厅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光芒散开,角落里只能得到微弱的亮。


    四周昏暗,她又换了个玻璃杯,随后倒了杯水,走到程宴一身边。


    递到男人眼前时,季杳杳轻轻喊了他一声,“宴一哥。”


    “喝点水吧。”


    凑近后,季杳杳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混杂着刺鼻香水味。


    闻言,程宴一没作声,只抬头看了季杳杳一眼,继而接过水杯。


    季杳杳的视线在门口逗留停留,而后,程宴一喝光杯子的水后,戳穿她的心思,“今晚他们应该不会回来。”


    季杳杳会意点点头,接过空水杯,“哦。”


    两个人沉默一阵,季杳杳正想找个理由离开。


    耳边,忽然又传来程宴一的声音,他喊眼前人的名字,“季杳杳。”


    “嗯?”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那一秒,季杳杳心跳漏掉一拍。


    程宴一还是第一个问这件事的人,明明连宋诗情和周琛都没发现端倪。


    而后,程宴一起身,他慢慢靠近,身上的酒气把季杳杳包裹,从玄关退到客厅。


    季杳杳身体后倾,眼神却没移开,开口承认:“是。”


    下一秒,程宴一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很好。”


    季杳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继而,程宴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久了?”


    季杳杳:“什么?”


    “谈多久了?”


    “没多久。”


    季杳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她谈不谈恋爱似乎都碍不着他的事。


    而且,程宴一是怎么发现的……


    程宴一弯下腰,他的目光锁在季杳杳脸颊,依旧依依不饶,“没多久是多久。”


    季杳杳没回答,只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光线昏黄,氛围灯悬在两个人头顶。


    程宴一沉默几秒。


    酒意上头,他想起前两次看见季杳杳被咬红的唇瓣,眼眸沉沉。


    忽然,他伸手,直接死死揽住季杳杳的腰。


    当事人眼睛瞪大,身体一僵,对上程宴一的目光后挣扎开口:“你干嘛!你放开我!”


    然而力量悬殊,程宴一哪怕是喝了酒,怎么都能攥得住她。


    程宴一开口:“去跟他分手。”


    “你凭什么管我。”


    程宴一:“凭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人还住在我家。”


    季杳杳还在拉开两个人距离,但挣扎无用,“我明天搬出去。”


    “你敢!”


    季杳杳用尽全身力气,最后作罢,气息不稳,却死死盯住眼前人,“那你到底要让我怎么样!”


    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他到底想怎么样……


    继而,程宴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说了,跟他分手。”


    四目交汇,季杳杳咬着嘴唇,她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程宴一,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一落,室内恢复安静。


    程宴一只问她:“你哪来的自信?”


    “不是最好。”季杳杳想逃离,却发现还是被死死搂着,程宴一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来,蔓延她的全身。


    “你松手。”


    程宴一没有如他所愿,“我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会松手。”


    “季杳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分不分手。”


    话毕,他从眼前人的目光中读出一切。


    会意,程宴一主动开口:“既然你不舍得,那我帮你。”


    还没等季杳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突然,她感觉腰上的力道又一次收紧,程宴一用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季杳杳唇瓣上拂过。


    “放心,他碰过的地方我不碰。”


    说罢,程宴一咬上她的脖颈,一阵疼痛感袭来。


    季杳杳双眼瞪大,周围被酒气环绕,她感受到程宴一唇瓣的温度,开始伸手推人。


    每一下落在对面人的胸膛和肩膀,季杳杳惊恐大喊,“程宴一,你疯了!”


    “你放开我!”


    在她锁骨处留下红色印记,继而,程宴一直接把人推到地上。


    瞬间,她手里的空杯子也碎了一地,留下大小不一的玻璃残渣。


    冰凉的地面接触到身体的那一刻,季杳杳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到地面上。


    嘶喊声混在程宴一撕她衣服的声音中,季杳杳的反抗像是徒劳。


    她的大脑已经被恐惧完全占据。


    头发,衣服一团乱。


    她抽泣着,在程宴一的膝盖顶开她双腿时,季杳杳伸手抓了一把碎玻璃,忍着疼痛,直接划向程宴一的脖颈。


    男人吃痛,抬手捂住自己的伤口,疼痛感让他酒醒大半。


    趁着程宴一松手几秒,她快速爬起来,胡乱扯过衣服遮住自己。


    惊慌中,季杳杳踉跄几步,空气中都是她喘息的声音,季杳杳拿起手机的动作都是抖的,颤颤巍巍。


    寂静深夜里,她泪水不止,话里带着浓烈的哑意,“我……我要报警。”


    第65章 派出所


    凌晨一点钟, 市中心派出所。


    昏暗笔录室内,只有一盏不怎么亮的灯。


    季杳杳坐在一位女警官对面,她低着头, 身体还在发抖。


    而后, 女警官开口:“姓名。”


    她还是没抬头, 只盯着脚尖,“季杳杳。”


    “年龄。”


    “十八岁。”


    女警官记录时, 听到她的年纪, 看了季杳杳一眼,又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只要提到程宴一,她的心情就不能平复, 呼吸急促。


    “他……”季杳杳深呼吸,又缓慢开口:“我们算是重组家庭, 我跟着妈妈生活……”


    没等季杳杳说完,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被打断后,女警官微微皱眉,偏头递过目光, “进。”


    下一秒, 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人探出个脑袋, 说了句:“蒋警官,外面有人找, 说是这小姑娘的妈妈。”


    “听话里的意思是想先跟女儿聊聊。”


    眼前, 蒋警官点点头, 收拾自己的材料,临走时吩咐道:“那就给他们找个空的会见室吧。”


    随后,她被带到隔壁的会见室, 季杳杳过去的时候,陈诗斓已经到了,看得出她很着急,一直站着踱步,没敢坐下。


    而后,警官很配合的给她们母女关上门,制造独处空间。


    “杳杳,你怎么样?”陈诗斓摸着她的头,目光上下打量自己的女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哪里都不舒服。


    刚刚的事像个恶鬼,怎么都甩不掉,在她脑海内播放了无数次。


    但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陈诗斓主动的关心。


    季杳杳没吭声,从一开始进来,她就一直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陈诗斓抬手,触碰到她脸上一片湿润。


    肉眼可见的,她脖颈处有不低于三处红痕,掌心的血已经凝固了。


    陈诗斓轻轻拉着她的手腕,话音浅浅,“你跟妈妈说,哥哥都做什么了。”


    季杳杳抬眸,眼底充溢着泪水,一字一句开口:“他不是我哥。”


    “他不是……”


    “我没有哥哥。”


    “……”


    季杳杳眼神空洞,嘴里一直重复相似的话,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陈诗斓试图安抚她,顺着季杳杳的话说下去,“好好好,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


    “妈妈先带你回家好不好,事情的经过等我们回家慢慢说。”


    季杳杳拼命摇头,挣脱开陈诗斓的双手,“我不要,我不要……”


    陈诗斓伸手,可扑了个空,“杳杳,我是妈妈,你听我说……”


    季杳杳缩到角落,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只感觉到眼前人影晃动,耳边响起一阵声音。


    “杳杳,你程叔叔就这一个儿子……”她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开口:“他不能坐牢。”


    ……


    季杳杳的精神状态太差,但怎么都不同意和陈诗斓回去。


    半晌,陈诗斓叹了口气,出去时轻轻关上门,去找刚才姓蒋的女警官。


    彼时,蒋警官刚做完另一个案子的询问,出来时正好撞上。


    蒋警官抬眸,确认了几秒开口:“你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妈妈?”


    陈诗斓点头,跟着蒋警官往办公室走,“嗯,我想问问这个案件经过。”


    “你女儿还没做完笔录呢,但另一个询问人说是撕了她的衣服,没有到最后一步,”蒋警官到达办公室后,在桌上找到刚才的笔录,翻了两页又确认一遍,继而开口:“但具体是不是真没有构成强/奸,要做体内**检测。”


    陈诗斓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问了句:“我们能不能不做。”


    闻言,蒋警官拧眉,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个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她现在是个成年人。”


    “而且强/奸未遂根据情节轻重,也是要量刑的。”


    陈诗斓:“他们兄妹俩感情一直很好,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


    蒋警官合上桌边的卷宗,继而点点头道:“如果是误会,那被害一方写谅解书,把事说开,这案子就结了。”


    陈诗斓得到答案,继而开口:“好的,麻烦您了。”


    蒋警官:“不客气,应该的。”


    从警官办公室出去,陈诗斓正琢磨着这件事怎么解决,忽然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程启明打过来的。


    “我给市公安局的副局打了个电话,我现在人在门口。”程启明的声音逐渐清晰,他走进来时,偏头看见了陈诗斓。


    而后,他从容挂断电话。


    陈诗斓走过去,开口说现在的情况,“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杳杳出个谅解书,这事就过去了。”


    程启明语气透露着一丝不满,“我们程家待她不薄吧,这都闹到派出所了。”


    陈诗斓辩解:“她毕竟也是受害者……”


    程启明:“那也不能闹到这,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陈诗斓:“是,回头我说她。”


    “她现在人在哪呢?”


    “会见室。”


    程启明抬眸,看见房门紧闭的地方,离开前留下一句:“行,我找她单独聊聊。”


    空荡的会见室内,季杳杳始终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她的脑袋埋在肩膀里,听到开门声后,身体微微颤抖一下。


    而后,她意识到有脚步渐渐靠近,程启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杳杳,是我。”


    她纹丝不动。


    “叔叔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先起来,地上很凉。”说罢,程启明试图去扶她的肩膀。


    可季杳杳防备心很强,猛然抬起头,直接躲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好,叔叔不碰你,你先起来。”


    季杳杳只是死死盯着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状,程启明也不打算再逼她,所幸搬了把椅子坐到她面前,语重心长般开口:“我知道这件事是宴一的问题,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自从你来了之后,叔叔自认为对你不错,你上学,你平常的生活开支,还有逢年过节的红包,我没有一次少过。”


    “宴一也经常给你买礼物吧。”


    提到这个名字,肉眼可见的,季杳杳抖了一下。


    看着眼前的女孩,程启明又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写谅解书,叔叔愿意尽最大努力补偿你。”


    “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待在国内。”程启明思路清晰,把条件都开好,“钱,又或是国外最好的学校,你想要的都可以提出来,叔叔都会尽量满足你,而且在校期间,我会每月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生活得很好。”


    季杳杳眼底酸酸。


    这算什么,卖身换钱?


    季杳杳摇头,抗拒开口:“我不会写的,我也不要出国。”


    考上清北是她的梦想,是她对时远的承诺,更是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程启明:“杳杳,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一定要毁了宴一,那我也一定不可能会让你过得很好,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就算犯了错,我也会给他兜底,就算做了几年牢,出来之后我会给他安排一切,可你呢,谁会给你安排一切?”


    “不读大学,你又能做什么呢?”


    这是威胁,也是真话。


    季杳杳的眼泪滑落,滴在受伤的掌心上。


    耳边,程启明的声音继续响起,“更何况我也清楚,没到最后一步,压根构不成强/奸,情节轻的更是判不了多久,但读大学可是一辈子的事。”


    “叔叔知道你高考成绩不错,放心,国外大学也是随便挑的,到了那边之后,我会安排好一切。”


    程启明这些话像一盆冷水浇遍了她全身,这一瞬间,她清醒半分。


    半晌,季杳杳的声音颤抖,艰难出声:“我不想出国,我也不会再待在明海。”


    出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还会留在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叔叔明白,你想去京城读清北,但只要待在国内,宴一就有办法找到你,你也不会再想见到他吧。”程启明看着眼前凌乱的女孩,顿了一秒,继续道:“我之后会没收他的所有证件,停掉他所有出国的工作,只要乖乖待在国外,永远不要回来,他不可能有机会去见你。”


    季杳杳只说:“他是个疯子。”


    程宴一确实疯了。


    程启明也没否认,只是很直白地开口:“但违法犯罪的事,他干一次就够了。”


    没有证件出国,情节非常严重。


    良久,季杳杳缓缓启唇,又问了句:“我妈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程启明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是她默许我进来的。”


    懂了。


    季杳杳心如死灰,其实她明明知道答案的,可就是有一点幻想,以为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陈诗斓能拉自己一下。


    程启明说得对,没有人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想到几小时前的事,季杳杳的呼吸一点点加重。


    她终于能理解到时远当初说的话,他那声“没用的”真的很无力。


    最终,她只能妥协,开口时,声音哑得难受,“好,我同意出国。”


    “但我也有两个要求。”


    对季杳杳权衡利弊做出这个决定,程启明显然并不惊讶,他点头应下,“说吧,叔叔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我需要一个周的时间去安排,这期间,我不想见到程宴一。”


    “当然,你们不会再见面。”


    就算季杳杳不说,他也绝对不可能再让两个人碰面,当初以为已经给了程宴一警告,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随即,程启明又接着开口:“还有呢?”


    “还有,我想学法律专业。”


    说罢,她抬眸,对上程启明的目光。


    这句话意味太明显。


    最终,程启明思虑良久,点头出声:“没问题,我答应你。”


    第66章 分手后


    后面几天, 季杳杳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


    白夜交替,她只觉得时间漫长,怎么都难过。


    手机扔到一边, 她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 时远不止一次找过她。


    季杳杳只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这几天,她饿得胃痛, 去卫生间吐了好几次, 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其实生命到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季杳杳从派出所回来的当天,坐在电脑前, 对着填报志愿的界面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梦想。


    缓缓抬起手压在鼠标上,几秒后, 清北大学四个字消失在季杳杳眼前。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掉眼泪了。


    和程启明约定的最后一天,正巧是时远的生日。


    季杳杳整个人瘦了一圈,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来去衣柜找衣服。


    她特意选了宽大的短袖和阔腿裤,遮住了自己的狼狈。


    拿起手机, 她认真看了这些天时远给她发的消息, 甚至还有清北今年的录取分数线, 化学专业六百九十一分。


    季杳杳闭眼,泪水从脸颊两边滑落。


    他们明明能一起离开这座城市的。


    季杳杳握紧手机, 而后, 在时远给她发无数条消息之后, 发送了一条。


    【季杳杳】:时远,我们现在见一面吧,就在我家楼下。


    一滴泪打在屏幕上, 变成圆点。


    最后,模糊了时远的消息。


    【时远】:好。


    半个小时后,季杳杳推开房门,在不远处看到时远的身影,她脚步一顿。


    就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她知道,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偏头,季杳杳擦干眼泪,吸吸鼻子,继而走向时远。


    慢慢靠近,她在几步之外停下,缓缓开口:“时远。”


    他站在阳光下,抬眸望向季杳杳。


    下一秒,几步跑过来抱住她,熟悉的柏木香擦过鼻尖,季杳杳双手悬空,却没有回抱他。


    落入温暖怀抱,季杳杳的身体先是一抖,脑海中浮现噩梦般的记忆,而后她反复提醒自己,这不是程宴一。


    他是时远,是自己很喜欢的人。


    随后,时远的声音响起,落在耳边,“我听奶茶店的老板说你辞职了,这几天你也没回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你。”


    季杳杳被搂得很紧,眼神却空洞无神,“我没事。”


    “你先松开我。”


    她现在已经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了。


    几秒后,时远松开手,两个人相对而站。


    阳光下,时远的身影被光描绘。


    季杳杳眼皮拉拢,没再看他,“我马上要去国外了。”


    时远:“读大学之前出去玩玩也不错。”


    沉默几秒,她抬眸之际,又继续出声:“时远,我是去念书的。”


    四目相对,她从时远的眼中看出情绪波动。


    “我最后改了志愿,不去清北了。”


    一阵风拂过,时远看着眼前人。


    在季杳杳说完这些话后,他深吸一口气,在缓过神来之后,只是开口说了句:“国外其实也不错,我之后应该会参加不少国际竞赛,到时候去……”


    “时远。”


    话被硬生生打断,季杳杳听不下去他的畅想,像根刺一直往人心里扎。


    “我不会回来了。”季杳杳缓缓闭上双眼,最后还是说了伤人的话,“你也不要再去找我了。”


    “我们之间,就到这吧。”


    话音一落,周边惊起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时远向前一步,眼底有不可置信的情绪,他出声时嗓音有点哑,“什么意思?”


    顿了几秒,她把话说直白,“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吧。”


    这是句太难说出口的话。


    闻言,时远先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时远伸手,试图触碰抓住她,然而,季杳杳直接躲开了,他的手臂停留在原处。


    季杳杳别开脸,只回答他:“没有。”


    “季杳杳,你看着我。”


    他忽然弯腰,探寻她改变心意的源头目光中,却什么都搜索不到。


    “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时远望向她,视线一直没移开,又继续道:“你信我,既然拉住你了,我就绝对不松手。”


    季杳杳从来不怕他会放弃自己。


    时至今日,她更害怕的是时远会放不下她。


    季杳杳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而后,抬眼看向他,“什么都没有。”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觉得你学习很好,能帮助我很多,我没谈过恋爱,和你试过之后才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时远视线定格,他每往后退一步,季杳杳的心就揪一下。


    季杳杳压着涌上来的酸涩,最后开口:“所以,我其实并不喜欢你,我想和你分手了。”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她的眼泪要止不住了。


    良久,时远再开口时,语气里带弄弄的哑音,“好。”


    他的背影单薄落寞,渐渐隐入光芒中。


    在完全消失不见后,季杳杳终于难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缓缓蹲到地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袖。


    过往两年的回忆涌入脑海,时远是唯一一个对她很好,却被她伤得很深的人。


    明明她是个会讨好所有人的女孩子,但却不得已伤害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其实,她还忘了说……


    时远,生日快乐。


    “祝你以后遇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至于季杳杳,她希望自己永远都能记得他。


    ……


    后来,季杳杳登机那天,是陈诗斓送她去的机场。


    头倚靠在车窗上,她得目光呆滞。


    依稀记得两年前,她被季成明打了一巴掌,来到明海时,也是走的这条路。


    她的父母总是在出了事后选择送走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旁边,陈诗斓的声音混在过往车辆的鸣笛中,“杳杳,学费已经交好了,这卡里是五十万,你程叔叔给的,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们会按时打给你。”


    “嗯。”


    她没抬眼,还是只看着一个方向。


    陈诗斓:“去了那边要好好学习,不要惹事……”


    这些听过千百遍的话落入耳中,季杳杳其实一直不明白,她到底惹过什么事。


    随即,她打断陈诗斓的话,没转过头,只问她:“你是不是很后悔把我接过来。”


    陈诗斓沉默了。


    她就懂了。


    如果她不来,哪有后面这些事,所以陈诗斓以为这都是她的错。


    车子缓缓停在机场大门口,季杳杳没有拿那张卡,她自顾自开门,离开时扔下一句:“以后,我不再需要你们了。”


    “恭喜你们啊,终于甩掉我这个拖油瓶了。”


    他们都解脱了。


    其实在会见室那夜,她就已经完全死心了。


    但说出这句话时,季杳杳还是有被抛弃的伤感。


    从此之后,她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


    后来去美国那一年,季杳杳先学了语言课。


    她得英语底子本来就好,加上这两年累积的学习方法,轻松通过了一门门考试。


    美国的冬天冷得要命,又是一年元旦,季杳杳在打工中度过。


    街边很热闹,门店外挂了不少装饰的LED灯,一到夜里五彩斑斓,很有节日氛围。


    近几日,打工的咖啡店也在做活动,吸引了不少客人。


    季杳杳有时候会觉得,忙碌也是麻痹自己的好方式。


    至少,不会胡思乱想。


    季杳杳换掉了以前的电话卡,切断了一切和国内的联系,像是整个人从人间蒸发。


    一开始,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偶尔还会遭到美国本土学生的排挤,上课下课都是一个人,同学见了她会窃窃私语地绕道走。


    所幸美国兼职时薪很高,她后来靠打工还了陈诗斓部分学费,还有一部分她也会慢慢还。


    算起来,只在咖啡店工作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还算不错的同事,是个美籍华人,中文说得很好。


    叫Noah,看起来是挺阳光的男生。


    刚开始,他追过季杳杳,上班下班都会接送她。


    表白那天,季杳杳正站在咖啡厅三楼的天台,她手法娴熟的点了根烟。


    从来美国后,她养成了这个坏习惯。


    脑海中浅薄的亲情,丑陋又肮脏的记忆总需要什么东西去代替转移,她靠这个麻痹自己。


    在听到Noah的表白后,她先掐灭了烟,转身看男生。


    他的表现很明显,季杳杳能看得出来。


    闻声,季杳杳委婉拒绝他:“我已经有很喜欢的人了。”


    Noah并不相信,“可我从来没见过你身边有别的男生。”


    季杳杳也没瞒,直言道:“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所以你应该向前看。”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朝前看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季杳杳摇头:“他不一样。”


    在所有质疑中,时远给了她太多鼓励。


    时远对她来说,是能记一辈子的人。


    Noah不懂:“哪里不一样?”


    “我也可以对你很好。”


    季杳杳思虑良久,最后,她上前一步,停在天台边沿,整个人像站在悬崖边。


    “Noah,我曾经不止一次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继而,季杳杳平静地低头,看着距离很远的地面,她居然不会觉得恐慌。


    或许时间停在这一刻,也算一种解脱。


    心里不会被曾经的恐惧填满,每每闭上眼睛,那晚的事像恐怖片循环播放。


    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视线定格,她继续开口:“但我死之前一秒总会想,如果生命结束,我是不是就会忘记他。”


    季杳杳就这么活了一年。


    她不舍得忘记一个那么好的人。


    生命进入倒计时,她却看到光了。


    在黑暗中晕成一个圆点,她拼命地想到抓住。


    季杳杳大概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六年后都市篇啦~[亲亲]女主这六年我会在之后穿插回忆写[亲亲]感谢宝宝们的一路支持[亲亲]


    第67章 新年


    圣诞刚过, 季杳杳结束了本年度的最后一个庭审。


    大学毕业后,季杳杳做了两年律师,因为去年打了几场漂亮官司, 加上人长得出众, 现在在圈内小有名气, 不少案子专门请她做代理人。


    今天,是故意伤害案。


    庭审结束后, 季杳杳想起对方的一捆证据, 而后揉了揉太阳穴,刚走出审判庭,对方律师叫住她, “Elara!”


    她回眸,随即把公文包和车钥匙扔给旁边助理, “把车开到前面等我。”


    “好的,季律。”


    这次对方律师是老熟人,挺难缠的一个美国人,证据排非就耗了挺久,判决书估计要年后才能下。


    季杳杳用流利的英文问他有什么事。


    对面律师表明来意, 剃过一张名片, 上面烫金色的字体有一串律所名字。


    他委婉地问季杳杳中午有什么安排。


    闻言, 季杳杳看了眼名片,临走前直接说了句, “抱歉, 我不跳槽。”


    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季杳杳上了车。


    前排助理边发动车子,边问她去哪里。


    季杳杳不假思索, “回所里吧。”


    她的助理叫Luna,是地道的海城人,今年刚刚毕业,被所里分给季杳杳带。


    目前来看,是个聪明能干的小姑娘。


    开完庭,季杳杳把手机静音关闭,一上车,电话就没停过。


    有几个是当事人打来咨询案情的,季杳杳简单回复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便签本,简单记录。


    她做事情很认真。


    而后,在接下一个电话时,微微俯身把便签纸贴到副驾驶位置上,示意自己助理会所里解决这些事。


    助理视线瞥过来,她屁股还没坐实,耳边传来一阵沉稳男音,“您好,请问是季小姐吗?”


    季杳杳蹙眉,一般当事人的电话会直接喊她Elara,这种称呼,确实太少见了。


    保持疑惑,她没承认,而是先问了句:“您是哪位?”


    “我们这边是心理咨询诊疗中心的,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季杳杳还没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而后,她面色沉静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律所离法院很近,不过十分钟路程。


    下了车,季杳杳走在前面,嘱咐Luna,“你把材料拿到我办公室,把我写的工作内容完成,就可以回家了。”


    “我去二楼找一下Leo。”


    “好的季律。”


    Leo是这家律所的创始人,当初也是他把季杳杳招进来的。


    那会她还是个新人,应聘了几家事务所都无果,是Leo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所以这些年,季杳杳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跳槽邀请。


    通过二楼走廊,季杳杳轻车熟路来到他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她才推门而入。


    Leo坐在办公位上,还有一通电话没挂,看见来人后,他抬手示意季杳杳在旁边沙发上一坐。


    会意,她走到一边。


    等了半分钟,Leo再开口时,用了蹩脚的中文,“有什么事?”


    季杳杳:“你以后不许把我的电话留给心理诊疗中心。”


    这是今年第四个了。


    她就是来算车上这笔账的。


    “你以为我想,”Leo干脆合上桌子得文件,冷哼一声,“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体检报告,两年的心理健康检测你都不合格。”


    “全律所就你心理有问题。”


    季杳杳神色淡淡,只说了句:“我心理好得很。”


    Leo笑了,“那你检测倒是合格啊。”


    季杳杳没吭声。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忽然Leo又继续道:“正好,我有个事想跟问问你的意思。”


    季杳杳双腿交叠,目光递过去,“你说。”


    “律所准备做中外合资,在你们中国选了几家不错的律所合作,那边合伙人的意思是,需要一个明星律师去做宣传,我想来想去,Elara你是最合适的。”


    Leo的意思是她只是起到宣传的作用,这边的案子可以线上办理。


    “我合适?”


    “嗯,你是律所唯一一个中国人,而且现在确实有不小的知名度,做宣传也好,和那边工作对接也罢,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季杳杳没直接拒绝,而是问他:“选在哪?”


    “明海。”


    她沉默了几秒。


    怎么会这么巧……


    看她出声,Leo的指尖敲了一下桌面,随即开口:“有什么问题?”


    季杳杳回神,继而摇头:“没。”


    而后,在她离开前,Leo开口道:“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我给你时间。”


    ……


    后面几天,季杳杳在专心处理手头上的案子,终于熬到了一年的末尾。


    元旦当天,律所只有她一个人在加班。


    Luna走的时候祝她新年快乐,季杳杳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五百美金的红包,让她给自己的新年填一身新衣服。


    “谢谢季律!”


    季杳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朝她笑笑,“不客气,新年快乐。”


    Luna走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季杳杳敲键盘的声音越发刺耳。


    手里头的工作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天边完全黑了。


    临近十一点钟,已经有烟火陆陆续续升空,在黑夜中炸出绚烂的花,慢慢坠落。


    听见嘈杂的声音,季杳杳合上电脑,走到落地窗前,她的身影连同办公室的景象都落在干净的玻璃上。


    面对无数绚烂的烟花,她默默掏出打火机,眯着眼睛点了根烟。


    眼底被五彩斑斓描绘,周身的白雾渐渐散去,混入空气中。


    她曾经度过了一个很难忘的新年。


    那年的烟花,好像就是格外好看。


    在她来美国的第三年,季杳杳在无意中又听到了时远唱过的那首歌。


    就这么巧,他成为了自己六年黑夜中的光晕。


    烟在指尖燃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震动声。


    她掐灭火光,把没抽完的半根烟丢进烟灰缸,走到桌前,发现来电显示是Leo,顿了一秒,她接起来,轻轻“喂”了一下。


    Leo应该是在外面,听筒传来阵阵风声,“新年快乐,Elara。”


    “新年快乐。”


    Leo:“别跟我说,你现在还在律所。”


    这两年间,他不单单是领导,也算是很了解她的朋友。


    季杳杳也不打算瞒着,承认道:“嗯,还有几个案子没处理完。”


    “作为老板,我非常欣慰有你这样的员工。”


    季杳杳没作声,想着Leo年底应该会多给她发点奖金。


    半晌,Leo忽然又开口:“回国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季杳杳:“还没来得及想。”


    六年前,她在没有任何筹码的情况下,答应过程启明,不会再回明海。


    当初,她想不到现在的自己可以这么优秀。


    现如今,季杳杳完全有了能够支配自己的人生的权利,她只是在这边待得太久了。


    更多的是,怕回去之后,有些事变了,有些人也已经走远了。


    从始至终,她都是不敢回去。


    而后,Leo解释了一句:“也不是一直让你待在那边。


    “再说了,来美国这么久,你就没有想回见的人?”


    想见的人……


    季杳杳微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的人。


    思绪恍惚,季杳杳在黑夜中张口,像是下了重大决定,“Leo,我同意回国。”


    ……


    原以为自己回国,Luna应该不会想跟着。


    毕竟是在美国学习了这么多年,大多数人一有机会,肯定是愿意留在这边的。


    没成想,Luna居然愿意跟她回国。


    在登机的前一天,季杳杳把自己手头比较难处理的工作交接给Leo,由他统一分配给底下人,简单的她选择带走,之后在线上处理。


    汇报完工作后,Leo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拿着文件夹,季杳杳瞥了他一眼,随即戳穿他的想法,“有事就说。”


    “我前几年去过明海,在那边处理过医疗服务合同的案子。”


    Leo顿了一下,看眼前人的反应,而后,季杳杳眨眨眼,示意他继续说。


    “认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叫周清源,他在明海有一家心理咨询诊疗中心,你这次回去,正好……”


    季杳杳听到这就懂了,淡淡开口拒绝:“我没时间。”


    Leo气不打一出来:“看一下你会少块肉啊!”


    季杳杳:“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再说了,你看我像是有精神病的人吗?”


    Leo视线落在她身上,说实话,她并不像。


    但他也找人了解过类似于抑郁症之类的病情,很多人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区别,但就是病入膏肓。


    半晌,Leo只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医生,我能看出什么来。”


    季杳杳接茬,不咸不淡“嗯”了一下,“那你就是看走眼了。”


    Leo:“……”


    这个话题每每都是没什么结论,Leo劝也没有用。


    他只能做到让季杳杳收下那张名片,至于她去不去,Leo也决定不了。


    门一关,季杳杳从里面走出来,手心里还攥着心理咨询的名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想丢掉。


    然而,手伸向垃圾桶的下一秒,她动作一停,还是把这张名片装进兜里。


    前半句,季杳杳没有说谎,她确实知道自己的情况,差到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但人生不是所有的阴影都能轻易走出来,午夜梦回,季杳杳甚至会失眠一整夜。


    时隔多年,再想起那些场景,她还是会后怕。


    许多极端的瞬间,让她差点没能走到今天。


    第68章 重逢


    五月底, 季杳杳坐上从华盛顿到明海的飞机,全程十九个小时。


    Leo让人订的头等舱,服务项目比五星级酒店都要周到, 全程有人嘘寒问暖。


    Luna说感觉都不需要她这个助理了。


    行程过半, 飞机外天都黑了, 季杳杳还是睡不着。


    靠坐在位置上,她闭眼半小时, 依旧毫无困意。


    离那座城市越来越近,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不太好的回忆。


    她越是想忘记,回忆就越往脑海里钻。


    挣扎就会把自己捆的越来越紧。


    那她这些年都没办法……


    而后,季杳杳深吸一口气, 继而开口,“Luna, 帮我从包里拿一下安眠药。”


    她必须得睡一觉了。


    几秒后,Luna把药递给她。


    季杳杳想了想,直接倒出两颗,动作相当熟练,没用水就吞下去。


    睡之前, 季杳杳嘱咐她:“刚到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工作, 我给你一周的假期, 你可以回家看看,车费找我报销。”


    跟着她这么久, Luna甚至都没请过一次假, 好不容易回国了, 作为她的直属上司,怎么都得表示一下。


    听到这,Luna喜出望外, 点点头应下来,“谢谢季律。”


    “还有,记得落地前联系明海那边的酒店,再确认一下接机时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等人上。”


    “好的。”


    季杳杳沉思一会,确认没什么要说的,索性又闭上双眼:“再有什么事的话,等我醒了说。”


    她这两天忙工作交接,加上心情波动,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季杳杳这一闭眼,醒来后飞机已经快落地。


    Luna坐在旁边收拾两个人的物品,意识到季杳杳睁眼,她语气有点抱歉,“季律,不好意思,是我吵到你了吗?”


    季杳杳双眼惺忪,拿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看了一圈,最后问:“没,我是自然醒的还有多久落地?”


    “大概半小时就能落地了。”


    季杳杳会意点头。


    飞机车窗外,高楼迭起。


    这六年间,明海市飞速发展,已经没了以前的模样。


    熟悉的城市在眼前一点点逼近,高度持续下降。


    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她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四十分钟后,季杳杳从贵宾通道出去,Luna在后面电话联系这边对接的律所工作人员。


    两个人一路走直线,出了通道口,不远处,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笑着朝他们招手。


    季杳杳推着箱子走过去时,男人顺势挂断了电话,“Elara,一路辛苦了。”


    “我是薛律师的助理,我姓齐。”


    季杳杳点头,打了声招呼,“齐律师,这是我助理Luna。”


    齐律师看了眼季杳杳身后人,认了个脸熟后出声:“两位这边请吧,咱们上车聊。”


    季杳杳:“好,麻烦了。”


    上了商务车,季杳杳的困意稍退。


    这边律所安排的挺细致。


    毕竟,能和Leo律所合作的,怎么也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所。


    齐律师一上来就跟他们搭话,“听Leo说,您之前在明海住过一段时间?”


    闻言,季杳杳顿了一秒,回答道:“嗯,在这边读了两年书。”


    “附中还是实验?”


    季杳杳:“一中。”


    “怪不得在国外律师圈一战成名呢,学霸啊。”


    她当初办的那几个刑事案子,确实漂亮,上过报纸。


    而后,季杳杳只是风轻云淡开口::“谈不上,我高考后就出国了。”


    齐律师以为她是发挥失常,最后选择出国,而后找补了一句:“高考成绩又不代表一切,还是得有能力。”


    “嗯。”


    季杳杳也没解释,她当年的成绩其实能上清北。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极速行驶,到达酒店是一小时后。


    季杳杳隐隐记得当年她离开那会,这边还是破旧的居民楼,现在整个翻新,变成了一个区的CBD。


    连酒店都是豪华型的。


    下车时,齐律师帮两个人搬行李。


    最后一个箱子落地,他直起腰开口道:“今晚有个商业酒局,会有不少律所合伙人,还有挺多公司的老总,薛律想邀请您出席,您看您这边时间方便吗?”


    季杳杳这次来就是配合工作的,她不假思索应下来,“我没问题。”


    “另外,薛律考虑您在这边没有房产,先暂时在这边落脚吧,这是房卡,咱们所和这边酒店有合作,您放心住。”


    季杳杳抬起行李箱拉杆,“麻烦了。”


    “您别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晚上我派车过来。”


    话音刚落,两人目送他上车离开。


    ……


    到酒店后,Luna跟她请了假,说是想在附近转转,今晚的酒局她就不参加了。


    季杳杳同意了,让她有事随时打电话联系。


    回到酒店房间里,她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随后接到了Leo的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到一边。


    Leo的声音传来,依旧是蹩脚的中文,“到酒店了?”


    季杳杳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的“嗯”了一声。


    “怎么样,还适应吗?”


    季杳杳:“还行。”


    沉默几秒,Leo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重回故土,有没有感觉心情好一点。”


    季杳杳蹙眉,扔掉手里的笔,终于把视线递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秒一秒跳动的数字,开口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说了你又不爱听。”Leo虽然非常有自知之明,但他还是又提了一句:“周医生说他这周末有空,你要是有时间……”


    季杳杳无情打断他,“我没时间,要看案子。”


    Leo:“我可没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啊。”


    季杳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主动问:“你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到没到地方。”


    “嗯,没事挂了。”


    季杳杳的指尖刚要触碰到红色按键,下一秒,Leo的声音又传来,“你等会。”


    季杳杳又作罢。


    Leo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告诉她:“Elara,我说真的,周末去看看吧,你这些年拼命得有点不正常。”


    季杳杳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在燃烧生命。


    然而,当事人完全态度冷漠,面不改色地告诉那边人,“放心,短时间之内,我死不了。”


    Leo:“……”


    虽然Leo作为老板,但有时候是真拿她没办法。


    ……


    下午时间匆匆而过,季杳杳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从行李箱里拿出白色职业正装。


    她作为律师参加这种酒局,为的是给律所拉更多的公司合作,只需要得体专业,不用多漂亮。


    晚六点钟,齐律师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酒店距离会场要三十分钟车程,一路上,他们聊了几个有趣的案子。


    车子从市中心驶入郊区的度假村。


    停好车后,季杳杳见到了他口中的那位薛律师。


    一行人站在门口,薛律师朝她伸手,示意道:“Elara,欢迎回国。”


    季杳杳反握住,礼貌笑笑,“薛律。”


    “Leo在电话里就说了,给我派来一个美女律师,今天一见还真是。”


    季杳杳笑笑,并没搭腔。


    而后,薛律师走到前面,边看向她边开口:“今天来的有不少跟咱们律所合作的,待会我带你见见,以后免不了打交道的。”


    稳定客户也是律师的必修课。


    随即,三个人慢悠悠进入会场内。


    一进场,季杳杳习惯性在手里先拿杯酒,避免一会应酬的尴尬。


    彼时,酒局还没开始,室内只有十几个人闲聊。


    薛律师带她融入其中几个人,对方几个人似乎是做建材生意的,很多合同纠纷的案子都在他们所里。


    “这是我们所的新律师,Elara,这可是海归,之前在国外办大案的。”


    随后,季杳杳收了几张名片。


    薛律师附耳,低声嘱咐她:“过会还会来几个大公司的老总,那都是咱们的潜在客户,如果他们的法务部能用咱们律所的人,那真是笔很可观的数字。”


    季杳杳在一边静静听,喝了口酒,没做评价。


    她这些年不接民商法的案子,办的大多数都是刑事,其实律师这个职业,确实越来越和金钱挂钩。


    毕竟人总要吃饭的,她并不排斥这种行为。


    可季杳杳一开始做律师,其实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公平,在逆境中,她想要对抗一切的能力。


    所以,她大概始终没办法做一个真正赚钱的律师。


    后面,薛律师带着她一圈圈认人,不知不觉,季杳杳已经喝了两杯果酒。


    站在薛律师旁边,她听一圈人谈论所谓的大人物。


    “听说没,今天那位时总也来。”


    “时总?就那个年纪轻轻成了明海首富的时总?”


    “对就他,我听外面人说他手段挺狠,败光了自己祖上的基业,拿破产清算的钱做了现在的公司。”


    “……”


    季杳杳兴致缺缺,她无心八卦,只自顾自地喝着酒。


    忽然,旁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位来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偏过去,落在门口。


    视线定格,隔着重重人群,季杳杳抬眸,在看到来人的后一秒,她身体一僵,差点摔了手里的酒杯。


    室内,明亮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


    彼时,时远西装革履,身处名利场焦点。


    周遭一切好像全部静下来,季杳杳的视线拨开人群,在时远身上久久没移开。


    而后,男人忽然看向这边,墨蓝海水般深邃的目光递过来。


    似乎在看到季杳杳的那瞬间,他的面色沉静,没掀起什么波澜——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宝宝们!这章发点小红包[亲亲]


    第69章 氛围


    六年里, 季杳杳曾无数次梦见过他们再次相遇的场景。


    各不相同的,但每一次,季杳杳在看到他的后一秒就会醒过来。


    好像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一场梦, 总要回归现实。


    其实, 从决定回国的那一秒开始, 季杳杳就知道他们总会碰面。


    或早或晚,只是时间问题。


    可哪怕演练再多次, 做了完全的准备, 等这个人真实出现在眼前时,季杳杳还是慌了神。


    时远对她来说,分量太重了。


    端着半杯酒, 她的目光压根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不远处,时远已经被其他人拦下, 在看到季杳杳之后,他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接过来搭话人的酒。


    多一眼都没停留。


    时远被几个人挡住,只能看见他微微仰起头,季杳杳看见时远袖口处似乎绑了根红色绳子, 像是平安结一类的, 配上黑色西装, 非常显眼。


    没等季杳杳看清楚,忽然, 身旁的薛律师开口, 她这才从惊中回神。


    “Elara, 我带你去打个招呼,”话音刚落,薛律师俯身, 嘴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要是能拿下这位时总,代理他们公司的案子,那咱们律所今年的收入能翻好几倍。”


    薛律师径直走出去,她先是在后面深吸口气,而后跟上。


    越靠近,她的心跳声越清晰。


    每一步,都有恍如隔世的不真实,准确无误地踩到心跳声中。


    随即,薛律师的声音先响起,挤进一群人当中,笑着开口:“时总,幸会,我是中德律师事务所的,这是我的名片。”


    话毕,季杳杳刚走到薛律师旁边。


    下一秒,时远面色沉静接过名片,在被声音吸引的那一秒,他斜过目光看过来。


    视线交叠,季杳杳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旁边,薛律师看看时远,又偏头望向季杳杳,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后,他主动开口介绍,“这位是我们国外合作律所的优秀律师,Elara。”


    “Elara可是办过很多大案,律师圈里都是有名的,业务能力好得没话说。”


    后一秒,时远的视线从季杳杳身上移开,低眸看了眼手里的名片,出声时嗓音沉沉,先问:“薛律是吧。”


    “对,我们之前见过的,就上个月的酒局,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薛律师挂上笑脸,又补了一句:“挺可惜的,当时您忙着谈生意,我也没跟您搭上话。”


    时远沉思一阵,“有点印象。”


    “这位,”时远很自然而然地抬起下巴,眼底是季杳杳的侧脸,“抱歉我英文不太好。”


    他是不认识自己了吗……


    季杳杳心里涌动着酸意,她轻轻咬唇,强制自己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季整理好心情,她偏过头来朝他笑笑,介绍自己,“我姓季。”


    “季律师。”话一出,他抬手,浓眉一挑。


    会意,季杳杳反握住他的手。


    在掌心相碰的那一瞬间,季杳杳看清楚了圈在他手腕上的链子。


    是串铃铛。


    准确来说,是她丢的那串铃铛,红色结绳经年发灰。


    季杳杳愣住,然而这只手的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只礼貌性的握了一下,两个人就同时松开彼此,好像真的是不相熟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


    她的视线却追随着那串银色铃铛。


    抬起头,目光重叠,她视线下移,时远薄唇紧抿,季杳杳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谢师宴,就是丢这串手链的那一晚,也是在酒店里,那个完全没克制的吻。


    可噩梦般的记忆总缠着她,亲密回忆总让季杳杳呼吸加重,冷汗溢出。


    随后,她匆匆收回目光,调整呼吸。


    过往回忆涌入脑海,季杳杳的心脏激烈跳动,她有些撑不住了。


    最后,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强撑着一丝笑容出声:“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


    明海的五月,晚间还是有丝丝凉风。


    度假村内,几步一个路灯,把整个黑夜点亮。


    宴会厅外的停车场,季杳杳靠在花坛旁边的立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她现在心里很乱。


    偏偏回国第一天,两个人就这么巧遇见了,不得不感叹,明海这座城市还真小。


    她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时远并不记得自己了,却还带着那串铃铛。


    找不到答案,季杳杳熟练地拢火点烟,季杳杳猛吸了一口,随后,手垂着一侧,让烟蒂慢慢掉落。


    试图靠吸烟来缓解内心复杂的情绪。


    想到刚刚两个人生疏的场景,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抬起手臂,又吸了口烟。


    滤嘴还没离口,猛然间,身侧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季杳杳回眸,看见男人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里面的黑色衬衣开了一个扣子,正好露出锁骨。


    时远几步走到她旁边。


    季杳杳一愣,燃着的烟都忘记从嘴上拿下来。


    下一秒,男人偏过头看她,薄唇轻启,“学会抽烟了?”


    他认出自己了……


    季杳杳回神,动作一顿,迅速拿掉燃了一半的烟,丢掉踩灭。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做完这一套动作,季杳杳清清嗓回答他,“就抽着玩的。”


    这次,时远的目光没移开,眼底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人沉默半晌,空气都静了。


    随即,季杳杳主动找话题,耸耸肩,她故作轻松开口:“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来。”


    时远语气认真,“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季杳杳身体一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当年她确实说了很过分的话,估计时远成功了一辈子,唯一跌的跟头,就是在自己身上。


    是季杳杳亲口说得不喜欢。


    他记得也正常。


    想到着,季杳杳点点头,喃喃自语道:“也对。”


    既然他对自己还有印象,那现下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季杳杳重新抬起头,这个位置,就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黑夜里,时远的表情模糊,只有路灯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


    晚风轻起,夜色渐浓。


    良久,季杳杳抬手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手上的东西,是我的吗?”


    随后,时远抬起手臂,把链子拿到两个人眼前。


    他开口问:“你说这个?”


    “嗯。”


    “你的东西应该自己最清楚,”时远说完,又把手臂往她眼前送了送,“你看是吗?”


    季杳杳面对被抛回来的问题,只能说:“有点像。”


    时远:“那可能是吧。”


    这是什么答案?


    一瞬间,两个人之间再次恢复沉默。


    季杳杳只觉得前男女朋友的关系,确实不适合闲聊,连话题都找的很生硬。


    她起身,打算先离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薛律师估计也等久了。”


    季杳杳的腿还没迈出去,时远先开口,直接叫住了她:“等等。”


    她偏眸,“还有事吗?”


    问出这句话的那一秒,季杳杳忽然就有些难过,他们之间居然已经生疏到了这个地步。


    时远看了她一眼,才开口:“我们公司在找合作的律所,中德也在考虑范围之内,薛律今晚也是为了这事。”


    季杳杳又不傻,她也看得出来薛律师今天的殷勤样子,更何况这个代理要是能拿下来,Leo那边也是收益方。


    既然时远开门见山的问,她正思考怎么开口,忽而,眼前人又道:“作为老同学,我可以优先考虑中德。”


    老同学?


    季杳杳在心里反复念了这个称呼几遍。


    虽然时远说得确实没错,但她就是会在意这个生疏的称呼。


    正想着,时远又平静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怎么,中德没有合作意向了?”


    季杳杳摇头,连忙出声:“不是的,那看看你这边有什么条件,我回去和薛律师商量一下。”


    时远:“就一点,你来负责我们公司的案子。”


    季杳杳皱眉,反问道:“我?”


    下一面,他面不改色解释自己的想法:“嗯,刚才听薛律说的,你业务能力比较好。”


    季杳杳:“可能他没说清楚,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国外处理案子,对国内的法律并不熟悉。”


    而后,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自己出国这件事,当年也伤害了时远。


    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安静。


    她想找补,缓缓启唇:“抱歉……”


    没等季杳杳说完话,时远的打断她,他的嗓音听不出有什么不同,依旧冷静,“我们公司也有对外出口的生意,很多官司也在国外打。”


    季杳杳顿了一下,又开口:“其实我是个刑辩律师,民商法并不是我的强项。”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我律所的同事,他们都很专业,一定让你满意。”


    说实话,他现在就不是很满意。


    听到她公事公办的话,时远忽然笑了一声,继而他开口喊眼前人的名字,“季杳杳。”


    时隔六年,再听到时远叫自己,季杳杳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动。


    “别的不说,你拒绝人最专业。”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如今。


    季杳杳张张口,企图说清楚,“我不是拒绝的意思……”


    说话间,时远步步靠近,她往后退,身体触碰到冰凉的立柱面,退无可退之际,时远沉默弯腰,视线平齐。


    时远看她不吭声了,挑挑眉道,“继续说。”


    被圈在一个角落里,季杳杳身体僵硬,眨眨眼反问:“说什么?”


    临了,时远嗓音混着风声,全部落入她耳中,“说点不拒绝我的话。”


    第70章 号码


    话音一落, 四目相对,季杳杳没吭声,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心跳。


    但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她感到不适, 季杳杳吸了口气, 而后, 她别开了脸。


    看得出她的抗拒,时远眼底一沉, 低下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


    给两个人充分空间,面对面沉默。


    晚风吹动季杳杳的衣角,她看着远离的时远, 动动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继而, 没等时远再次开口,原本待在宴会厅的薛律师跑出来,看样子就是来找她的。


    季杳杳出来也有一会了。


    “Elara,原来你在这啊,我刚刚找了一圈, ”薛律师只看了季杳杳一秒, 随后, 目光偏移,换上笑脸, “时总也在啊。”


    季杳杳清清嗓, 把他的视线吸引回来, “有事?”


    顿了一秒,薛律师开口:“没什么事,就是带你去跟几个同行打招呼, 你先忙自己的。”


    话毕,他又偷偷瞥了时远一样,男人薄唇轻抿,垂着脑袋,时远抬手正了正领带,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薛律师入行十多年,他们这个圈子最会察言观色,虽然他看不出来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


    但就多年识人的经验来看,他们至少是老相识。


    下一秒,季杳杳看了一眼时远,收回目光时平静出声:“我没什么要忙的,一起进去吧。”


    “行,”离开前,薛律师礼貌跟时远招呼一声,“时总,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两人擦身而过。


    然而,季杳杳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冷男音,“等等。”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停滞,她定在原地,却没回头。


    时远也没走上来,声音还是从后方传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此时此刻,她看不见时远的面部表情。


    她心底一酸。


    当初走的时候,她把联系方式换了个干净。


    大概在他看来,自己走得也干脆。


    闻声,先开口的人是薛律师,他很识趣地说了句:“我去里面等你。”


    季杳杳没吭声,目送薛律师进宴会厅后,她才转身,看了时远一秒后,低头拉开包的拉链。


    时远直接猜中了她的想法,“我不要名片。”


    拉链拉到一半,她抬起头,时远紧接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示意她把手机号存进去。


    把包挂到小臂上,季杳杳视线下移,还是接过眼前人的手机。


    一按亮屏键,显示四位数密码。


    见状,季杳杳又把手机重新给他递回去,“要输密码。”


    时远没接,直接开口告诉她:“零四二零。”


    闻言,季杳杳的指尖在昏暗的屏幕上一顿。


    这是她的生日……


    随即,季杳杳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中,只装得下时远一个人。


    半晌,当事人见她迟迟没动,反问了句:“怎么,打不开?”


    “不是,马上好。”季杳杳回神,想着大概是偶然,她快速存好号码。


    指尖点着最后一个数字,耳边,时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直接拨过去吧。”


    季杳杳明白这是为了方便她存号码,点点头照做,“好。”


    而后,她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还给时远,“好了。”


    在下一秒,季杳杳翻开包准备存他的电话号码时,对面人淡淡开口:“我号码没变,微信也是这个。”


    “拨过去是怕你忘了。”


    闻声,季杳杳的心被揪了一下,她低着头,神色淡漠,轻声说了一句:“我没忘。”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遗忘过很多事情。


    可有关于时远的一切,她都没忘记。


    ……


    这场酒局持续到晚上十一点钟。


    结束时,薛律师派人送她回酒店。


    郊区路宽车少,一路上黄灯常亮,畅通无阻。


    季杳杳后面又喝了几杯酒,现下,她头有点晕。


    靠在车后排的椅背上,季杳杳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拿出手机看了眼邮件消息。


    这个时候,华盛顿那边正是上午,她想看看有没有工作安排。


    忽然,她看见屏幕最下方的通讯录显示一个红点,点开才想起,这是用时远手机播过来的那通电话。


    思索再三,她打开微信,在添加朋友界面输入这串电话号。


    点了搜索后,熟悉的头像又一次映入眼帘。


    指尖停滞,她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直接关了手机屏幕。


    闭上眼睛,头直接靠在椅背上。


    季杳杳想,在面对时远这件事上,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毕竟,她曾经伤害过这个对自己最好的人。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


    司机师傅很贴心,开口提醒她到地方了。


    道谢后,她单手甩上车门,拎着包往酒店大堂走。


    在回套房的路上,一下电梯,她接到了Leo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季杳杳直接接起来,“喂”了一声。


    “听薛律说,带你去参加了一场酒局,感觉怎么样?”


    彼时,季杳杳正在掏着房卡,敷衍了一句:“还行。”


    Leo以为她是不习惯这种场合,直言道:“国内就是应酬多,你要是不想去,之后就推了,他们问起来我来说。”


    “没什么不想的,工作而已。”


    说这话时,季杳杳已经刷了房卡,刚进房间里,第一件事是甩掉脚上的高跟鞋,把手机开了免提,往茶几上一扔,她直接扑到沙发上。


    而后,Leo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适应这种场合。”


    她没起身,声音闷着,回应那边人,“不适应也是真的。”


    Leo:“反正你早晚也得回来,要是不喜欢那边,你处理好合资的事就尽快订回华盛顿的机票。”


    季杳杳沉默一阵,她脑海中浮现一个久违的身影。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点发干,“再说吧。”


    有些人,再见到了,就会舍不得……


    ……


    当晚,季杳杳因为失眠,直到天亮才睡着。


    第二天,她在十一点钟醒过来,去餐厅倒了一杯温水。


    因为昨夜喝了酒,季杳杳的头昏昏沉沉。


    拿起手机,她浏览着Leo发给自己的邮件,幸好她这个周刚回国,明海这边暂时没什么需要她亲自处理的工作,季杳杳的精力还是放在以前的案子上。


    季杳杳看了一封又一封全英文件,大多数都是问案子进展和后续执行的。


    季杳杳一一回复,面无表情把鼠标滚轮拉到最后。


    忽然,众多英文邮件中,冷不丁冒出一封中文信件。


    邮件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


    季杳杳微微蹙眉,光标指上去,她点开这封邮件。


    标题很醒目,关于和中德长期进行法律服务的合作意向书。


    这是时远的公司。


    她的目光停滞,随后,季杳杳拿起手机,打开iMessage给Leo发短信。


    【季杳杳】:我这边有个合作意向书,发给你看一眼。


    【Leo】:合作意向书?


    【季杳杳】:嗯,昨晚和他们公司负责人聊了几句。


    她把邮件发到Leo邮箱里,几秒后那边显示接收。


    合作这种事不是她能拍板决定的,中德这边就算没问题,作为合资方,Leo也有权第一个知道。


    公事就要公办。


    靠在椅背上,季杳杳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等它突然亮起来。


    几分钟后,季杳杳起身去添了一杯水,折回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放下杯子,先回消息。


    【Leo】:好项目啊,但我看意向书里面写了,想让你代理海外的案子。


    【Leo】: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在国内还有这种资源?


    季杳杳视线定格,也没多做解释。


    【季杳杳】:是个挺久没见的老同学,昨天碰巧遇上了。


    【Leo】:什么老同学上赶着给你送钱?


    【季杳杳】:就不能是因为我的能力突出。


    【Leo】:你确实能力突出,但你是个刑辩律师,这是民商法的案子。


    【季杳杳】:所以呢?


    【Leo】:所以我怎么没有这种老同学。


    季杳杳看出来了,他摆明是想八卦,但自己并不想满足那边人的好奇心。


    【季杳杳】:你就说这钱你赚不赚。


    【Leo】:赚啊,有钱傻子才不赚。


    Leo不仅仅是个律师,更是资本家,有钱不可能不赚。


    【季杳杳】:那后续我去谈,至于代理的事,我尽量推荐所里的其他同事。


    【Leo】: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季杳杳】:什么?


    【Leo】:有钱你不赚。


    【季杳杳】:……


    【季杳杳】:我只是讲良心,这些年我没碰过民商法,怎么都不可能是最适合的人选。


    合同一类的案子,她只在上学的课本上见过,纸上谈兵的经验,真不足以站到审判庭。


    【Leo】:Elara,说实话我这些年是真挺佩服你的。


    【季杳杳】:佩服我什么?


    【Leo】:佩服你良心未泯。


    这个圈子很多人为了接案子,甚至夸大其词,承诺一定会胜诉,又或是把自己的能力捧上天。


    季杳杳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在讲良心这东西的人。


    不能的事,她从不承诺。


    【季杳杳】:他以前也帮过我,这就是举手之劳。


    【Leo】: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这老同学都帮了你什么?


    Leo从认识她开始,季杳杳就是一个人。


    工作四处碰壁,压根没有人帮她。


    这些年,季杳杳一刻都没放松过,连体检报告的心理测试都没合格过。


    她孤身一人,过得很苦。


    Leo的印象里,自始至终没人管过她。


    眼前,她的消息却如约而至。


    【季杳杳】:数不清了。


    【季杳杳】:他帮了我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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