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是真心喜欢你,可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就只记得这点事?”
景映玉神情微怒,将林瑜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下摆中掏出来扔走,胸口随着呼吸紧促得上下起伏。
林瑜的表情分外无辜:“只是想看看,视频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景映玉一时无言,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微妙地叹出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今天是周六,林瑜一早将人以图书馆自习的名义把人约出来,然后堂而皇之带着人进了酒店。
酒店开在学校周边,周围竞争商家太多,被卷的物美价廉。
从窗外看视线与学院内的高层建筑持平,房间内设施布置气氛温馨。
甚至见是一男一女一起上门,店家还专程在床上铺设了一大片的玫瑰花瓣,连个躺下的空档都没有,景映玉只能分外憋屈地坐在床尾的一个小角落里。
林瑜的目光在景映玉身上的廉价薄透衬衫上来回打转几许,也跟着叹出一口气:“应该自己买辆车的,见你更方便。”
景映玉拢了拢自己的领口,佯装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现在的景映玉倒是比昨晚视频中里的人影保守的多。
古旧到让人疑心随时都会倒塌的房梁,堆积在灶台落了一层积灰的炊具,连水泥路都没有只能在泥地里铺上几块红砖权当是地板。
就在这种让人疑心四处漏风的地方,景映玉倒也真敢下手。
林瑜道:“不怕我把视频传出去啊。”
景映玉淡然地摇摇头:“之前想过,但发给你之后就不想了。我有检查过,也没有漏太多。”
没有漏太多的意思是指,用了一片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薄纱虚虚地掩住的脸,那么杂乱的地方,唯有视频正中央的人影纯白圣洁,赤裸的胸口上洒落着一层透白的月辉,腰带垂落在腿弯。
那么圣洁的人,在这里做着那样混乱银靡的事情。
情到浓时,景映玉脖颈折起的弧度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脸上的薄纱被风吹得上下翻飞,惊艳到让人胆战心惊。
景映玉似乎从来没有升起过担忧,对于握在林瑜手里的这份定时炸弹也丝毫不加畏惧。
林瑜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扔进景映玉的怀里,顺势又将床上的花瓣给挥到地上,双手交叉垫在头下躺进床上。
“视频我没留,只看了两眼,不管是聊天记录还是回收站都被我清理完毕了,之后你在我身边不用担心这个。”
景映玉的瞳孔轻颤一下,握着手中像是烙铁一样的手机,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手机里的视频也尽量处理好,难保一时不察就被别有用心的人给漏了出去。”
林瑜还在脑袋里思考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忘了交代的,下一秒一堵温热的身躯便直接压着她的双膝贴了上来,搅弄的让人身心发痒的呼吸也贴在颈侧。
景映玉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鼻音,听上去有些失真,像是一部许久没看过又再次重温的老电影。
“林瑜,你跟我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
虽然他确有私心,虽然过程并不算光彩,但此时他的心仿佛也随着林瑜下意识沉沦,甚至产生了一种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的错觉。
林瑜将手搭在景映玉的后脑上,用着软劲轻轻揉了几把:“那你喜欢的是只存在于想象的我吗?”
“不是的。”景映玉执拗地摇摇头,“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的你。”
两人的关系基本也就这么确定。
可景映玉还是不满足。
他牵拉着林瑜的手腕,暗示性地提了一句:“我喜欢你。”
林瑜“嗯”了一声。
景映玉先是静了静,随后一个挺身从床上翻起来,手虚虚压着林瑜平躺下时腰上凸起的那块骨头,目光夹带着谴责。
“只是这样?”
林瑜失笑,安抚性地拍拍景映玉的手背:“我也喜欢你。”
如此景映玉这才满意,重新将压在林瑜腰上的手松开,翻了个身,磨蹭到床头,抬手重新将林瑜揽进了怀里,享受着难得的静谧和安稳。
只是好景不长,林瑜也不是能由着景映玉抱着她却什么都不做的人。
伸出一只脚踹踹他的腿,景映玉没反应,林瑜有些不爽了。
“不带确定关系之后就贴在我身边装木头人的吧?”
其实这件事分明怨不得景映玉,实在是昨晚为了追求身体和周围环境的反差,一路快马加鞭从学校到城外他租住的那个家里,兢兢业业定机位、摆造型,穿衣服又琢磨了很久,就连脸上搭着的哪一件状似随意的薄纱都是他换了十几种材质的布料选出来的最完美的那一款。
这样苛求的后果是,昨夜他收拾残局险些忙到了后半夜,还要谨小慎微地往旁边瞧着,不敢让邻居瞧见,更害怕有股坏心眼的风将那股难言的气味吹到别的地方,让他声名尽毁,再不敢在周围抬头做人。
现下困的眼皮子上下直打架,景映玉好几次就要揽着林瑜的腰这么睡过去,可她不愿意。
景映玉十分好脾气地低了头,将头上那一堆细软的发丝递到林瑜的身边,闭着眼问道:“怎么了?”
感受到林瑜的一双手在他的身上四处作乱,像是在翻找一些什么东西,景映玉只当是不知情,闭目由着林瑜。
好不容易林瑜将手摸到景映玉的后腰,摸出了一部手机的形状。
“礼尚往来,你方才看了我的手机,我是不是也应该检查一下你的手机?”
心口快速抽动一下,景映玉睁开眼。
萦绕在身侧的困意消散了。
林瑜握着景映玉私藏的那部手机,握着上下打了个晃,像是凯旋归来的大将军。
不是她非要窥探景映玉的隐私,只是先前阴恻恻潜藏在她周围发疯、扬言说要打制一个黄金笼将她关起来的变态,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如果找不到他,她寝食难安。
周围所有人都被盘查过一遍,也就只剩下一个景映玉。
景映玉的脸肉眼可见的僵硬,甚至远远看上去有些滑稽,目光紧紧地盯着林瑜手中的那部手机,想要抢回来又始终犹豫着不敢动手。
犹豫隐忍许久,他只能像是带着几分妥协似的劝告道:“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景映玉越是这么说,林瑜就越是觉得景映玉心中有鬼。
双击两下敲亮了手机屏幕,她不由分说地拉过景映玉的手指,打开了将她阻拦在外的指纹锁。
景映玉半眯着眼,谨慎到连一秒钟都不肯错过。
手机屏幕一打开,什么花里胡哨的壁纸,动画,音效,全部都没有,让人疑心是上个世纪某个老古板随身携带至身边的产物。
林瑜点开手机,目标明确,第一下就点开通讯软件开始探查。
可看了没多久,她就尴尬地想要转头退出。
原因无他,在这部手机中,唯一和景映玉有联系的人只有一个人名,此人也姓景,只看名字就知道此人和景映玉有些关联。
可一点进去,聊天框中充斥着大篇幅那人对景映玉单方面的讽刺和辱骂,用词之恶毒,估计让林瑜再修炼个八辈子都只能将将学到那人的一丁点皮毛。
景映玉在身后环绕着她,似乎不必她转过身,景映玉都能窥见她眼神中的惊诧和复杂的面部表情。
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睑,不准她再去看屏幕上的那些污言秽语。
景映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宛如天籁之音:“吓到了”
她只不过是窥见了这场单方面凌辱的一角,可景映玉却实打实地承受了好多年。
林瑜将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掌扯下,重新返回到主屏幕界面。
“景映玉”
想将手里的手机再还给景映玉,尾指却在无意间碰到了在蜷缩在屏幕右下角的相册。
相册在眼前飞快地摊开,屏幕上的照片有各式各样的场景,不同的角度,却偏偏只有她一个主人公。
趴在桌边的侧脸,转过身和姜韵交谈的正脸,从食堂门口出来贴着季昀说话的瞬间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往下一滑,一切关于她的照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更令人惊悚的是,这些照片的时间跨度非常之长,甚至在她和景映玉还不认识的时候,关于她的照片已经存在了景映玉的这部手机里。
方才对景映玉遭遇的怜悯彻底烟消云散,林瑜握着手机,大脑有一瞬间彻底空白,回过神之后便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景映玉皱起眉,认真地纠正:“不是盯。”
林瑜暂时不想跟景映玉再玩这些无意义的文字游戏,拧眉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拉开了和景映玉之间的距离,甚至抓了一把玫瑰花瓣列成一条线,将两人设置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她的表情严肃,堪称是在逼问:“为什么跟踪我?现在跟我谈恋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景映玉的表情看上去颇有几分受伤,用指尖抚着胸口,目光沉沉,说出的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林瑜将手机摔在景映玉身前:“你要我怎么想?在我一丁点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你到底跟了我多久?”
景映玉开口想要说话,被林瑜立刻制止,脸上少有的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少来诓骗我是早就对我一见钟情的蠢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的敌视和警惕可一丁点都做不得假!”
景映玉喉间干涩,面对处于盛怒中的林瑜,第一次品尝到彻底的无计可施是什么滋味。
“我确实对你一见钟情,不然也不会选择你。”
林瑜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松懈,可表情依旧紧绷:“选择我?选择我做什么?”
景映玉道:“自从进了学院之后,因为身上有特招生的身份,我的处境一直都很恶劣。如果找不到反制他们的办法,我八成会在某一天从学院中退学,或者直接在莱茵城消失。”
“所以我把主意打在了你身上,我察觉到季昀似乎和你关系不错,所以想通过贴近你让季昀帮忙处理些小麻烦,让那些人别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我。”
林瑜可不记得季昀有这么好说话,有这么容易受人钳制。
如果只是这样,能够让季昀三番五次地警示她绝对不能和景映玉发生任何关系吗?
似乎是猜透了林瑜的想法,景映玉随之补充道:“那段时间学院正好在接受上级检评,如果这个时候闹出来关于校园霸凌的案件,季昀会很麻烦。”
林瑜将脸埋进掌心,密密麻麻的相册里,全部都是她的脸,那种震撼简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冲击,在她的脑海里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景映玉似乎不如她初见时那样以为的透明无害,却像是一朵有剧毒但长相清纯的毒蘑菇。
“只是这样,我承认在一开始贴近你时确实是我别有用心,但是除此之外我对你问心无愧,再没有什么别的能惹你生气的事情。”
林瑜抿紧唇,久久未做声。
见林瑜这样,景映玉便越发慌乱,用手撑着床,将额头抵在她的脸颊,小动物撒娇似的轻蹭,柔软的发丝时不时就蹭过她的面颊,带起来微微的痒。
她不开口,景映玉变本加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呼吸猛然就又急促了几分,用唇浅浅地抵着林瑜的唇辗转。
“对不起我没有故意骗你亲亲我好不好?”
林瑜全身的意志都用来对抗景映玉的温声软玉,心里刚开始被激出来的那点火气就又这么散了。
林瑜压着景映玉的后脑,主动回吻,两人交换了一个分外绵长又安静的吻。
“确定没有什么事情再瞒着我?”林瑜仍旧不放心,垂着眉眼低声询问。
景映玉舔舔唇,又迫不及待地压着林瑜唇贴了上去,含糊不清道:“我保证。”
即便今天是周六,林瑜你也没打算直接花一整天时间来和景映玉厮混。
实验室的数据观测基本上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转正也基本上尘埃落定,所有人基本都将她当成了实验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得益于季昀对宁何雨的敲打,现在她将实验室中的人际关系处理的还不错。
今日工作进行到收尾阶段,林瑜正打算回寝室,结果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拦住。
“走啊,一起去吃晚饭,只当是庆祝你能顺利留在实验室。”
“其实我们一早就知道你能留下来,教授已经许久没有招收过实习生了,不过你这次的数据做的实在是漂亮,怪不得他能把你给招进来。”
“以后还全要仰仗你啊,教授有的时候和我们的思路跨度太大,我看也就你能听得懂那种非人要求。”
话已经说到了这种份上,林瑜也实在是不好说出来拒绝的话,只能点点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实验室杀到饭馆,林瑜在刚开始象征性地发表了两句感言之后便闭上了嘴,握着餐具吃饭,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可这场饭局的主角是她,即便是她再怎么努力潜藏身形,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灌了几杯果酒。
一顿饭即将吃到尾声,张怡偷偷摸摸地用胳膊肘贴了贴林瑜的胳膊:“我让费尔蒙来接你了。”
林瑜“嗯”了一声,后知后觉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她什么时候说需要费尔蒙来接她了?
张怡十分善解人意:“一早知道你今天少不了被灌两杯酒,肯定没法开车回去,所以我提前就告诉了费尔蒙,顺道就把你送回寝室了。”
“不过你别说,费尔蒙平常对我们总是摆着个臭脸,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一说是过来接你,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好了。”
林瑜哭笑不得,也只好接受了这份略显沉重的好意。
费尔蒙也确实一如张怡所说,就静静地等待在餐馆楼下,将她出来之后对着她鸣了两声笛。
长道尽头,一辆醒目的越野车就停在树影之下,车内人松松垮垮地把着方向盘,见到林瑜出来后从车窗外探出半个头,对着林瑜招了招手。
几日不见,费尔蒙身上的气质似乎更加锋锐,整个人像是一柄合不上刀鞘的匕首,神色疲惫,但眼神还是兴奋的,见到林瑜之后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林瑜一拉开车门坐进去,先闻见的是车内香氛的柑橘香,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用力的拥抱,似乎费尔蒙要借着这场拥抱将许久不见的思念一并脱出,好让林瑜能够感知到。
林瑜问:“最近怎么样?”
费尔蒙很矜持的答,但自眉眼中就能窥探出几分恣意不羁的气势:“还不错,我的几个叔父在我的眼前也蹦跶的够久,我稍微给他们使了点小绊子。”
仅用看着费尔蒙的脸便能知道,费尔蒙嘴上说的小绊子定然是一场对于他们叔父来说惊天动地的大麻烦。
费尔蒙不由分说地紧扣住林瑜的手心,不愿意再提那些想起来就让人倒胃口的亲戚。
面对许久不见的林瑜,他如是问道:“我不在,有没有再找其他人?”
林瑜僵硬了一下。
本来只是一句例行查岗,可随着林瑜逐渐僵硬的表情和尴尬的面色,费尔蒙逐渐冷了脸:“真有?”
林瑜放弃抵抗:“能别告诉季昀吗?”
费尔蒙简直要被气笑了,上手收着力拧了林瑜的脸颊肉,握在手里摇来摇去,恨的咬牙切齿。
“能告诉我,但是不准让季昀知道,这什么道理?”
林瑜像是一只鸵鸟一样一头扎进费尔蒙的怀里,用手捂住耳朵,紧紧闭着眼:“不管不管,谁让你比季昀更疼我。”
费尔蒙轻哼一声,垂着眼睑摸了摸林瑜的脑袋。
被林瑜拿来跟季昀做比较,甚至还能稍微胜出他一丁点,确实让他的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即便这样,心还是像浸泡进了酸梅汁里一样,怎么变动姿势都觉得酸的难受。
握着林瑜的腰又收紧了几寸,车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费尔蒙微眯着眼同正站在车窗外的男人对视,心思几经回旋,最后化为一声轻笑。
丝毫没有尊重可言,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轻笑。
“那个雨天撑着伞的叫花子?”
林瑜将脸从费尔蒙的怀里探出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挡风玻璃上的丝丝雨线,紧接着便是景映玉撑伞时因为用力绷紧泛白的指骨。
费尔蒙贴在林瑜的耳边轻声询问:“他知道咱们的事情吗?”
林瑜很镇定的答:“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
“他那种看上去犟的连腰都弯不下去几寸的人,倒也肯?”
起初,林瑜的疑惑并不比现在的费尔蒙少上几分。
可景映玉就是将话说的笃定。
“他说能接受这种关系。”
林瑜将手搭上车门:“我先下去一趟。”
人已经到了车门口,总不能就把人这么晾着,总要下去说几句话。
下一秒,费尔蒙的手猛然搭在林瑜的腿根,微微用力下压,眼睛半挑看着车窗外与他对视的人,那种审视的目光丝毫未加遮掩,像是在仔细估量考评他是否有资格站在林瑜身边。
良久之后,他轻笑一声:“林瑜,这回我看你是看走了眼。”
林瑜的手尚且还搭在车把手上,闻言又重新收回,半侧着身,手里把玩着刚刚取下的安全带,“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费尔蒙抬手揽过林瑜的腰,小臂一发力,轻轻松松将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意思是,这人别说接受什么半开放关系,就是看你跟别人多说两句话,说不定都恨的要发疯。”
“他和全盛时期的江述白说不定有一战之力。”
这是能这么比喻的吗?
林瑜被磨的没话讲,作势推了推费尔蒙的肩:“好了,你不要小人之心了,只是下去说两句话,今晚我回寝室,谁也赖不着我。”
分外灼热的躯体猛然之间贴上她的后背,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只滚烫的热炉,费尔蒙的身量实在是宽大,只要他想摆弄林瑜就像是在摆弄一个大号的人偶娃娃。
他将座椅往后调,在座位和方向盘中间留出来两个人的空档,手虚虚地环绕着林瑜的腰,半强制性的压人坐在他的两腿之间。
“你看不出来吗?他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剜了我。”
林瑜心尖一颤,抬头想去看景映玉的脸,头转到一半便被费尔蒙半捏住了下巴,被迫慌乱地与他接吻。
唇齿之间的水声在本就不大的车厢内交缠,费尔蒙许久不见林瑜,闻不见她身上的味道,尝不见她的香味,吻的就分外动情。
林瑜小幅度的推推搡搡落在费尔蒙的身上与调情无异,甚至让他顺着林瑜的动作愈加用力的回吻,在她的身上占尽了便宜。
不知道是谁的手肘忽然压在喇叭上,长道上发出鸣笛声。
刺耳又艰涩。
费尔蒙停下,从刚开始大开大合的征伐转为小幅度地在林瑜的唇上啄吻。
“景映玉不是能接受这种关系吗?空口无凭,你猜他一会儿会不会过来对着我们发疯?”
第62章 封口费
就像是在佐证费尔蒙的发言,靠近驾驶位一侧的左车窗被轻轻敲响。
景映玉面色平静,站在车窗外,就像是一棵静止不动的树。
树影会随风摇曳,会有姿态的上下起伏,可景映玉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费尔蒙用手撑着脑袋,微微歪了下头,本来就强的占有欲在此刻忽然发作,牢牢用手将林瑜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怀里,小气到只让车窗外的景映玉只能看见她头顶处的几缕发丝。
林瑜的声音被憋在衣服里,闷闷地传出来:“费尔蒙,景映玉他他不是那种人,你别胡来。”
“你不插手,我就不会胡来。”
正说着费尔蒙降下车窗,不过只吝啬地降下了半寸,可怜的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
“哥们,我正在跟女朋友约会,这个时候敲门,就太没眼力见儿了。”
一句话虽短,但火药味却浓,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和林瑜的关系定了性,意在暗指车外的景映玉才是那个可怜的第三者。
费尔蒙下意识地摸兜,想散根烟把人打发走,后知后觉林瑜还在这里,堪堪按捺住这股冲动,不免对窗外的人又看轻了几分。
真够怂的,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居然连个屁也不敢放。
他贴着车窗,正打算再跟景映玉说些什么,瞳孔猛然瞪大,一个飞身将林瑜护在身下。
“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像是炸药就贴在耳畔爆炸,人体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车玻璃窗被撬棍砸裂,蛛网形的裂痕顺着受击点张牙虎爪地攀升,碎玻璃渣子掉了小半个车厢。
好在费尔蒙反应及时,一早蒙住林瑜的头将其护在身下,她这才能安然无恙。
景映玉冷冷站在车窗外,面色比冷风更加森寒,手里还拎着方才用来砸车窗的撬棍,配合着窗外的夜色,让他的人看起来极其危险。
费尔蒙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发什么疯?”
倒不是关心车窗的价钱,只是林瑜还被他抱在怀里。
若是他没有及时将林瑜护在身下,那么落了一身的碎玻璃渣的人定然也会有林瑜。
对于费尔蒙的质问和怒吼,景映玉一概置之不理,神情镇定的可怕。
车窗外微冷的雨丝浇打在他的衣服上,滑出数道细密的雨线。
捕捉到了车厢内林瑜看向他的视线,景映玉取出一柄雨伞,递进车厢内。
雨伞递来时还裹着寒气,上面的每一寸褶皱都曾被细致地拂过,冷淡的嗓音随之响起。
“天寒地冻,早点回去。”
说罢话,他便转身离开,就好像他这般砸车窗大动干戈,只是为了给林瑜送一柄小小的雨伞。
费尔蒙余怒未消,看着景映玉远去的背影,自觉自己应该先抢占先机,将其千刀万剐。
他冷嘲道:“没什么能耐,清高劲倒是端的足。”
林瑜有些疲惫,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的蚂蚁,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
从费尔蒙的腿上下来跨到副驾驶,背上自己的书包,手指搭上车门。
“等等,你要走?”
费尔蒙的嘴里颇有几分不可置信,将自己身上的玻璃渣拍的啪啪响。
“你那小情人前脚将我的车窗砸坏,后脚你就要这么走?”
他的神情忧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瑜反问道:“车窗漏着风,外面又下着雨,你还打算带我去哪里?”
“可、可你也能留在这里陪陪我。”
费尔蒙的话在嘴边卡了壳,说话的声音也越说越小,就连自己都听出了这个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
林瑜道:“真有事,马上考试,我赶着回去复习。”
搬出考试,费尔蒙仍旧不死心:“真要走?”
林瑜分外冷酷:“真要走。”
“好吧。”费尔蒙把玩着手里的方向盘,“你是不是要给点封口费什么的?
“封口费?”
费尔蒙道:“专程知会我不准告诉季昀,景映玉和季昀有过节?”
林瑜的表情变了变。
虽然不是事情的全貌,但也几乎猜中了十之八九。
两人是同一届入学的学生,费尔蒙不关心什么时候考试,上课时讲了什么东西,倒是将她和其他人的关系盘算了个明白。
费尔蒙很讨打地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催促道:“快些,给封口费。”
林瑜左右看了看,好在四下无人,扑在费尔蒙的身上,在他的脸颊上小啄一口。
她脸颊微红:“行了吗?”
费尔蒙依言,顺势揽上她的腰:“似乎……不大够。”
“你还要怎样!”
费尔蒙还真煞有其事地想了想:“叫我声好哥哥?”
林瑜沉默,将自己背上的包用力甩在费尔蒙的身上。
费尔蒙从包里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我突然想起来,最近似乎没有好好跟季昀联络感情。”
林瑜慌乱到一把扯出费尔蒙的臂弯,千方百计将手机抢了下来,一把就丢在了车厢的最后排。
费尔蒙双手环胸,得意地挑挑眉:“快点。”
林瑜闭上眼,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哥哥。”
“前面还有一个字,别漏了。”
林瑜满脸羞赧:“你这是什么奇怪癖好!”
受了谴责之后,费尔蒙甚至主动又给自己加戏:“你说好哥哥,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季昀,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瑜怒捶了一下费尔蒙的肩:“混蛋,你去死吧。”
费尔蒙暗自咂摸一下,笑的更夸张:“这么叫也行,也挺爽。”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车门被摔上的巨响。
林瑜转身便走,甚至不要再坐车回寝室,任他在后面怎么叫都不回复。
费尔蒙老实了。
*
学院内狭小的地下室内,前一段时间刚刚下了雨,内部还带着一股霉味和潮气。
头顶还是用的老式吊顶,忽明忽灭,吊绳在窗户灌进来的冷风里摇摇欲坠,室内唯一的光源也跟着风来回打圈。
景映玉进来时,身上的水汽还未消融,要掉不掉地半挂在额发上。
张弦越心里一惊,将翘在矮桌上的脚放下,匆匆忙忙起身。
“怎么搞的这是?”
景映玉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用脚拖过来地上的矮凳,在电暖器边烤火。
张弦越在鱼龙混杂的场合里混惯了,一看就知道是景映玉去接林瑜出了岔子。
“那什么,我现在就走了,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景映玉轻轻瞟他一眼:“坐着。”
张弦越只得老老实实坐下,但没一会儿又急得抓耳挠腮。
哪有不让人走又不说是什么事的道理,这不是诚心让人着急吗?
“呃……林瑜惹你生气了?”
景映玉的脸绷的死紧:“没有,她什么都没做错。”
“那是林瑜身边的其他男人惹你生气了?”
这次,景映玉没再反驳。
他一边烤着火,一边道:“季昀表面端庄的像是教堂里的圣父,私下里却做最肮脏的地下**生意,那么庞大的利益全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
“费尔蒙在他几个叔父的手中夺食,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干了用尽了,换一副表情居然也好意思装出来一副受害者姿态。”
张弦越沉默良久,开口道:“所以,你生气是因为他们两个不是24孝好青年?”
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
景映玉眼也不抬,镇定地在手机上发消息。
似乎是有源源不断的话要讲,往日的细致谨慎全无,两根拇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看也不看便点发送。
张弦越瞟了一眼,模模糊糊能看出来是个女生头像,应该就是林瑜,心里也有了大概猜测。
“听说林瑜还有个前男友在国外,如果他回来,前任互相一见面,你就不怕久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一燃烧……”
景映玉冷哼一声:“连季昀都玩不过,有什么资格来跟我相提并论?”
张弦越“嘿”了一声。
明白了,八成是看见了林瑜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心里受了气,一股恶气没处发呢。
作为好兄弟,当然也有点义务帮着疏导疏导。
“你不是说和林瑜在一起就是互相短择一下吗?她有其他男人也在你的计划之中,这个时候还制什么气?”
张弦越起身,顺势拍拍景映玉的肩,半开玩笑性地笑笑:“怎么了,还真上劲儿了想要一直跟她在一起?”
景映玉冷不丁道:“不行吗?”
这次,换张弦越怔住,不知道如何对答。
景映玉道:“我是允许她找别的男人,但是没说能让她把别的男人带到我面前来挑衅我。”
张弦越腹诽:难道不是你自己主动贴上去的?
地下室之前还存着几瓶洋酒,是之前做倒卖生意时留下来的,景映玉记得清楚,就在床头柜边上。
不过因为这酒实在是太烈,压了几瓶白送都给不出去,就暂且先留在了这里。
转开酒瓶盖,手上颠了颠酒瓶的重量,景映玉未加思索仰头直接对瓶闷。
瓶内的淡黄色液体飞速下陷,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张弦越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
“你疯了?!”
“这玩意儿度数这么高,喝这么猛,你要找死啊!”
“这里没人给你收尸,咱俩可是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酒肉朋友!”
一瓶洋酒见底,景映玉晃晃目前视物已经不甚清楚的脑袋,从衣服里扔出一部手机。
“给林瑜打电话,说我在你这里喝醉了。”
第63章 大鸟依人(大鸟翻车)
林瑜匆匆赶来时,景映玉已经醉倒在桌边几近不省人事,不论是谁叫他,都只能艰难地抖动两下手指,眼睛用力掀开一条缝,再重新倒头栽倒在桌面上。
张弦越看着景映玉绷紧的后背,默默为林瑜点了根蜡烛。
许久不见,景映玉这人的表演功力又大涨了不少。
林瑜先入为主地以为景映玉是不会喝酒的,因此张弦越用景映玉的手机打来电话时,她还以为喝晕只是夸大其词,充其量只能是微醺。
没想到,竟然是直接晕到连路都走不了。
她微微皱起眉:“怎么喝了这么多?”
张弦越在一边搓搓手,笑眯眯解释:“不知道,他今天过来时就已经醉的厉害。”
昏昏亮光下,景映玉半扶着一米来高的小桌,脸昏昏沉沉地贴在桌面,脊背中间凹下一道,后背鼓起的两扇肩胛骨在夜色中上下起伏,像是引人上钩的两盏鬼火。
张弦越笑眯眯地侧立在近旁,唇角的弧度带着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守护在景映玉身边的阴差,会勾魂夺魄的法术。
很没由来的,林瑜打了个寒颤,目光绕着四周看了两眼,心中的那点芥蒂忽然就散了。
这地下室实在是太寒凉,景映玉也不知道怎么就待在这里。
或许今晚砸车真的也是冲动行事。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张弦越却将此误认成了是林瑜耐不住性子转身要走的前兆,急匆匆地挽留。
“我翻遍了景映玉的手机,你是他唯一的置顶联系人,这才专门找到了你。如果这个时候你也不管他,我这地下室又没办法住第二个人,只能让他上去在雨天里自生自灭了。”
林瑜的心又控制不住地软了下来,蹲下身,目光与景映玉齐平,耐着性子问道。
“还认识不认识我?”
景映玉睁开迷蒙的双眼,依稀辨认着眼前的人影,又迟钝地摇摇头。
算了,这个时候和醉鬼计较什么?
林瑜无奈地打算起身,正在盘算这个时间点还能带着景映玉去什么地方,裤腿忽然被扯了一下。
景映玉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摸上林瑜的脸,从这头到那头,愣愣吐出两个字。
“喜欢。”
怎么就这么纯?
这味才对,景映玉明明就是一朵乖乖巧巧的小白花。
林瑜控制不住地想伸出来手指揉捏景映玉的脸蛋,但是碍于张弦越还在场,只能遗憾地将蠢蠢欲动的手收回,打算等下次再试。
她克制地扶上景映玉的肩:“走了。”
景映玉依言乖巧地起身,贴在林瑜身边,手掌黏黏糊糊地掌着她的后腰,一声一声地念。
“喜欢。”
“喜欢你。”
林瑜唇边挑起点笑意:“还没完了你?我知道了,不用再念了。”
景映玉碎碎念念时并没有放低音量,张弦越将这些黏黏糊糊的词尽收耳底,目瞪口呆。
这人是谁?快从景映玉身上下来!
“还有事吗?”林瑜开口发问。
张弦越终于从莫大的震惊之中回神,目光从林瑜的颈侧偏向景映玉,一双冷寂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他。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两人出地下室的唯一缺口。
怪不得林瑜会忽然问还有什么事。
“你们请你们请。”
张弦越殷勤地侧开身,为两人让出通路。
林瑜微微颔首,扶着景映玉的胳膊往外走。
楼梯上到一半,景映玉猛得攥住林瑜的肩膀,轻声抱怨道:“好晕,看不清路。”
此处的光亮被彻底吞没,只有外部映照出了一丁点少的可怜的光源。
景映玉此时又醉的厉害,林瑜不可控制地又对他升腾起了几许怜爱之心。
“那你把身体靠在我身上吧,小心一点脚下。”
景映玉依言将头斜靠进她的怀里,双臂顺势勾住她的腰身:“太好了,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瑜亲自感受景映玉大鸟依人,蹙着眉挑剔了一下这个糟糕的姿势。
这段路,是不是走的太腻歪了点。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确实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景映玉的眼睫微微下垂,借着醉意,就连音调也被浸透了泡软了。
林瑜立刻将不合时宜的挑剔抛之脑后,用力回抱了一下景映玉的肩,难掩怜惜:“先不说这个了,我先带着你上去。”
两人贴的太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路上走。
暂时将景映玉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安顿好,林瑜忽然回忆起方才那地下室里破了洞的床单和堆了一地的锅碗瓢盆。
“那人和你关系好吗?”
景映玉抬眼,意识到林瑜是在问张弦越。
张弦越和他算是半个同乡,人活泛的像是泥水里的泥鳅,四面八方都能凑在一起说上两句话。
两人是打工的时候认识,曾经在一起赚了点小钱,自从他被陈兴阳缠上之后两人的联系少了点,这次他靠着季昀脱身,关系这才逐渐回暖。
他恹恹地答:“搭伙一起吃个饭,谈不上什么好不好。”
林瑜暗自猜测,能让景映玉在醉酒状态下说出来搭伙一起吃饭,关系想来也不一般。
“我看那地下室里,吃的用的东西似乎都快没有了,刚好在便利店,不如我买点东西送给他?”
景映玉当场便挂了脸,只是借着酒醉的遮掩这才没让林瑜看出端倪。
大想直接脱口而出理他做什么?可又想在林瑜面前披着一层状似善解人意的皮。
景映玉唇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我听你的。”
随意在便利店挑拣了点食物,林瑜想起外面寒洌的气温,便又顺手买了个电暖手袋。
再次叩响地下室的门,好半晌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张弦越不情不愿的踢踏着拖鞋来开门。
看到林瑜后,他明显震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林瑜身后找景映玉。
“我自己过来的。”林瑜适时将手中的一袋子东西递上,“见你这地下室太空,过来给你送点东西。”
“呦,你、你这也太客气了!”
张弦越受宠若惊,手倒是诚实的很,一把将东西抢进了手里。
略略扫了两眼,他扬起脸惊喜道:“电热水袋啊,我这里刚好特别冷,晚上睡觉还能用上!”
“能用上就好,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景映玉还在便利店里等我。”
林瑜大老远地折返回来,还把景映玉晾在那里,就是为了来给他送点东西。
这不送送人实在是说不过去。
张弦越殷勤地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给她照着脚下的路,一兴奋,嘴里便容易没个把门的。
“怪不得我哥喝醉了还对你恋恋不忘,强撑着手机给你发消息呢,要是我,我也舍不得你。”
林瑜笑道:“你看错了吧,他今晚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
张弦越见过太多这种女孩了。
喜欢人偏偏又端着,不好意思直接说喜欢,就想男朋友身边的人说两句好听话,千方百计地证明她在男朋友心里的地位。
“妹妹,别不好意思了,我看的可是真真的!你那头像上是不是有个粉色小鱼?我哥消息发的那么凶,我想看不见都难啊。”
四下寂静,向上的走廊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声音。
走在他身前的林瑜忽然顿住了脚步。
张弦越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添油加醋:“我看我哥这次是真栽你身上了,明明醉的连路都走不稳了,还非要握着手机给你发信息……”
直至两人走到地上,清冷的月光在林瑜的周身溢出,她的脸上似是凝结上了一层冰霜,周身寒气四溢。
“他发信息的时候用的哪部手机?”
张弦越心中咯噔一下。
坏事了,马屁只怕是拍在了马腿上。
“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清了,你别看我现在能跑能跳能陪聊,其实我的酒喝的不比景映玉少,现在看你都发晕。不行了,我要抓紧时间回去歇歇……”
他脚底抹油刚刚打算开溜,一把便被林瑜用手扯住了后颈,狠狠贯在了地上,痛得仰躺在地面上哀嚎。
林瑜从钱包里拿出200莱茵币,蹲下身塞进张弦越的上衣口袋里,冷脸问道:“够不够,能说了吗?”
张弦越立刻停止哀嚎,一骨碌翻起身,将钱从口袋里翻出来,仔仔细细对光验了一遍真伪。
确定这钱是真钱后,他贴心将钱存好,盘腿坐在地上,眯着眼开始谈起了条件。
“毕竟你给了钱,该问什么就问,我知无不言。但是现在等于我把兄弟给卖了……”
林瑜意会:“可以加钱。”
便利店的大门被重新推开,景映玉坐在座位上探头去看。
见是林瑜回来,他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上前去迎,林瑜却直直地略过他,在收银台前的冰柜里要了瓶水。
“麻烦这里结账,谢谢。”
景映玉面色微变,想要去拉林瑜的手腕,却被她有意避开,手悬在半空扑了个空。
他微微抿起唇:“外面还冷吗?”
林瑜买完水,仰头将冷水灌下半瓶,用瓶底点点景映玉的肩,推开便利店大门。
她单手插兜,另一手攥着矿泉水瓶把着门,室外冷冽的凉气劈头盖脸直冲面门,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滚出来,我知道你没醉。”
景映玉的心失控地蹦跳起来,慌乱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跃出体外。
他踉踉跄跄地朝前去追,重新推开便利店大门,边追边吼道:“林瑜,你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就判了我死刑!这对我不公平!!”
林瑜站定转身,随后迎面一瓶凉水浇下。
景映玉下意识闭上眼,数道水痕顺着头顶往下蜿蜒,直直刺进皮肤里。
室外狂风一吹,寒气针扎一般侵入骨头,他抑制不住地打起抖来,眼眶可怜地泛红。
林瑜道:“清醒了吗?”
景映玉喉头滚动,仍旧是那句:“你让我死个明白。”
林瑜点点头:“有人看见你醉酒时在给我发信息,可我没有收到景映玉发来的消息。倒是某个一直以来在身后意淫我的变态倒是发来了一长串的浑话。”
景映玉的面色一点点发白,最后就连唇都失了血色。
他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林瑜已经没心思再听。
林瑜捏着矿泉水瓶的底端对着景映玉那张瓷白的面皮砸,说一句便砸一下,恨不得将他脸上这幅鬼画皮扯下来,好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一副黑心骨架。
啪——
“不准我和别人说话。”
啪——
“不准我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啪——
“想打制出一副黄金笼把我拷起来。”
林瑜收了力,捏着矿泉水瓶的指骨向外顶起,已然是怒极。
“景映玉,口口声声说能接受这种半开放关系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第64章 只有他又名有份
景映玉的面色一点一点灰败,像是失掉养分极速枯萎的花。
可他的表情,仍旧是镇静的,甚至在这种时刻镇静到过了头,平白无故地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惊悚感。
“林瑜,不论你信不信,我也没办法。”
感情这种东西,半点不由人。
他本来是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这种半开放关系的。
但是林瑜太好了,他又舍不得放手,只能在暗中扭曲,最后变成一副割裂扭曲的模样。
直到面前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倒也真的松下一口气,甚至无措中还带着几分放松后的释然。
他向前几步,想要像往日一样重新回握住林瑜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会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
可朝前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林瑜眼神是他先前从未见过的冷漠,景映玉心中惶然。
“再试试看?我会听话的。”
他一定会藏好马脚,让身边的所有人全都闭嘴,绝不会再让林瑜捏住半分把柄!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做到!
林瑜整个人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滚过一遍,甚至连生气的力气也无。
“景映玉,我想过所有人,唯独没有想过那个人是你。我只想问你,我被你耍的团团转的时候你是怎么想我的?是觉得骗我很好玩吗?”
景映玉心中惶恐更甚,更觉得事态在朝着一个他始料未及的方向快速翻滚,用力剖白着自己的心迹:“林瑜,不是我不尊重你,是我太爱你!”
“我出生在那样的环境,母亲将我从父亲身边带走又对我百般苛求,能感受到被爱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
“你不能强求一个从来不知道怎么爱人的人无师自通,完美符合你的所有预期!”
他神情凄然,几乎要破碎,几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可这一次,林瑜只是静静冷眼旁观。
“景映玉,现在你还在伪装吗?对我示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我到是很好奇,我现在的反应有没有符合你的心理预期,有没有满足你变态一样的窥探欲。”
景映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道:“你他妈胡说什么!”
林瑜的心中也同样不好受,更何况眼前的人曾经是她打定主意想要长久在一起的人。
“我不想再猜,我真的累了,我也并不是爱你爱到死去活来,并且非你不可。”
像是用钝刀子终于划掉了身上的一块腐肉。
林瑜的话音落的极轻。
“就到这吧,咱们别再见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使然,她总觉得从这里回到宿舍的一条路实在是太长太长,长到像是怎么都走不到头。
景映玉似乎在身后说了什么,可她只觉得累,甚至听不清递进耳边的声音。
短短几步路变得像是遥不可及,拿出门禁卡打开门,她立刻头朝下栽倒在了门口边的沙发里。
沙发上铺设着毛绒软垫,她将头塞进抱枕里,感受着五感被短暂地全部封闭所带来的安全感。
手机的铃声又响了好几道。
或许是景映玉打过来的,或许又是别的什么其他人,不过也都不太重要。
心中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她只是觉得有些空空的,心里是一种很不好受的茫然。
她现在开始庆幸好在不久之后就有学院大考,最起码现在还有事可做。
书桌上有还没打开的思政作业,林瑜先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起身开始接着上次没写完的题继续做。
做了不到半分钟,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次做题会尴尬地将题目做了一半便扔在这里。
神人出的思政大题。
默认全校学生都活在天宫里,了解当下每一条政策条例,题干上连材料都不给,直接问该条例预计对于莱茵蒙特城的作用与影响。
这套题是去年的真题卷,把它找来时耗费了好一番功夫。
即便是经过复习再去做,还是有许多压根没有看见过的知识点,越做心里越乱,越做心中越没底。
咬牙做完了这套题核对答案,满分一百分,她最多只能给自己打出来85。
非常惨淡的成绩,放在往年只能刚好碰到班级平均分,林瑜又气又想笑,心脏砰砰砰跳的疼,眼眶也有点泛酸。
林瑜捏着笔在将这套卷子直接扔出去还是现在拿出来手机直接搜政策条例中来回摇摆,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看在它是去年真题卷的份上,她还可以忍一忍。
打开手机,林瑜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条例内容。
系统自动弹出跳转相关广告,以便她能免费获取搜索机会,并且贴心地在最下方留下了充值入口。
【新人首月只需19.9莱茵币成为尊享vip客户,下月畅享自动续订。】
今天vip刚好过期,林瑜握着手机,心里委屈的更加难受。
许久没操作,手机自动跳转到广告界面,空旷室内缓缓回荡起机械的新闻女声播报。
她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端起水杯先去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含在嘴里啜饮,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里忽然变得雾蒙蒙的,杯底的游鱼图案都变得模糊不清。
“【国际财经快讯】近日,江家下任继承人江述白执掌的跨国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据当地商业部门透露,该项目正积极筹划启动新一轮战略扩张。消息人士称,此次布局将涉及数字基建与可持续能源领域的联动开发,预计将持续渗透至莱茵蒙特城”
听见熟悉的人名,林瑜的眼皮跳了跳,屏幕正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照片是媒体在办公室内的抓拍,只暴露出了江述白靠坐在办公椅边的半张侧脸,高挺的鼻梁晕花了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只半张侧脸便足以惊艳。
他身上原有的轻浮之气像是被锉刀一点点打磨消散,身上沉积出了历经千帆之后的沉稳与游刃有余的姿态。
林瑜心中似有所感,将信息滑到最上面,许久不动的聊天框忽然便轻震了一下。
江述白:【图片】
江述白:【喜欢吗?蒙特城物产丰饶,世世代代靠果树供养,这里的莓果蛋糕很漂亮。】
林瑜先点开了图片。
确实是一份很漂亮的蛋糕,是在莱茵蒙特城极为少见的款式。配色鲜艳丰富,蓝莓树莓草莓缤纷点缀在奶油上,横切面上的夹心看起来口感丰富,奶冻、榛子脆与水果夹层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下意识点开键盘,想像往常一样再说些什么,可思绪竟然有一瞬间的空白,陷入一种更为低落的情绪之中。
两人现在已经分手,她似乎没立场也没身份。
江述白:【不小心看到了状态栏,上面显示你在输入中,可圣普斯学院马上要大考,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你不会打开手机。】
江述白:【难得见你备考状态不佳,我不在,你自己一个人受委屈了吗?】
林瑜眼眶里积蓄的泪花忽然就倾泻而下,抑制不住的委屈成百倍千倍地滚涌上来,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或许是为平白无故受了景映玉的蒙骗,又或许是回到寝室之后依然做什么事都不顺利。
她没力气再走到卧室拿抽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很委屈地给江述白发消息。
【有点想你。】
*
室外寒风凌冽,梧桐道上的落叶已被扫尽,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霜色,踩上去会听见细碎的、类似冰糖碎裂的声响。
景映玉呆呆站立在风中良久。
没人给他下达任务,更没有人强迫他必须站在这里赎罪。
可他就是想站在这里,怎么都不想动,也什么都不愿想,任由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水中洪流一样将他淹没,带给他窒息的错觉。
偶遇便利店中已经下班的店员,小姑娘热心,手里还拎着偷偷私藏下来没报废的面包和速食,准备带回去当宵夜吃。
出门冷不丁撞见眼前如此一大坨的人影,险些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你还没走呢?怎么不见你女朋友。”她拍拍自己受惊的心神,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葡萄汁塞进景映玉的手心里,随口安慰,“吵架了吧?情侣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互相哄哄就行了。”
热心店员在视线中慢慢走远,只留景映玉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女朋友”三个字。
上次听是和林瑜在一起吃饭,当时两人还没确定关系。
现在听是两人大吵一架,林瑜亲口对他说算了吧。
时过境迁,同一个词承载的情绪却不同了。
手中的葡萄汁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还带着几乎能冻穿骨头的凉气。
景映玉打开瓶盖,将紫红色的葡萄汁仰头灌下去,身躯冰冷,心脏反而又重新恢复了跃动,滞涩许久的大脑重新有考量。
再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事已至此,林瑜不会再轻易原谅他。
他径直回到地下室,果不其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张弦越自知自己犯了大错,抢先一步拿钱跑走,未来几天估计不会出现在学校内。
景映玉暂时没心情搭理油滑的像是老鼠一样的张弦越,默不作声地将床板换了个面,扔掉原先铺在上面的被褥,只留一个光秃秃的床板。
他甚至仍嫌不够,接了一盆水将被子彻底浇湿,脱下身上的衣物径直躺了上去,将湿冷的被子在身上缠紧。
地下室潮湿冷寂,景映玉起床,第二天就发起了烧。
宿醉又生病,头顶似有千斤重,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他起床及时扶住洗手台,这才幸免于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兴奋和残存的期待压倒了病痛的折磨,他太清楚林瑜吃软不吃硬,只有对自己足够狠,才能将已经落定的事情换来几分转机。
景映玉拖着一副孱弱病体来到林瑜的宿舍楼下,整个人像是一片脆弱易折的纸片,脸颊昏红,透白的衬衫掐出有形的腰身,像是地里脆生生的嫩胡萝卜。
可他先见到的却不是林瑜,而是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学生会大楼忙的焦头烂额的季昀。
这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在这里?
季昀看向他灼红的脸,风度翩翩地问候:“同学,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校内有医务室免费对特招生开放,我可以帮忙呼叫校内救护车。”
“不必了。”景映玉皱了下眉,呼出一口热气,“现在应该是学生会事务最繁忙的时间,会长怎么有空在这里?”
季昀将目光从景映玉身上收回:“见一个人。”
景映玉声线粗哑:“那看来,我们或许找的是一个人,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我。”
季昀表情一冷,再好的风度也有那么一瞬间维持不住,当即道:“我警告过你吧?离林瑜远一点。”
景映玉按捺住心中翻涌而起的苦涩,强撑着病体与季昀对峙:“会长,我们之间是情投意合。”
不知想起了什么,季昀身上阴冷的怒意又立刻止息,手指顺势勾出脖颈上的红线把玩,红线底端的银环分外亮眼。
很难想象,季昀这种身价的人,脖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居然会带着如此廉价的首饰。
景映玉眯眼去瞧。
那不是什么小银环,分明是一枚素戒,时间太久表面已经有了刮擦的痕迹,但因为主人又实在是爱惜,经常从怀中拿出来擦拭,表面依然通透鲜亮。
学院内的标志性建筑尖方塔忽然亮灯,数万颗灯珠同时亮起,汇聚成一张半人像,正下方还带着龙飞凤舞的签名,介绍是荣誉校友。
景映玉还在思量季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眼看着尖方塔上的那张冷静锋锐的脸庞又觉得眼熟。
季昀侧过身,与他一同回望着身后的那座尖方塔,此刻两人都平等地被笼罩在灯珠的阴翳之下。
景映玉辨认出了那张脸,凭借着记忆不确定道:“江述白?”
“初恋男友,久别重逢。”季昀语气低沉,脸上难掩戒备。
即便那人是他曾经的挚友,两人朝夕相对,不分你我。
“林瑜对江述白或许只有三分喜欢,可等他回来再次与他相见,那三分可就能膨胀增幅到10分。”
景映玉眯起眼:“不还是被你赶到了国外去”
“是他主动走。”季昀纠正,“只有他是林瑜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全校人尽皆知,林瑜亲口承认,又名有份。”
季昀先指了指景映玉,又指了指自己,将字咬得又缓又重。
“你和我,加上费尔蒙,都只是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而已。”
他掀起眼睑看向景映玉,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江述白还在这里时的情景,声调浸润着寒风也沾上了凉气。
“最近莱茵蒙特城大降温,天黑路滑,小心回家。”
第65章 选择权
接连几天刮大风又阴云密布,总算是出了个晴天,不过这种天气光线照下来也不够暖,金灿灿的披着一层寒气。
林瑜下楼。
景映玉和季昀像是两座门神,一左一右守在寝室门的楼下,将狭小的通道口遮掩的密不透风,就连空气从两人身边路过似乎都要无可奈何的转弯。
昨天晚上一觉睡的昏沉,现在刚刚起来没多久,正是浑身乏力的时候。
两人的出现让她始料未及,一时之间顿觉疲惫,不知道脸上到底应该表露出哪种情绪。
景映玉声调喑哑,虚弱的一碰就要碎掉:“林瑜,我们要好好谈谈。”
林瑜站在原地,回避姿态明显。
季昀面色阴沉:“我不觉得你们两个有什么好谈的必要。”
季昀一开口,林瑜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季昀三番五次警告过她不准和景映玉来往,结果她阳奉阴违,把什么不该干的事情都干了。
两人在楼下同时出现,只怕季昀已经知道她和景映玉的事情。
一沾上她,季昀的心眼便如针尖一般大小,这一关在季昀面前恐怕是不好过。
景映玉也当即冷下脸:“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季昀,我看你是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闹到鱼死网破又如何?我不觉得你的抗风险能力会比我更高。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凑够你下学期的学费,先脱贫再来考虑谈恋爱的事情,对双方都好。”
两人争执的声量不算大,看似平和的你来我往之间尽是汹涌的暗流,林瑜便被暗流包裹在其中,像是身上披着一件湿掉的衣袍,让她行走之间都变得越发艰难。
“你们先吵,我现在要去学校上课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争执中的两人顿时寂静。
景映玉率先越过横挡在他面前的季昀,一把抓住林瑜的臂弯,目光阴沉:“我的头好痛,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应该是又发烧了。我们好歹应该还有些旧情,如果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就太伤人了吧?”
随着倦怠一并翻涌上来的还有恼怒,林瑜能感受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紧,叫嚣着让景映玉彻底从眼前滚开。
“做错了事的人是你,这段关系里数次向我隐瞒真相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景映玉兀自将手上的力道收紧,表情扭曲:“还有余地对吗?不用去听任何不相干的人对我们的评判,我们一定还有余地对不对?我能尽全力对你做出任何补偿,只要你想要”
“不需要!”林瑜甩开景映玉来拉扯她的手,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甚至踉跄后退几步,眼中尽是厌恶。
“你现在唯一能为我做的就是离开,现在立刻从我的面前消失,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景映玉眼眶一红,眼角兀自落下一滴泪来。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林瑜不耐烦地打断。
“你该庆幸这个时候是在校园内,我能看在自己接受过教育的份上留下来跟你再说上两句话,这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了。”
景映玉垂下眼睑,灼热的体温已经让他的理智濒临涣散失控,心口处传来细密的刺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堤坝试图寻找一个泄口。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你?”他仰起头,忽然问道。
林瑜脸色一变,紧接着一具滚烫的男性躯体用力将她收进怀中,她看见了景映玉偏执恼怒的脸和眼白中的红血丝。腰上像是被一条蟒蛇环绕,挤压着她胸腔残存的氧气,让人动弹不得,大脑随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季昀上手试图将两人分开,可景映玉使出来的力道实在是大,竟然一时之间难以下手。
林瑜恼怒:“你发什么疯!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景映玉恍若未觉,分出一只手用力掐住了林瑜的脸,光明正大地抵住了她的额头,贴在她的耳畔低语。
“你记住,我没有主动亲过你,但我会讨回来的。”
砰——
“我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地下室!”
“你凭什么这个时候还缠着她,你这种人也配!”
季昀一把将景映玉从林瑜身上扯下,臂膀发力,结结实实揍了他一拳,听语气已经彻底怒极。
景映玉挑眉,慢吞吞地抚了下被打出血的唇角,挑衅道:“还打吗?”
“原形毕露,丑态百出。季昀,你他妈还能有今天啊?”
季昀扬起拳还要再打,被林瑜适时拉住了小臂。
“送我去教室吧。”
季昀适时扶住林瑜因为情绪波动而不自觉晃动的身躯,松开两粒领口扣子,努力平顺着翻涌的情绪。
“好,我送你。”
景映玉没追上来,但两人走的这一路也分外沉默。
没有责问为什么林瑜不听他的话,没有对当下的局面进行冷嘲热讽。
临到教室门口,季昀将手绕在林瑜的颈后,用寸劲捏了捏,活泛着她酸胀紧绷的肌肉。
“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不再提。”
临近期末考试,紧张的气氛几乎席卷了整个空间,四周都充斥着焦灼的氛围。
这次考试的成绩将会直接纳入升学指标,关键性不言而喻,就算是班上最懒散的公子哥也大都在家长的耳提面命之下开始间接性地勤奋好学。
物理老师对于学生来说是个还不错的老师,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对于学生的出勤率考察并不算严格,就连教学成绩也不怎么关心。
临近期末,教务处巡查松懈,他便更加变本加厉,只简单圈画了几种重点题型便让学生自习,随后便溜溜达达地出了教室门。
随着教室门最终被关上,班级内爆发出一连串聒噪的喧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物理老师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刚好又在上课时间,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放松起来。
林瑜捏着笔演算着题目,写着写着心里也被吵的烦闷。
她想了想,主动传了两张纸条,约姜韵和谭嘉谊两人一起去图书馆。
三人一拍即合,背着书包便从后门溜走,翘掉了半堂课。
出了教室门,天空是那种匀净的、低垂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毡布,将所有的声音都吸附得柔软了,世界便静得能听见呼吸。
途中偶遇方尖塔为江述白用贵价灯珠投射出来的人像投影,姜韵震惊到目瞪口呆,三番两次越过走在中间的谭嘉谊想去看林瑜的面色。
林瑜一路上目不斜视,极力规避着哪怕是和那座投影的视线交融,反而越描越黑,欲盖弥章,就连谭嘉谊也看出来了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背着我眉来眼去干什么呢?”谭嘉谊上手勾着姜韵的脖子前后摇晃,姜韵被晃的头晕目眩,往后撑住谭嘉谊的胳膊接连求饶。
“别别别,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说!要晃也是晃林瑜的脑袋,不要为难我啊!”
林瑜叹出一口气:“之前和江述白有过那么一段。”
“和江述白有过一段!”谭嘉谊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这几个月江述白就像是别人家的小孩,她不知道被父母耳提面命了多少次,要向着江述白学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听的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江述白像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剑,只是没想到这把剑忽然就落入凡尘,和她的好朋友有了关联。
谭嘉谊轻声感慨:“太震撼了,怎么会有这么劲爆的消息,而我居然是刚刚知道”
谭嘉谊已经被震惊到失去了基础的判断能力,姜韵忙着照顾谭嘉谊,辨认路线全靠林瑜。
毕竟还对三人的行为有着清晰的认知,几人是翘课出来自习,被查到说不定还要连累老师,因此没走大路进图书馆,偷偷摸摸地走了条小路。
小路周围树林郁郁葱葱,平日就没什么人过来,再加上还没有真正到下课时间,人烟更加稀少。
谭嘉谊还在震惊:“江述白这几个月在国外发展势头正盛,我本来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草包公子哥,没想到他还真的有几分本事。”
姜韵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公子哥,是之前稍微有些毛病但大方的公子哥,看女朋友像是看眼珠子。”
谭嘉谊忽然又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地方:“不会之前真是林瑜男朋友吧?和季昀他们不一样的那种?”
姜韵点头肯定:“如假包换。”
“天呐——”谭嘉谊再看向不远处的那座方尖塔,“江述白之前怎么吃的那么好?那分手就是因为他不知足了?”
关于这个问题,林瑜没再多说。
两人都很有分寸,没再细问。
谭嘉谊忽然从最后追上前,抬手揽住林瑜的胳膊:“那他这次回来,你们还有再旧情复燃的可能吗?”
林瑜一瞬间想起昨晚和江述白互相发的消息。
虽然简短,但几乎立刻让她回到了和江述白还在谈恋爱时的生活。
和他在一起,当然不全是压抑和被控制的烦躁。
太多个瞬间值得让人回忆,也有太多个瞬间她也希望能好好珍惜。
最起码,她是感谢江述白的。
她作为特招生一无所有来到圣普斯学院,确实是江述白让她不再那么窘迫,能真正坐在教室里享受知识的魅力,不用将大量的课余时间花费在打工兼职上。
林瑜抓抓头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答,只好模棱两可道:“选择权未必在我这里,江述白未必非我不可。”
第66章 是我
“等等,我好像听见了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姜韵此话一出,正在说话的两人顿时安静,谨慎弯腰认真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头顶树影摇曳,不远处果真传来脚踩上树叶的沙拉声以及距离尚远听不真切的脚步声。
姜韵抿起唇:“这个时间,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是纪检部吧”
林瑜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被学生会纪检部抓到旷课,要扣多少第二课堂量化分数来着?”
姜韵苦着脸:“好像是10分。”
谭嘉谊震惊:“往常不是5分吗?怎么还膨胀了!”
林瑜一脸沉痛:“期末月严打,分数统一上调,前不久好像专门发了文件。”
第二课堂量化分数关系下学期评优评先,加分项目需要报送学校层层审批,就算是加钱买都要花费不少功夫。
这学期只逃过这么一次课,谁知道这就撞上了纪检部巡查,还有可能被直接顶格处理,如果被抓到,那就太冤了。
“快走快走!”
林瑜一手勾住一人的衣领,轻手轻脚带着人往后退。
谭嘉谊道:“从后面绕出去到大路上。”
计划理论上来说可行。
林瑜此时还抱有侥幸心理。
周围有流水假山等装饰物和植被做掩饰,纪检部的人还没发现三人踪迹,只要处理得当,小心谨慎的溜走,应该还是有余地的吧?
一个转头,迎面撞上了此时此刻最不想撞见的人,就连他英俊的脸此时都因为身份变得面目可憎。
林瑜匆忙地挤出一个笑意来:“季昀,你怎么在这?”
季昀抬眼看着鬼鬼祟祟的三人,没忍住轻笑一下,侧身露出袖口简章,言简意赅道。
“查旷课。”
三个字的冲击力不亚于当场撞见恐龙在校园内复苏。
从小道处离开的路就剩这么一条,纪检部在后,季昀在前,三人被围困其中动弹不得,就连脚步声都愈加逼近。
含辛茹苦赚的第二课堂分数,明明是出校门自习却要被当成旷课处理,甚至还有可能顶格处罚!
林瑜走上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上下拜了拜,讨好意味明显:“宝宝。”
季昀语气狎昵,故作为难:“平日我怎么记得你更习惯称呼我为会长呢?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有僵硬的同学情谊。最近期末月教务处严打,纪检部在学生会内又不是我直接统辖”
此事,确实叫他很为难。
林瑜凑上前去,径直打断季昀施法,拉着他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一双眼睛亮亮的:“放我们过去吧?好宝宝好宝宝,不要让我在朋友面前没面子,她们都以为你是很好的人。”
季昀脸上故意端出来的距离感顷刻之间融化,姜韵和谭嘉谊像是接受到了某种信号,也学着林瑜的样子双手合十放在身前拜,说的一句比一句好听。
“姐夫哥,林瑜唯一男朋友,轻抬小手放我们一马吧。”
“我当初就知道学长你和林瑜最相配,其他男人都是她身边的过客,只有你才是她的命中注定!”
“学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觉得林瑜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舒服最自在!”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中了季昀的心弦,他一贯温和疏离像是画在面皮上的笑意忽然便真切了几分,眉眼之间都沁着笑意。
或许校园内从来没有人会想象出季昀有朝一日会表现出如此外露的情绪,甚至只是为了几个女孩随口扯出来的好听话。
“不必如此,思想是自由的,我完全尊重林瑜的一切意愿。我猜测你们三个只是有教师专程下达的外派任务,稍后在教务处补张假条就好。”
这件事被季昀轻描淡写地接过,身后的纪检部也交由他去打发。
转过身,季昀问道:“你们出来做什么?”
林瑜道:“自习,教室里实在太吵坐不住。”
季昀发出邀请:“一起?”
林瑜脸上尚有迟疑,姜韵和谭嘉谊都表示没意见。
如果把围绕在林瑜身边的众多男人一起做对比,和季昀相处起来心理压力定然是最小的。
尴尬便尴尬吧,季昀帮了忙,总不好连这点小要求都回绝。
季昀彬彬有礼地问道:“校外四同茶馆隶属我私人产业的一部分,二楼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内部环境清幽雅致,自习完毕正好可以一起吃去隔壁餐厅吃一顿便饭,这样安排合适吗?”
姜韵眼睛一亮,肉眼可见的很感兴趣:“我记得那里的餐食需要提前预定,我还参与了线上预约,刚准备和她们一起去吃!”
谭嘉谊也适时补充:“正好我爷爷的生日也快到了,可以顺带买一些茶叶送出去。”
无人可知季昀的安排到底是误打误撞刚好契合了两人的需求,还是专程调查过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好了安排。
待到三人到了包厢,季昀也极有分寸地留出适当距离,独身去了隔壁房间,并未出现她们预想时四人围坐在一桌的尴尬局面。
环境好,气氛好,没有什么不相干的人坐在一边打岔。
方桌正中央放置了一根线香,线香从头燃到尾,星点似的红光左右摇摆,顶端堆积的灰白粉末扑簌扑簌往下落,落在精致地的银质盛器中堆成一座矮山。
学习时自然的进入心流状态是一种分外舒适又难得的体验,等到雕花窗外夜色已然深沉,门板被轻轻叩响,几人甚至产生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待到林瑜道请进,季昀这才推门入内,手里还顺手捎带了一份菜单:“时间差不多了,你们现在想吃饭吗?”
自觉季昀今日实在是破费,几人不好在饭桌上又让季昀忙前忙后,便自觉在饭桌上挑起了话题。
从时政热点聊到校园八卦,季昀似乎什么都知道,多多少少都能聊上两句,就连发表观点时也客观又不偏颇,话也说的滴水不漏。
和季昀闲谈,甚至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他似乎天然就有能让人放下戒心的能力。
其他人感受或许还不明显,可谭嘉谊家世多少还算不错,踮踮脚勉强能算得上是和季昀一类人,也暗自感慨不知道他是在背地里挨了多少顿磋磨才能练就出来这样一番功夫。
只人际交往方面,如果和季昀相比,她自觉功夫还不到家。
手机即时推送新闻,她没多想,开口便将标题念了出来。
“两男争一女,出差回家发现好兄弟和女朋友搞在一起了,谁敢扒一扒苦主是谁?”
姜韵起初没反应过来,顺手夹了口菜回应道:“谁啊,三角恋居然搞这么大?”
林瑜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极快地闪过一瞬不自然:“风言风语的事,研究这个做什么?”
瓜吃到一半,又是天然地最能引起观众兴趣的桃色新闻,这个时候就算是谭嘉谊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而且季昀这种天龙人里的天龙人,尝试过吃瓜的快乐吗?
谭嘉谊专程放下筷子,认真扒拉着手机屏幕,用标准播音腔朗读:“三位主人公都是校园内人物,女生身份为特招生,学习成绩不错,先前和某J男恩爱有加,结果出差时某J男被兄弟横刀夺爱,后来疑似偷偷出国疗养情伤,不日后许有归国迹象”
小道消息就写到这里,帖子一发便被立刻删除,只保留了糊的像是蒙了一层油的截图。
不过怎么这瓜越吃越耳熟?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这种戏码?可我身边不记得有搞这种三角恋的人啊。”
谭嘉谊自觉自己声量不大,可原本还聊的有来有往的饭桌上忽然寂静,就连筷子在碗边磕碰的声响也无,所有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隐匿在沉闷的空气里。
什么时候这林瑜和姜韵背着她定力这么强?按照往常的惯例姜韵不是会直接上来抢手机,拉着林瑜分析这瓜的主人公到底是谁吗?
“怎么不说话?”谭嘉谊迟疑地拿起筷子,先看向了坐在自己周围的两人,“我还觉得这事很耳熟,准备跟你们讨论讨论。”
小腿冷不丁被从桌下踹了一脚,谭嘉谊抬头,只见姜韵表情复杂,拼命地对着她使眼色。
林瑜清了清嗓子,抬手给谭嘉谊倒了杯水:“茶水不错,你好好尝尝。”
情况似乎更不对劲了。
就算是再笨,她多少也能猜出来是自己说错了话。
可忽然也跟着不说话就太尴尬了,现下也只能尽快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圆回去,等到之后再细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嘉谊道:“某J男真是遇人不淑,出个差的功夫就被夺了女朋友,甚至那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
“那男小三墙角撬的太过分了,半夜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噩梦。”
啪嗒——
季昀手边的筷子忽然落了地,他便俯身去捡,右手指骨搭在红木桌面,骨节匀称,用力到泛白。
谭嘉谊脑袋一抽,冷不丁道:“会长,你在学校里神通广大,有空不如也帮我们查查横刀夺爱的男小三到底是谁,以后我和姜韵谈恋爱还能避着点。”
季昀起身将筷子丢进垃圾桶,身形斜斜依靠在红木扶手边。
直到此时,他的身上才微微显露出几分天龙人特有的上位者姿态,指节随意抚弄着扶手上的牡丹雕花,始终保持着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淡声开口。
“是我。”
谭嘉谊尚未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姜韵闭上了眼不忍再听。
林瑜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脑袋顿顿地感觉发痛。
季昀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你嘴里横刀夺爱抢了兄弟的女朋友的男小三是我。”
他眯起眼睛认真思索:“至于半夜有没有做噩梦,印象中应当是没有的。江述白状态不佳,照顾不好小瑜。我出手帮忙,也算是尽到了我和他的这份兄弟情。”
第67章 红线
林瑜把姜韵和谭嘉谊送出门。
四下寂静,菜盘下的酒精灯冒着温热的红光,太久没人动筷,原本爽脆的生菜被汤汁泡的软趴趴,盛器外壁里浮上来一层油花。
季昀握着筷子,只垂头这么静静的吃菜。
林瑜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打起鼓。
谭嘉谊随口说了那么两句玩笑话,季昀似乎当真,偏头到一侧生闷气去了,此时如果不抓紧时间哄人,小铃兰花估计一夜之间能把自己气成河豚。
她拖来旁边的一道小矮凳:“谭嘉谊和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别这么往心里去。”
季昀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抽出纸巾擦手,直到将指缝都擦的干干净净,这才转过身将双肘搭在腿边,只静静地看向林瑜,还是不肯说话。
林瑜开始尝试讲道理:“男小三这种话确实难听了点,可你再想想,前不久她们不是还封你是我唯一的男朋友吗?兴致上头说了两句口无遮拦的话。如果和她们计较这个,那就真不像是你的作风了。”
季昀“嗯”了一声:“我没计较过这个。”
许是近日天气沉郁,林瑜身上穿了件湖蓝色的外套,袖口和领口均用金丝绣线制出纹样作为点缀,侧边大片大片的水波造型雅致。
明明是湖蓝这样沉闷的颜色,装点在林瑜这样鲜活的人身上,竟然也显露出几分少见的鲜艳。
林瑜肉眼可见地松出一口气:“那你在想什么?”
季昀答:“想江述白确实将你养的不错。”
林瑜眯了下眼睛,从矮凳上起身,在另一边和季昀等高的红木圈椅上落座。
她静静地把玩着桌边的小摆件,沉默片刻,开口提醒:“季昀,翻旧账这就没意思了。”
季昀轻笑一声:“我是实话实说。”
那件湖蓝色的外套,他比林瑜见的更早,不过那时是在江述白的卧室里。
他们的感情真是好啊。
就连一件衣服也值得江述白翻来覆去的琢磨,日思夜想这种样式该搭配什么颜色的绣线,什么样的纹样林瑜不会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将它穿出门,什么样的颜色足够特别,让林瑜看见这衣服的第一眼就能想到他。
季昀静静地打量着那件衣服上的纹样,从针脚一直到袖口处的金线,自虐般询问道。
“你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会想到江述白吗?”
“或者,在看见湖蓝色的时候,也会想到他吗?”
林瑜看向身上的外套,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季昀今日像是忽然着相一般,问话也颠三倒四地没个逻辑。
这身上的衣服和江述白有什么关系?
哦,这衣服好像是江述白送给她的。
可江述白送礼向来大方,衣服饰品包包流水一般往她的身边送,甚至现在她的房间里还有没拆开的礼物盒。
林瑜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性地询问:“你喜欢这件衣服?”
季昀的手搭上脖颈上的那根红线,在指尖上翻来覆去地绕,像是从他的身上延伸出了又一个器官。
季昀在心中想。
可是红线的一端连接的人是他,另一端连接的也是他。
林瑜独坐高台,甚至就连他这红线下到底圈着的是什么东西都一无所知。
太体面了吧,体面到让他抓肝挠心,夜不能寐。
季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恶意正在缓慢发酵:“林瑜,你知不知道我不讨厌外人叫我男小三,我也不觉得那些是什么难听话。”
林瑜表情有些错愕:“你今日怎么了?”
季昀半垂着眼睑,只自顾自的这么往下说:“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江述白不想放手,千方百计地要将你圈在身边,在束手束脚间蠢态百出,到最后反而让我得了便宜。”
是江述白的刚强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和善。
是江述白的多疑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宽容。
是江述白的恶劣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圣洁。
季昀脸上的笑意一如寻常,可身上的气质却不如往日温润,流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做你的男朋友要考虑许多,可做下贱的小三只用讨好你就够了。”
林瑜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她不喜欢季昀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偏执、执拗,像是在看着一个人人觊觎的宝物,恨不能将她直接叼回巢穴。往日温润周到的季昀在此时像是他褪下的一层人皮。
季昀道:“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也像她们一样觉得我上位的做派下作,比不上如今马上要回国的江述白?”
她看向窗外,强硬地扭转了话题:“现在天色已经不算早,不如今日”
“不好。”季昀眸色深沉,“我不想今日就到此为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阻断了她妄图夺门而逃的幻想。
季昀用手撑住圈椅旁的扶手起身,将包厢门从内上锁,一把将钥匙扔出了窗外。
银白色的弧光一闪而过。
林瑜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谴责季昀这等恶劣行径,一堵坚硬的胸膛就这么迎面拥了上来,整个人被密不透风地裹进季昀的怀中。
季昀用力收紧着臂弯:“没我准允不会有人来这里多管闲事,门板被我上了锁,钥匙被我丢掉了,凭你的力道应该踹不开那道锁。”
季昀主动将脖颈上的红线勾出,林瑜刚准备脱口而出的低斥便这么突兀地收了声。
她皱起眉,不可置信地搭上那根红线。
原本在柜台边鲜亮的戒指已经褪去了光泽,可周围用来点缀的宝石一如初见般那样夺目闪耀。
林瑜不自觉晃了神:“这枚戒指”
季昀自动为她补上了她未开口的后半句话:“起先是你送给江述白的。”
时间久远,具体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是江述白生日当天,季昀陪她一起去挑选礼物,两人一同敲定了这枚戒指。
林瑜捏着戒指仔细观察:“在我走之后,你买了同款?”
季昀摇头:“我谎报了圈口,这枚戒指是你买的,江述白的那枚是我刷卡买的。”
林瑜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此事让她猝不及防,甚至太过荒谬隐隐让她有些想要发笑。
只一枚戒指,季昀这样的人,也会为一枚戒指工于心计千方百计的耍手段,将那戒指握紧掌心。
可笑着笑着,林瑜就笑不出来了。
她居然还真的就这么和季昀维持着这种关系,哪怕是在江述白离开之后。
熏香在室内充盈,气味浓烈,闻多了就像是喝多了酒,让人觉得目眩神迷,神思恍惚。
季昀重新坐回圈椅中,圈椅特殊的环形构造像是一双臂弯承托着他的后背,能短暂地带给他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那林瑜到底是怎么想他呢
会不会也觉得他做事上不得台面,觉得他对她的喜欢也一样轻贱。林瑜在看见湖蓝色的时候或许会想起江述白,分手的时候甚至还会穿江述白送的衣服。那他呢?林瑜看见什么会想起他?也会在、会在分开之后,还带着他赠送的物品吗?
人果然就是得寸进尺的生物,林瑜和江述白在一起时,他想着只要林瑜能看看他就好;林瑜和江述白分手后,他又开始冥思苦想怎么才能真正有个名分;林瑜身边有了其他男人后,他又想做林瑜身边最特别的那个。
一直等到江述白马上回来,他又不想林瑜放弃他。
季昀太别扭了,一箩筐的问题要问,可他没把握林瑜会有耐心的用一箩筐的话去回答他,也没把握林瑜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是他想听的。
桌边放着已经冷透了的绿茶,季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水入口苦涩,体内的焦渴似有缓解,连带着被熏香迷醉的脑袋都开始清明。
他抬眼看向林瑜。
林瑜静静坐在不远处,眉间微蹙,眉眼间似有烦闷。
烦闷苦恼是因为他吗?
原本坚定的心绪逐渐动摇。
他按捺下心中的纷繁复杂,已然为刚才的失态找好了说辞:“刚刚”
话才起头,林瑜道:“喜欢你。”
季昀瞳孔紧缩,身体一麻,心跳兀自错漏一拍。
林瑜仰脸,分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不会因为江述白回来就离开你,不用这么”她停顿一会儿,又补充道,“患得患失。”
哦,季昀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
那一箩筐的问题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
林瑜颇有几分纠结地皱起眉头:“背着江述白跟你在一起,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我对你没这个意思,你把墙角撬塌都不会有用。”
“怪我太贪心,舍不下江述白的热烈锐气又舍不下你的温柔小意,可我就是什么都想要,也只好委屈你成全我的贪心。”
季昀心神颤动,径直握上林瑜的手。
林瑜唇角扬起,随意用手指拨弄着季昀的掌心:“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坏了,即便是这样,你也肯纵容我吗?”
季昀点点头:“你明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
林瑜的手探进季昀的衣摆,一路蜿蜒向上,尾指勾住了那条红绳,团在指尖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把玩。
红线太过柔软周围起了些毛边,林瑜有意作弄,剐蹭着身前柔软敏感的皮肤,骨头缝里沁出的痒近乎能将人逼疯。
季昀招架不住,想要讨饶:“小瑜,别”
“没让你动。”林瑜刻意掐上那一点,“不是说没办法拒绝我吗?”
季昀吃痛,忍不住低喘一声,抬手摁住桌面:“太用力了,会肿会被其他人看到。”
林瑜眯起眼:“那戒指不衬你,周围的宝石太亮,戴上就显艳俗了。不如明天再带你去买一个新的?”
季昀眼神微动。
他也是商人,自然知道天底下没有只收获不付出的道理。
明日日程安排实在是紧凑,理智告诉他今日不能再随着林瑜胡闹。
可
林瑜压着那一点缓缓研磨,轻笑一声,不经意地提及:“听说校外商圈新开了家珠宝店,对戒设计的尤其漂亮。”
“难道会长就一点不动心吗?”
第68章 艳鬼
纯黑色的床品上压着一双白到极致的长腿,骨节匀净,肌肉分明,勃发着一种隐忍的性感张力。
季昀身上的衣袍半敞,腰间胸前的皮肉一片青紫斑驳,可怜的几乎叫人不忍再看。
他眉间微微一蹙,拉住林瑜的腕,语气间似有谴责:“你这就要走?”
林瑜脸上略有心虚,跪坐在季昀身边,伸出手对着那处碰了碰:“呃那我再等一会儿?”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算是急色之人。
可今日季昀对她实在是纵容,明明是她已经想好绝对不再折腾他,可季昀又故意靠过来主动放下鱼饵,就像是山上以吸食人精气为生的男狐狸精。
“真的不吗?你明明很喜欢的”
“就那里,可以再重一点。”
明明是她主动贴上季昀,到最后又反而被他钓的溃不成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索之间,腕上重量一松。
季昀主动放开手,眼睫低垂,瞳孔中氤氲着一层极淡的雾气:“我明白的,你已经尽兴,自然就不再需要我。”
方才还阴气森森的艳鬼摇身一变就又成了柔顺可欺的铃兰花。林瑜此时想走,但脚上似有千钧重,生生叫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季昀头发长时间抽不出空打理,已经变长了许多。他将脑袋一歪,肩颈拉直伸展出一道弧线,一簇发丝恰巧落在那处,就连方才松垮的睡袍也被他合拢。
他眉眼间的餍足还未消散,便这样急不可耐地遮掩痕迹,整个画面更增添上几分艳情的春色。
“我知道,期末复习实在是重要,我现在就安排人送你。”
季昀伸出一只手撑在床沿,抬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林瑜直接将脚上的拖鞋给踢了出去,重新将自己塞进被窝,顺势还将手伸进了季昀的睡袍。
季昀半握着手机,去睨林瑜的脸:“不是要走?”
美色当前不动心,反而写冷冰冰的期末复习题,林瑜自认还没有那么能忍。
她将头抵在季昀胸前直接耍赖:“太冷了太冷了,等到明天早上我再走吧,你记得早点叫我起来回学校。”
这间酒店装有24小时智能恒温系统,就算是林瑜不适应酒店自动设置的温度,也绝不至于到冷的地步。
季昀勾起唇角,亲了亲林瑜头顶处的发丝,心中很是受用:“抱紧我一点就不冷了。”
今晚的收获实在是太多,得了林瑜的保证,居然让他兴奋到睡不着觉,脑海中还在翻来覆去地品味当时的细节。
季昀低头看着怀中的林瑜,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将她的脸托起,贴在唇角仔细亲了亲。
好乖,好听话。
是他的林瑜,是正躺在他怀里的林瑜。
人生在世,似乎再没有比此时更好的时候了。
四下无人,他脸上的温情便一点一滴的崩塌,陡然显露出几分冷肃来。
林瑜喜欢他乖顺,他就能乖顺,林瑜喜欢他谦和,他就能谦和。他原以为林瑜喜爱的只是他脸上的某一张面皮,可今日他扯下这层面皮露出狰狞的内里来,林瑜竟然也没有厌弃他。
费尔蒙不足为据,景映玉还算是有些脑子,可自己太蠢得到了又不珍惜,林瑜未必会轻易原谅他。
夜色中忽然亮起一点莹白冷光,季昀斜靠在床头滑动手机。
江述白上一次发朋友圈是在几月前,自从去国外之后便杳无音讯,周围的朋友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将朋友圈往前翻。
抛开人情上一些迎来送往的面子工程,剩下的就是和林瑜有关的东西。
为她新买的礼物,节假日准时送上的千字小作文,两人一起去游乐场时的合照,去见她时偷偷拍下来的照片
翻着翻着,朋友圈忽然就这么见了底。
怀中的林瑜忽然动了一下,季昀下意识将手机往下一滑,顶部新加载出一条朋友圈。
江述白:【很想故地重游~】
配图:【一张莓果蛋糕特写】
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封,明明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他还是感受到一股细密的寒气。
不需要思考,他直接点开了朋友圈中的配图。
莓果蛋糕内里夹层缤纷多彩,隔着屏幕似乎能让人闻见奶油特有的甜香。
似乎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蛋糕,季昀眯起眼,忽然点开右下角,用双指继续放大,承托着蛋糕的白瓷盘下露出半边LOGO,是校内的咖啡馆。
季昀抿起唇,重新退出。
江述白应该还在线,在评论区写下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偶尔还配上几张图片。
文字扫一眼便能过去,至于图片,他顿住一瞬,还是点开看了。
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聊天框上忽然弹出了新消息。
江述白:【好看吗?】
季昀指尖在屏幕上突兀悬停,抬眼一扫,“啧”了一声。
没留神,不小心给江述白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两人毕竟从小一道长大,父母辈便经常把两人放在一起教养,交往的朋友也都大差不差。
碍于他季昀的面子,江述白的朋友圈发出来之后没什么人敢回应,生怕便在不知不觉间惹恼了他。
如今他不小心点了个赞,倒像是给外界释放出了什么信号。
一瞬间,江述白的朋友圈便被大量评论攻陷,他的点赞就明晃晃地排在第一位,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可此时再取消点赞,就太刻意了。
江述白:【这么久不见,哥做事还是这么喜欢躲躲藏藏。】
季昀选择性忽略江述白言语间的挑衅。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也没必要再躲着藏着。
季昀:【睡前不小心看了一眼,温馨提示,那家咖啡馆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你故地重游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江述白回复的很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的东西总比旧的更讨人喜欢。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早。】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他忽然就这么厌倦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好空出时间给你接机。】
江述白发送位置坐标。
季昀点进一看,莱茵蒙特市,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甚至不足5千米。
江述白:【抱歉,业务太忙,也没机会提前告诉你,我已经回国了。】
季昀心口微微一沉,停顿几许,给江述白发去了个“好”。
好什么?
坏到家了。
此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时江述白顺势出国未尝不是一朝以退为进。
人在经历时间的冲刷打磨后,会不自觉地给记忆披上一层美好的外衣。
一朝位置倒悬,他在明,江述白在暗。
只要江述白想,他甚至连此时江述白已经在国内的消息都不会知道。
那他会什么时间回校园?什么时间和林瑜相处?林瑜会不会和江述白再复合?
他全部一无所知。
江述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竟叫他日日夜夜活在提心吊胆里。
不远处放着的是林瑜的手机,两人的手机是同个款式,密码林瑜虽然没告诉过他,但是他有意无意地看过,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季昀伸出手,隐忍犹豫,最终还是将手机倒扣在一旁。
四周归于沉寂,室内最后一点亮光也随之消散。
*
“下一场高数题目会不会出的很难?听说是严老师出卷!”
“哎呀,我真是后悔了,我应该去复习群里传出来的第二版复习资料的!”
几场考试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瑜将群里流传的各版复习资料都顺了个七七八八,卷子上的题目基本没有超出预期的,题目做下来也算是顺手。
姜韵蔫头耷脑,拨弄着手里的pad:“哎,怎么还没考完?已经剩下了最后一场,但是我怎么还有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谭嘉谊一手拎着一杯咖啡,塞进两人手里:“知足吧,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将会过的飞快。”
姜韵抿了一口咖啡,脸上的表情更命苦了。
就剩下最后一场高数还没考,但这种课程已经没办法再临阵突击什么,考多考少都是平时积累,林瑜就坐在教室座位上闭目养神。
坐不住的人已经开始躁动,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考完解放后到底去哪里玩。
桌面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坐在门口一个腼腆女生来传话:“林瑜,有人找你。”
她睁开眼道谢,看向窗外,景映玉正静静站在门边。
病去如抽丝,景映玉的面色依旧虚弱泛白,周身浮着一种不健康的病气,有种异样的美感,频频有人侧目观赏。
好稀奇,本以为这人已经不会在她眼前出现了。
林瑜的心里没什么波动,随手拎起桌上的复习资料出门。
林瑜道:“有事?”
“嗯,你一会儿考完试能不能”
林瑜想也不想便开口:“不方便。”
这话不全是托词,是真有事。
她应了季昀,打算去给他也买个戒指。
景映玉眼神一怔。
林瑜等来等去没了耐性:“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去复习了。”
景映玉仰起脸,开口似是质问:“所以你连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吗?”
林瑜蹙着眉毛:“咱俩现在什么关系?我应该没有待在你身边的必要吧?”
“景映玉,你对我也就只是两天的新鲜感上头而已,回去冲个冷水澡这点劲就能散了。”
“别为难我了,也别为难你自己了。之前的事我自认倒霉,不想再跟你计较。”
“不是新鲜感上头!”景映玉忽然抬高了音量,“我喜欢你,是真心的!”
这回换林瑜一愣,反应过来后拎着手里的书掩在唇边,低低地笑出了声:“你的喜欢太轻贱,比较适合你自己珍藏,就不必拿出来再让人欣赏了。”
姜韵忽然自身后冒出,抬手勾住林瑜的肩:“有道题不会,来给我讲讲呗?”
林瑜很感激此时姜韵的出现,顺势脱身。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姜韵用眼神瞟了一眼身后仍旧站在原地的景映玉:“那人什么意思?约你考完试出去?”
林瑜道:“不相干,以后见了也不用理。”
姜韵点点头,面色犹豫:“可我总觉得,那人没那么好打发。”
第69章 鸿门宴下午天晴。
下午天晴。
考场坐落在环形穹顶教室里,日光顺着窗户直射进来,室内的钟表或许需要及时更换,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莫名有些吵闹,感染着本就焦躁的考生。
林瑜手里握着一支按动笔,垂头看着桌面上的高数卷子,身体保持静止姿势许久,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像雕塑。
周围的人对着她投射出羡慕目光,此女实力高深不容小觑,小小高数卷子对于她来说定然不值一提。
林瑜冷哼一声。
这卷子出的离神还有一段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剩下最后一道大题,恶心的实在是做不下去。
目前并没有和这道题硬碰硬的打算,林瑜捏着笔故作高深,实际上思绪早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前不久景映玉问她考试后有没有时间,应该是想约她一起出门。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不方便。
景映玉长相无可指摘,只是跟她想象中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她以为景映玉是清纯可人的小白花,喜欢他无害温顺,没想到面具一摘,背地里阴险狡诈,邪恶的能流黑水,这谁能受得了?
林瑜叹出一口气,拎着笔在桌面上涂涂画画。
如果确定关系能够像是网购一样简单就好了,她一定会选择七天无理由退货的。
货不对版,更要狠狠给一个差评!
铃声在教室内响起,提示考试还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最后剩下的这道大题明显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林瑜顺手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目,确认无误后不愿意再干熬时间,索性提前交了卷。
离开教学楼后,她一边给手机开机,另一边在脑海中思考距离这里最近的商场位置。
不是没想过私人订制,但是这么和江述白手中的戒指对比起来,难免就有些厚此薄彼。
江述白即将回国,林瑜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不利于团结的事情。
顺着通往校外的大路一直走,刚刚走了没几步,她似有所感,迟疑地停下脚步。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景映玉从不远处的障碍物后面现身,径直走到林瑜面前。
明明天空日光高照,可偏偏他的目光一片冷寂,让人疑心只是路过说不准都会被他身上释放出的寒气冻伤。
他沉默一瞬,开口问道:“提前走是为了躲我?”
林瑜不想多费口舌,言简意赅道:“没那个意思。”
片刻后,她不适地蹙起眉。
景映玉贪恋的目光几乎能凝成实质,带着一种阴森的占有欲,像是匍匐在树丛中的猎手。
很想开口提醒让他收敛些,到最后隐忍几许,还是放弃了。
算了,之后估计也不会经常见到。
景映玉的目光在林瑜身上打转,落在她背后:“你要出校门?”
往日林瑜会带着双肩包回寝室,今日双肩包不在她身上,应该是提前放在了教室里。
“刚刚考完试,校外或许不太安全,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过去……”
一段简单的话被景映玉说的磕磕绊绊词不达意。
林瑜揉揉眉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莱茵梦特城是全国第一大港口城市,安保强的可怕,重要航线上甚至有军队驻扎。
她要去的地方在莱茵梦特市中心,在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出现安全问题,警署可以提前引咎辞职了。
计程车司机已经到达校门口,林瑜直接上了车,准备关车门时,一双手用力撑住车门边缘。
景映玉掌心用力,犹豫之间想要再说些什么:“林瑜……”
林瑜拉住车门,目光冷淡:“放手。”
景映玉眼中的亮光一点点熄灭,视线又由往日的可怜哀求转变成一种古怪的深沉。
他放开手,主动后退一步,嘴唇翕动:“如果我听话,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回应他的是车门被关上的一声脆响,林瑜端正坐在车厢内,理了理方才争执之间不小心翻起的袖子。
风小心吹过她的发丝,脸上平静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连恼怒和气愤都寻不见。
就好像景映玉对此时的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
林瑜目不斜视,轻声道:“开车吧师傅。”
莱茵蒙特城大大小小的学校考试基本都已经结束,街道里商场里随处可见出来狂欢的学生还有被迫拉着履行考前承诺的可怜家长。
这次再来商场,林瑜自然没有上次季昀陪同时将整栋大楼直接包场的殊荣。
她倒也不算遗憾,隐匿在人群中其实又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或许是被景映玉跟踪时落下来的后遗症。
林瑜眉尖蹙起:“对戒有没有其他款式?这几款上面的钻饰太大了,他经常参与各式公开活动,太花哨。”
柜姐从腰间找到钥匙,直接打开柜门,将一整排戒指端上来任由林瑜挑选。
“您看看有没有比较中意的,我可以根据您需要推荐类似款式。”
黑色绒布上的各色戒指熠熠生辉,只选素戒太单调,其他款式又太夸张。
选来选去,没有找到特别合心意的。
林瑜开始暗自后悔自己将消息透露的太早,季昀即便是不开口,也能感受到他对这戒指的灼灼热情。
两人私下相处,他已经着急到将红绳外戴在脖子上,时不时握在手心里把玩。
这么明显的意图,林瑜若是再看不出就太蠢了点。
林瑜歉意地对柜姐笑了笑:“抱歉,我想先看一看有没有更好一点的选择。”
脚步来回在珠宝柜台前穿梭,不同的款式均在她眼前过了一遭,林瑜看的眼花缭乱,不过好在这里的售货员素质都相对较高,没有因为这个就给她甩脸色的。
她斜靠在护栏边叹出一口气,顺带喝了两口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饮。
专程跑过来一趟,结果却一无所获,实在是让人有些沮丧。
正在林瑜思考要不要去其他商场再看一看时,一位派头十足的精英男士一路小跑赶到她身边,用发胶精心固定的头发在跑动中纹丝不动,脸上堆起的笑容精确到几乎可以用角度测算。
“女士您好,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批高货珠宝,听说您对戒指比较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您移步到店中进行挑选?”
林瑜往那位精英男士胸前的铭牌上去看,竟然觉得十分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花体字,店名经过特殊设计,只能模模糊糊地辨认出是希腊文,这家店已经有80年历史。
这种店能开这么长时间,早就形成了一种独特风格,也绝对不会缺稳定客源。
为什么会忽然赶过来邀请她?
“这一批新上的珠宝造型简约,线条感强,各类颜色和款式都可以任意搭配挑选。”精英男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敢担保,今日一定让您满载而归。”
反正只是看看,买不买另说。
简约款式季昀说不定会喜欢,他做事一向妥帖周到,万一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呢?
林瑜摸摸自己的钱包,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可以,劳烦您来带路。”
随着那人一路走到店铺前,处处彰显时间积累下的底蕴,店里的陈设也别具一格,十分特色。
看来看去,林瑜心中咯噔一下。
她竟然觉得装潢或许是江述白喜欢的款式。
精英男士拍拍手将所有售货员招呼到林瑜面前,伸出手对着大门一指。
一位柜姐立刻一路小跑,直接将大门关闭,在外部挂上了“暂时闭店”的标识牌。
精英男士理了把自己的头发,殷勤道:“珠宝就在那间暗门身后,如果有需要您可以直接呼叫我们。”
所以,店里的服务员就这么放心的让她一个人进入满是高货珠宝的隔间?
实在是很放心她啊。
林瑜抬手搭上隔间的门把手,入手触感一片冰凉,战栗顺着掌心一路攀升到小臂这才浅浅停止。
心口很不合时宜地泛起了一种不安定感,她不像是主动入内来挑选珠宝,倒像是不小心误入了一个专程为她打造的鸿门宴。
暗门缓缓在她面前打开。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存放在室内正中央的桌面上存在稳定光源,亮与暗的极致对比,勾勒出饰品最华美的模样。
左侧边是一支素戒,说是素戒倒也不准确,暗金色的金属质感高级不夺目,边缘处刻画着一簇铃兰,花苞下垂,像是几个饱满圆润的铃铛。
林瑜偶尔会相信感觉,此时她感觉这枚戒指上刻着季昀的名字。
“需要帮忙吗,客人?”
空荡荡的室内忽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
林瑜吃了一惊,险些原地起飞,好不容易稳住了动乱的身形。
四周都是黑的,店内的服务员都没跟进来,她便想当然地以为室内只有她一个人。
“是我吓到你了吗?”
林瑜摇摇头,轻笑一声:“只是太突然了。”
随后,她看向那枚戒指:“这是对戒吗?”
那人停顿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怪异的音调:“您希望它是吗?”
林瑜抚弄着自己的指节。
她怀疑自己有一些轻微的感官过载,并不适应任何饰品在自己身上的感觉,饰品往往只作为她全身搭配的一环,不会长期贴身佩戴。
就算是对戒,佩戴它的大概率也只有季昀一个人。
想通了这个道理,林瑜心里便没了什么负担:“这枚戒指多少钱?替我包起来吧。是对戒就包一对,不是就包一只。”
“送给谁,恋人吗?你们关系怎么样?”
这年头,卖珠宝的也要问这么详细?
林瑜心中疑惑,之后又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说不定是有手写贺卡之类的服务,提前问问身份不会太出错而已。
林瑜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模棱两可地答:“算是,我们之间感情还不错,贺卡就不用了。”
她亮出二维码,手臂忽然被一股强制地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随后被迫跌进一个熟悉宽阔的怀抱之中。
一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林瑜有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颈,让她惊慌失措,动弹不得。
江述白半揽着林瑜的腰肢,随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柜台上的那枚铃兰戒指,轻叹一声。
“真叫我好等……”
林瑜头皮一麻。
江述白的手搭上她不小心翻卷上去的衣摆,明晰匀称的指节一点点丈量着她腰肢的形状:“瘦了。”
林瑜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只好绞尽脑汁小心询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述白拇指搭上林瑜身后那寸隐蔽的腰窝,用着寸劲在那一点反复捏揉,像是迫切的想让她的身体及早适应他的存在。
“现在还没到叙旧情的时候,只是比较好奇,在我走的这段时间里,你和谁的感情还不错。”
第70章 以我们的关系
林瑜一声不吭,背地里将脑袋转的飞快。
戒指的尺寸明显是男士圈口,这个时候就算是推姜韵出来挡枪也不行,很轻易就会被看穿。
许久不见,江述白到底是更好应付了,还是将他本身就登峰造极的占有欲修炼的更上一层楼了?
“是季昀吧。”江述白声调冷硬,食指勾着那枚铃兰戒指,放在手心里打了个转,“这种款式太女气,想来也只有季昀戴上还算是合适。”
话说的没什么差错,林瑜无从判断江述白的情绪状态。
四周被黑暗浸润,视线里只有展台处那一丁点小小的光源,以及分外明显揽在她腰间的手掌,灼热的像是烙铁,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她躺在床上幻想过无数次和江述白的相遇,但从来没有一次想象过现实中会是如此抓马的剧情。
当着前任的面给现任买戒指,搁在以前,以江述白的脾气,说什么都能将这个巴掌大点的珠宝店给炸翻。
林瑜叹出口气:“如果真的是买来送给季昀的怎么办?”
身后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江述白无言,只静静地将头抵在林瑜的头顶,兀自收紧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幸福,那我没有阻止的必要。”
林瑜的心口像是被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从心尖再到四肢都鼓动着一股密密麻麻的痒,竟然让她萌生出一股冲动,想去看看背后江述白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小声嘀咕:“怎么这样”
江述白反问:“怎么哪样?”
深沉喑哑的腔调从江述白的嘴里冒出格外好听,就连看不清东西的焦躁感都无端消散下了两分。
林瑜用手撑着展台,试图把江述白环在腰间的手挣开向后看:“这里有灯吗?”
“想看我?”
很奇怪,明明两人分开这么久,但是江述白还是仅靠她说话的语气就能推测出来她心中的想法。
她在江述白面前近乎像是一张白纸,什么掩饰都是虚浮,轻而易举的就能被他一眼洞穿。
“不可以再推测我是什么想法。”林瑜努力板起脸,“你出国前把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转交给了我,所以确切一点,你现在是一个穷光蛋,现在要听我的话。”
江述白乖巧地“哦”了一声,明明转交给林瑜的私人资产对于江家庞大的家族积淀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可他还是十分认真地垂下了脑袋。
“那我求求你”
江述白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说出来什么话最能让林瑜心软。
几个月过去,他不再执着于通过发疯失控来获得林瑜的关注,执拗地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追求爱意。陌生环境的历练让他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猎手,一个会以退为进,逐渐累加胜率的猎手。
他又放下一个诱饵:“暗室的大灯在外部,出门后会有经理告诉你怎么开启。”
这是一个不怎么需要斟酌的行为。
江述白的脸本身就对她有足够的诱惑力。
林瑜摸索着朝外前进,问清楚了灯光开关的位置,又重新回来推开暗室门。
江述白撑着脑袋,静静坐在展柜边。
得体的白色西服正式但又不至于太过庄重,衬衫扣子松开两粒袒露出小片前胸,剪裁得当的布料勾勒出极其优越的身体线条,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在此时又增添了几分成熟韵味,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似乎悄然发生在她不在的几个月之间。
江述白捋了捋头顶的稍显凌乱的发丝,从靠椅上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回国实在是太匆忙,身上没怎么打理过。”
说真的,江述白实在是太会利用身上的这一副好皮相,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算准了角度,被展示者当然只有处于风暴中心的林瑜。
林瑜摇摇头,按捺住眼中滑过的惊艳:“没什么,还是很好看。”
江述白收下了这份夸赞,目光往林瑜方才遗落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看,提醒道:“刚才你的电话响了。”
这种对话在之前早有发生,林瑜几乎有一种条件反射,下意识询问道:“谁打来的?”
江述白唇边的笑意加重几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看你的手机似乎不大方便。”
林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走回桌面拿起面前的手机,方才是季昀打来的电话。
她握着手机看了眼江述白。
江述白像是收到了一种什么讯号,对着她微微欠身,贴心地主动回避,还顺手带上了暗室的门。
说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情绪,她知道现在两人是前任关系,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该老死不相往来,可如今撇清关系的话从江述白的嘴里说出来,依旧让她心里不怎么舒服。
等到林瑜从暗室中走出,江述白很有分寸的回避了一切有关于电话的问题。
他的手掌松松垮垮地斜插在衣袋里,抬手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一会儿有安排吗?是一起吃个饭,还是我直接送你回寝室?”
按理来说,两人许久未见,互相在一起吃个饭叙叙旧也是应该的。
可无端的,林瑜就是和江述白较起了劲:“一会儿还有其他安排,直接回寝室吧。”
江述白眼神一沉,径直和林瑜错开半步距离:“好,我送你回去。”
车厢是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和江述白谈恋爱时林瑜还没有什么经验,不清楚可以直接外出开房。
两人多少亲密的举动全都在这狭小的车厢内进行,熟悉的车载熏香将身体围拢,脑海中立刻联想到了诸多不合时宜的事情。
江述白将林瑜带上车,车辆已经点火但迟迟未动,双手只静静地把着方向盘。
林瑜的身边放着买下戒指时的包装袋,她看着前方路况,故意询问:“江少,怎么不开车?”
江述白直接把发动机关停,侧身看向林瑜:“这么不想跟我待着?”
“也不是不想。”林瑜慢吞吞道,“只是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太合适。”
原封不动的将刚才的话回敬给江述白,江述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林瑜还没玩够这种略显无聊的游戏,环视一圈。
“以我们的关系,我坐副驾驶不太合适吧?”
“以我们的关系,我坐你江述白的车回寝室不太合适吧?”
“以我们的关系”
江述白忍无可忍,抬手捂住林瑜的唇,脸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宝宝,别故意气我,你明知道我说这些话只是想向你讨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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