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许久不见,江述白出国时林瑜没去送,他回来时林瑜没收到消息,当然也没去接。
可许多习惯依旧顽强地留存了下来,江述白面对林瑜时,照旧把自己的身段压的很低,令人难以想象那张高大成熟的脸上也会浮现出如此紧张的表情。
“再确切一点,我们的恋爱关系应该还在存续期间,当时我出国,并没有同意和你分手”
他越说越心虚,声量也随之放低,在国外历练时好不容易镀上的一层理性外壳寸寸崩裂,胡搅蛮缠的本性在此时又隐隐想要破土而出。
话音刚落底,江述白暗恨自己失态,立刻收声。
林瑜不置可否,将身后座椅调低,躺平前顺势看了眼窗外:“地上的积水坑里都快要上冻了。”
江述白也跟着往窗外看。
外面虽然天气晴朗,但是体感温度依然很低,再过两天说不定就要下雪,并不适合在外面逗留。前车窗也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蒙上了一层薄雾。
林瑜进来时将手垫在腿下取暖,江述白拉过她的手往出风口贴,顺带说道。
“最近天气很冷,我记得之前你抱怨寝室里的空调制热效果并不算太好,过了不久又要大降温,住在那里会不会不舒服?”
林瑜仔细回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
她很诚实地回答:“还好。”
现在寝室经过多番修整,室内又加上了暖气片,就算外面温度到达零下,进入寝室之后也可以只穿一件单衣活动。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林瑜低头一看,皮肤和暖风贴的太紧,手心烫的快要烧着了。
她将手从江述白掌心里挣出,快速在还算冰冷的裤子上擦了擦。
“空调真够热的。”
江述白将林瑜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兀自将悬在空中的手收回,绞紧了身侧的衣料。
“寝室楼在阴面,到了冬天就更冷了。”
林瑜有些摸不清头脑。
她能感受到江述白似乎有些生气,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刚才的玩笑话,于是很隐晦地打探道:“你最近也打算住寝室?”
江述白梗住一瞬,摇摇头:“没有,只是问问。”
车总算启动,林瑜把玩着安全带,还在思考江述白到底有没有破产。
圣普斯学院校内给江述白颁发的头衔如此荣耀,应当不至于连套房产都没有。
已经到了送林瑜回寝室的路上,江述白仍旧在出言试探。
“我刚刚回国不久,许多项目都忙着落地对接,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饭。”
林瑜很热情的拿出来手机地图,兴致十足地分享起这些天和朋友们一起逛过的打卡点。
“这家店铺好评很多,但是许多都是刷出来的,只是环境漂亮,饭并不好吃。”
“另外一家太远了,不过胜在口味独特,偶尔去尝一尝倒也合适。”
“……”
林瑜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但偏偏没说出江述白想要听见的那一句。
百般推拒阻挠,是真的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江述白想要开口询问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又自觉没身份立场,怕把事情弄的更糟。
等红绿灯的空档,江述白问道:“那天,为什么会忽然说想我?”
林瑜手指下意识蜷紧,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怎么了,不能想你吗?”
“可以想我,又害怕你自己受了委屈不愿意讲。”
林瑜抓抓头发,什么东西都瞒不过江述白的眼,可是被一个男人给耍了而难过这种话她更说不出口。
太丢脸了。
正在她纠结时,江述白面色一变,一把方向盘将车停靠在路边,抬手揽住林瑜的肩,呈现出一种明显的保护性姿态。
林瑜紧张道:“怎么了?”
江述白看向后视镜:“有尾巴在后面跟着。”
林瑜探头往窗外去看。
江述白俯身注视着林瑜的侧脸:“像是来找你的。”
熟悉的人影在眼前逐步放大,林瑜吃了一惊。
景映玉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追了上来,曲起手指在车窗前主动敲了敲。
苍白的肤色依旧潜藏不住那副好皮囊,沉黑色的瞳孔和眼白对比分明,看上去是个有些邪性的人。
默默打量着景映玉的江述白如此评价。
很明显,又是林瑜染上的某一笔风流债。
江述白无从得知两人如何搭上线,曾经的关系能进展到几分,只是林瑜看向景映玉的眼神便足够江述白升腾起紧张感。
两人曾有一段理不清的渊源。
降下车窗,景映玉略略颔首,对着江述白称呼脱口而出:“江少。”
江述白可不记得自己曾经交往过这么一号人物,只一挑眉:“你是?”
关于自己,景映玉没有再介绍的想法,只转眼看向林瑜:“你有东西忘在我这里了,找个时间我带来交还给你。”
林瑜推拒:“我不记得有什么东西,你自行处理掉吧。”
景映玉站在车窗外,似乎是还想开口。
江述白解开扣在身上的安全带,揽住林瑜的肩膀带进怀里,轻声笑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如果再不主动点离开就太不识趣了。”
景映玉抬手摁住车窗:“这是我和林瑜之间的事情。”
江述白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散:“那你听好,从今天开始你和林瑜中间就要带上我了,林瑜说什么,我是什么。江家家底再薄,把你整出莱茵蒙特城的能力还是有的。”
江述白张扬跋扈的做派一览无余,丝毫不关心站在眼前的人有什么能力,又或者有什么背景。
只要见到林瑜,他的逻辑完全变成一种粗糙的直线型。
景映玉冷脸:“前任男友,你的戏未免太足了。”
这话说的正对江述白心窝,他回国后本就三番五次地试探自己在林瑜心里的地位,可结果不尽人意,现下正是烦躁的时候。
忽然冒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蹦出来的小白脸来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江述白轻而易举地被激怒了,只碍于林瑜还在场,并未直接爆发。
他看向林瑜,意味不明道:“宝宝,还真是什么人都想骑到我头上。”
林瑜按了按酸疼的太阳穴,抬手示意江述白快把车窗升起。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车窗,林瑜忽然就想起了那日景映玉手中拎着的撬棍,表情又有些迟疑。
江述白窥探出林瑜那一瞬间的动摇,重新拉住她的小臂,语调中半是质问:“什么意思?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不至于真的跟我撇清关系吧?”
现在才是真的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林瑜半晌没做声,江述白不愿意再等,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只空留汽车尾气在空地里盘旋。
江述白表情平静,但开车没什么章法,顺着车道上横冲直撞,压着市内限速上限开。
林瑜看着四周的路况,握住了车上方的扶手,迟疑道:“怎么不像是回学校的路?”
“当然不像。”江述白很冷静地回答,“这是去我家的路。”
林瑜大脑懵了一下:“去你家做什么?”
江述白不做声,只继续开车。
车停下的位置林瑜没见过,应该是江述白新购置的一套房产。
房子只刚刚接通水电暖气,添置上了几件重要家具,周围干净的像是样板间。
林瑜很合理的怀疑今日是江述白实在是很生气,慌不择路间竟将她带回了还未修缮完毕的房子里。
江述白在门后的凳子上扒拉出来几个一次性水杯,在直饮口接了杯冷水直接灌下,随后捏扁杯子丢进用快递箱临时充当的垃圾桶。
沉吟片刻,他还是选择直接将话问出口:“在车里,我拉着你的手,为什么忽然挣开,是嫌弃我吗?”
江述白忽然发难,说发难也不太准确,更像是受了委屈的良家小伙抱着孩子进城讨说法,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偏偏又能听出话里话外间的委屈。
林瑜一脸无辜:“热啊,空调的暖气真的很烫手。”
江述白继续问:“我想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为什么假装听不懂,用那样的话搪塞我?”
林瑜震惊:“你什么时候表达出这种意思了?”
别的质问或许还有些根据,可这句话林瑜是真觉得太委屈。
她是真的没有听出来江述白的言外之意,甚至以为是江述白家底实在是太薄,已经可怜到要考虑住进学校寝室里。
江述白上前,将头埋进林瑜怀中,这次她没再推开。
江述白仰脸询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还能叫你宝宝吗?”
林瑜叹出一口气:“你叫我宝宝的时候我一次也没有反驳过。倒是你,回来之后一直在自己头脑风暴,莫名其妙的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充盈的喜悦感鼓动着江述白的身躯,他忽然很想冲到楼下疯跑两圈来发泄体内多余的精力。
手臂一捞挽住林瑜的腿弯,将她抱进怀中。
只是这样的肌肤相贴让他有些无法满足,心中叫嚣着想要更多。
可是江述白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从骨缝中渗透出来的焦渴感一直没有得到满足。
他只好一遍一遍问。
“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之前我是不是太笨,让你觉得很厌烦?”
“我离开了那么久,你有没有喜欢别人比我更多?”
林瑜很耐心的一桩桩一件件地把江述白的满腹疑问解答清楚,江述白也终于稍微放下心来。
“我回来的太晚,这学期马上结束就要放假,本来计划在假期和你住在一起,所以就先装修了卧室。”
江述白打开里间房门,弯下腰将林瑜放在床边,表情纠结:“你先在卧室休息,我让人送饭上来,今晚我睡客房?”
其实他很想抱着林瑜一起休息。
第72章 听见
为什么会有人将睡客房这种话说成一个疑问句?
林瑜侧躺在床边撑起身子,有意逗弄:“我还没有答应住在你家。”
江述白瞪大了眼睛:“我都答应睡在客房了!”
林瑜很认真地问:“两者之间有逻辑关系吗?”
江述白快要被气昏了,揪住林瑜的衣袖,攥在手心里磨来磨去,像是暗地里磨牙的小狼犬。
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述白不情不愿从林瑜身边挪开,一路小跑去门口接刚刚定下来的餐食。
林瑜顺势拉开卧室窗帘,这座大平层坐落于22层,下方络绎不绝的车流依稀可见,车道上橘红色的车尾灯汇聚成奔流的海洋,圣普斯学院的标志性建筑尖方塔突兀地占据了落地窗的正中心。
手边放置着一座状如藤蔓的支架,支架上放置着一套精致茶具,杯口处已经有了些微磨损的痕迹。
在林瑜的印象中,江述白总是生机勃勃富有活力,很难想象他也会有一个人站在窗边静静凝望尖方塔的时候。
江述白站在门外敲敲门,探进一颗脑袋:“现在吃饭吗?”
林瑜侧过身:“为什么单独买了这一套房子?”
江述白斜靠在门框边,答案尚在意料之中:“因为能看见尖方塔。”
平时看不出来江述白是这么有集体荣誉感的人,就连学生会会长季昀都未必会把新房买在一眼能看见尖方塔的地方。
“这么喜欢,明年你生日,我是不是应该送一个微缩尖方塔给你?”
江述白贴近林瑜为她添上一壶新茶:“不用了,想见的人已经在身边了。”
林瑜看看窗外的尖方塔,又看了看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新茶,问出了潜藏在心底多时的疑问:“为什么没直接来找我?”
“不清楚你过的怎么样,如果我忽然出现会让你不幸福呢?”江述白端起支架边上的茶杯,眺望着远方,“那天你给我发消息,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季昀照顾你时或有错漏,而我回来或许能让你更幸福。”
“起初会觉得时间太难熬,好几次控制不住想要联系你,后来忙起来也就习惯了。”江述白甚至抽空开了个玩笑,“站在这里和漫长的时间共处,这门课程我修习的还算不错。”
林瑜心里像是缀上了一块秤砣,沉甸甸的难受,慢吞吞地张开臂膀扑进江述白怀里。
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江述白过的如此可怜,她就不故意逗弄他了。
江述白将手叠在林瑜腰间,笑意盈盈道:“怎么了?怕我难受?”
林瑜像是一朵被雨水淋湿的阴郁蘑菇,很小幅度地点点头。
江述白煞有其事地想了想:“宝宝亲亲我,我就不难受。”
林瑜仰起头,现在江述白还处在珍贵的回国保护期,她踮起脚尖,用手扶着江述白的后脑勺,在他的唇边小心地啄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沁着一丝甜意。
江述白一阵头晕目眩,鼻腔里尽是林瑜身上自带的小香风,骨头很没出息地酥了大半,结结巴巴道:“真、真的亲啊。”
他还没做好准备。
两人过来的匆忙,车里一阵奔波劳顿,情绪也经历大开大合,实在是没有什么吃饭的胃口。
江述白找人送上来了两碗清粥,配上几道解腻小菜。
一顿饭吃完,胃里也舒服不少。
江述白确定林瑜没有再从这里离开的迹象,行事越发大胆无拘。
林瑜正仰躺在沙发上消食,江述白也一道贴上来,手掌顺着衣摆贴上了她鼓起的小腹,美其名曰帮林瑜看看晚饭到底有没有吃饱。
宽大的手掌刚刚探进来时还带着几分凉气,林瑜小腹下意识绷紧,身体往后仰倒,索性在江述白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宝宝。”
“嗯。”
“宝宝。”
“嗯。”
“宝宝。”
“嗯。”
江述白一声一声叫林瑜,林瑜就一声一声地应,两人默契地执行着这项简易程序,并且乐此不疲。
暧昧熨帖的气氛在两人四周涌动。
江述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手静静搭上林瑜小腹不再动作,感叹道:“像是做梦一样。”
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林瑜翻身,趴在江述白身上,将手垫在身下仰头去看。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之间欲望袒露的分明。
某种心照不宣的激烈的火花忽然被引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易燃物,铺天盖地的烧成了一连片。
江述白扣住林瑜后脑,舌尖长驱直入,勾缠出一阵暧昧水声,理智随着热气止不住向外蒸发。
林瑜被他猛烈的动作刺激的招架不住,未战先败,脑袋里只剩下一片茫茫然。
更糟糕的是,两人分离时间已经太久,她的身体尚且不适应江述白的触碰,先于她的个人意识选择了闪躲。
即便是最简单的触碰,她的反应也极其激烈,全身的肌肉能调动的肌肉都寸寸绷紧,像是迷途的羔羊,警惕着外围陌生的庞然大物。
她表现的太过明显,江述白自然也能发现。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手心太冷,仔仔细细地将手捂暖,再搭上顺滑白皙的后背,林瑜照旧着动弹着身体试图往外躲。
林瑜遮遮掩掩:“你手轻一点。”
江述白将人抱进卧室,关上顶灯。
厚重的窗帘漏出一道缝隙,洒进朦胧月影,恰巧照在两人床头。
江述白动作有些迟疑,抬手扯开两粒林瑜身上的衣扣。
沉吟许久,他手里攥着扯下的扣子,别别扭扭道:“我是不是该先找个教程什么的。”
林瑜爆发出一阵明快的笑声。
江述白面子挂不住,略微沉了脸。
他虽然没经验,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男人,前不久刚刚去过工地干活,里面的男人向来荤素不忌,即便刻意避开,浑话还是听见了那么两句。
“真要用我的办法来?”
林瑜敏锐的从江述白的话音里窥探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来不及推拒,江述白用手掌握住她的小腿,顺势将她的双腿架在劲瘦的腰上。
方才还能堪堪蔽体的衣服刹那间被蛮力撕成了几片烂布。
夜色蒙蔽着江述白的感知,他后悔方才进门时将顶灯关的太快。
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很想看着林瑜,看林瑜每一个因他而动的表情,伸展到极致时肌肤绷起的战栗。
他将林瑜抱进床头,莹白色的月辉撒在她的身前,像是天赐的羽衣,给优美的胴体平添上几分不可贴近的圣洁。
江述白用粗糙指节滑向并和的腿根,似在亵神的幻觉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块感汇集在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林瑜伸出手握住江述白的小臂,额头上浮起一层细汗:“不行……”
江述白俯下身,爱怜地蹭去林瑜眼眶中沁出的泪花,宽慰道:“没关系宝宝,干开就好了。”
清润的嗓音脱口而出如此下作的话,林瑜眼前闪过一瞬白光,脖颈仰折,紊乱的思绪被一片茫然取代。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江述白擦擦手,腿边适时传来湿滑微冷的触感。
“好快啊,宝宝。”
江述白不会什么花样,只凭借着脑海中的想象草草运作一番,之后便抱上了林瑜的腰。
生涩的痛感来临的一瞬间,脑海中又响起了机械的提示音。
【人物江述白爱意值已满格。】
其他人需要一点点攻略,但是江述白的喜欢好像一直满格,只要她想就能听到。
林瑜睁开迷糊的眼,扯来身边的小薄毯,擦了擦江述白额头上隐忍而出的细汗。
她问道:“很难受吗?”
江述白呜咽一下,闷声道:“有点。”
林瑜用手臂撑着身后的床板坐起身,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江述白身上,依恋地蹭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江述白的身躯保持着尴尬的僵直,低声抽出一口气,将林瑜揽进怀里,亲亲她的发顶:“会痛吗?”
林瑜摇摇头,半贴在他耳侧,声线柔软:“没有那么容易受伤。”
这次,江述白真的选择按照他的办法来。
结束后,林瑜不想动弹,江述白因为有林瑜在,也不想动弹。
两人就这么在一片黑暗中懒懒地躺在床上,享受着难得的放松和温存。
“想吃草莓。”
空旷的室内忽然响起这么一句话,江述白拿起手机发消息,半刻钟后一盆草莓就被送上了楼。
江述白将林瑜抱进怀里,揪掉了绿叶子喂给她吃。
现在不是草莓的季节,林瑜被酸的面目全非,只草草吃了一口便耍赖将脸埋了起来,死活不愿意再动。
江述白也不抱怨,将那草莓放在一边,又开始找有没有其他吃起来甜丝丝的水果。
林瑜看着投射在江述白脸上的光影,又想起了那道机械的提示声,冷不丁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我?”
江述白面对发问,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概很久很久之前。”
林瑜又问:“你现在喜欢我会比之前喜欢我更多吗?”
江述白放下手机,面露紧张:“我让你有不安全感了吗?”
“没有,你做的很好了。”林瑜真心夸赞道。
江述白的面部表情随之放松,将窗帘拉开,两人依偎在一起,看外面的车水马龙。
他问道:“那个人,需要我处理掉吗?”
“谁?”
“今天拦住我们车窗的那个人。”
林瑜反应了一下,这才想起指的是景映玉:“你不知道他叫什么?”
江述白纠结几许:“你应该没有告诉过我。”
林瑜垂下眼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看着处理。”
第73章 共谋
早就将铃兰戒指收进了外包装里,林瑜没忍住,又把戒指从包装盒里拆出来把玩。
戒指内侧被打磨的很平滑,带着戒圈号、材质和品牌首字母缩写的钢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奇怪的水波纹样,纹样整体只有米粒大,但周围每一丝细节都足够清晰,几乎能看清每一寸水纹。
这是什么东西?总感觉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林瑜拍照识图,神通广大的搜索引擎也败下阵来,跳出一个红色“错误”提醒。
应该是和珠宝品牌有关的纹饰?小众设计品牌似乎都喜欢这么干。
林瑜说服自己后,将戒指重新放回盒子里,捏着兰花指重新打上一个蝴蝶结。
盒子密闭性极强,周围都放上防止磕碰的软垫,再无一丝光线投入,铃兰花纹样的雕刻样式也随之隐匿。
几经颠簸,蝴蝶结被另一双手小心掐住一角,扯开时动作细微,仿佛比时间都漫长。光线重新照射进来,在戒圈表面融出两个刺眼亮斑。
季昀呼吸骤停,指腹用力捏紧粉色的蝴蝶结丝带,脑海里许多细节飞快地频闪而过。
圣洁的婚礼,相配的新人,庄重立下的誓言,由配偶亲手戴上的戒圈
“你真的买了?”季昀话音中难掩惊喜。
林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端详着季昀面部表情,得意地轻哼一声:“我哪里这么容易忘记?”
两人坐在校内新开的一家咖啡馆店内,分别点了一壶花茶和一杯咖啡,杯口处尚且冒着热气,窗边被热气蒸出一小块的白雾。
咖啡馆在做开业活动,限时特价买一送一,刚刚放学他便被林瑜拉来抢购优惠,周围声量嘈杂,人头攒动。
季昀看了眼身上的常服,衣扣上的划痕依稀可见,表盘的颜色和衣装本身不算相配,脚上的皮鞋还没来得及送去保养。
以这种状态迎接这份礼物,太不体面了。
他放开被捏的可怜巴巴的蝴蝶结丝带,拘束地将手平放在双膝上:“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提前告诉你还算什么惊喜?”林瑜起身坐到季昀身边,掌心捧着戒指盒子,献宝一般,“你喜欢这个款式吗?第一眼看见戒指上的铃兰花就觉得衬你。”
季昀抬手摸上戒面,眼底滑过笑意:“我偶尔也想听你说些甜言蜜语,所以这铃兰花怎么衬我?”
林瑜便滔滔不绝地讲起和这枚戒指相遇的二三事,讲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季昀只静静地听,时不时抚弄着指节。
“戒指也只不过是承载我们爱意的附属品,所以不论穿了什么东西都不重要,环境也可以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林瑜又确认一遍,“你是真的喜欢这枚戒指吗?”
季昀认真点头:“只要是你送的,我当然都会喜欢。”
季昀随意搁置在膝头上的手指动了动,目光从林瑜手中的戒指又垂头绕到自己的无名指指根,暗示意味明显。
林瑜被季昀这轻飘飘的一眼看的心尖打晃,胳膊腿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摆放合适。
她本能觉得季昀对她似有所求,但又摸不清到底是什么。
“你戴给我看看,要是尺寸不合适,还能尽早去调整”
季昀叹出一口气,手指搭上她温暖的手心,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替我戴上好不好?”
林瑜后知后觉,“哦”了一声,耳根倒是红了一块。
怎么也不早说,让她猜来猜去,到最后也没猜中季昀的心思。
季昀的手骨感不强,但胜在指节纤长,被林瑜的手抓进手心,大上了一小圈。
公众场合,虽然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但周围到底有人。
林瑜将戒指绕进季昀的指节。
季昀忽然将手指蜷起,戒指很尴尬地卡在了无名指第二个指节的位置。
林瑜仰头疑惑。
季昀用大拇指拨弄着戒圈,看上面栩栩如生的铃兰花纹样,眼皮轻颤询问道:“喜欢我吗?”
林瑜认真点头:“喜欢你。”
季昀得到林瑜一遍又一遍的保证,如此才肯将手递给林瑜,由着她将戒指推进指根。
脑海中的提示音传来:【人物季昀爱意值已满格。】
林瑜有些错愕,最先看见季昀的爱意值进度,但却是最后一个收集完毕。
季昀是高需求人士,非要人将喜欢说干说尽,才肯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出来一小点。
方才被端上桌的花茶已经冷透了,不再往外冒热气。
她将壶中的花茶水倒进旁边的茶杯里,打算再让人上一壶新茶,还没开口,季昀端起那杯花茶水送至唇边,半眯着眼观察手上的戒指。
起先戒指上的铃兰花纹样是在内侧,他转动戒指让纹样朝外,这才满意点点头。
似是察觉到林瑜递来的目光,他将茶杯放下,看向茶壶:“尝尝?”
林瑜用手掩着唇低低地笑起来,摆摆手。
季昀不明所以,一摸茶杯外壁,已经凉了个底掉,茶壶也空了,也跟着笑起来:“茶水再让他们上一壶。”
戒指已经送了出去,林瑜收拾着桌上散落的丝带、包装盒、手提袋,季昀见状也跟着帮忙。
购物小票正好压在手提袋下。
季昀抽出来扫了两眼,正中间是货号购买日期这些基础信息,右下角有一个分外眼熟的特殊纹样,只是油墨不足印刷的不甚清晰。
林瑜似有所感,抬头问道:“怎么了?”
季昀眼神微沉,将发票用力揉皱,攥进手心:“没什么,想谢谢你的戒指。”
夜半时分,别墅二楼忽然亮起一盏孤灯。
正站在花园外的老管家一路小跑到二楼,轻敲两下门板,惊疑不定地询问:“少爷?”
“进来。”
老管家推开门,卧室内的灯光被全部打开,亮堂的刺眼,甚至床头上少爷幼时才会使用的小夜灯也没被放过。
季昀身着睡袍,斜靠在床头,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圆环状的小物件。
像是
老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戒指?
戒指!
少爷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少爷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跟管家爷爷分享吗?少爷小时候不是说最喜欢管家爷爷吗?
季昀对着老管家招招手:“您来一下,帮忙认一认东西。”
老管家心里总算自在了点,安慰自己好歹少爷遇上事还能想起他,殷切上前。
季昀用两根手指固定住一枚戒指,倾斜角度,戒指内壁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纹样。
“您看,这标识像不像江家的。”
老管家下意识去用手接,季昀挑眉,默不作声将戒指移远,顺势关切地询问:“您需要放大镜吗?”
被少爷嫌弃了。
被他从小看到大的少爷嫌弃了。
老管家取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眯着眼认真去看那纹样。
过了许久,老管家才下论断。
“不像是江家的,倒像是江述白少爷的私人标识。”
季昀长叹一口气,重新将戒指戴回手指,来来回回拨弄着把玩。
“他们已经见过了……”
老管家问道:“江少爷他做事可有不妥?”
季昀脸色平静:“他是我女朋友的男朋友。”
“什么?”老管家瞠目结舌,义愤填膺道,“江少爷居然如此过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如一家,他居然会做出来这种天良丧尽,有辱门楣的事情!”
季昀补充道:“是我先撬的墙角。” !!!
老管家愤怒的表情滑稽地僵硬在脸上。
他佝偻着身躯,用袖子擦擦额角细汗。
“这,这话又说出来,有关于感情的事情也是半点不由人,江少爷和那女孩最多也就是谈个恋爱,两人尚且没正式结婚,这个严格来说不能叫撬墙角……”
变脸如此之快,叫人错愕。
季昀轻笑一声:“好了,您去忙吧,明日我们都还有工作。”
老管家表情依旧惊疑不定,虽然已至深夜,但睡意全无。
他看向季昀手上的戒指,委婉提醒:“少爷,这戒指……”
老管家欲言又止,就算是少爷有错在先,可那戒指内侧还印着江少爷的私人标识,就这么戴在手上……
季昀抚摸着戒面:“不妨事,刚巧我和江述白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
期末考试刚刚过去不久,成绩尚未可知。
先前因为期末考试而冷寂的校园又重新有了热闹的迹象,学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讨学期结束后的假期去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去追极光吧,刚好我家里在当地置办过一套别墅。”
“每年都是这样,没意思,不如去海钓。”
林瑜听着校园内各位人上人的讨论,情绪已经从震惊转化为麻木。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置办一套别墅说的比今天晚上吃一顿红烧牛肉面都简单!
季昀和林瑜并肩而行,两人特地在人声鼎沸的校园内找了一条小路,石砖路两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隐约有其他人的交谈声。
“谭嘉谊忙着巡查家族产业,姜韵已经和父亲约好了回家里的庄园度假。”林瑜双手插兜走在校内长道上,顺脚踢飞了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假期学校不准学生留宿,我有可能回家?或许跟着去姜韵家里的庄园当个帮工什么的。”
季昀定住脚步,委婉提醒:“姜韵的父亲应该知晓你和我的关系,假期去庄园里帮工,对于他的心理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林瑜经过短暂思索,放弃了这个过于夸张的想法。
“唉呀,我也只是想想,姜韵应该舍不得我做帮工,我们两个一起在庄园追鸭子玩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越往外走,人就越多,圆顶形教学楼逐渐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
季昀停下脚步,贴心整理起林瑜衣摆上翻卷起的褶皱:“不送你进去了,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干净。”
林瑜起初还有些错愕,后来就想通了。
学期末,校内各项事务都要清算处理,前不久看见顾田,他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季昀的压力应该会比顾田更强。
凑近认真看,甚至还能看见他眼下乌青,神情总还能流露出几分细微的倦怠。
林瑜很同情地看着季昀:“好哦,那我就先自己过去。”
季昀看着林瑜的背影隐匿在教学楼中,脸上笑意消散。
手握住方向盘,指根处戒指被拨弄着打了个转,车顺势开到学生会后门。
日光被香樟树的叶子遮去大半,再透进来只有几缕狭小的光束。车内没开暖气,车窗留有缝隙,源源不断往那内灌冷风,皮肤能感受到一股并不算难以忍受的寒气。
季昀用手扳住腰后的座椅调节器,调整出一个合适的角度,寄希望于一个舒服的坐姿会让他看起来更加闲适。
副驾驶的车门被猛然拉开,灼热的热气像是火球一样迎面对人冲来,江述白抬脚上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江述白应该刚从室内出来不久,一路小跑压着时间过来,全身温度都是一片热,坐进车内,温度冷却手掌上甚至开始往外冒白烟。
江述白低头一看,把手上的白烟吹散,双手并在一起搓了搓,感慨道:“这车里真够冷的,今天没开这辆车送我宝宝吧?”
“林瑜昨晚没跟我在一起。”季昀到底没摘下无名指上的铃兰戒指,偏过头轻睨江述白一眼:“不过你套话的功底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差劲?”
江述白打开车内暖气,关上副驾驶边留出来的窗户缝,将座椅后调,翘起二郎腿,泰然自若到像是待在在自己家。
“寝室里冷不冷?反正已经考完试了,不如和她商量商量搬出来住,反正咱们俩家的厨子手艺都还不错。”
“林瑜昨天不是给你送戒指了吗,这个时候提要求她不会拒绝,就这样也没留下她?”
“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会让我误以为专程在发票和戒指内壁中留下你的私人标识的人不是你。”季昀冷冷淡淡道,“你是狗吗,多大的人了还在玩撒尿圈地盘这一套?”
江述白浑不在意,他也不会让季昀在他过生日那天阴了他之后便全身而退。
这种事,总要给个教训,最好让季昀铭记终身。
视线无意间瞥过季昀的领口,吻痕暧昧凌乱,江述白眯起眼,抬手勾住那一块衣料。
“怎么哄的?”
“什么怎么哄的?”
车后座又闹哄哄地挤进来一个人,费尔蒙一身薄绒毛衣就冲了过来,红毛特意补染过一番,看状态还真的有靠着一身正气过冬的意思。
他把头探进两人中间,手冲着暖风口,胳膊伸的笔直:“什么留印子?背着我讨论什么呢?”
江述白看一眼季昀,季昀没做声,两人都偏过脑袋。
“啧,眉来眼去的干什么?”费尔蒙一脸不爽,“我先说好,林瑜今年长假要跟我走,我连回北部的双人机票都买好了。”
江述白蹙眉:“谁跟你说好了!家底穷的连架私人飞机都买不起,家里叔叔伯伯一堆的烂事,你带她回去抓毛熊玩吗?”
“什么抓毛熊!那是故地重游,追忆初恋!”费尔蒙眉眼之中不免染上几分得意,“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前女友其实就是林瑜,按理来说我才是她的初恋男友。”
“按照你们的规矩,我可以发卖你们两个。”
季昀冷笑一声:“费尔蒙,不要说胡话了。”
江述白的不悦表露得便更加直白,张嘴便骂:“你脑袋被门夹了?”
费尔蒙一脸不服气:“你说谁脑袋被门夹了?”
江述白半挑着眉:“刚开始信誓旦旦说绝对不给女人做狗的人是谁?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现在不还是抢着给林瑜做狗?”
三人乱成一团,甚至有围观路人专程探头,险些以为是车里发生了什么劲爆场面。
最后勉强算是达成共识,商定等到期末成绩出来之后,遵照林瑜的意见再做决定。
“还有一件事。”季昀视线慢慢扫过面前两人,“景映玉怎么处理?”
原本热闹的车厢顿时又安静下来。
江述白偏过头,有些想要回避的意思。
特招生这身份在学院内摆明了就是个烫手山芋,处理不好闹出点舆情,说不准整个家族都会被拖下水。
近期他刚刚回国,闹得声势浩大,说不准便有什么人在暗地中等着揪他的小辫子。现在他就连开车都只敢开平价车,行事已经尽可能低调。
江述白轻笑一声:“刚刚谁说要发卖我们?动点手段看看实力。”
费尔蒙整个家族的根基都在北部,莱茵蒙特城的舆情环境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重要。
况且北部人在莱茵蒙特城的名声早就烂得没边了,就算是没处理干净,最坏的可能也就是烂上加烂。
费尔蒙翘起一只脚,手肘懒散屈起,撑着脑袋:“那小白脸我见过两回,看上去不怎么经打。”
季昀开口提醒:“莱茵蒙特城的律法相当完善,不要妄图铤而走险,最后让我给你擦屁股。”
季昀家里和法院检察院有些勾连,听说之前处理一个贵族学生上上下下疏通了不少关系,江述白偷笑一声,没戳破季昀这点心思。
费尔蒙的道行到底差身边两人一些,即便是知道也懒得猜他们两人的那些弯弯绕绕,平白浪费他的脑细胞。
他抓抓脑袋,等着面前一肚子坏水的两人出主意:“那怎么办?”
季昀道:“公费外派研学,力求和平处理。”
费尔蒙一点就通,漫不经心点点头:“行啊,算便宜那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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