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支着三五个七零八落的摊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些小玩意,打着哈欠的活动负责人困得头一点一点,手里倒是没忘支着那个“义卖会”的小牌子。
圣普斯学院占地面积庞大,学生众多,不可避免地会吸引来一些流浪小动物。学生自发将部分闲置产品进行变卖,最终得来的钱就全数汇集成善款,全部捐献给学院动物协会。
作为学院中一项绵延了数十年的老传统,参加这项活动所带来的第二课堂分数加成相当丰厚。
“林瑜,怎么这么巧,还能跟你再碰面?”
景映玉过来打招呼时,林瑜正被一位公爵之子缠的不可开交。
“大家都是同学,互相给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吧?”
两人在摊位面前拉拉扯扯,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凌加是亲王之子,虽说这些年来皇室式微,但家族底蕴尚存,加上样貌不错,此人在学院中倒是还有些影响力,不论是走到哪里都能汇聚起成群结队的一群人。
更可贵的是,他身上几乎不曾有什么花边新闻,就连府上的侍从听说也都是男人。
林瑜终于从凌加挑不出错处来的绞缠分出心神,甚至有些感谢忽然出现在此处的景映玉:“是啊,没想到会再碰见你。”
“负责人刚刚通知,明天天气或许有变化,摊位上的产品尽量在今天一天内全部售出。”景映玉看着林瑜面前的摊位,眼底闪过些担忧。
林瑜也是一阵头痛。
活动开始时去的比较晚,能够拿来售卖的商品就只剩下一些华而不实的摆件,以及买了也没有什么用的可爱小贴纸。
景映玉提议:“不如你把东西先放在我的摊位上,我那边位置更好,或许更好脱手。”
林瑜认真思索一番,还真觉得这个提议有几分可行,
凌加缓慢转动着尾指上的家族印记,金光折射出一簇闪耀的光痕,颇有皇室风范。
“同学,你看着面生。”
景映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径直掠过凌加,问林瑜:“需要帮忙搬运物品吗?”
被忽略了个彻底,凌加倒也没生气。
在学院中,有大把人想要上赶着讨好他。
不过三分钟,关于景映玉的那点事全数被凌加身边的那群人查了个底掉,随后又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凌加。
凌加唇边挑起些淡嘲,目光落在景映玉校服上的特招生纹样上。
“这摆件应该是陶瓷的,很脆,搬运的时候要小心一些。”林瑜轻手轻脚抬起桌面上的一个摆件,递到景映玉身边。
费尔蒙已经不算矮,没想到景映玉和她一拉近距离,林瑜这才发现景映玉的身量甚至和费尔蒙不相上下,就连皮肉上也附着着一层匀称的肌肉,臂膀发力时,带动小臂肌肉鼓起,青筋像是顺着手腕挺出的青笋。
声音自头顶传来,干燥的手指与她的掌心一触即离。
“小心,我来搬。”
两人刚刚做好交接,用红绒布做衬底的桌面上忽然拍上了一张黑卡,红黑相称,黑卡的卡面在头顶日光的映衬下浮现出流光溢彩的颜色。
“同学,劳烦你直接把这摆件搬到车上吧。”凌加开口,带着些志在必得的傲然,“不止这一个摆件,整个摊位,有多少算多少,我全包。”
周围三三两两传来了惊叹声,凌加对这种声音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没有产生任何的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端庄又清傲的姿态,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林瑜。
林瑜自然能发觉他这种赤裸的目光,在此时也只当不知。
她开口道:“同学,这摊位上的东西都不值什么钱,但是数量多,加起来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你考虑清楚了吗?”
凌加理了理袖口:“好歹也照顾了你的生意,只叫我同学,好生分啊。不如直接叫我凌加?”
校园论坛中还有一群神人,对这些皇室宗亲的拥护堪称狂热,动不动就开口要世界倒推200年,所有人见了皇室宗亲都要行大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敢对亲王之子直呼其名?
林瑜不愿开口叫,凌加倒也不强求。
“数目的大小取决于人,对于我,这些确实是些小数目,但如果对于别人”
他看了眼景映玉,眼中划过些讥讽。
无声的鄙夷比更直白的语言攻击杀伤力更强。
虽说凌加尚未开口,但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是直接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
凌加从衣服口袋中拿出几张最大面额的莱茵纸币,施舍一般递到景映玉身边,尾指将面前的陶瓷摆件压下,塞进景映玉左侧的衬衣口袋中。
“麻烦你,帮忙将摊位上的物品搬进我的车里就好。”
“啊,我不是陈兴阳,不会在乎一块廉价手表,你随意就好。”
景映玉先前的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在场上的众人都知道景映玉疑似偷过贵重手表,气氛瞬间被点燃。
各类欢快嘲弄的目光争前恐后地朝着景映玉探去,恨不得现在就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跪地道歉,丑态百出。
“凌加,你过分了。”
林瑜彻底冷下脸,起身一步,挡在景映玉身前。
谁能猜到林瑜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凌加的名字,不是用来表示亲近,而是用来帮一个男人警告他。
“手表的事情尚未定论,这么开口太具有指向性。”
凌加轻笑一声,正欲开口反驳,脸色霎时间一白。
越过林瑜,他清楚地看见了景映玉的那张脸。
明明看上去如此平静的一张脸,眼神中却涵盖着令人胆寒的恶意,丝毫未加掩饰。
一个特招生,没身份没背景,居然敢如此直白地向他示威?
甚至能让他隐隐升起几分惧意。
林瑜将红绒布上的黑卡拿起,甩进凌加怀里。
“摊位上的产品由我自费购买,不需要帮忙。距离活动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本摊位上的商品均已售罄,不再接待任何人,您自便吧。”
凌加的教养再好,此时也挂不住脸上得体的笑意。
景映玉从始至终,只乖顺地跟在林瑜身后,只在眼神中氤氲着情绪的波动。
凌加负气离开。
“因为我拿出这么多钱,没关系吗?”
林瑜随意“嗯”了一声:“前男友给的。”
景映玉唇边笑意微僵。
“我一直以为你没谈过男朋友,那现在他还好吗?”
一般人谈恋爱分手后,鲜少有能够心平气和地听别人提起前男友的,问起前男友的现状,大部分人也都是茫然和尴尬的情绪居多。
林瑜沉默一瞬:“或许?我希望他过得好。”
从头至尾,她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位前男友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景映玉唇边的笑意彻底消散。
摊位上的商品大部分分发给了路过的同学和老师,小部分被两人带回去权当是装饰宿舍。
林瑜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又看看非常鸡肋的摆件和小贴纸。
她的宿舍这辈子也没想到能用这么贵的东西做装饰品。
这也算是变相的消费升级了。
负责人举着牌子从旁边走了过来,一改先前睡眼惺忪的模样,一把冲过来将两人揽进怀里,声音难掩激动:“晚上有活动聚餐,你们两个来不来?”
“什么活动聚餐?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林瑜心有疑惑。
负责人看上去已经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止不住地在两人眼前畅想聚餐时的场景。
“咱们去的地方可是好地方,协会资金充裕,这顿饭不吃白不吃,听说还有什么好玩的歌舞表演”
本来只是一顿平平无奇的聚餐,但是被这负责人越说越诡异。
林瑜道:“聚餐应该也不是非去不可吧?”
负责人一愣,将两人的肩膀松开,轻轻咳嗽两声:“话是这么说,但是明天天气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或许关于此次活动的奖励和第二课堂分数的添加都会在聚餐后进行。”
也就意味着,如果这次聚餐不过去,那么今天摆摊摆了一整天的付出,有可能收益全无,甚至白白贴上了许多钱。
林瑜只好松口:“地点和时间发给我吧。”
景映玉紧随其后:“我也去。”
聚会的场地还真如负责人所说,分外高档,定在一所大型酒店内,平时甚至不对外开放,只为特定人群服务。
参加活动的人群中,不乏有贵族学生,甚至连他们有些也是第一次进入这酒店的内部。
林瑜在这酒店里只认识景映玉,便很自然地贴着他说话:“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呢?动物协会要是这么财大气粗,能在这种酒店请人吃饭,为什么还要举行义卖活动筹集善款?”
“小心。”景映玉将林瑜的身体往怀中一拉,一位服务员擦着她的身体堪堪稳住身形,手中的两盘菜好再没有洒出来。
“厨房和酒水台设置在一楼,不注意有可能会和上菜的服务员撞上。”
林瑜借着景映玉的手重新稳住身形,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景映玉看了眼酒水台的方向,遥遥与正在调酒的一人对上视线:“我在这里打过工。”
随后景映玉便不再多说,林瑜倒也没有问其他的。
一进二楼已经订好的包厢,主位上已经坐了人。
越过人群,林瑜和主位上的那人对上了视线。
“凌加?”
此时主位旁边的两个座位均没人落座。
林瑜担心一把被指派到凌加身边坐,千挑万选找了一个离凌加最远的位置。
她一落座,马上就后悔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就坐在凌加的正对面。
只要一抬头,就能撞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可周围的座位基本已经坐满,如果这个时候再换座位,就太显眼了。
林瑜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在凌加的正对面坐下。
饭局很快开始,可是饭桌上居然不见景映玉的影子。
负责人难掩激动之色,恨不得直接把凌加捧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吹嘘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凌加照单全收。
听来听去也就那么点东西,林瑜拿出手机,埋头给景映玉发消息。
林瑜:【你在哪里?】
“学院动物协会虽然有学校的财政支持,但校园里的动物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我们一时之间也难以为继。特别感谢您对协会的支持,就是您之前和我们商讨的善款,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能到账呢?”负责人从座位上起身,小心翼翼地询问。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放在的凌加身上,难掩希冀。
动物保护协会并不算是学院中类似于学生会一样的官方机构,只是由一些学生自发组成的组织,也就意味着学校的财政支持数目并不会很多。
凌加的这笔款项对于协会来说非常重要。
凌加随着负责人起身,微微鞠躬,仪态完美到挑不出错来。
“善款随时都能到账,只是协会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负责人微微一愣:“怎么表示?”
凌加的目光径直落在对面的林瑜身上,微微一笑:“找个人,来给我敬杯酒吧。”
门口适时出现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托盘上盛放着两杯果酒。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围聚在林瑜的身上,她捏紧了手中的手机,正准备起身,景映玉忽然发来了消息。
景映玉:【别喝那两杯酒,酒里有东西!】
林瑜瞬间抬眼看向那服务生托盘中的两杯酒,透明澄澈的液体泛着醇厚的酒香,细细闻嗅起来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果味,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危险。
林瑜委婉拒绝:“我不会喝酒,稍微一醉就发酒疯。”
凌加主动起身,走到林瑜身边,端起了那托盘上的其中一杯酒:“巧了,我也没怎么喝过酒,就当时陪陪我?”
谁要陪你喝?
林瑜险些翻脸。
但偏偏又有这么多人在场,找不到证据便直接翻脸,反而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林瑜迟迟没碰那托盘中剩下的酒杯,逐渐有人开始看出端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能喝你手上的那杯吗?”
凌加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微微欠身:“当然可以。”
两人酒杯置换。
林瑜捏着酒杯反而又久久喝不下口。
答应的那么爽快,难不成是两杯里都有?
凌加会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吗?
思绪回转之间,凌加已经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向众人展示了一番已经饮尽的杯底。
“林瑜,没关系的,这种酒度数很低,你别害怕。”
“你是不是担心一会儿喝醉了?我可以送你回学校,就算是撒酒疯我也陪你,你别有心理负担啊。”
“亲王之子都喝了,她凭什么不喝?身份能比凌加还尊贵?”
这酒要是一开始就推了也就罢了,偏偏凌加已经喝完了,只剩她一个人。
这个时候要是临场变卦,就算死说破了天她都不占理。
如果表演一下不小心失手打碎呢?
但有第一杯就会有第二杯,她总不能次次都把酒杯给打碎。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看。
似乎真的是没办法了。
林瑜眼一闭心一横,将酒杯抵在自己的唇边。
实在不行,大晚上再挑个人叫出来。
大门忽然被推开,景映玉跃过众人径直冲到林瑜身边。
顶着所有人都分外错愕的目光,他接过林瑜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酒液入体,景映玉的身上升腾起热意,嗓音嘶哑。
“林瑜的酒,我替她喝了。”
第52章 教教我吧
酒已经喝下肚,即便是这事不合规矩,凌加也只能一甩手重新坐回主位。
景映玉能感到似乎烙铁一样的热意在烘烤着他的躯体,他就像是一块皱巴巴的毛巾,少的可怜的水分正在被一点一滴地榨干,水丝还没来得及跌在地上就升腾成了烟气。
躯体灼热,欲念横生。
林瑜低声询问,难掩急切:“你喝那杯酒做什么?”
景映玉眼皮微颤,眼眶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是,他喝那杯酒干什么?
餐馆一楼酒吧台。
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擦着手中的玻璃杯。
待到景映玉过来,那服务员眼睛一亮,左右看看领班不在,这才对人招招手,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哥”,眼珠子泛着精光。
景映玉随意斜靠在大理石桌台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虞。
“怎么了?”张弦越用胳膊肘戳戳景映玉,“跟着混上了这么好的地方吃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会还是因为那个跟你一样的特招生吧?”
景映玉指腹摩挲着台面,半耷拉着眼,轻哼一声:“她?”
林瑜。
一个女孩,充其量是个长的漂亮的女孩。
陈兴阳疯在了牢里,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季昀也暂时还没缓过神来,最好的选择就是快速和她拉开距离。
这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的事情。
景映玉的神色复杂难辨,张弦越没敢在这个时候贫嘴,老老实实地重新用手里的布擦玻璃杯。
桌台上的不远处又过来几个年轻女孩,几人关系亲近,互相都挽着手,一字排开路过的地方都带着一股香风。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八卦,自然没来得及发现盘踞在桌台狭小一侧的人正是景映玉。
“凌加追可真是够下血本的,把其他摊位上剩下的商品全买了个干净,就是为了攒今天的局。那女孩什么来头?叫什么林瑜吧,我记得是个特招生啊,前一段时间校园论坛里还有不少关于她的风言风语。”
系着围巾的女孩眯起眼:“我感觉也怨不得林瑜,说不准是那些男的纯白给呢?凌加过来的时候你我可都看见了,上来就搭讪,看着还不如林瑜护在身后的那小白脸体面。”
另一女孩要了杯酒水,适时搭话:“这次怎么帮着一个特招生说话?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围巾女孩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今天摆摊的时候,我抱着东西差点撞到她。她扶了我一下,身上香香的,还夸我好厉害,能搬这么多东西。反正……她就是很好。”
一阵更热烈的喧嚷在酒水台爆发,张弦越胆战心惊地瞟了景映玉一眼。
景映玉现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去形容,阴沉到像是凝聚了一团化不开的沉墨,黑的吓人。
“咳咳咳。”张弦越不敢再听,火速拿起一边的酒水单去制止那群大小姐再口出狂言。
“美女,这些酒水是我们店里的招牌,有需要可以再看看啊。”
可惜张弦越低估了这群女孩八卦的决心,原本还算正常的话题忽然转折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方。
“凌家恨不得现在就跟林瑜确定关系,该不会今晚就打算爬上她的床吧?”
“咦——”有人搓搓自己的胳膊,“他想爬也要有那个本事,我看林瑜吃的一直都不错,未必能看得上凌加。”
忽然有人问道:“那林瑜护着的男特招生跟她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吧。”围巾女孩想了想,大胆猜测,“以林瑜的个性,就算是陌生人应该也会冲出来帮一把,他景映玉又不特殊。”
又是一阵喧哗过去,那群女孩总算是鸣金收兵,端起手里的酒水去了不远处的露台里拍照。
景映玉的理智不断被怒气冲击,坚硬的大理石桌板被他的指甲剐蹭出道道白痕,他像是丢失了痛觉一样,自虐般地回忆起先前那几个女孩的闲谈。
原来他不重要,也不特殊。
留下丝带让他包扎伤口,专程送他去医院,在凌加面前保护他,这一切就算是换一个人林瑜照样也会去做。
只是他太幸运,刚好那个人是他而已。
另一位服务生适时过来提醒:“二楼包间,凌加先生有预存在这里一瓶酒,需要现在打开倒两小杯上去。”
张弦越连连称是,转过身开始找酒。
待到那位来提醒的服务生一走,景映玉眉眼一厉,抬手攥住张弦越的领口,两指探入他左侧衣服口袋,捏出一包药粉。
“喂!景映玉!你做什么?!”
张弦越眼睁睁地看着景映玉将药粉打开倒进嘴里,拧开一瓶矿泉水又灌了半瓶。
“你疯了是不是?那玩意剂量连我都不敢多用,你要把自己烧死!”
几乎是瞬间,景映玉的脸上浮现出潮红,**,淡声提醒道:“你该去送酒了。”
酒杯送到二楼再进包间,被景映玉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最后又放在旋转餐桌上。
人声嘈杂,热气升腾。
林瑜侧身,抓住景映玉的臂弯,脸上的震惊还未消退:“你还能动吗?”
景映玉的呼吸声低沉短促,混乱地挥开搭在胳膊上的手,说话时的声音已经变了个调子。
“别、别碰我我忍不住。”
林瑜扪心自问,她为了景映玉做不到这个份上。
她自觉和景映玉只是普通朋友,她也只不过是看不过眼几次,顺手保护了他一下。
景映玉怎么就直接抢下了那杯下了药的酒?
如果不是景映玉,那现在失态的人或许就是她自己。
一群混蛋,做事未免太没底线。
“林瑜,凌加刚才问你平日有没有什么爱好。”负责人在中间提醒。
林瑜起身,压抑着心里的怒气,一拍桌子站起身。
全场的目光在她身上汇聚,她分毫不惧,冷脸直言:“有事,我和景映玉先走了。”
这话说的半分面子也不给,负责人当即皱起了眉,四周响起一阵的窃窃私语声。
“林瑜!”凌加已然动怒,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
林瑜带着景映玉自顾自往前走,一次也没回头。
酒店门口,冷风裹挟着寒气冲进头脑,驱散了周身的暖气,昏昏沉沉的脑袋此时开始重新运转。
如果真的是她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酒,凌加打算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她脱身?
景映玉目光幽幽,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
林瑜心下一惊,立刻转头。
景映玉的额上已有一层薄汗,脚下步伐虚软,眼眶被情欲熏的一片灼红,就连小臂都颤动着发抖。
这是人最基本的生理反应,做不得假的。
林瑜忍下疑虑,说道:“想咱们去什么地方。”
景映玉尾音轻颤,话说的可怜:“我给你添麻烦了。送酒的那人是我朋友,我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太晚了,这事怪我。”
林瑜的眼神中划过一抹懊悔:“别这么说,是我该谢谢你。”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怀疑景映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景映玉或许根本不用趟这一滩浑水,也不会帮她挡酒,中了这么烈的药。
“还能撑到回学校吗?”林瑜揽着景映玉的肩。
“从这里到学校,估摸着还要半小时,你能撑住吗?”
景映玉已经失了意识,歪歪斜斜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脸颊昏红,整个场景透着一股晴色之气,连带着扶着他肩膀的手都隐隐发烫。
林瑜抿了抿唇,试探道:“我先送你进酒店?”
进了酒店房间。
之后怎么办?
林瑜看着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景映玉,忽然涌起一股茫然。
“热,好热。”
长期以来的打工生活让景映玉的身体锻造出了一种异于富家公子的韧性,手掌上结着粗糙的茧,衣料扭曲卷起裸露的腰背蕴藏着夸张的力量。
林瑜起身,将景映玉露出来的身体用被子盖住,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心烦意乱一并抹去。
“水,我想喝水。”
景映玉分出一只手用力攥住林瑜的手腕,眼底是再也难以压抑的欲色。
清凉的水线灌进他的嘴里,但身上还是热。
深入骨髓想要把人烧着的热,下腹硬的想要爆炸,骨头缝里都是一片麻痒。
不够,水喝干喝尽了还是不够。
景映玉看向林瑜,尚未收回的艳丽唇舌上还带着水珠。
一朝被情欲沾染,即便是景映玉也被迫平生出几分欲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林瑜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尚未合紧的门板,脸上萌生起游移和退意。
“送我进浴室吧,被你盯着,太难堪了……”景映玉声线粗哑。
林瑜却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升起些对景映玉的感激:“我扶你过去。”
两人来酒店时,里面已经没了双人床标间,只剩下大床房,默认是情侣和夫妻过来住。
将景映玉送进浴室,林瑜合上门退出来,脸颊腾地一下变红。
这浴室的门,不全是磨砂质地。
从上到下,磨砂条在上面均匀分布,中间有不少透明的间隔。
景映玉扯开衣服,廉价衬衣的扣子崩开几颗,四散落地。
一只手用力撑住浴室门板,臂肘上筋脉隐隐起伏,“啪嗒”皮带暗扣被挑开,裤子掉在地上。
林瑜脑袋嗡鸣一下,不敢再看,慌乱地背过身,从床头柜上重新开了一瓶矿泉水匆忙灌下。
浮躁的心绪平息几许,身后浴室源源不断地有低吟声传出来。
景映玉用头抵住浴室门板,水流打在他的腰后,汇聚在手心,腰背弓起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极少做这种事情,平日太忙也总是三两下草草了事,烦了干脆就进浴室冲个冷水澡,消减下去就算完。
可今日不行。
身体里一直再叫嚣着不够。
或许是薄薄的一层门板外还有一个人在场。
景映玉侧眼看向浴室外的林瑜。
他跪坐在地,已然满身泥泞,而她站在门外独坐高台。
“林瑜。”
嘴先于意识叫出她的名字。
林瑜转身,走到浴室门边轻敲几下:“怎么了?”
景映玉闭上眼,打开浴室门口的一条小缝,从空隙中攀上她的一支细腕。
“好难熬啊……求老师垂怜,教教我吧。”
第53章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浴室的水声阵阵。
林瑜站在浴室门口,半边身子被水珠打湿,小臂伸进浴室内,上面已经布满红艳艳的指印和抓痕。
门板之后。
景映玉像是溺水之人一朝攀附上了一截浮木,温热的喘息拍打在林瑜蜷缩起手背上。
两人即便没有互相接触,大抵也能知道彼此在这个时候都不算太好过。
景映玉视线迷蒙,跪坐在地上,仰头握着她的手腕。
手腕上柔软的皮肉从他的指缝中透出,被热气一蒸就泛起红,一搭上就再不愿意放开。
“再近一点好不好?”
“我要被烧坏了,流出来了”
“你还在外面吗?叫我的名字吧,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林瑜感受着手腕上灼热的温度,只觉得坐立难安,度秒如年。
景映玉牵拉的力气太重,意识昏沉来不及控制手上的力气,指骨几乎破开一层皮肉捏住了她的腕骨,指腹和掌根上磨出来的厚茧触感粗粝,让她只能保持着这种姿势动弹不得。
林瑜尝试将自己的手往回缩,忍了忍,还是低声斥道:“景映玉,太疼了。”
浴室内传来一声满足的慰叹,身体内的汩汩洪流持续冲刷着景映玉的肌体,他居然就在这么一声低斥中结束了。
景映玉放开林瑜的手腕,昏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回神。
林瑜将自己的手臂收回来一看,上面到处都是青紫印痕,本能地想要发火,但是又想起景映玉是为了救自己才不小心中了药,这股火到底又发不出来了。
她屈起指节敲敲面前的浴室门板:“还有问题吗?”
景映玉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低声道:“没有了。”
景映玉磨磨蹭蹭地从浴室中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酒店给的睡袍,衣服只用腰间的一根系带固定,一动腿走路,下身直灌冷风。
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林瑜已经占据了左侧位置,两只手臂的袖子都挽在肘关节上方,其中左臂上到处都是青紫印痕,都是他无意识之间作弄出来的,乍一眼看去格外显眼。
只这么静静地看着,景映玉便心里发痒,垂落在身侧的手圈出一个环形形状,默默回忆着那截小臂上温软的触感。
林瑜从床边坐起身,将手腕上的衣袖放下,不想再给景映玉施加什么无谓的心理压力。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林瑜想的很清楚。
小臂是她亲自递过去的,也是她忍不住主动上前关怀景映玉情况的,景映玉也只是不小心,没必要纠结这种微末小事。
只是为什么,景映玉现在的目光看起来居然有点遗憾?
他在遗憾什么?
景映玉敛去眉眼晦暗,坐在床边不远处的单人小沙发上,睡袍也在身前曲起一个拱起弧度。
林瑜不开口,景映玉也不主动说话。
湿淋淋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流淌,一滴一滴没入毛绒睡袍之中,像是被暴雨打湿的小蘑菇。
林瑜一下就慌了,重新翻身下了床,蹲在那张单人小沙发旁边。
“怎么了呢?”
景映玉眼睫微颤,清凌凌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偏开头:“太丢脸了。”
他将手搭在胸口,眉尖微微蹙起,似乎这样就能抵挡住胸膛中胡乱蹦跳的心脏。
“那么放浪,就那样握着你的手,把你的手臂弄成那种样子。我不是那样的人,那样胡乱对着女孩……我不是,也不应该……”
林瑜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百般后悔自己没一早就把胳膊给收起来,更是庆幸在浴室门口时没对着景映玉说什么难听话。
她急切地开口:“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怪当然也不能怪你,全要怪凌加!”
景映玉眼神微动,看向她的小臂,颇有几分歉意:“你会不会怪我?”
林瑜保证:“当然不会!”
景映玉抿唇轻轻一笑。
林瑜当然知道景映玉长得不错,但此时也不由自主地被他露出来的一个笑意晃了神。
真是惊为天人的一张脸,看向她时满是歉然,眼眶里还有委屈尚且未散开。
此时就连高声对他说话仿佛都是一种罪过。
“让我来检查检查吧。”
景映玉拉住林瑜的左臂,将她的袖口挽起,温热的指腹搭在他亲手印上的指痕上,像是握着珍贵的战利品,反复欣赏。
见他许久未应声,林瑜疑心他又在脑海中七想八想,便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真的没关系,不算很痛,痕迹过两天便消下去了,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景映玉脸上的那点笑意忽然就散了,淡了,像是画歪了的一张美人皮。
他忽然用力钳住林瑜的手腕往身前用力。
林瑜被迫前倾,在摔进景映玉怀里的前一秒将手撑在沙发边稳住身形,一缕发丝摇晃拂过景映玉的脸颊。
景映玉的声音听起来深不可测,圈着手腕的掌心越收越紧:“可我还是很愧疚,怎么办?”
林瑜仰头,手腕上的痛意阵阵传来,难得有些无措:“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
当然是想在林瑜身上的每一寸都留下他的烙印,才不至于厚此薄彼。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景映玉自己甚至都吓了一跳。
他撑着脑袋沉思几许,抬眼看向林瑜,声线带着细微的委屈。
“课后辅导,我去找你好不好?”
“总要亲眼看见你胳膊上的这些痕迹消散下去,我才能安心。”
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对着此时的景映玉都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林瑜反手搭上景映玉的手背,当即道:“好,你想来找我就来吧。”
现在的时间卡在一个分外尴尬的位置。
凌晨两点。
睡又睡不了多久,熬又熬不下去。
两人自打进酒店开始就像是打了一仗,事情解决,不可避免地就开始考虑怎么休息。
“我睡沙发吧,你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林瑜道。
景映玉摇摇头:“怎么能让你睡沙发?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歇一会儿就够了,还是你睡床吧。”
两人如此起了小小争执。
争执之间,景映玉睡袍的口袋中忽然掉出一部手机。
手机背壳上已经掉了漆,正面朝上,屏幕上有几道裂痕,略有磨损的侧边按键昭示着主人会经常将它带在手中把玩。
但是和景映玉认识这么久,林瑜从来没有见他使用过这部手机,更是无从得知这部手机的存在。
屏幕上弹出的聊天框一闪而过,景映玉直接伸手摁灭了手机屏幕,重新将它塞进口袋。
“备用机吗?”
林瑜本意只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没想到景映玉的脸上竟有几分僵硬,分外迟疑地点头。
“别人送的,不经常用。”
谁会送一个使用痕迹这么严重的手机给人?既然不常用怎么会贴身带在身边,就连刚刚从浴室中出来的,穿着的睡袍里都会有它的身影?
林瑜知道景映玉没说实话,但也没再追问。
谁都会有些秘密,景映玉就算是不愿意说也没什么关系。
她轻拍一下景映玉的肩:“那你好好休息。”
*
第二日中午。
林瑜坐在食堂里,桌前摆着一碗分量极足的面条,葱花点缀着红油汤底,筋道十足的面条轻轻一滑就能掉进嘴里。
昨天晚上一心想着怎么应付凌加,一桌子的菜几乎没动上几口,早晨醒来又忙着回学校上课,来不及吃早饭。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林瑜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吃饭。
费尔蒙撑着脑袋坐在对面,偶尔拿出纸巾擦过她不小心溅上红油的脸颊:“怎么吃这么急?多少天没吃饭了?”
林瑜捞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认真地咀嚼:“感觉很久没吃饱了,昨天晚上没怎么吃,早上又来不及吃。”
“季昀就这么照顾你?”费尔蒙冷不丁开口,话里话外皆是不满。
林瑜呛了一下,疯狂捂着嘴咳嗽,眼眶里都沁出了泪花。
她吸吸鼻子:“你胡说什么呢?昨晚我没跟季昀在一起。”
“那在哪里?”费尔蒙的语气稍好一些。
林瑜避重就轻:“参加了个协会活动,晚上有聚餐,我过去了。”
正好刚才咳嗽时筷子不小心撞在了地上,害怕费尔蒙继续再问,林瑜果断开溜。
“我再去找一双筷子来。”
她前脚刚走,后脚手机便开始在桌上震动。
姜韵恰巧打来了电话。
费尔蒙看了一眼,不甚感兴趣地偏开了视线。
但姜韵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电话打不通挂断,挂断之后再次打来,铃声在桌面上嗡嗡嗡地震。
四周已经有人看过来,神情不满。
费尔蒙想了想,抬手接了电话。
姜韵的声音像是连珠炮一样从电话里传出来,费尔蒙连插嘴的时机都没找到。
“咱们一起去打卡啊!我在微信上给你转了个链接,你应该能看到吧?听说是新开的一家餐厅,周围环境特别好唉,你那个账号怎么回事?我昨天想转发条视频给你,结果你已经把账号注销了,现在好麻烦啊。”
费尔蒙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快到险些让他未能捕捉。
他拧眉问道:“她那个账号叫什么名字?”
姜韵吓了一跳,试探道:“费尔蒙?大中午的你怎么拿着林瑜的手机?她去哪里了?”
费尔蒙又重复一遍,用手把着腰:“她那个账号叫什么?”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姜韵不打算直接告诉他,余光中林瑜已经取完筷子,正在往这里走来。
费尔蒙换了个方向背过身:“想给她送礼物,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打算看看她私下点赞了什么内容。”
“哦,就这点事情啊。”姜韵的声线明显放松,“是她的名字全拼加上几个数字,不过她已经注销掉账号了,你应该看不到。”
林瑜取完筷子回来,一仰头费尔蒙握着她的手机,似乎还正在跟人通话:“怎么了?”
费尔蒙对着手机讲话,目光却盯着眼前的林瑜,脸上不动声色,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威压:“我知道了,之后我让她再跟你联系。”
林瑜将新取来的筷子放进碗里搅了搅,面还是那碗面,忽然又觉得有些吃不下。
费尔蒙挂断电话,把手机交还回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如林瑜临走前轻松。
林瑜迟疑地问道:“怎么了,姜韵是不是有事找我?”
费尔蒙轻抬下巴,一直等到林瑜把眼前的面吃完,脑海里静静地将那个荒谬的念头转了又转。
良久之后,他坐直了身子,音调发沉:“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54章 丢海里喂鱼
餐厅内,人声鼎沸,一切声音在耳边全都化为虚空,仿佛雾里看花,始终听不真切。
林瑜捏着筷子,随意在碗里搅弄,浑浊的汤底倒映出半张脸。
她在脑海中绞尽脑汁,一点一滴地思索。
为什么她只短短离开了一瞬间,费尔蒙就像是变了一副模样。
夸下海口直接说没有,这就太假了。
林瑜细细斟酌一番,尝试试探道:“你指什么?”
“指什么?”费尔蒙此时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手掌攥成拳拧在一起,“你瞒了我多少事情?”
林瑜手肘撑在桌上,掌心里捧着一张瓷白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瞬委屈:“总要给些提示,我才好对症下药啊。”
放在往日有些小冲突,林瑜主动说了点好听话也就算了,但偏偏今日费尔蒙不动如山,堪称铁石心肠,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少来这套。”
两人吃过饭,一起往车内走去。
林瑜下意识往副驾走,一把被费尔蒙扯住胳膊,结结实实地塞进了后座。
后座空间闭塞,身体半跌在座椅中,她下意识用手撑在身后,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抱怨声还没从嘴里冒出来,费尔蒙便随意扯开林瑜横在座椅上的腿,自己也坐进后排,顺手带上了车门,明显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本就狭小的空间忽然又挤进来一个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浸润着费尔蒙身上的寒气,将她紧紧包裹在里侧,呼吸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再仔细想从进入餐馆到离开餐馆发生的所有事情,能称得上特殊的也就只有费尔蒙临时帮忙接了一个电话。
在刚才的时间点,唯一会打来的人也就只有姜韵。
费尔蒙生气,想来也只会跟姜韵有关。
或许是姜韵又临时邀约和她一起出门?
林瑜慢吞吞地磨蹭到费尔蒙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头顺势抵在他的肩膀,把玩着他的手指。
“别气了,应该也只是一些小事。”
费尔蒙用另一手扶住林瑜的肩,眼瞳里闪过几分认真:“姜韵打电话告诉我,你把你的社交账号注销了,为什么?”
林瑜的大脑仿佛被及时冰冻,甚至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她做事瞒着费尔蒙,本身就心虚理亏,只一个问句,足够让她联想到各种还尚未发生的假想事实。
脸上没暴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嘴自己说出了在当下最合适的答案,林瑜自觉没什么疏漏。
“玩的没意思,所以就注销了。”
“只是这样?”
林瑜点点头:“只是这样。”
费尔蒙没说信没信,只是一点一点地用手摩擦着林瑜抬起一些的下巴,逐渐收紧了手中的力道,重到在她的脸上蹭出大片的红痕。
林瑜吃痛皱眉,浅泊似的眼睛里氤氲上极淡的一层雾气,像是一尊易碎青瓷,漂亮地让人心惊。
费尔蒙目光幽深,将手重新收回,在她被蹭红的下巴上轻轻落下一个轻吻,似是在轻笑淡嘲。
“怎么这么不耐疼?”
想发火。
但偏偏不知道费尔蒙在生哪门子的气,随意发火又担心自己引火上身。
林瑜窝囊且憋气地把费尔蒙的身体推开:“太热,别贴着我。”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一看就知道是在敷衍随意扯来了个借口。
但费尔蒙没像往常一样迎上来,两人之间就始终保持着如此令人不安的距离。
他将手搭在自己的腕骨,左右转了转,似乎还有之前那串宝石手链的触感残存其上。
“我的那位前女友如果也和你一样注销了账号,那还能找到她吗?”
平地一声惊雷,他明明是求问的意思,问出口又令人十分不安。
林瑜的心里立刻七上八下打起鼓,身体不自觉往后缩,慢慢将后背贴在了车门边。
“既然已经注销了账号,说不定是不想再被人打扰,就这么放下也不错。”
“放下?”费尔蒙脸上滑过一丝讥讽,“我像条狗一样给她又发消息又转账,周围的人都知道我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栽进了深坑里!”
“兴师动众地找人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她的小尾巴。宝宝,你说我怎么放下?”
费尔蒙身上凝聚着一团阴森之气,面色阴郁,他脑海中不知道是恨意还是兴奋,竟然刺激着他的小臂隐隐发颤。
“所以,我要把她丢进海里喂鱼。”
“这个季节莱茵蒙特城的港口已经逐步开始结冰,海面上不会剩下什么人。如果一不小心掉进海里,最多十分钟就会失温,海流和海浪会将人彻底带离港口,深海中的凶猛鱼类或许会立刻赶来捕食。”
林瑜越听越觉得胆战心惊,头皮隐隐发麻。
肩膀忽然一重,一条胳膊在她丝毫未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压上,吓得她弹跳起身。
费尔蒙重新将手收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林瑜好半晌之后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被吓到了。”
这车里是再坐不下去,林瑜甚至不知道自己编了一个什么理由从费尔蒙身边脱身。
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姜韵,问清楚一系列前因后果,心中的那点忧虑反而越发浓重。
她自觉已经将一切痕迹都遮掩的清清楚楚,但是也难保费尔蒙不会查到什么她没顾及到的东西。
下课时间。
谭嘉怡从侧边碰了碰林瑜的肩:“笔记借我看看,有道例题没听懂。不过这高数老头课讲的太疯狂了,一节课下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笑着走出教室……”
林瑜下意识将桌上摊开的书递过去。
谭嘉怡接过书久久未出声,绕到林瑜身前,唇角往下撇:“这是你给我的课本?”
林瑜一仰头,这才发现给错了书。
刚才整整一节数学课,她的桌上摊开的是物理课本。
林瑜明显像是失了魂,刚才上课时手里握着笔,半天都没动一下,老师讲的课大部分都没进脑袋里。
“哪道题?林瑜强迫自己回神,“刚才那节是复习课,我没听,但是例题应该是会的。”
谭嘉怡大为震撼,专门拉来一个小板凳放在林瑜身边:“你居然还有不听课的一天?老实交代,是不是碰见事了?”
林瑜叹出一口气,搓搓头发,差点将头发搓成一个鸟窝。
话就在嘴边,嘴唇动了又动,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她拉过谭嘉怡,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不小心得罪了人怎么办?”
“谁!谁胆敢跟你过不去?”谭嘉怡一脸愤慨,“我现在就让他从学校里滚蛋!”
“也不用。”林瑜多少有些别扭,“就是,不小心和费尔蒙有些误会。”
谭嘉怡脸上的愤慨瞬间消散,转化成尴尬:“这、这也要跟我说啊。我不想钻进你们的被窝里。”
她真的不是在跟费尔蒙调情!
可要再详细地跟谭嘉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干说尽,这就太麻烦了。
谭嘉怡拍拍林瑜的肩:“别多想了,费尔蒙虽然在学校风评不好,做事手段狠辣,但是你毕竟又不一样,只要不触及原则,应该也没关系吧。”
就是因为触及了原则,所以这时候才心虚啊!
“实在不行,你先去其他人家里躲躲?”
林瑜眼睛一亮。
下午半天课还没上完,林瑜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季昀发消息,甚至难得配上了许多表情包:【放学我去找你好不好?】
季昀:【怎么了?】
林瑜戳着手机,慢吞吞地打字:【想你。】
无事献殷勤。
但某人恰好就很吃这套。
季昀:【在教室等我,晚上可以一起去吃饭。^_^】
林瑜握着手机删删打打:【不想只和你一起吃晚饭,晚上能留宿你家吗?】
季昀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但是他出差回来之后晾了他两天也是事实。
久到林瑜的心口又高高悬起,季昀这才发来了消息。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瑜:【知道,想见你。】
正在汇报的学生顿了顿,大着胆子去看眼前会长的脸色。
季昀目光晦暗,嘴唇微抿,手里握着一只钢笔在指尖不断地上下翻飞,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学生没忍住,小心问道:“哪里有问题吗?”
季昀将手中的钢笔放下,腿轻轻晃了晃,又变成了往日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没什么,你先回去,没完成的汇报后续找顾田处理。”
“抱歉,今晚些私事需要处理,有任何问题线上随时与我联络。”
学生愣愣点头,目送着季昀拎起一边的车钥匙,快步从会议室走出。
他竟然觉得季昀离开时,动作似乎还有些急切。
季昀到达教室,林瑜果然如消息中所说,认认真真地撑着脑袋坐在座位上。
周围尚且还有零星几个人没收拾完东西,见到季昀之后一脸惊诧地上前打招呼,三言两语之下又被他晕晕乎乎地送走。
教室内只剩下两人。
未等林瑜开口,他主动上前摸摸林瑜的脑袋:“怎么了?”
林瑜仰头,一脸真挚:“都说了,是想见你。”
季昀的目光掠过林瑜桌上零散的课本,和一片空白的练习册,倒也没再追问:“去我家里?”
林瑜已经摸清楚了季昀家里的大概构造,这次过去分外自在。
楼下有恒温泳池,楼上有调酒台,游戏室,各式各样的娱乐设备都有一些。
没想到两人先去了书房,季昀就这么压着她重新补充课本上没做干净的例题。
林瑜一脸幽怨:“我说你怎么非要我带着书包。”
“没认真听课当然要在课下补回来,我就坐在你的旁边,若是有问题随时可以再问我。”
林瑜抱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习题,久违地产生了一种厌学心理。
很久很久都没感受到这种纯粹的不满烦闷,题目读了好几遍还是不进脑袋。
“莱茵蒙特城这个天气海面会结冰吗?”
季昀以为林瑜是在做题目,从手中的文件中分出心神,解答道:“现在还不会,等到再过小半个月,天气正冷,海面上会结出一层薄冰。”
林瑜的题彻底做不下去了,将手里的练习册一推,拉过季昀的旋转座椅,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揽着他的腰,显现出一种分外依赖的姿态。
“如果我真的被人丢进海里喂鱼怎么办?”
“我陪你一起。”过了几秒钟,季昀忽然意识到林瑜不是在开玩笑,眉尖蹙起,“这话什么意思?”
林瑜委婉道:“遇上一点小麻烦。”
季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费尔蒙忽然给季昀发来一条短信,屏幕就摆在正中间,信息从屏幕顶部的通知栏跃出,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三,你去死吧!】
第55章 我们早就该幸福!
“是你遇上了一点小麻烦,还是给我惹来了一个大麻烦?”
季昀伸出两根手指,把手机屏幕移动到林瑜面前,半强制性地让林瑜和自己对峙,眸光晦暗。
“小三?”他将这个词在嘴里反复回旋,又缓慢地吐出,“林瑜,你和费尔蒙的关系我从来没过问过,但是不代表我一点不知情。”
“最先跟你上床的人是我,对你最有用的人是我,最先窥探出你和前男友之间感情有裂痕的也是我,你在我的床上哭着喊难受的时候,费尔蒙应该还在满大街找他的前女友。”
“所以。”季昀半压着眉眼,逼问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费尔蒙叫上我小三了?”
林瑜此时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焦灼,全身因为紧张冒着热意,像是在被小火持续炖煮,一身的骨头都快要熬烂了。
前院后院同时起火,她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待在寝室里,也比这个时候刚好撞到季昀的枪口上强。
林瑜经过百般斟酌,只好暂时性选择与人撇清关系:“我们之间关系也就那样。”
季昀显而易见地不满意,握着手机打字时不忘眯起眼挑刺:“我们?在我面前,你打算和谁称我们?”
许久不见季昀,她险些忘了季昀的心眼有时比针尖小。
论咬文嚼字的功底,她实在是比着季昀差了太多。
林瑜彻底败下阵来,重新拎起笔来做题,顺手还带了一张演草纸盖在正头顶,打死不再多说一个字。
季昀偏偏不准,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演草纸挑开,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和费尔蒙相比,你是不是更喜欢我?”
林瑜自然是当成了这是季昀递来的台阶,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我和费尔蒙掉一起掉进水里”
“救你。”
“以后还”
“保证不会!”
几个问句问罢,季昀心满意足,林瑜长舒一口气,皆大欢喜。
晚饭之后,季昀重新回书房。
她的作业已经基本完成,便也不再跟着季昀一起过去,窝在在楼下的懒人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拨弄着手机。
可不管看见什么新鲜事,心中总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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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后背绷直,在看见联系人的一瞬间立刻将消息划走。
第二条消息又马上追来,费尔蒙不打算给她一丁点的反应时机。
费尔蒙:【你在哪里?】
费尔蒙:【现在出来,一切好商量。】
隔着手机屏幕,林瑜几乎能想象到费尔蒙斜斜靠坐在座椅上,说出这种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眉毛不善地蹙起,眼尾下压,全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座缓缓律动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四周是极致的压抑与昏黑。
就这么出去,要想保住自己完好无损地回来也太困难了。
费尔蒙:【不想出来吗?更喜欢留在季昀身边是吗?】
费尔蒙:【不过他确实把你照顾的不错,桌上花瓶里花枝看上去是前不久新换上的,枝条上开了几个淡白色花苞做点缀,是专程从北部空运过来的品种。贴近去闻,你猜会闻见我身上的气味吗?】
林瑜猛然起身,转过身看向在自己身后的花瓶。
淡白色的花苞在窗户中灌进来的风里微微摇晃。
原本只是一束开在边缘不起眼的几支,被如此一点,竟然也格外显眼。
在这里她甚至能看见里部蜷曲的嫩黄色花蕊,像是蝴蝶的触角,脆弱易折。
青天白日之下,外面的天色还没擦黑,她竟然一时觉得有些头脑昏沉。
费尔蒙怎么将手伸进了季昀的家里,就连桌上摆了什么花、从什么地方、怎么样运过来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重新点开聊天框,被她火速滑走的第一条消息在此时转了两圈,显露出来全貌。
是一张清晰大图,地点在季昀家里的正门口,甚至还拍到了她所处的那扇落地窗和懒人沙发的一角。
他早已在那里等她许久。
费尔蒙斜靠在车边,手里把玩着手机,脸色沉郁似是笼罩着一层阴云,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围绕着他出现了一个狭小的真空地带。
林瑜:【哭哭.jpg】
林瑜:【能不能不要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费尔蒙微微挑眉,直接将手机顺着半开的车窗丢进后座。
约莫十五分钟之后,眼前的大门里冒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地从门口蹭到他的车边,微微低着脑袋,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见她因为紧张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瑜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仰头看着费尔蒙:“好巧,你也在这里?”
“不巧。”费尔蒙主动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眼睛一抬,示意林瑜入内,攥着车门的关节已经用力到泛白,“专门来找你的。”
意识到他此话中意有所指。
坐进车内,林瑜不得不将靠近自己的车窗又摇下来些许,解开了在领口最顶部的扣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费尔蒙抓着安全带正在往座椅边扣,闻言冷脸将安全带甩到一边,伸出右手握住林瑜的肩。
“监视你?林瑜,明明是你隐瞒我在先。我如果不是今天听见这些,还真不知道你肯这么哄着季昀,不管是我还是江述白都要靠边为他让路。”
“那我算什么?在你身边我算什么?”
林瑜不想把情绪越推越烈,岔开话题:“为什么叫季昀小三?”
费尔蒙顿住一瞬,轻嘲道:“他不是吗?明明我们最先在一起。”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应该已经分手了,你也说过,那是过去式。”
“我从来没同意过!不管是江述白还是季昀,都是横插在你我之间的小三,没有他们,我们早就幸福了!”
费尔蒙的胸口持续不断地剧烈起伏,攥紧了方向盘不想再争辩这种问题。
他明明已经彻底放下,他比谁都不愿意相信林瑜就是他找寻了许久的那位前女友。
不对,应该说是女朋友。
他从来都没有同意过和林瑜分手。
不管是江述白还是季昀,都是小三,都是把林瑜从他的身边抢走的小三。
车速越开越快,几乎是压着限速飞驰在城市高速道上,目视中的一切事物都格外清晰,心中的痛感也更加明显。
“咱们去哪里?”
林瑜扒着车窗,看着周围一切熟悉的景物离自己越来越远。
莱茵蒙特城的标志性建筑尖顶塔最后幻化成一个狭小模糊的椭圆形,心中的不安也越发扩大。
费尔蒙自顾自开车,再没回答过一句话。
林瑜不知道车开了多久,直到她用掌心将冰凉的车玻璃窗暖热一小片,两人这才到目的地。
一座偏僻的海景别墅。
费尔蒙在这座城市里的又一套房产,只是鲜少使用居住。
迈进这套别墅,就像是一脚踏进了一个样板房,极简风的黑白灰三色装修,到处都是规整刻板的房型,抱枕之间的距离精准的像是用量角器量过,周围没有一丝活人居住的痕迹。
大门在两人眼前合上,正好吞噬掉最后一丝落进房间中的光束,一派山雨欲来之势。
背后猛然贴上一具炙热的男性躯体,声线幽深低沉:“林瑜,我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二楼靠窗的位置是不错的观景地,窗明几净,室外涛声阵阵。
浴缸经由私人订制搬运而来,为圆筒形状,陶瓷质地,能完全容纳下两个人。
“你疯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林瑜被费尔蒙拉着进入浴缸。
浴缸里水位线逐渐升高,她要踮起脚尖用力扶住浴缸的边缘,这才能堪堪保证将鼻子越过水位,使得呼吸顺畅不会呛水。
全身被投进漂浮不定的水流里,周围除了浴缸的外壁没有一丁点的受力点,到处都是软绵绵的一片。
“我不会游泳,你让我上去……”
呛水窒息的场景一直在脑海中循环往复地上演,恐惧感几乎凝成实体,残忍地剖开胸膛,化成一只大手用力捏住她的心脏。
费尔蒙静静站立在身后,保持着一种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说过,抓到她就丢进海里喂鱼。”
“但那人是你,我实在是舍不得。那就只好让你跃进我建造出的这条海里。”
水里的热气不断往上冒,林瑜眼前视线昏花,握着外壁的手臂逐渐开始酸麻。
她开始后悔因为愧疚便答应费尔蒙一切无理的要求,更不该相信他会将她带上二楼又会轻易地放过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费尔蒙说话的声音比着往日低了一些,“你有多少次机会能直接对我开口?为什么偏偏要我自己查出来”
“是所有人都可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不管是谁我都能拍着胸说我能彻底放下,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就偏偏是你!”
他宁愿一辈子被林瑜骗着,也不想一朝被忽然扯开遮羞布暴露在阳光之下,将他烤炙的无处遁形。
别的什么事都好,唯独这件事,他没办法轻易地原谅林瑜。
他要惩罚林瑜,他要让林瑜用力记住这次教训。
就算想到水就想起这场教训也没关系,就算讨厌他也没关系。
“费尔蒙,我害怕。”
细弱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费尔蒙闭上双眼,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啪嗒——
身上被劈头盖脸溅起一连片巨大的水花。
费尔蒙心中一惊,抬眼时只看见林瑜已经沉进水底,动作箭一般射出,堪堪林瑜捞出来抱进怀里。
“有没有呛水?!”
费尔蒙急切地捏住林瑜的下巴反复检查。
可林瑜落水之前早已经憋了气,此时就连水都没呛一口。
水面荡漾,费尔蒙单手环着林瑜的腰,小臂用力收紧,上面游鱼刺青有些看不真切,随着水波荡起波纹。
他的面色一点点绷紧,愈发难看。
“这种时候,你还敢跟我玩这个。”
这里没有浴缸的外壁,费尔蒙便是她唯一的支点,是她唯一的浮木。
林瑜环着费尔蒙的腰,轻巧地凑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眼眶中似乎还蒙着一层水雾:“不想你生气。”
一句话一个吻,费尔蒙的心里像是塌方一样陷下去了一点。
林瑜认真解释:“我知道的时间并不比早多少,如果有机会,我一开始就会告诉你。”
“但是我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对着你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费尔蒙拧眉询问。
林瑜扬起脸:“怕你讨厌我。”
费尔蒙的呼吸急促几分。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患得患失,林瑜的身边好像总是围绕着许多男人,今天赶走一个明天就又能冒出来一个。
他总在努力寻觅林瑜喜欢他的证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可是原来林瑜也会在乎他的情绪。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当时我也有难处。”林瑜抿唇,挣扎着开口。
“不用再说这个。”
林瑜当时的难处,费尔蒙或许比她更清楚。
但是就此原谅林瑜,那他曾经被反复折磨的无数个日夜,曾经拼命想要找到林瑜的那无数个瞬间,到底又算什么?
“拿出点诚意来。”费尔蒙双手架着林瑜的腰,用力往上一抬,把手臂垫在她的臀下。
“想我原谅你,就拿出点诚意来。”
林瑜犹豫几分,手托起费尔蒙的头,又在他的唇上蹭了个吻。
费尔蒙摇摇头,轻笑着开口:“还不够。”
林瑜只好将手收回来,她先点了点周围的水面:“这里是你为我建造的海。”
费尔蒙点头。
林瑜又点了点费尔蒙小臂上的刺:“你是海里的鱼。”
费尔蒙意会到什么,贴附在林瑜身上的视线即刻之间变得凝滞粘稠,带着显而易见的欲色。
林瑜环住费尔蒙的脖颈,细碎的笑意勾缠着人的耳膜。
“不是说要把我扔进海里喂鱼吗?我会把你喂饱的。”
第56章 跟踪
费尔蒙实在是太坏,起初只会凭借着一股子莽劲狠冲的人居然也会缓下身段,慢慢研磨。
他本身就不笨,又有心作弄,三五分钟,林瑜的整个腰背便一片酸麻,歪歪扭扭地想往外躲。
浴缸中的水位线已经降下大半,费尔蒙拽过林瑜的脚踝,只轻轻往回一拉,林瑜的努力重新化为泡影。
“还躲吗?”费尔蒙微微挑着眉。
纵然是费尔蒙想要再继续玩这种游戏,林瑜也是彻底无法奉陪。
短短几分钟在水里的挣扎已经熬干耗尽了她的体力,只能瘫软在费尔蒙的怀里半喘着气。
“好累……”
“不是说一定会把我喂饱?”费尔蒙捏捏林瑜腰腹上的软肉,“食材哪里有让客人亲自取用的道理?”
被费尔蒙半哄半骗地扶上了身,但林瑜真的很会消极怠工,只象征性地动了几下便软绵绵地瘫在了费尔蒙的胸口。
“太累了,做不动。”
费尔蒙见状也不为难,抱着林瑜直接出了浴缸。
水痕顺着浴缸一路蔓延,沙发上,卧室的大床上,靠近阳台的地毯上都曾经留下过湿漉漉的痕迹。
两人挤在在落地窗旁边的榻榻米上,窗外水天相接,海水的颜色自岸边向中心伸展,从透明逐渐过渡成淡蓝色紧接着又变成深蓝色。
费尔蒙的手又搭上她的腰,林瑜差点形成条件反射,以为他还要再来一遍,说话时的声音都开始气得打抖:“上课学没学过可持续发展战略?驴也不能这么用啊!”
费尔蒙轻飘飘看她一眼,将她腰上毛毯扯来盖在自己身上,将两人一起裹紧,确保外面的风透不进来一丝。
“本来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你。”
两人之间这场闹剧费尔蒙总觉得还不算完,但他又实在是不想像之前见过的奇葩情侣一样翻旧账。
是什么就是什么,有事当场就理明白,他不乐意做翻旧账那种跌份事情。
目光又扫了一眼林瑜微微鼓起的侧脸,费尔蒙抬手戳了一把她脸上的软肉,声线中像是夹带着祈求:“林瑜,说声喜欢我吧。”
不要再让他苦心孤诣地在回忆里寻找林瑜喜欢他的证明了。
不要再让他在每个夜晚辗转难眠、患得患失了。
不要再让他反复思索今日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了。
身边的毛毯鼓起一个圆润的形状,林瑜扯着被子换了个姿势,抬手抱住了费尔蒙宽阔的胸膛。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林瑜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两人明明已经做了无数遍最为亲密的结合,但此时依旧像是两只胆小章鱼撞在一起一般,试探性地伸出触足相互试探。
费尔蒙沉默一瞬,下巴抵着林瑜的头:“姜韵告诉我你之前用的社交账号名称,已经注销的账号没办法复原,也没办法找回。只知道名称于事无补,但是之前的评论没办法抹除。”
林瑜眼皮轻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费尔蒙继续开口:“没办法,我只能顺着一条条评论找,顺着姜韵的社交账号找。找姜韵在主页转发了什么东西,哪个账号是给她评论过但是又注销的。查到账号之后还是没办法停歇,因为要串起来你和那个账号之间的联系。”
“非常庞大并且难以描述的工作量,但我不想把任务交给任何人负担,我信不过他们,害怕他们疏漏了什么又放走你。”
“什么手段都用到底,高强度搜索时间或许长达八九个小时,证实那人就是你的时候,我以为我是恨你的。”
费尔蒙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只有眼中划过一瞬极其细微的惊惧。
“但是那个瞬间比恨更先来的是庆幸,原来这些年你过的不错。除了爱,我没办法再定义我对你的感觉。”
林瑜将话说的分外认真:“费尔蒙,我爱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瑜的头脑立刻产生了晕眩感,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忽然脱离身体,心口错跳几拍。
机械的提示声在脑海中响起。
【爱意值获取单人进度已完成。】
费尔蒙勾住林瑜的尾指,扭扭捏捏回复道:“我也喜欢你。”
“我当然相信这个。”
*
此时已经是下课时间,林瑜和姜韵一起往教室外走,脚下的红砖清晰地回荡出清脆的脚步声。
林瑜再一次停下脚步,回头查看。
傍晚空气澄澈,三三两两的人从身后路过,有的苟着脑袋发消息,有的和男朋友腻歪在一起,有的手插进衣服口袋里闷头往前赶。
“怎么了?”姜韵也陪着站在林瑜身边,语气戏谑,“还是觉得有人跟着咱们?”
林瑜皱起眉,重新转身挽住姜韵的胳膊:“我真的感觉有人,后背也像是被人盯着一样,非常不舒服。”
“哎呀,肯定是你太敏感了?”姜韵一脚面前的石子给踢开,“咱们两个是一起走的,我从来没感觉到还有这种情况。”
林瑜道:“可能是这样?或许也只是我多想了。”
确实没人有理由过来跟踪她,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已经放学的时候。
姜韵道:“对了,凌加是怎么回事?我可听说他被你当众下了脸,快要被气晕了。”
林瑜皱起眉:“他怎么不把自己做的恶心事说出来?”
“什么恶心事?”
林瑜沉默了一下:“他往我的酒杯里下药了,是景映玉把酒抢过来喝掉了。”
“什么!”
姜韵立刻秒跟,把凌加贬损的一无是处,连带着王室也骂了个干净。
“一群混蛋,我就知道他们那群人死性不改,追人不好好追人,竟是整这些歪门邪道的方法……”
提起景映玉,林瑜缓缓抬起脸。
怎么总是感觉遗忘了什么东西?
姜韵骂累了,意犹未尽地收声:“你不用去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吗?之前我跟你放学还总是约不出来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瑜打开手机一看,现在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意味着她把景映玉遗忘在学生会大楼里整整半个小时。
来不及再解释,林瑜连忙背起书包对姜韵挥挥手:“有急事,我真的要先走了!”
如果不是姜韵忽然提起来,她或许要一直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忽然想起来这种事。
林瑜连忙拿出手机发消息,一句话在聊天框中还没有打完,身前就被一道阴影遮蔽。
“有事,同学让一下。”林瑜侧过身,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景映玉的声音忽然自头顶传出,带着轻微的喑哑:“同学,我也要让吗?”
林瑜将手机收起来,脸上难掩心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正准备去学生会找你。”
景映玉丝毫未提及林瑜迟到的事情,只轻描淡写道:“也没必要一直在学生会里面,不如我们去便利店?”
说来也奇怪,自从景映玉出现之后,身后那种像是被人跟踪了一样的微妙感觉就彻底消失。
如果不是当时的印象实在是深刻,她险些以为那些就是她自己的错觉。
林瑜转身看向正和她并肩而立一起往便利店走的景映玉。
日光之下,他的脸庞浮现出一种莹润的玉质感,但给人的感觉并不算温和,真的探手去触碰他,让人疑心会触到一片冷硬的冰凉。
难道在身后偷偷跟踪的人也欺软怕硬,见到景映玉跟在身边便转身离开?
见到林瑜明明正与他在一起,却又拿起口袋中的手机,景映玉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小心看路。”
“你领着我走。”林瑜伸出一只手揪住景映玉的衣摆,单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姜韵现在自己一个人回家,我让她等到家之后再来给我报个平安。”
景映玉垂头观察搭在他衣摆上的那双手。
比他的手小了一圈,手背白皙纤细,能透过薄薄一层皮肉看见里面淡青色的血管。
“前面有台阶,仔细跟紧。”景映玉反手抓住林瑜的手背,不由分说的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里。
林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吃了一惊,仓促之中点下发送键。
虽然语句通顺能让人理解意思,但是句子里面分布着几个显眼的错别字。
姜韵:【好的,亲亲~】
就这样吧。
林瑜收起手机。
景映玉始终在她身前越过了她半个身位,手背上明显地有着他掌心的温度传来,热意似乎能顺着手背往上烧灼,让人百般不自在。
“台阶。”景映玉提醒。
林瑜连忙跨步。
直到走过了台阶的位置。景映玉依旧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并没有想要将她的手放开的意思。
此时不可避免地就开始在脑海中交战。
到底要不要把手抽出来?
或许是景映玉自己也没注意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如果动作太大,两个人都会很尴尬。
但是如果就这么一路牵着走,关系倒也没到这份上。
三分钟之后,两人到达便利店门口。
林瑜长舒一口气,抢着上前去推门,总算是丝毫不引人注目地将自己的手从景映玉的手里拽了出来。
落座之后,林瑜下意识地往便利店的窗户外看了看。
景映玉开口道:“还在担心姜韵?学校里的治安还不错,出了校门应该也会有人接她回家。”
林瑜摇摇头:“不是担心这个。”
她能感觉出来,在身后跟踪她的那人一定是冲着她来的,和姜韵关系不大。
景映玉又道:“那在看什么?”
景映玉上次直接为她喝下了那杯酒,在林瑜的心里景映玉也能算得上是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
这种事……
说了应该也无妨。
林瑜直接叙述重点:“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我,但也不确定。”
“不过。”她抬眼看向景映玉,“这种感觉在你出现之后就消失了。”
第57章 我不怪你
脑海中忽然回忆起在景映玉的睡袍中掉落出来的那部陌生手机,先前一连串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的消息。
不止是今天,从许久之前就已经有人盯上了她。
今天怎么就这么赶巧,景映语一来,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她不想以恶意去揣测景映玉,但是他今天出现时的节点实在是耐人寻味。
林瑜轻拍了一把景映玉的肩,搭话道:“我今天忘记了还有跟你见面的事情,从教学楼一路往外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走的哪条道。还真够巧的,咱们这都能遇见。”
景映玉没跟着林瑜一起笑,只意味不明地看了林瑜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偏偏又能让人看出来点谴责。
“这次和你再见面,我记了许久。”
林瑜的话在嘴边卡了壳。
明明想试探一下景映玉,结果还是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只是不小心忘记……”
可这种说辞,景映玉不买账。
“听说人会下意识地遗忘不喜欢的人和事。”他拦住林瑜闪躲的身形,目光状似平静,“那我呢?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吗?”
“怎么会。”林瑜连忙否认,“今日只是个意外,你看我们不是到底又碰见了吗?只能说明我们之间缘分深厚!”
景映玉缓缓摇头:“不是缘分深厚,你从不迟到,在学生会大楼里不见你,我就知道是是你忘了。”
“全年级课表都是公开状态,我知道你的下课时间,从综合楼往校门口的路就这么几条。”
“所以,你顺着好几条小路一条一条找了?”林瑜分外震惊,“那怎么不发条消息?”
“不知道你是忘了来,还是不愿意来见我。”景映玉道。
“毕竟那天攥着你的手,确实是我逾越。”
林瑜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天平正在倾斜,即便直觉景映玉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她竟然萌生出了一种要不就这样相信他的想法。
一点小插曲,其实可以不再深究。
她的眼中几经挣扎,还是开口:“下次可以直接发消息来问,不管是这件事,还是之后的一切事。但是你到底是不是”
“今天把在你身后的那人揪出来吧。”景映玉冷不丁道。
林瑜骤然抬头,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景映玉目光坦荡:“我说,把暗中跟踪你的人揪出来。其中有我帮忙,我们一起。”
林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回答,只好笑道:“就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是我最近太敏感,感觉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景映玉看她一眼,又重新收回目光,“就算再错也总不至于让你一直胡思乱想,随便一点什么消息都想要往人身上攀扯。”
怎么被景映玉看出来了?林瑜还一直以为自己藏的足够严谨。
她反问道:“你确定吗?”
*
两人一起进的便利店,出来时却是一前一后。
门边上挂着的风铃晃了几晃,几块小铁皮在空中互相撞来撞去,系绳绞缠在一起,聒噪的让人心生烦闷。
林瑜拎起桌上书包,一把推开便利店的门,面色实在是算不上多好看。
景映玉静静地坐在便利店内的圆桌边,手中还握着笔,丝毫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只不过从便利店出来又走了十几米远,林瑜就又感受到了那种灼热的视线,就像是游蛇一样紧紧贴附在她的身上。
眼前是学院的标志性建筑,学院初代校长的铜制雕像,越过这座雕像再往前就是数座实验楼。
实验楼是一个庞大复杂的楼群,建造历史悠久,为了节省土地面积,每座楼都排排挨着建在一起,再加上这些年来持续不间断的扩建,楼与楼中间只能留下几条能供人通过的小道。
如果进来的人对这里不够熟悉,即刻就会迷失其中,只能靠着手机导航指向走一步退三步地绕出来。
林瑜在小道里闪了几个身子,轻而易举地就甩掉了身后跟着的尾巴。
站在原地静等三分钟。
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在身后响起,还有熟悉的凄厉哀嚎声。
“别、别打别打!太疼了,放开我!”
往实验楼里钻的时候,林瑜一眼都没往身后看。
就算是到现在,她对景映玉也不是完全信任。
在她的预想中,景映玉或许会有许多理由。
比如跟踪者不小心跑了,比如根本就没有人在身后跟着她,比如抓到的人会是景映玉的身边人,两人勾结在一起作戏。
“怎么是你?”
林瑜眯起眼,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动物协会负责人——李程家。
“你跟着我干什么?”
景映玉和李程家不熟,再加上这李程家还稍微有些家底,两人合起伙来蒙骗她的概率几乎为0。
李程家被景映玉拎起来领子狠揍了几拳,脸上眼镜直接起飞碎在了泥地里,右脸颊当即肿起来了一块,双肘吃力地护在脸上,拼命用脚蹬地还是站不起身。
林瑜蹲下身,伸出食指勾住这人的后领:“从今天开始就尾随我?”
“没有啊,我就是纯路过。”
景映玉闻言,伸出脚踩住那李程家的手背,用力往下碾:“路过?哪个人会路过实验楼?不用手机导航自己出得去吗?”
李程家脸上表情立即扭曲,嘴里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等到景映玉纡尊降贵把脚移开,他的手背已经被踩到面目全非,骨头上挂着一小片薄薄的皮肉,破口外翻。
李程家提溜着自己的身体跪坐起来,痛的止不住倒抽着冷气,似乎马上就要这么昏过去。
“你、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告诉学生会!你们这是校园霸凌!”
林瑜闻言,忽然就这么笑了起来,蹲下身目光和那位李程家齐平,好心提醒:“到了学生会,你最应该担心自己。”
“这群实验楼建设的时间太长了,没有监控,伤口怎么能说是我们弄出来的呢?”
“控告我们对你实施校园霸凌行为,你没有证据。但是你自教学楼开始一路尾随我,这是有监控证明的,等到第二天,说不定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背地里会专程尾随落单女孩,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忘记补充一点,如今学生会会长季昀和我私交不错。”
李程家咬紧了牙关,脸上一阵青青紫紫,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们太过分了!”
“快点!”林瑜站起身,用力踢了他一脚,“为什么跟着我?暗恋我?”
那人轻嗤一声,不屑地偏开脑袋。
“不是暗恋我,那就是因为凌加了。”林瑜幽幽开口,甚至没错过李程家在听见凌加这个人名时脸上忽然划过的一丝僵硬。
凌加太过分!
能干出来下药的事情,八成也能做出来尾随的事情。
或许就真的是她感觉错了,这件事和景映玉真的没什么关系。
林瑜拿出手机。
景映玉在身后看见联系人的那一瞬间,脸色控制不住地紧绷了几许:“就这么问吗?”
林瑜一时间没弄明白景映玉此时是什么意思,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侧身:“什么?”
景映玉提醒道:“皇室宗亲”
林瑜只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从景映玉的嘴里说出来的几个字眼,手中的电话便已经接通。
凌加十分惊喜,以至于有些不可置信:“林瑜?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相较于凌加的激动,林瑜的语气最多只能用平静来形容,细听之下带着隐怒。
“迟早要打的,还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
凌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得罪你了?”
林瑜直接了当地提问:“你为什么让李程家跟踪我?”
“林瑜,你这话说的过分了,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凌加声调立即抬高,“我是喜欢你,但是我从来没想过用那种下作手段。”
“至于李程家,我只让他帮忙关注一下你有什么喜好,但从来没打过让他监视你的主意。”
凌加话里话外皆是被冤枉的愤怒,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她面前来自证清白。
林瑜蹙眉:“就算这次是李程家背着你自作主张,是他自己过来跟踪我。那天晚上呢?是你让人端过来两杯酒,这是什么意思还要我撕破脸直接跟你挑破吗?”
“这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一杯酒”
混乱的吵嚷声一下远去,景映玉劈手夺过林瑜手中的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冷峻和不耐。
“和那种人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景映玉道,“他们向来不会把人当人看的人,嘴里到处都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林瑜的情绪尚未平静,胸口正在剧烈起伏。
话虽如此,她看了眼手机屏幕。
景映玉似乎也没必要直接将电话挂断。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景映玉此时的反应有些大,一点都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风,就像是在刻意回避那天晚上的事情。
林瑜将手机重新收好,默默用视线描摹着景映玉的脸。
或许是因为那一天晚上对景映玉来说实在是太狼狈了。
景映玉是确确实实地中了药,他从进门开始也就只喝过酒杯里的那一杯酒,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隐情。
景映玉道:“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林瑜答:“想那天晚上的事。”
景映玉停顿一下,眯起眼:“怎么了?”
林瑜吐出一口气,声量很小:“我应该直接离开,不该让你帮我喝下那杯酒。”
景映玉深深叹出一口气,唇角勾起:“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第58章 上哪染了一身脏?
已经挂断了凌加的电话,李程家又不能将他扔在这里不管。
林瑜插着腰看天,不得不忍着不耐烦将他从实验楼里带出去。
景映玉便尽职尽责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
做完收尾工作,林瑜感觉越来越饿,看见地上随便一个地砖觉得它像是一块年糕时,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吃饭就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林瑜偏头看向景映玉:“去吃饭吗?算是我请客。”
景映玉似乎略微诧异了一下,但也没拒绝。
林瑜出奇地没在心里反复斟酌请什么价位的饭合适,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就做了决定。
“去食堂吧,里面有一家专门做小炒的窗口,味道很不错。”
景映玉应好。
两人在路上的时间耽误了太久,进到食堂里时,顶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大部分窗口已经关停,老板已经在擦洗器材碗筷。
不过好在两人赶巧,那家小炒还没有关停,老板正坐在板凳上支着脑袋等来客。
见到两人进来时,老板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儿,拎起来锅铲爽快问道:“帅哥美女吃什么?”
菜已经不剩下多少,两人根据热心老板的推荐挑了两样家常菜,又带上了一份炒饭。
林瑜先去拿了筷子,景映玉站在窗口处等她回来。
烈火烘油,葱姜蒜等各类香料往里面一放,刺激的香味立马被激出来。
老板拎着锅铲颠勺,挺不乐意地问道:“大老爷们出来和女朋友一起吃饭,钱还让姑娘掏?”
景映玉下意识反驳:“不,我们不是”
“男人对女朋友千万不能抠啊,连顿炒饭都请不起,二百五才瞎了眼找你。哥告诉你,这谈恋爱可是有技巧的”
老板已然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一边说话一边颠锅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开始追寻起了他当年追求老板娘的光辉岁月。
周围空气似乎有些太热了,连带着体内也涌起一股燥热。
景映玉垂眸暗想。
原来这么简单,只用谈一场恋爱就能构建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林瑜拿完筷子回来时,景映玉忽然脱了身上的外套,上半身只留了一件半高领的薄毛衣,清瘦的身材轮廓在里面似隐若现。
她问道:“怎么外套都脱了?”
景映玉故作冷静:“食堂里的暖气太燥。”
林瑜看了眼暖气出风口。
奇怪,出风口明明就离两人坐下的位置很远。
炒菜很好吃,分量也足。
两人各选一道菜,居然都没有踩雷。
只是用来作为主食的炒饭里,居然有芹菜。
老板颠勺的工艺实在是太好,看起来干巴巴又一咬全是水分的芹菜就这么均匀且密集地坐落在炒饭的每一寸地方。
林瑜抓着勺子百般纠结,脸都在不知不觉间皱成了鼓鼓囊囊的一团。
怎么办,虽然和景映玉的关系不错。
但是她也绝对做不到用筷子在炒饭里挑来挑去,太没礼貌了!
但是炒饭看起来又很好吃。
林瑜宛如壮士断腕,拿出勺子试探性地挖了小半勺。
正准备将勺子递进嘴里,勺子忽然被景映玉伸出来的一双筷子压住。
芹菜在炒饭里切的碎。
景映玉用筷子耐心挑拣,把芹菜粒放进自己的勺子里,最后一口吃下。
“宝宝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最讨厌吃这个了~”
林瑜手中的勺子一颤,连带着景映玉也捂着唇小幅度地咳嗽起来,耳根处有一片可疑的红。
隔壁桌的情侣还在腻歪,似乎是正处于热恋期。
“没关系宝宝,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都能给我吃。”
“”
勺子里是没了芹菜干干净净的炒饭,眼前是景映玉静静注视着的目光。
林瑜迟疑一瞬,就着勺子将那口炒饭吃进了嘴里。
受了旁边那对小情侣的影响,剩下的时间林瑜只顾闷头吃菜,就连眼睛不小心看见不远处的那盆炒饭,脸颊都会浅浅发起热。
正吃着饭,景映玉忽然起身离席。
等他再过来时,手里带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碗,还有一个干净的小勺。
林瑜撑着脸看景映玉认真地在炒饭里挑芹菜,忽然就萌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两个现在跟同桌的两个小情侣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唇边就溢出来了几声低笑。
景映玉似有所感地抬头。
林瑜挑起眉:“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最讨厌吃这个了~”
几乎噙着蜜的调子,只是隐去了刚才那对情侣嘴里作为爱称的“宝宝”。
景映玉慢条斯理地挑干小碗中的最后一丝芹菜,将小碗放在林瑜身边,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掌心。
“没关系宝宝,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都能给我吃。”
宝宝两个字被景映玉刻意从句子里挑出来,专程加重了字音。
林瑜心跳似乎空掉一拍,血液逆流。
明明是她先挑起的游戏,结果到最后最先玩不起的也还是她。
“能一直这么叫吗?”景映玉将手里的纸团握紧,扔进垃圾桶,目光沉沉,又叫了一遍,“宝宝?”
放在一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平日里只觉得聒噪,现在如听仙乐耳暂鸣。
林瑜在心里松出一口气,抓起手机回复消息。
季昀:【在哪里?】
林瑜看了眼时间。
晚上9:30。
林瑜:【寝室里。】
季昀:【那就好,我在开车,大概五分钟之后到你们寝室楼下,给你带了礼物。】
季昀:【出来一次吧,想见你一面。】
五分钟?
林瑜的脸色微微一变。
景映玉问道:“有急事?”
林瑜歉意地笑笑:“忽然有事,要马上回寝室一趟。”
景映玉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理解,你先去忙。”
“那我真走了?”林瑜拎起放在一边的包,“下次再一起吃饭。”
临走前,林瑜不忘用一个塑料盒打包好了小碗里的炒饭,紧接着便一溜烟地从食堂里跑开。
隔壁桌的男生趁女生去上厕所的空档,专程坐过来拍了拍景映玉的肩。
“唉,哥们,你女朋友够挑的啊,那么碎的芹菜你真是用手一丝一丝挑啊!”
景映玉眉头一皱,不着痕迹地将搭在肩膀上的胳膊给甩了下来,“嗯”了一声。
“你女朋友干嘛去了?”
景映玉想起她急匆匆离开的脚步和查看信息时脸上挂着的笑意,随手挽起箍在小臂上的袖子,神色冷淡。
“去找她男朋友了。”
*
五分钟的时间太短。
林瑜拎着手中的饭盒一路狂奔,只来得及跑进寝室楼,身后就传来了跑车引擎嗡鸣的响声。
随便找了个地方将塑料盒安置好,她又装出来一副刚刚下楼的样子重新出了寝室楼。
季昀今日开了一辆迈凯伦跑车,市价200万莱茵币上下,车形流畅,整体呈现出流线型,车尾张扬翘起,通体泛着一层黑亮的流光,即便是在校园内回头率也非常高。
不只是车,人今日换了个不常见的造型。
往日垂在额间的头发三七分开往后梳起,鬓角处带着几缕张扬的灰白色,上半身穿了件同色系的内搭和外套,脖颈上挂着长短不一的金属挂链,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凌厉夸张的英俊。
如果走在路上,林瑜大抵会停下脚步至少三分钟,用来确认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季昀。
“怎么打扮的这么让人眼前一亮。”
林瑜看着季昀眼睛放光,千挑万选地挑出来一个形容词。
她很想现在就冲进季昀的怀里,用脸仔细感受一下他胸膛的温度,但季昀却用小臂不轻不重地抵住了她的肩。
季昀道:“家里几个小辈过来玩,陪着他们闹了一会儿,周围没有女孩在场。”
“呃”林瑜道,“我在寝室里。”
她心跳如擂鼓,担心季昀会看出端倪。
忽然,季昀倾身向前,一点点挤占着她的呼吸空间,身上的淡香像是风一样吹过来,在无形之中用力包裹住了她的躯体。
林瑜的脑海出现了大约两到三秒的空白,不自觉屏住呼吸:“怎么了?”
忽然凑这么近。
季昀眉毛拧起,拇指和食指捏住林瑜的衣领,鼻尖贴在上面轻嗅。
林瑜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食堂里面坐了许久,又是刚刚出来,身上的油烟气定然还没完全散去。
果不其然,季昀直起身子,用指腹磨着她的衣领,不善地眯起眼:“上哪染了一身的脏过来。”
“去吃饭了,就在食堂。”林瑜扯扯季昀的衣袖,讨好道,“别气了,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今天在教室自习出来玩了,饭吃的也晚,怕你骂我。”
季昀打量着林瑜的脸,忽然朝着她脸颊的方向抬手。
林瑜以为季昀要来掐她,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季昀用温热的指腹蹭走林瑜吃饭时唇角上留下的碎屑,将瓷白的皮肤磨红了一片,这才将手收回。
感受到脸上的触感消失,林瑜悄悄摸摸睁开一只眼。
季昀眼神淡淡,半是劝阻半是警示:“挑剔一些,别什么玩意都往肚子里咽。”
“哦。”林瑜闷闷地开口。
察觉到林瑜兴致不高,季昀主动岔开话题,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好了,来看看我带给你的礼物。”
黑色的绒布上衬着一条宝石项链,银白色的钻石像是藤蔓缠绕着碧绿的水滴形珠宝,造型繁复。
即便是在夜色之中也闪烁着亮光,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喜欢吗?拍卖会上拍回来的,世界上只此一件。”
林瑜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摸了摸上面夹带着的小钻,用力点点头。
只是看着就很值钱!
就在她准备将这条项链收下时,季昀“咔哒”一下合上了盒子,故意把它收进掌心。
林瑜捧起手掌,歪了下脑袋:“不给我吗?”
季昀后退一步,拉开车门,轻笑一声:“想向你讨个机会,今晚我们去约会吧。”
随后他又补充道:“当然,你不愿意,这条项链也会送给你。”
林瑜扬起一个笑脸:“好!”
季昀应该没打算带她回家,车开往的是一个陌生的方向,应该是去市中心。
林瑜看了两眼,靠坐在座椅中,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景映玉:【到寝室了吗?】
林瑜下意识看了眼正在驾驶位开车的季昀,悄悄地将手机屏幕朝着自己的方向歪斜一些,抿唇打字。
【基本到了。】
景映玉应该是守在手机边,回复的很快。
景映玉:【什么叫基本到了?】
景映玉:【小狗挠头.jpg】
林瑜看着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包,轻轻笑出了声,唇角张扬地挑起。
正打算挑个表情包回复,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鸣笛声。
林瑜捂住耳朵,手机屏幕朝下掉在腿上,险些被吓得灵魂出窍。
季昀将手从喇叭上移开,逼退了前方想要临时变道的黑色轿车,声线像是浸着一层寒霜。
“我说过,景映玉不是什么好东西。”
久久未等来林瑜的回复,季昀收敛情绪,妥协一般再度开口。
“只要你想,和他相像又比他听话的人我能找出来一百个,随你挑拣。”
第59章 我没意见
“季昀,你还在生气吗?”
林瑜扒着软皮沙发的边沿,脖颈上碧绿色的宝石项链闪烁亮光,随着身体前倾的幅度在空中微微打着晃。
惯常清丽平静的一张脸,破天荒地在顶灯的映射之下显现出那么点可怜巴巴的讨好意味。
“生气什么?”季昀拢了拢手中的牌,纸牌在他的指尖翻转,“正常娱乐活动,还谈不上这个。”
林瑜看着手里可怜巴巴的一堆烂牌,眉毛很纠结地皱在一起:“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是她太大意。
在车上时费劲了浑身解数,又亲又抱,说尽了好话,这才让季昀的脸色重新恢复正常,她便想当然地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
在季昀摘下手上腕表提出来玩牌的时候,她并未起疑。
如果单论算牌,季昀未必是她的对手,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但是今天她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荷官发进她手中的牌总是小的可怜。
即便是能在脑海里将牌算出来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也照样赢不了季昀。
林瑜无法,手环上季昀的脖子,贴附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四次真的会死的。”
季昀眯起眼,将手中的牌随手扔在桌上,示意荷官出去。
林瑜鲜少会在他的面前露出这种示弱讨好的情绪,更别提像是团绵软的棉花一样搭在他的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好听话。
或许是她真的受不了,又或许是她实在是太心虚。
“往年的真题卷也不要了?”
圣普斯学院的历年真题向来不对外公开,大部分流传出来的真题版本都是由上一届学长学姐口述。
很凑巧,季昀刚好还能回忆起来上一年考试卷的全貌。
很不凑巧,刚好撞在她和季昀吵架的时候。
想想金光闪闪质量极高的真题卷,林瑜抓抓头发,好声好气地跟季昀打着商量:“那个,你能快点吗?”
“不能。”季昀无情拒绝,顺带提示,“四次,足够让你睁眼到天亮,想好再答。”
明明就是还在生气。
怎么办,季昀手上的腕表、去年真题卷她都很想要,但是又不想付出代价。
林瑜将手探向身后的桌面,冰冷的金属表盘泛着寒气,尾指一勾,对于她尺寸略显宽大的手表就这样松松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指尖搭上劲瘦的腰腹,季昀呼吸猛然粗重几分,后腰霎时间绷紧。
作乱的那双手还在顺势下移,表盘撞在同为金属材质的皮带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季昀呼吸一滞,用力钳住林瑜的手腕:“别胡来。”
现在正是草莓的季节。
这酒店服务态度不错,果盘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的都是新鲜草莓。
草莓个大皮薄,水分饱满,早先在枝条上憋久了,在顶端轻轻一掐便能沁出来晶莹的水珠,勾缠在指尖难舍难分不肯坠下来。
季昀隐忍得偏过头,腰背顺着身后沙发的弧度向后弓起,形成一个漂亮的弧线,手背搭在唇边,已然被刺激到失声。
眼前似有一簇白光闪过,两人皆是一愣。
林瑜反应过来闷头低笑。
这事其实也不能全然怪罪季昀,她最近实在是太忙,指甲许久未曾打理。
季昀的脸当即黑沉下来,在桌上抽出来纸巾给林瑜擦着方才被汁水浸脏了的掌心。
“张开手。”
“反过来。”
将每一寸指缝擦干净,纸巾被丢进垃圾桶。
他拉过林瑜的手腕,用手掌握住搁在腿上,认真替她系好了手腕上的那支机械表。
林瑜将手肘横在自己眼前,把顺来的战利品看了又看,得空伸出来一只脚踢了踢季昀:“你还生气吗?”
“景映玉心思太重,不适合你。”季昀叹出一口气,主动蹲下身,抬手摸摸她柔软的脸颊,“如果你乖,我就不会生气。”
林瑜正襟危坐:“我保证。”
季昀有心让她记住这次教训,即便还剩下三次,林瑜也熬的难受。
昏沉着从床上爬起来时,她看见手机里景映玉发来的消息,下意识先锁了屏。
景映玉或许未必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不必等季昀开口,林瑜也确实发现了些端倪。
只是她总觉得无伤大雅,不必要将所有事情都弄个明白。
谈恋爱是点到即止的艺术。
景映玉:【今天一起吃饭吗?】
景映玉:【没看见你从寝室里出来,昨晚你在哪里?】
昨晚,她在季昀的床上。
这种话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发送过去,又自觉没必要再编出来一个理由,林瑜索性就当没看见。
回到学校又上了半天课,她转头回寝室准备去午睡,脑海里还盘算着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
周围空无一人,静的可怕。
身体被冻的发僵,林瑜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不想冷风灌进身体里。
身后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林瑜正欲回头,只刚刚看清那人的脸,身体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额头刚好抵着景映玉的肩,鼻息里全是他身上干燥的淡香。
紧绷了许久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在一个怀抱中放松,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气。
林瑜满足地叹出一口气,用手臂虚虚地拢着他的腰。
“你怎么找过来的呀?”
景映玉的面色稍有不虞,沉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细碎的暗光。
“宝宝,所以是忘了回复我的消息吗?”
几乎是质问的语气,像是鬼影一样从空无一人的小路上顿时冒出。
林瑜脊背生寒,就连手臂都有些发僵。
景映玉的目光一偏,落在林瑜的颈侧,包裹在高领毛衣的,全部都是未曾消退的暧昧红痕。
他的目光陡然紧缩,上手想去碰。
林瑜反应极大,快速后退一步,用手挡着脖颈避开。
景映玉的手便这么尴尬地悬在了空中,目光愈加幽深冷冽。
“没有看到你的消息,所以没回复。”
林瑜一边解释,一边不自觉调低了音量。
景映玉冷下脸:“那好,昨天晚上我问你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林瑜问:“什么答案?”
景映玉半垂着眉眼,日光在他的脸上蒙生出一种极淡的阴翳。
“我不想再和你只是这种关系。这种随随便便就能被取代拆散的关系。”
林瑜反问道:“不可以吗?”
景映玉摇摇头:“不够。只是偶尔跟你说上两句调情的情话,只能偶尔见你一面,说句话还要碰运气。”
“这种关系太脆弱,我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
“我想向你求个永恒。”景映玉深吸一口气,“林瑜,和我谈恋爱吧。”
林瑜心乱如麻,心知之后已经不会太平。
她张嘴,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我对你有点好感,但是季昀看你不痛快,所以我只能忍痛拒绝你?
还是说太好了我们在一起吧,但是要约定好在季昀面前千万不能手牵手,一定要搞地下恋。
林瑜反复斟酌,勉强开口:“给我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腿动的比意识更快,她未给出任何明确答复,只顾着落荒而逃。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撑着膝盖站在了楼梯间。
林瑜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景映玉发消息。
【天气太冷,你快回去。】
从那天之后,两人就好像过上了打游击的生活。
景映玉邀约一起吃饭,林瑜只道太忙。
景映玉邀约一起出游,林瑜说天气太冷不想去。
发展到最后,景映玉的消息在聊天框中越摞越高,形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危险建筑。
林瑜只肯在里面挑拣些不重要的消息来回,干脆只当是没看见。
不像是林瑜在考虑景映玉的恋爱请求,倒像是一场由林瑜发起的单方面冷战,不过受害者只有景映玉。
好在临近考试,老师像是在赶kpi一样,各类各样的小组作业纷纷吻了上来。
林瑜忙着跟组员待在图书馆讨论作业,就差快要直接住进去,倒也没经常想起来这些事。
诡异的是,许久不见的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又缓缓浮现。
但是每当她转头探查,也从来没发现到底是谁在跟踪她。
某组员忽然站起来发表高谈阔论,豪情尚有,但能力不足,是那种上课不听讲偏偏下课拉着老师问问题的学生。
林瑜自动将他说的话当成垃圾消息过滤,滑动着刚刚收到的数条陌生消息,微微拧起眉。
【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材质?】
【为什么总要对着别人笑,为什么总是对着别人说话?你要逼死我吗!】
【用一座黄金笼,把你关起来好不好?我会很小心,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疯子。
林瑜眯起眼,重新将这个新号码塞进黑名单。
“林瑜同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某同学对她挤眉弄眼。
林瑜淡定收回手机,很给面子捧了句:“挺好的。”
余光中出现个熟悉的人影。
景映玉少见的出现在图书馆,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两人结伴而行,手里拿着生物教材。
旁边那身形瘦小的男生率先冲上来,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张弦越,旁边是我哥们景映玉。”
景映玉冷淡地颔首,目光在一群人身上转了一圈,在林瑜的脸上长久地落定。
林瑜佯装不知,重新将目光转移到面前的复习资料上。
张弦越揽着景映玉的肩膀,笑嘻嘻道:“咱们虽然是两个班,但是生物老师是同一个。我们班的生物小组都挤满了,老师的意思是在你们班里挤挤。看看各位能不能行个方便?”
此话一处,周围顿时寂静。
众人和面前两人本就不相熟,而且两人的学习成绩是什么水平谁都说不好,万一影响个人成绩……
一桌人互相打着小算盘,最后有人主动开了口。
“哥们,我们不是不乐意,只是我们组现在只剩下一个名额,不管选谁都为难不是?不如你们去其他组再看看?”
林瑜并未抬头,但依旧能感受到景映玉近乎能凝为实质的目光,几乎能隔空将她烫化。
她生出错觉,觉得自己是一艘海上行使的小船,一旦走错了景映玉为她精心校准过的航向,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抹除再修正。
其他人不认识景映玉,但是姜韵是知道的,据她所知,景映玉和林瑜关系还不错。
姜韵主动开口:“作业那么多,再找一个人进来还给我们分担压力了呢。你们两个在我们组谁有相熟的,马上就该攀关系了,别不好意思啊。”
林瑜没开口搭腔。
姜韵一怔,明了几分,也端起茶杯喝茶不再讲话。
气氛又陷进诡异的沉默。
不愿意拂了姜韵的面子,谭嘉谊随手一指,点了张弦越。
“他怎么样?看着还挺聪明的,说不定能帮忙整理个稿子。”
整个学习小组几乎以谭嘉谊和林瑜两个人为核心。
但和学习相关的事情,基本也都是林瑜做决定,谭嘉谊一般无条件支持林瑜。
小组内非常默契地同时收声,不约而同地看向林瑜。
一对二的抉择。
不只一人知道林瑜背地里和景映玉关系匪浅。
可林瑜看向不远处站在一边的两人,开口道:“我没意见。”
张弦越如遭雷击,震惊地转头看向景映玉,自以为动作隐蔽地拼命扯着他的袖子,挤眉弄眼。
景映玉冷脸将张弦越的手抽开,绕了一圈,握住林瑜的椅背转圈调转了个方向,膝盖强势地抵进她的腿弯。
木质桌腿刮蹭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谁都没料到景映玉会忽然发难,所有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敢做声。
景映玉伸出手,细心摆正林瑜身前的领结,声调淡淡带着压迫感:“结束后见一面?”
林瑜心知肚明,这是景映玉给她下的最后通牒,松口道:“你定时间吧。”
张弦越随着景映玉一起出了图书馆,丢掉周围好学生营造出来的那股极其压抑的气氛,他就像是一朝返回花果山的泼猴,看谁都觉得新鲜。
张弦越主动捅了捅景映玉的胳膊肘,对着他挤眉弄眼。
“怎么样哥们?还是我行。”
“不过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遗憾啊,那也没办法,只好由我出手来给林瑜使点小绊子了。不过你这人报复心理还真够强的,现在都不肯放过她。”
“不过我还是没搞明白,上次你为什么主动要把拿药给抢来喝了,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不是。”景映玉在此时冷静的不同寻常,“我要跟林瑜谈恋爱。”
“谈恋爱?和林瑜?!”张弦越目瞪口呆,“我看着人家对你没什么意思啊。”
景映玉漆黑瞳孔极速紧缩一瞬,转眼之间又恢复正常,声调喑哑:“没关系,她很聪明,马上就会知道谁才是她男朋友的最佳人选。”
第60章 诚意
教学楼后中的一片小树林,人烟稀少,但好在掉蓝漆的路灯还在正常发挥作用,为光秃秃的树影描摹上一层惨白的亮边。
林瑜垂着脑袋,手塞进衣服口袋里,一步一步地顺着对着脚下地砖上环形纹样绕圈,砖缝里的杂草被她生生踩秃了头。
景映玉算是一个不错的人,实实在在帮了她不少忙。
或许是相同的境遇使然,她在看向景映玉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想她刚刚开学初次进学校时的仓皇无措,游走在不同势力派别学生之间时的小心谨慎,应对沉重课业压力时的力不从心。
因此她在看向景映玉时,心里也总有对他的几分怜惜和纵容。
但是如果和他谈恋爱?林瑜或许只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象过这个场景,但是也并不想强求。
“宝宝。”
沙哑低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树林中的天外来客,未经任何人允许便蛮横又不讲道理地闯进了人的耳朵里。
林瑜转过身,预料之中地看见了景映玉的脸。
景映玉步履镇定,周身蒙着一层惨白的暗光,唇上已经干涸的血丝格外显眼,在见到林瑜之后,他又将自己的牙齿抵上了下唇,加重了那层印记。
林瑜的手还揣在身上的大衣口袋里,闻言委婉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别叫宝宝了吧,不合适。”
景映玉的脸自暗色中抽离,全数曝露在老旧的路灯之下,肤色变为一种失了质的莹白。
他的脚步一寸一寸往前逼近,顷刻之间密不透风地封住了林瑜脚下的去路。
“有什么不合适”他质问道。
林瑜被逼得步步后退,沁骨的凉意席卷而来:“你应该猜得到。”
景映玉抿唇,扬起那张脸,一字一顿道:“我猜不到。”
“那我就再说明白一点,我没打算过跟你在一起,之前照顾你也是因为在看见你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我自己。”
“就现在维持着一种朋友关系,我们两个人都舒服,但是如果一定要越过这一步。”林瑜顿了顿,面不改色继续道,“那就太过了。”
景映玉摇摇头:“我不信这些,你没办法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我。”
他施施然上前,手掌用力一勾,将林瑜的腰身送进怀里,胳膊宛如两条坚实的铁链,以一种牢不可破的形式彻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照过镜子吗?自己看过曾经私下面对着我的眼神吗?像是想要隔空把我扒光。”景映玉嗤笑一声,“照顾我,也包括照顾我照顾到床上去吗?”
唰一下,全身血液逆流,耳边甚至传来了短暂的耳鸣。
林瑜又羞又恼,猛推了一把景映玉,下意识张嘴想要辩驳,不曾想却说不出一个字。
“气什么?我没说不愿意。”景映玉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递到唇边落下轻轻一吻,瞳色黑沉幽深,近乎粘稠。
他学着林瑜的说辞,狎昵地压着她手腕上的一层薄薄皮肉在指腹之间把玩:“端茶倒水、侍寝陪床,我都是愿意做的,只是你从来没问过我。”
林瑜感觉自己的手腕里像是钻进去了一条细小的游蛇,顺着血管往上蠕动,逐渐游遍全身,带来大面积的颤栗和震颤,就连脑子也像是经由烈日暴晒融化一般。
她半眯着眼,在模糊的视线中去看景映玉那张堪称是完美无缺的脸。
虽然不算深邃但是极有韵味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沉黑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瞳孔,每个五官组合在一起便成为了一份从出生日开始又独属于他的华贵礼物。
林瑜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摸,手心传来陌生的温润触感,先前模糊重影的脸在此刻逐步清晰。
她卸下手上腕表,暂时让欲望控制大脑,用表盘轻拍两下景映玉的脸。
“那证明给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这两下力道不重,羞辱意味却浓。
瓷瓶一样无瑕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景映玉表情微微一变,迟疑地将手搭上衣扣,向下扯落几颗,袒露出小半片前胸。
天气寒凉,此时又是夜晚。
除开衣料的庇护,裸露的皮肤被冻的发抖,显现出一片红。
林瑜没叫停,脸上也不见有什么多余变化,只静静地看着景映玉一粒一粒地解着身前的扣子,一直到最后一颗。
景映玉引着她的冰凉的手抵上温热的腰腹。
刹那间,他头皮发麻,肌肉瞬间绷紧,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林瑜揉了揉眉心:“只是这样?”
不是说景映玉不漂亮,只是季昀珠玉在前,再看见有人用脱衣服这套来引诱她,总觉得又差了点意思。
她了无兴趣地将手从景映玉的身上抽回来:“改日再见。”
话音还未落定,林瑜一把被景映玉拦住去路,脸上几乎有着壮士断腕一般的冷然和坚决。
“我搞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懂你们那些时兴玩法,但你教我,我马上就能学会。”
“你给我个机会,我会让你看清楚我的诚意。”
林瑜停下脚步,转过身尝试和景映玉讲道理,脸上已经浮现出几许不耐:“暂且不论你的诚意能否打动我,只是先提一个我们之间一定无法回避的问题。”
“你做好我的身边会有其他男人的心理准备了吗?”
“只要你接受,我就能接受。”
景映玉将问题回答的太过顺畅,像是在脑海中已经描摹了千万遍,所以在问题落定的一瞬间便立即有了答案。
林瑜微微拧着眉:“你想好再答。”
“我想的很清楚。”景映玉视线淡然,“我不追求那种所谓绝对忠贞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永远都在变化,不可能存在绝对静止固定的关系。”
“你过去喜欢过谁,未来有可能喜欢谁,这些不重要,我也不关心。我只想在现在和你建立一种牢不可破的关系,任谁也不能将我们分散开。”
林瑜代替他补充了未开口说尽的话:“所以,只要我们双方有任何一个人厌倦了继续维持这种牢不可破的关系,都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景映玉点头,神情淡淡:“是,所以对于这段关系,你无需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也向你保证和你在一起时绝对不会和其他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林瑜,玩弄我又不用负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景映玉简直像是在把自己当成一个商品推销,将自己的一切价值明码标价,而带走他只用林瑜轻轻点一下头。
天底下似乎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买卖了。
林瑜将手贴在兜里,隔着一层内衬把玩着手机。
景映玉不声不响,重新将衣服扣子系好,就这么由着她打量审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瑜终于开口,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诱人上钩总要给点诚意。”
她转身出了树林,背对着景映玉晃晃手机。
“等你的诚意。”
不同于林瑜的游刃有余,景映玉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只有一次向她展示诚意的机会。
回寝之后,林瑜先将身上的大包小包全数卸下,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啜饮。
温热的茶水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就连只要被冷风一吹就通红一片的手背温度也逐渐回暖,重新转变为莹润的暖白色。
她一边喝水,就一边斜靠在桌边静静地等。
等景映玉终于做足做够了心理准备,再来约她出门。
等来等去,等到一杯茶水彻底下肚,林瑜用指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杯壁上挂着的小水珠,景映玉没发送来任何消息。
倒是季昀和费尔蒙的消息源源不断地自上方的聊天框中冒出来。
季昀:【上次送的项链还喜欢吗?最近看见一对宝石耳坠,也是通透的碧绿色,正巧能买来给你作配。】
季昀:【图片】【图片】
林瑜顺手将图片点开多看了两眼,心情愉悦到唇角上翘。
如果那些收藏家知道季昀买来这些珠宝只是来给她做配,说不定当即就要跌倒在地吐血三升。
季昀:【最近有乖吗?你应该知道我指什么。】
林瑜切换手机页面,又径直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佯装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几条消息。
新换上的手机页面是杂七杂八的短信。
大部分都是垃圾短信和手机套餐短信,只有一个手机号发来的消息被她置顶在正上方。
【为什么对他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要建一个黄金笼,把你关起来。】
从上到下地浏览了所有短信,林瑜又将脑海中亲近的人快速筛选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对象。
放在往常,她最先怀疑的是费尔蒙。
可是以费尔蒙的脾性,一旦有事不顺他的心意,下一秒电话就能打电话到她的手机上直接质问个明白。
遮遮掩掩实在是不像费尔蒙的作风。
但如果是季昀。
发来的消息里大部分的用词语序不像是季昀会说出来的话,并且她检查过,季昀的时间合不上。
那就只剩下一个景映玉。
可是景映玉今日说的话坦荡直白,甚至敢和她建立一种单方面的开放关系,又不符合发信人这种控制欲极强的性格特点。
林瑜纠结地抓了抓头发,无意间瞥见了身边的手机。
景映玉没约她出门,反而只发来了一条长视频。
林瑜点开那段视频,表情由平淡转为震惊,最后又重归于平淡。
她承认,这段视频,确实很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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