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没完”, 师寒商却到底没真的成为李欲的伴读。
倒不是因为李欲突然善心大发,决定放过师寒商了,而是贵妃娘娘不同意。
李欲非嫡非长, 若实在无法继承大统, 注定了要做个个闲散王爷也就罢了,什么伴读玩伴的, 便随他心意去了。
可既要夺储,那这李欲身边之人, 便必然都得是对他能有所助益之人, 怎么可能放纵他随心选个没落门户的小公子?
更不用说皇贵妃本就因三皇子之事对师家不满,从前师明至还在世的时候,贵妃还能仗着对方是陛下身边的人, 对其客气一下、虚与委蛇几分,可如今师明至都死了, 她又怎么可能把他儿子撂到跟前来日日看着?
偏偏李欲这“小霸王”,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了自己母妃, 被厉声训斥过几次, 便不敢再提了。
只是这越得不到,李欲心中便越是不满,时常暗地里找师寒商的麻烦,变着法的刁难他, 有时言语,有时拳脚。
师寒商在国子监中原是有一方小院落的, 乃是他父亲刚去世, 师云鹤在宫中无暇顾及他之时,姜太傅收留他住的地方, 后来待的久了,便成了师寒商的另一方寝居,只要晚上读书读的晚了,便在那小院落睡下了。
小院落偏僻寂静,平日里不常有人打扰,师寒商很是喜欢,故而除上课以外的时间,师寒商便几乎都留在那里温习,只是没想到,这一方“僻静”,后来却成了李欲一帮纨绔子弟找他麻烦的“方便”之处······
师寒商无奈,只得将温习地点搬回到学堂,虽然有个讨人厌的盛郁离日日与他拌嘴,却到底有了个可躲避李欲骚扰的庇护之地,也因盛郁离而少了不少麻烦。
不因其他,就因盛郁离体型比一般孩童高大一些,又是个从村中来的“野孩子”,打起架来一身蛮横猛劲,那帮身娇体弱的小公子打不过盛郁离,自然也不敢在盛郁离面前瞎动手。
故而师寒商虽然烦的不行,几次想要摔门就走,却到底还是了留下来,吵的次数多了,竟也习惯了这般吵吵闹闹的生活。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师寒商嫌有几次回去晚了,还是会被“等候”许久的李欲抓到,若只是秽言讥讽几句,他便全当耳旁风了,若是拳脚,他便学着习武场中学的防身之术,不动声色的替自己卸去一些力道。
李欲这人也聪明,怕师寒商跑去跟师云鹤告状,师云鹤再在李逸面前添油加醋,舞到父皇那去,所以从来不打脸,只打他身上看不见之处,次次下狠手!
有几次师寒商与盛郁离起了口角,吵地急眼了,盛郁离不小心抓了他一把,恰巧碰到伤口处,痛的师寒商立时惊呼一声,把盛郁离吓了一跳。
少年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道:“你你你没事吧?我我我下手没这么重吧?”
师寒商却是咬了牙,蹬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头便走,留下一脸惊疑不定的盛郁离在原地茫然无措。
第二日,师寒商院落的门口,就出现了一瓶不知是何人所放的上好伤药。
师寒商拿着那个瓷白瓶子,久久沉默······
好在这样阴暗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来,是因为师寒商日夜刻苦习武,身子骨比以前硬朗不少,对于李欲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也琢磨出了些对付法子,李欲讨不着好了,越来越没趣。
二来,则是天子病重,忽于一日长夜溘然驾崩,死后留下的传位诏书之上,赫然写的是李逸的名字。
后来李逸一登基,先伴读师云鹤封官授爵,连带着整个师家地位都水涨船高,李欲再不敢欺负师寒商了。
贵妃娘娘大为震怒,听说在宫中打碎了不少花瓶杯盏,到底是没了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去无数对他们母子俩巴结讨好的名门世家,现下都对他们嗤之以鼻,转而倒戈新帝,个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气的几次险些昏厥!
而李欲被封了王,虽因还未及冠不宜前往封地而留在了金陵,却因受不了其他人的冷言冷语,到底还是离开了国子监。
少年新帝仁慈,对前朝嫔妃子嗣都以礼相待,从未缺衣少食过半点,故而京中也曾过过一段时间安宁日子。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李欲与先皇贵妃留在金陵的几年里,望着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皇位,心中不满如雨后春笋般恣意生长,暗地里连手先前的几个家族干了不少肮脏事,却因家族荫蔽一直未曾舞到明面上,李逸抓不着证据,便一直拿不了他们怎么样······
直到一年春闱授禄,蟾宫榜首之上赫然写着师寒商的名字。
新状元一纸状告书传到御前,上面虽未写李欲多年来欺凌一事,却详细写明了其暗藏祸心,多年来暗养私兵之事,甚至连私兵数量与暗藏地点都写的一清二楚,宣纸墨字上昭昭朗朗写着:
安王李欲,阴蓄甲兵,潜怀逆志,谋逆之心,朝野皆知——
天子震怒,即刻下旨,以“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名将李欲压入天牢,徐皇贵妃知晓逃不过此劫,三尺白绫于宫殿自缢,其余乱贼余党也尽数伏诛——
贵妃母族被满门抄斩,而李欲本来也当难逃一死,可那时恰巧二皇子皈依佛门,天子顾念手足情深,到底是没狠心,留了这唯一兄弟一条性命,授极刑后流放到靳蜀之地去了。
谁料其眼睛都瞎了一只,腿脚也瘸了,竟还是贼心不死。
勾结外国,倒戈须夷。
师寒商被李欲狠狠禁锢在身前,刀尖已然在他白皙的脖颈下带出一抹红痕,他偏了偏头,沉声道:“果然是你······”
李欲闻言笑声越发癫狂,刀锋更偏几寸,眼底赤红道:“怎么?师大人看见我很意外?”
“我说过了······我跟你之间的事···还没完——!”
“李欲!”
眼看着一抹血液顺着师寒商洁白的衣襟流下,师寒商面无惧色,盛郁离却是早已变了脸,大惊失色道:“你莫要冲动!只要你放了师寒商,其余之事一切好说!”
李欲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脖子争拧出可怖的声音,歪头对盛郁离道:“盛郁离,你凭什么觉得你就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如果我说······我要李逸的皇位呢?”
盛郁离怒道:“你!”
盛月笙啐他一声,“我呸——乱臣贼子!狡诈卖国的叛徒!身为天潢贵胄却弃母国百姓于不顾,勾结敌国害族人于水深火热之中,就你这般人还想登上帝位?当真是痴人说梦!”
闻言,李欲笑容一僵,将视线移到了盛月笙身上,表情狰狞道:“哦?是吗?那还望两位盛将军莫要后悔······”
“你们······当为你们今日所说的话付出代价!”
见李欲表情越来越癫狂,盛郁离当即察觉出不对劲,立时大喝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下一秒,便见一抹狡黠寒光从李欲眼中划过,男人对着两人扬了扬下巴,笑容得意道:“转过身去,看看你们后面是谁吧?”
盛郁离恐身后有诈,本警惕着不欲听李欲之言,打算直接抽刀上去拼个鱼死网破,刚将手放在腰间刀鞘之上,却见眼前的师寒商骤然变了脸色,满目愕然地盯着他身后之处!
盛郁离心中一惊,骤然转身望去——
只见幽然瘆人的月光之下,一个身形极高瘦的黑衣男子正屹立于屋顶之上,怀中似还按着什么,正在不断挣扎——
“陆渊?”师寒商眼神一凝。
李欲却在他耳边吹气道:“不止呢——”
视线顺着面容下移,在看清陆渊怀中的那抹小身影时,师寒商心中大骇!
“轲儿——!”盛月笙最先反应过来,惊恐大喊!
那孩童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叫声,挣扎地越发厉害,却因为被陆渊捂住了嘴唇,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呜咽,可怜至极······
盛郁离也在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意识到李欲想做什么,横眉大怒道:“卑鄙!”
李欲却是畅快极了,再次扬首笑起来,满目猩红难掩雀跃:“怎么?兵不厌诈的道理,难道盛将军还不懂吗”
与此同时,一披甲士兵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身是血,慌张惊恐地禀报:“将军!将军!府中遭袭!忽有好多贼人闯入府中,偷走了小少爷,常将军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军中弟兄也伤了不少,如今府上正一片混乱啊!”
“李欲!”盛月笙几乎是嘶吼着叫出声来!
“你······对稚子下手!畜生不如!”
李欲终于停止了大笑,舌尖舔过齿间,眸光阴毒寒意乍现:“呵,是你们想‘守株待兔’在先,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闻言,盛郁离脑海中“嗡!”的一声,立刻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盛月笙:“什么‘守株待兔’?阿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他原以为今日之事,只是一场意外!
见盛月笙只是抿了唇,秋水月眸更沉下几分,没有回答,盛郁离又猛地看向师寒商,却见他虽脸色苍白,双眸却是平淡至极,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明显是早有预料的样子。
盛郁离越来越觉心慌,往日种种不对劲之处都在此刻有了答案,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心脏瞬间坠入冰窟,身形微晃几分,喃喃道:“你······你们瞒我?”
盛月笙与师寒商早有另一遭计划,却独独瞒了他?
师寒商被盛郁离眼中的受伤神色看的心脏一痛,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却听到耳边李欲传来一声轻笑。
“想不到冷心冷面的师大人,竟还有如此心软的一面······”
他这话说的恭谨,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那边,盛月笙似是终于受不了阿弟的苦苦追问,恨恨扬声道:“李欲!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了师大人与我儿?!”
李欲冷笑一声,声若古潭:“很简单——”
“放我们离开金陵!待出了城门,本王确定平安无虞,自然会放了他们两个!”
盛月笙瞳孔微动,没有立刻回答。
盛郁离则是目光死死盯着李欲胸前的师寒商,拳头紧握半晌后,终是卸了力,闭眼道:“我如何信你?”
李欲冷笑道:“你别无选择——”
说罢,他刀锋更深一寸,屋檐上的哭声也更凄惨一分······
盛郁离与盛月笙的心脏都如被针扎,缰绳攥紧半晌,才终于松了手,抬手命包围士兵闪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李欲唇角轻勾,挟持着师寒商缓缓退至师府门口,门外,两匹黑鬃骏马正在那里踹蹄子等候。
那是盛郁离给他们准备的马。
给屋顶上的陆渊使了个眼色,陆渊立刻带着轲儿运功飞下,与李欲对视一眼,率先翻身上了马!
李欲按着师寒商不太方便,抬手封了他四周穴道,贴在他耳边警告道:“师大人,我劝你莫要耍什么小心思,如今的你,可不是本王的对手!更遑论你一离开,那孩子···可就遭殃了——”
师寒商冷冷瞧他,眸如寒月,面无表情嘲讽道:“欺软怕硬、挟人幼子···呵,倒还真像是殿下的作风。”
听出他言中含沙射影之意,李欲后槽牙都险些咬碎,可他也知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料师寒商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便动作粗鲁地将师寒商拖上马,把人狠狠桎梏在自己怀里,不给他一点可乘之机!
师寒商倒是表现的出奇的平静,也不挣扎也不说话,只在李欲按住他腰身的时候,身体略有一瞬的僵硬。
虽然他早已提前将孕肚用纱布缠好,可这般近的距离,师寒商还是怕李欲发现端倪······
好在劲敌在后,李欲此刻脑中细弦紧绷,无暇顾及其他,所以也未曾发现怀中人的异样,上了马便迫不及待地一鞭甩下,马匹仰天嘶吼一声,立刻撂蹄子飞奔,扬起一片飞沙扬砾,冲着茫茫漆黑的夜色之中跑去!
路途颠簸,师寒商被颠的胃中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却唯恐让身后人发现了异样,只得自己下意识捂住小腹,脸上血色一下褪尽,闭着眼睛强忍不适。
视线摇晃之间,师寒商余光向后瞟去,只见黑夜里,无数火光正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火光摇曳照出为首紧追不舍之人——正是满面焦急的盛郁离。
第72章 命悬一线
出了城门, 李欲与陆渊咬着牙一路狂奔,行至郊外密林,一个猛子扎进去, 身后火把立时散了一半!
弯弯绕绕转出层层树障, 眼看着前方透出一条空来,还以为车到山前必有路, 李欲疾驰冲出,却骤然“吁——”地一声勒了缰绳!
那骏马被猛地一拽, 前蹄高高撂起, 后蹄踩在松软尘土之上,竟就这么向前滑去!
“该死!”李欲险些从马背上被甩出去,忙运气如丹田, 掐着师寒商腰身腾空而起,猛地抬腿踹了马背一脚, 借力一个后翻落地站稳!
霎时尘土, 只听那骏马凄厉嘶吼一声,便再无转圜之地地坠入深渊之中——
那路途尽头, 竟是一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操!”李欲气的一脚踢飞身边石子!
又是颠簸逃亡, 又是被带着飞了这么一个圈,折腾许久,师寒商额头早已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下腹一阵阵钝痛, 竟险些一个腿软,跪倒在地!
李欲在身后拉他一把, 似是也察觉到不对劲, 眉头一皱,问他:“喂, 师寒商,你又耍什么阴谋诡计?”
师寒商却是已经无力回答他了,下腹的刺痛如同紧绳般牵扯着他的神经,脑海中仅存的几丝清醒逼迫他不准露出端倪,可心中一想到腹中的小家伙可能在暗自痛苦抽泣,他就冷不丁心头一阵刺痛,竟升起几抹茫然无措······
盛郁离······
他下意识想要去寻习惯的气息······
“盛郁离······”思念至极,竟不自觉呢喃出声······
李欲正在四处寻找出路,闻声冷嗤道:“呵,你何时跟盛郁离关系那么好了?”
师寒商正混沌着,却忽听另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熟悉的稚嫩声音直灌耳膜——
“娘呜呜呜——阿娘——阿娘你在哪里?轲儿好害怕呜呜呜——”
如针扎目明,师寒商立时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头,就见陆渊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瞧见前方拦路的悬崖,也是一阵破口大骂,抓着马背上的小孩就毫不留情地拖下地来!
陆渊本就是武人,不懂什么叫“小心翼翼”,又加之这孩童本就算是他仇人之子,更是没了丝毫顾忌,动作粗鲁用力,不带丝毫怜惜之意!
轲儿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孩童,平日里家里阿娘宠他、阿爹宠他,就连舅舅也将他捧在手心上,何曾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叔叔?一时竟不知是痛的多还是怕的多,咧着小嘴就疯狂大哭了起来!
师寒商听的心中大骇,下意识就想冲过去:“轲儿——”
李欲却是立刻横刀在他面前,阴森森道:“师大人,自身都难保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师寒商一咬牙,眸光阴冷瞪他,指甲都已掐入肉里。
李欲却是捏住他的脸,狠狠道:“不要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当日敢告发我,今日就该想到会有这般下场!”
师寒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是你,咎由自取!”
“呵,谁咎由自取还不一定呢!”
那边,陆渊不顾轲儿的挣扎哭喊,一把将他从地上给拽了起来,动作之狠,似要活生生把轲儿手臂给拽下来似的!
轲儿哭声顿时更加凄惨,一张白净的小脸上竟是泥土泪水交布,看的师寒商心脏似要拧成一团!
可他行动受限,下腹更是坠痛不断,只得闭了眼,沉声道:
“不要为难孩子,要怎样你们冲我来。”
“冲你来?”李欲似觉好笑,“师寒商啊师寒商,瞧你你这般大义凛然的模样,知道的这是盛家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师相的私生子呢!”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听到由远及近的混乱声响,李欲眸光骤然冷了下来,匕首再度贴紧师寒商脖颈,与陆渊对视一眼,飞快地后退到了悬崖边!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与马蹄声逐渐清晰,几十道火光从森林之中鱼贯而出,将几人重重包围其中!
蓦然抬头,撞入火光中的一道视线,师寒商的心跳几欲停滞。
盛郁离显然也看见了他,瞳孔一震,勒了缰绳,立刻翻身下马!
他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却被李欲给扬声打断了——
“盛将军!”李欲目光阴鸷,刀光闪出刺眼寒光,“你若再往前一步······就再也别想看见师大人和你外甥了!”
下一秒,师寒商脖颈一阵刺痛,陆渊拎着轲儿衣领,孩子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空中——
“呜哇啊啊啊啊——”
“轲儿!”
“不要!”
师寒商与盛郁离几乎是异口同声!
见师寒商挣扎,李欲咬牙切齿,抓着师寒商的力气也更重了几分,威胁道:“老实点!”
刀刃已没入皮肉几寸,盛郁离立时神魂巨裂,着急道:“不!李欲!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李欲看着他,眼中癫狂之色却越发强烈,扬声怒道:“盛郁离,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分明已准允我二人离开,竟还敢苦苦相逼!我说过的,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陆渊更将手臂伸出去几分,轲儿的双脚已然离地!
“呜哇啊啊啊——阿娘,阿娘救我,轲儿害怕——”
师寒商脖颈上的刺痛感亦更加明显
见状,盛郁离心脏都快被撕裂了,痛楚攻城略地般钻入骨髓脑海,整个人都如被定住一般,死死盯着面前志在必得的两人,恨得几欲牙齿尽碎······
他想即刻命令官兵捉拿二人,想将二人立地千刀万剐!可他所爱之人还在两人的手中······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好半晌,他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盛郁离无力道:“李欲,你先放了他们,我即刻便退兵放你们离开,决不食言!”
李欲眼神微眯,不为所动:“我凭什么相信你?盛大将军,你莫不是太高估了你在本王心中的信誉?”
盛郁离闻言,眼神赤红无比,浑身都在颤抖,许久,才缓缓举起三根手指来,并指向天,字字泣血:“我盛郁离以金陵上将的名义发誓,若所出之言未能达到,必然五雷灌顶、五首分离、不得好死,永无超生之地!”
师寒商惊然抬头。
李欲勾了勾唇角,似乎有所动容,却仍不满意,“盛将军,我李某一向不信这种口头虚言,倘若你真有诚意,便做出些行动来······”
盛郁离死死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李欲笑道:“我要你的盛家军······亲自为我保驾护航、开路送行。”
“你!”盛郁离瞪大了眼睛!
“不行!”却听一道高昂女声传来!
盛月笙踏月策马而来,停在盛郁离身边,望着中央几人,表情不善。
她冷嗤道:“安王,你当真是无耻至极!自己通敌卖国也就算了,竟还想拖他人与你一起下水!
盛家两代领兵,忠于朝堂,忠于帝王,若是命其手下精兵护送这逆臣贼子,还是亲自送他前往敌国旧地,传入天子与百姓耳中,盛家上下必然百口莫辩!
更不要提盛郁离身为武官之首,竟然为敌国卖命,此番消息传入金陵百姓耳中,会掀起多大一番惊涛骇浪?!
勾结叛党、图谋不轨,盛家两世清誉必就此毁于一旦!
师寒商心中也是震惊!
这李欲当真是疯了!
盛郁离看见师寒商苍白的面庞,似有犹豫:“我······”
盛月笙却是立刻打断道:“绝不能行!”
“我盛家辅佐圣上,赤胆忠心,绝不可毁在一叛贼走狗手里!
“可轲儿···!”
“不能放虎归山!”盛月笙牙齿几欲咬碎,兀自强声,眼底已有泪水:“李欲,白氏已然伏诛,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几时?”
李欲却像是浑然不在乎一般,嘴角笑意更甚:“那又如何?反正本王今日在劫难逃,黄泉路上能有师相与你外甥作伴,也不算孤单了哈哈哈哈哈哈——!”
“够了!”盛郁离指甲都已掐进肉里。
正僵持着,却忽听一道声音讷讷问道:“陆鸿呢······?”
周遭声音一顿,众人闻声望去,分清说话之人,众人皆是一惊。
李欲皱眉道:“陆渊!”声音中带上几抹警告之味。
陆渊却像是浑然未觉般,上前一步,再度重复道:“陆鸿呢?我弟弟在哪里?”
闻言,师寒商与盛郁离皆是一愣!
遥遥对视一眼,一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充斥脑海,在头颅中疯狂叫嚣!
陆渊不知陆鸿已经死了!
一刹那,盛郁离看见师寒商的眸光闪烁,下一秒,便听师寒商清冽的声音喊道:“陆渊,陆鸿已知自己犯下弥天大错,主动向刑部投诚才留下一条命来,你若走了,他当怎么办?!”
“住嘴!”李欲大惊失色,抬手便要来捂师寒商的嘴!
盛郁离却是乘胜追击道:“对,你弟弟如今人就关在刑部天牢当中!他很想见你!你若走了,他便难逃一死了!”
“住嘴!住嘴!一派胡言,不准再说了!!!”李欲大怒,举着匕首便在空中飞舞,整个人都向前几步,脚跟踢下几块碎石,身形也是一晃!
陆渊眼里却是有了光亮,布满刀疤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你···你们说的是真的吗?我弟弟当真还活着?!”
“当然!”盛郁离扬声道:“你若不信,大可随我们一起回去见他!”
“不仅如此,只要你现在愿意投诚我军,回头是岸,本将军还可保你们兄弟二人性命,让你们兄弟二人再度团聚!”
“放屁!”见陆渊神情似有动容,李欲勃然大怒道:“什么狗屁胡言!陆渊,你弟弟已经死了!死了!就死在金陵城中,就死在你面前这两人手里!”
“他们便是你的杀弟仇人,他们便是你要报复之人!而你却要听他们的胡言乱语?陆渊,你清醒一点!不要被他们的谎话给动摇了心智!”
“你···你为何如此肯定?!”陆渊却是已经慌了,“你···你说你知道我弟弟在哪,会带我见到我弟弟,所以我才跟你来的!可···可是现在呢?”
陆渊表情出现一抹茫然,“我弟弟在哪?阿鸿到底在哪?!你为何如此笃定他已经死了?!”
“靠!”李欲狠啐一声,“妈的!那么个废物玩意儿留着他干嘛?!只会给我们拖后腿的家伙,你何必如此在意他?!!”
陆渊大怒道:“那是我弟弟!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手足亲人!”
“亲人亲人亲人!他妈的便是血亲又如何?!陆渊!你忘了你是如何走到今日这个地位的了吗?!你忘了你们兄弟二人的荣耀都是谁赋予你们的了?!”
“没有绪夷在后,没有本王相帮,你们现在还不知道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狼狈度日呢!”
“可······”陆渊表情空洞,“可若没了阿鸿······这一切···便都没有意义了······
李欲要疯了:“你管他什么狗屁意义,你既受了本王恩惠,那就本王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弟弟已经死了,死了!别再管他了!他妈的再拖下去你我谁都活不了!”
李欲已经疯狂了,立时提刀将师寒商挡在自己身前,大喊威胁道:“盛将军!开路!”
盛郁离眼底瞳光闪烁,沉默半晌,终是翻身上了马。
李欲以为大计将成,心中一阵狂喜,刚要抬步,却忽感到肩头一阵剧痛!
下一秒,转身望去,一根簪子却直直贯入胸膛!
李欲愕然看着面前淡漠无情之人,血迹自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人的衣裳,一张凌厉苍白的精致面容如同地狱的罗刹······
他惊骇地瞪大了双眼,嘴唇大张,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
而那边,陆渊也发现了不对劲,骇然大惊,抬手欲把挣扎的孩童给扔出去,却是瞬间被利箭穿透胸膛,惊恐着倒地——
失去了桎梏,轲儿的小身子瞬间就从空中跌落,眼看着就要坠入深渊,却听一人惊叫道:“轲儿!”
师寒商迅如闪电般冲过去,一把抱住坠落的小身体,双腿脱力,猛地跌坐在地!
眼前一阵阵发黑,本已被紧张而强行忽略的腹痛又在此刻席卷而来,比之前要更尖锐、更剧烈,痛的师寒商冷汗直落,瞬间就湿透了衣襟,腹中一阵翻涌狂搅——
视线朦胧间,他看到对面马上,盛月笙还维持着射箭的姿势,表情惊惧,而轲儿在他的怀中,哭喊声尖锐刺耳,却是什么也听不清了······
实在是太痛了······
意识弥留之际,师寒商只看到盛郁离向他疯狂奔来的身影,目眦欲裂的大喊:“师寒商!!!”
便再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的收益真的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第73章 心急如焚
“师寒商······”
“师寒商你快醒醒······醒醒···算我求你了·····你快醒醒···!”
意识恍惚朦胧之际, 师寒商只觉身处一片荒芜之地,四周白雾弥散,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也摸不到······什么感觉也没有, 仿佛所有感知都被蒙蔽了一样······
五感只余耳畔熟悉的声音,有人撕心裂道:“我求你了师寒商······我真的求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一眼······就一眼就好!···”
“你若出了事······我便也活不下去了······”
是谁?
师寒商眉头轻蹙。
一瞬间, 浑身如置火窖,燥热不已······
师寒商拼命着想逃, 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直到迷雾的尽头,他看见一道朦胧的墨色身影······
那身影太过熟悉,背对着他, 似乎还抱着一个小家伙,只是那小家伙的脸被雾气掩盖, 看不清面容, 一大一小两个人正笑的开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师寒商想要开口求救, 却发不出声, 茫然跌坐在地,伸出手去,心如擂鼓,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盛郁离······”
握着他手的男人连忙道:“我在!我在这!师寒商你快睁眼看看, 盛郁离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他快要疯了, 心脏如要碎掉, 周遭有人在劝他,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只是死死握住师寒商的手,一刻也不肯再分开!
宋青对他道:“兰别没事,只是动了胎气昏了过去,他身上血不是他的,没有大碍!盛郁离,你折腾到这般晚,赶快去休息,等兰别醒了,自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这般等候是何苦呢?”
盛郁离却是不断摇头,一步也不肯挪动。
“不,我要做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
“你···诶···你!真是!”宋青无言以对,只得摇头离开。
盛郁离一遍又一遍喃喃着师寒商的名字,将他冰冷的贴在脸颊上搓了又搓,由冰冷到温热,再度从温热冷却,固执的循环往复······
直到某一次,手背贴上脸颊,指尖轻动,盛郁离一顿,随即是山崩地裂般的喜悦!
“师寒商!师寒商你醒了!!!师寒商!”
盛郁离几乎是扑在床榻上!
床上的玉人缓缓转醒,脑袋还有些胀痛眩晕,转头望向手足无措的盛郁离,师寒商刚想开口,就觉喉咙如被刀割般剧痛,猛地按住胸膛咳了起来!
盛郁离大惊,忙去帮他倒水,半壶水下肚,师寒商还有些轻咳,忙去帮他拍背!
关切道:“怎么样?好点了没?”
师寒商脑海中的记忆在疯狂回灌,混乱的意识缓缓回笼,在理清的一瞬间,蓦然怔住。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迅速摸向小腹:“孩子呢······?”
一出声,却是沙哑而虚弱······
心中不详的预感极其强烈,师寒商的脸色几乎是“唰”那间就白了,本就没甚血色的脸色,此刻更是难看的吓人——
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悬着的心却是在摸到身上弧度的一瞬间,才终于落了地。
“孩子没事!”盛郁离也反应过来,忙安抚道:“你摔那一跤动了胎气,但好在胎像已经稳了,宋青又施针及时,已经保住了。”
“倒是你,当真是吓死我了······”
鬼知道当盛郁离看见师寒商浑身浴血地倒在悬崖边时,心中的惶恐惊惧有多么铺天盖地?只一刹那他的世界便仿佛天崩地裂!
身上的血分不清是李欲的还是师寒商自己的,糊成一片,尤其是师寒商衣服下摆的片片血红,在白衣之上无比明显,只一眼,盛郁离便觉得神魂俱裂!
他紧紧抱住师寒商的身体,恐惧地甚至不敢去探师寒商的气息,怀中的人就这么紧闭着双眼,双唇煞白,好像毫无生气一般,他不断祈祷着师寒商没事,发誓若注定要一个人死,他愿意毫不犹豫地替师寒商去死,仿佛全身血液都在此刻冻结······
直到摸到师寒商那微弱的脉搏之后,盛郁离才险些闭目昏厥。
师寒商静静地看着盛郁离,男人双目血红,声音中还带着颤抖,明显是刻意压制着哭腔,眼神中亦是余难过后的心有余悸,却偏偏要强行勾出一抹笑容,强笑着要让他安心······
这般适得其反,反倒成了哭笑不得之态······
不过一夜之间,男人却仿佛苍老了许多······
师寒商心中动容,想要去摸男人的脸,可他此刻刚醒,还太虚弱了,颤抖的手刚伸到半空,还未及高度一半,便脱了力气,垂了下来,却在落回床褥的前一刹,被盛郁离截住,按到了自己脸上,强颜欢笑······
“兰别!你醒了!”
却听一声惊呼传来。
两人一怔,同时循声望去,便见师云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用身躯将盛郁离给怼开,一把握住师寒商的手,惊喜道:“兰别!你可觉还有哪里不适?!”
师云鹤脸上强烈的喜悦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疲惫,原本清透的眸中红血丝明显,一看便知也是熬了一夜一宿的······
身后还跟了个宋青,也是大喜过望道:“兰别你终于醒了!”
师寒商眼睁睁看着盛郁离被推开,另一手想去抓,却被宋青抓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下胎气动的有多狠?若非赶回来赶的及时,别说你肚子里这个了,就是你自己都有可能小命不保了!”宋青忍不住埋怨道。
这边,师寒商的视线被师云鹤和宋青遮挡,正手足无措。
而那边,盛郁离愣了一下,愕然俊毅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方才亮起的眸光亮下去些许,薄唇微张半晌,却到底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师云鹤又问了师寒商一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师寒商摇了摇头。
师云鹤问他口渴不渴,师寒商点了点头。
趁着师云鹤去倒水的空隙,师寒商总算是找到了空隙,去寻盛郁离的身影······
却见房间角落里,盛郁离正有些紧张的张望着这边,分明是个高大将军,此刻却如同做错事的孩童一般,坐立不安,与师寒商对视的一瞬间,便低下了头去······
师寒商忍不住皱了皱眉。
犹豫半晌,趁着宋青给他把脉的机会,师寒商寻了个由头问道:“轲儿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师云鹤和宋青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宋青茫然疑惑,师云鹤则是表情晦暗不明。
盛郁离站在一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师寒商是在跟他说话,直到师寒商又扬声问了一遍之后,他才打了个激灵,立刻回应道:“哦轲儿!···轲儿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又受到了惊吓,昨夜里哭了很久,不愿让我阿姐抱,如今···如今我姐夫已经哄他睡下了······”
不知是不是师寒商的错觉,他总觉得在盛郁离开口的那一瞬间,师云鹤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悦······
师寒商点了点头,心中明了了。
轲儿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不懂什么家国信仰,只知自己被坏蛋抓住,娘亲却不愿意救他,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差点害他丢了性命的那一箭,又是他亲阿娘射出的,定然是被吓坏了的,暂时闹点小脾气,倒也无可厚非······
“就是委屈了月笙将军······”师寒商呢喃道。
“嗯······”盛郁离点了点头,“我阿姐也很伤心。但这种事情······是谁也不想的,谁也怪不得······”
盛月笙是金陵的大将军,自有保家卫国的责任在身,绝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心,眼睁睁看着叛徒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们随军历练之时,霍将军教与他们的第一个道理,便是:大国之下无小家。
若无整个国度的海晏河清,便是得了一时快意,又如何能保家人一世安宁?
而对于盛月笙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在当时那般进退两难的情境下,对于轲儿,盛月笙纵使心如刀割,也只能忍痛割爱······
“好在现在事态还未到无法转圜的地步······”
“轲儿还小,月笙将军还有很长的时间能够跟他消除隔阂······”
盛郁离亦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了。”师云鹤打断道,“兰别,你昏迷刚醒,要多加休息,就莫要操心别人家的事了。”
说罢,还横了盛郁离一眼,眼中警告之意明显。
师寒商蹙眉道:“兄长······”
还未及开口,便又是一阵眩晕······
盛郁离一惊,下意识想扶,却被师云鹤抢先了一步!
师云鹤将师寒商平放于床上,着急道:“今日莫要多言了,你只管休息!无论有任何事,都明日醒来再说!”
师寒商已是神智沉沉,说不出反驳之话来,下意识喊道:“盛郁离······”
屋内人皆是一怔。
许久,才听盛郁离小心道:“你···你先好好休息,等···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师云鹤在他二人之间扫了一眼,终是叹了一口气,拂袖而去!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醒,师寒商便看到了盛郁离的身影。
盛郁离已等候多时,见他醒了,眼前一亮,连忙将他扶起来,给他身后塞了个软枕,问他:“还难受吗?”
师寒商摇了摇头。
盛郁离却不放心:“还是让宋青再给你把个脉吧。”
师寒商此刻其实已经完全没有难受之感了,甚至感觉下床便能健步如飞,但见盛郁离如此坚持,还是点了点头。
宋青来的很快,还带着师云鹤一起,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一来就直奔主题。
指腹搭上脉搏,见宋青沉吟半晌,忽起了身,挽着脉枕往箱里放,脸色却是更加沉重难看,师寒商与盛郁离异口同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宋青却是斜眼看了他们俩一眼,终于爆发了,把药箱子往桌子上一砸,叉腰大骂道:“现在知道担心了,早干嘛去了?!”
他指向盛郁离:“盛郁离,你知不知道兰别如今怀着身孕呢?!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要疾行、不要动武、不要大动干戈!你们倒好,居然在这般最脆弱敏感的时候,让兰别去当诱饵?!”
“师寒商不懂事,你也由着他瞎胡闹吗?!啊?盛郁离,盛将军!你就是再急功近利,也不应当用兰别和你亲孩儿的安危去冒险吧?!”
闻言,师云鹤的面色也是不悦至极。
盛郁离乍然被“指认”,一时哑口无言,欲言又止半晌,却终是低了头,道歉道:“是我的错,以后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不是他。”师寒商却皱着眉打断道,“他不知情。”
“什么?”
不仅是宋青,就连师云鹤也是一愣。
他看了眼惊讶的盛郁离,叹了一口气,终是长话短说,将来龙去脉都给解释了一遍。
因他此刻还虚弱着,所以只将他几月前险些遭袭,知晓有人想杀他,故而以此为契机,与盛月笙暗自谋划,想兵分两路,刻意营造出师府守卫疏漏,实则是以他为诱饵,步步谋局 、守株待兔的历程给简单描绘了一番,至于其他的都未有多说。
话音刚落,师云鹤便坐不住了,着急道:“兰别,便是因为这样,你昨晚才非要让我进宫,实则是要将我给支走,对不对?”
师寒商低了头,“兄长,抱歉······”
“唉···你···你···”师云鹤哑然半晌,看师寒商如今的样子,又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只得恨铁不成钢道:“你怎能拿你与你腹中胎儿的安危做赌注呢?!”
师寒商自知理亏,垂眸道:“家国之下无私事······”
而那边,宋青闻言也是又气又急,瞠目结舌道:“兰别,这种事情你也敢瞒?!”
盛郁离也是脸色一白,心中后怕不已。
四人僵持许久,才听师云鹤道:“唉,罢了,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是我错怪了盛将军,”师云鹤看向盛郁离 ,颔首道:“师某向你道歉······”
“别!别!”盛郁离忙急道,“此事我的确脱不了干系,应当早些察觉才对!才不会让师相和孩子······”
他喉头哽咽,说不下去了。
宋青摇头道:“幸好幸好,兰别这胎已经快六个月了,已经扎根坐稳了,虽然受了点冲击,但到底是有惊无险。”
“不过后面这几个月,你俩可绝不得再大意了!”
“快临产了,兰别身子本来就特殊,若是再出了什么意外······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闻言,盛郁离瞬间脸色一变。
“不会!”盛郁离忙不迭摇头道,“再不会了!”
“我盛郁离发誓,若是再遇此事,就是豁出了性命,也定要保他们父子周全!”
此话一出,师云鹤与宋青的脸色终于不再那般难看了。
师云鹤看了一眼着急承诺的盛郁离,又见自家弟弟目不转睛的样子,心中猜测便落了个十成十,摇了摇头,无奈道:“行了,兰别如今还虚弱着,宋太医,你我出去详谈吧,让兰别先歇一会儿······”
宋青点了点头。
临走之时,盛郁离正要与师云鹤他们一起出去,却忽听师寒商开口道:“兄长,让盛将军留下吧,我有些话···要与盛将军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兰别表白!
第74章 只争朝夕
闻言, 师云鹤有些意外,却终是看了看师寒商,又看了愣住的盛郁离一眼, 无奈叮嘱道:“那你二人莫要耽搁太久, 现下兰别当以身体为主······”
师寒商答应了。
“嘎吱”声响,门开又合, 师云鹤和宋青的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屋中只余盛郁离与师寒商两人。
盛郁离如被定身一般, 心中竟难得的生起几分忐忑来, 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寒商,脚下似有千斤重,踌躇许久都未敢上前。
直到床上之人抬眸看来, 精致的脸上还有些苍白,无奈轻叹一口气道:“盛郁离, 你打算一直这般站在门口与我说话吗?”
师寒商声音还有些虚浮, 没办法太大声,一扬声便牵扯到喉咙, 又是止不住的低咳
盛郁离这才慌了神, 忙上前帮他顺气,着急道:“你你你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或者···或者明天说也行!”
“你想怪我也好,打我也罢, 都等你先好起来,待你痊愈那天, 我盛郁离随便你怎么······”
“处置”二字还未出口, 盛郁离就被师寒商按住了脖子,还未反应过来, 就猛地低头,被师寒商堵住了口!
“嗡!”的一声,盛郁离脑中如有惊雷炸响,猛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骤然放大的容颜,一瞬间如同身在梦中!
可唇上的温热触感清晰无比,师寒商这一吻吻的用力,生疏中带着些许缱绻,长睫轻颤,扫在盛郁离的脸上,瞬间就将他的心扫乱了。
这一吻几乎是用了师寒商全部的力气,他身子重,又刚是昏迷醒来,能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又将盛郁离这么个大男人压下来便已是强弩之末了,只亲了这一下,便脱了力气,腰一酸,唇瓣分出一点空隙来······
刚要落下,师寒商就被男人锢住了腰肢,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刚刚分离的唇瓣再度紧紧贴合在了一起,辗转厮磨——
这一次,吻的暴烈而持久······
师寒商不躲不避,将身心全数依倒在盛郁离的怀里,任他予取予夺,甚至在他的亲吻中学着他的模样,也去小心翼翼地回应······
男人似是感受到他的乖顺与配合,吻得更加凶猛用力!
这个吻太绵长,难舍难分,直到师寒商实在无法呼吸,小心地拍着男人的肩膀,盛郁离才终于松开了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皆在微微喘着气,盛郁离瞳光闪烁,深邃的眸中仍带着不可置信,望着师寒商的秋水清眸,愕然沙哑道:“师寒商······我是在做梦吗?”
师寒商闻言轻笑,捧住盛郁离的脸,又是短暂一吻。
他轻轻抚摸上盛郁离的下巴,那里几日未有时间打理,已然长出了扎手的胡茬,师寒商缓缓向上摸,逐渐摸到盛郁离的嘴唇,指腹轻揉那被他吻的有些发红的唇瓣,开口道:“盛郁离,你知道我在被李欲挟持的那段时间里在想什么吗?”
提到这个,盛郁离揽住他腰肢的手一紧,似想起什么极可怕的记忆,还有些惊魂未定道:“···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我应该早些察觉到那日的不对劲,早些带兵守在你与蹊儿身边,这才不会让你与蹊儿······”
师寒商:“······”
木头脑袋。
师寒商不愿听盛郁离引咎自责,直接捂住他的嘴,无奈道:“盛郁离,你现下还要与我谈这些事情吗?”
“啊?”盛郁离似有些懵,黝黑瞳光里流露出几丝不解,“那······那该谈什么?”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师寒商搂住盛郁离的脖子,将二人的距离拉的靠近无比,气息随着说话的举动细细密密地轻扫在对方脸上,只要男人低下头,便可以吻住他的嘴唇······
可盛郁离却像是还未从方才的话题回过神来一般,也不明白师寒商为何会做出这般举动,只是小心拖着他的腰,莫让他失力跌下,面上闪过一丝愧疚,难掩失落道:“我······我不知道······”
师寒商:“······”
“我在想你。”盛郁离太过木讷,师寒商只得自问自答。
男人却是一愣,立时瞳孔震颤,薄唇张了张,却半晌都未发出声来······
师寒商继续道:“盛郁离,从前有人与我说,人只当到了命悬一线之际,才会明了自己心中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过去我不信,可当那日真的刀架颈侧之时,我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遗憾大业未成,也不是遗憾壮志难酬,而是遗憾······我从未真正向你表达过我的心意。”
盛郁离满目愕然。
“我这般的人,冷峻严肃、古板无趣,前二十年循规蹈矩、隐忍克制,情也忍、恨也忍,唯恐越了雷池半步,自知从不讨人欢喜,也从未对他人动过心,却唯独有一个人乱了我的心······”
他看向眼前已“呆若木鸡”的男人:“···盛郁离,那便是你。”
“盛郁离,当日李欲挥刀之时我便在想,倘若我今日注定逃不过血洒当场的命运,那我也至少要再见你最后一面,至少要让你知道······我也心悦你。”
再说下去,盛郁离却是已不敢再听了,一把将师寒商抱进怀里,心潮翻涌,热血沸然,抱得力气之大,竟浑身都在颤抖,不可置信道:“师寒商···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真不是我入了魔、疯了心,身处梦中或是癫狂之后的狂思疯想吗······?”
师寒商也紧紧回抱住他,声音坚定道:“不是,盛郁离,你没有疯,亦非身处梦中,我就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我心悦你。”
盛郁离几乎要欢喜的哭出来了,只觉此生都未有这般欢喜过,心脏似要冲出胸膛!
他捧起师寒商的脸,一眼望进男人含情脉脉的眼眸,琉璃瞳中已蒙了一层薄薄水雾,了纵使是“隔雾观花”,盛郁离也再控制不住了!
铺天盖地的狂喜袭来,盛郁离直接低下头,用力叼住了师寒商的薄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疯狂索取碾磨!
男人似急切的想要确定什么一般,再没有了之前的小心克制,恨不得现在便将眼前人吞吃入腹!
师寒商“唔——”的一声,有些承受不住男人的凶猛,不住向后仰去,终被逼至无“路”可退,后脑贴到床檐之上,又被男人轻轻放倒在了床榻之上,枕着柔软的枕头,再度勾住盛郁离的脖子,与男人狂吻。
没有什么比心上人同样喜爱自己更令人激动之事了,盛郁离强撑着才未失去理智,他双手撑在师寒商两侧,几乎整个身子都悬在师寒商上空 ,顾念着他隆起的肚子,极力控制腰腹的力量,热吻不断落在师寒商的额头、鼻子和嘴唇之上,每亲一下,师寒商便轻轻颤栗一下······
盛郁离如同得了奖赏的家犬一般,不断在师寒商脖颈边耳鬓厮磨,一遍又一遍难耐地讲:“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师寒商被他扰的不行,起了逗弄的心思,轻笑着偏开头,伸手将盛郁离毛茸茸的脑袋拽起来,调笑道:“盛郁离,你是狗吗?”
盛郁离闻言却是露出虎牙,咧嘴笑道:“我咬起人来可比狗厉害多了,师大人要试试吗?”
师寒商眉眼弯弯、笑而不语,盛郁离便扑过去,再度与他吻作一团!
师寒商与盛郁离的吻技其实都不算好,两人只有那为数不多的一次,又是在酒醉之后完全失了理智的,没有一点经验可言。
两个毫无技巧的人只知闷头闷脑地狠啄,亲到后面,两个人唇齿都是痛的,可饶是这样,他们也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得到心上人的应允,压抑许久的欲望在顷刻之间爆发,两个初通心意又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气息交融之间,便有些擦枪走火了······
师寒商一向清明的瞳孔已然有些涣散了,衣衫半开,盛郁离也早无理智可言,手掌刚要向下摸去,却听极为清晰的“咚!”的一声!
两人皆愣住了!
眸光相接,火热的气息在顷刻间戛然而止。
空气静滞许久,师寒商意识到是什么,忽然笑出了声——
而盛郁离则是瞬间从脸颊红到脖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而肚中的蹊儿似是不满被人打搅了美梦,又是“咚咚”踹了几脚,震颤从师寒商肚皮中出来,迅速传入与之肌肤相贴的盛郁离腹部,仿佛真的是蹊儿在揣这“不知分寸”的爹爹一般。
饶是再怎么不要脸,盛郁离此刻也实在进行不下去了,有种“偷香”被孩子发现的尴尬与难堪,一时愣在了那里······
到底是为人父母的良知盖过了“偷香窃玉”的欲念,盛郁离灰溜溜地从师寒商身上爬了起来,看了忍俊不禁的师寒商一眼,无奈道:“师大人,别笑了呗,好歹也给我留一点面子······”
话音刚落,师寒商却是笑的更开心了。
忍无可忍,盛郁离只能再俯下身去,堵住了师寒商的笑意。
许久,一吻才分,盛郁离望着师寒商笑意盈盈的浅眸,还觉有点不敢相信,忍不住确定道:“师寒商···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这一次,师寒商却没有嘲讽戏弄他,而是静静看着他,许久,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他,尖细的下巴搁在盛郁离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声音清冷宁静,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盛将军若是不信,大可用一辈子来确定······”
盛郁离轻轻摩挲着他的背,闻言声音沉沉道:“一辈子太短了,师大人,下辈子也赊给我可好?”
师寒商又笑了,好像就是这般,再淡漠之人,若是与自己心爱之人待在一起,也会不自觉地展露笑意,更何况是师寒商这般,并非真的无欲无求之人呢?
师寒商近乎眷恋地嗅闻着盛郁离身上的气息,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捏着盛郁离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道:“我没有那么贪心······”
“浮生一世不过数十载,对于本就命数短暂的世人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般多的珍贵记忆,但凡过了忘川河,一碗孟婆汤下肚,便是前尘往事尽付东流,什么也不记得了······”
“待入了轮回转世,或许便我非我,你也非你了,再不是师寒商与盛郁离。到那时,无论你还爱不爱我,只要你平安喜乐,我都不会介意。”
“只是这一世······”师寒商摩挲着盛郁离的脸,与他额头相贴,“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身死魂消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我只争朝夕。”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温情缱绻
师寒商一觉醒来, 窗外已是夜幕黑沉,屋内空空如也,盛郁离早已没了身影。
师寒商心中一惊, 刚欲掀床下来, 就听开门之声响起,盛郁离捧着白瓷药碗推门而入, 看他动作也是一顿,赶忙将药碗放在桌上, 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 拦腰把师寒商抱回了榻上。
甫一落床,师寒商就抬眸问他:“你去哪了?”
盛郁离眉头轻佻,本就好看的眉眼带上一抹风流笑意, 调笑道:“怎么?怕我走了啊?”
师寒商抬眸瞪他,眸光不善。
盛郁离忙不迭解释道:“放心放心, 那般抛妻弃子的事情我可做不来!我就是去看看我阿姐和轲儿。”
说罢, 盛郁离解了外衣放下,又坐回榻上, 靠在床檐边, 让师寒商靠在自己怀里,一手安抚般地摸着他的肚子肚子,一手取过桌上药碗,轻轻吹了吹, 等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递到师寒商嘴边。
师寒商长睫轻颤, 就着盛郁离的手叼住瓷碗, 苦涩药治缓缓下肚,连带着整个口腔都变得涩麻不已, 中药香萦绕在鼻尖,师寒商却是眼都不眨。他儿时体弱多病,喝过的苦汤浓药不计其数,这点实在不算什么,便一股气将那汤药一饮而尽。
盛郁离放了碗,又用干净手帕替师寒商擦干净了嘴角药渍,还不等师寒商反应过来,就往他嘴里塞了一样东西。
师寒商先是一惊,瞳眸瞪大,等尝出是什么来后却冷静了下来,丝丝甜味在唇齿间溢散,不一会儿,就盖过了口中的苦涩药味······
“···是蜜饯?”他怔怔问道。
盛郁离点了点头,笑着问他:“好吃吗?”
师寒商口中甜蜜,心中亦是一暖,却觉有些别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你腹中还有个小孩子啊,”盛郁离轻抚着他肚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就当是给蹊儿吃的。”
盛郁离总是喜欢贴着他说话,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朵上,引得师寒商一阵酥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耳尖有些发红······
师寒商垂下眸,嘴硬道:“蜜饯吃多对牙口不好······”
“师大人······”盛郁离无奈歪头看他,手臂从身后环到他身前,大手放在他浑圆的肚子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道:“你小声些,蹊儿听到了肯定要伤心的。”
可话是这么说,盛郁离脑海中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大一小的两个容貌肖似的人,一个冷脸一个哭脸对话的场景。
想到师寒商过去的模样······盛郁离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毕竟不苟言笑时的师寒商······确实挺令人胆寒的······
思及此,盛郁离连忙轻咳几声,抱着师寒商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下巴搁在师寒商肩膀上,义正言辞道:“倘若蹊儿日后犯了什么错,你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教训他!”
还是由他来吧······
师寒商却是扫他一眼,毫不留情戳穿道:“你是打算包庇他吧?”
盛郁离:“······”
“哈···哈哈···怎么会呢哈哈哈,我···我肯定公正无私!”盛郁离一脸煞有其事地保证,“我发誓!”
师寒商:“······”
动不动就发誓,师寒商都要开始怀疑盛郁离的誓言都到底管不管用了。
可一见到盛郁离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师寒商就还是软了心,无奈妥协道:“蜜饯虽蚀牙,却也不是一点都沾不得,若非什么逾越道德戒律之事······倒也可以适量而行。”
盛郁离顿时喜笑颜开,拍马屁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师寒商话锋一转:
“只不过······”
师寒商忽然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还不等盛郁离露出疑惑,便在他唇瓣上轻啄一下,淡淡道:“这个更甜······”
说完,亦不等盛郁离反应过来,就立刻转回了身,佯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半晌,身后人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哎呀···师寒商···你···你怎么······”
盛郁离有时真觉师寒商的一张嘴,与他冷峻淡漠的外表完全不同,说出来的话出乎意料的撩人,甚至比他还要厉害!有时他真忍不住怀疑,师寒商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撩人话术?
做完了“坏事”,师寒商下意识便想逃,却一把被盛郁离按住了腰肢,拖回了床上!
最后挣扎半晌,到底还是被按在床上狠狠亲了一回,师寒商才终于被盛郁离放开。
师寒商瘫在盛郁离怀里,喘息半晌,盛郁离边摸他的肚子边问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师寒商摇了摇头,他本就没受什么大伤,不过是受了点冲撞,伤了元气,睡了一天已恢复不少了。
提起这个,师寒商反问他道:“轲儿和月笙将军怎么样了?”
盛郁离闻言,却是挽他青丝的手一顿,叹了口气道:“唉,轲儿还是不愿意让我阿姐抱,我阿姐一靠近他就撕心裂肺的哭,哭晕了好几回,醒来又继续哭,我阿姐实在不忍心,就搬去其他房间睡了······”
师寒商细眉微蹙,“轲儿还小,受了这般大的惊吓,梦中惊悸也是难免,可月笙将军是为了抓贼人才如此,乃是不得意而为之,待轲儿醒来冷静一些,你记得与他帮月笙将军解释几句,不论轲儿如今听不听的懂,也至少得让他知晓,他母亲······乃是有苦衷的······”
“嗯,你放心,”盛郁离在他颈间蹭了蹭,“我定然会的。”
过了一会儿,盛郁离又道:“师寒商,我···我把我们的事情与我阿姐说了······”
师寒商一怔,讶然道:“你是指······?”
“怀孕、蹊儿,还有我与你心意相通······一切的一切,我都与她说了。”
师寒商有些诧异,却不意外,闻言问他“月笙将军怎么说?”
“我阿姐很生气。”盛郁离指尖缠绕着师寒商的发尾,装作若无其事道:“气我为何一直瞒着她,为何不早些与她说?平白让她毫不知情就将你拉入险境之中······”
闻言,师寒商心中着急,一把拉住他手腕道:“郁离···别怪你阿姐,是我有意不让她担心,所以才以‘知晓之人越少越好’的借口让她瞒了你!”
“明日···待明日我亲自去与月笙将军解释,你姐弟之间千万莫要因为我而伤了和气···!这件事是我······”
望着师寒商闪烁焦急的瞳孔,还不等男人把话说完,盛郁离就听不下去了,一把将师寒商揽进怀里,死死抱住!
师寒商一怔,感受到男人身躯的颤抖,下意识想去摸盛郁离的肩膀······
却听男人的声音带狠,如泣如诉道:“师寒商······你好狠的心!”
“我知你一心为国,不肯为一己私心放弃捉拿叛贼的机会,但···但你可有考虑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瞒着我,也瞒着我阿姐,将我们姐弟二人蒙在鼓里,如同傀儡一样玩弄于鼓掌之间!”
“如此这般便罢了,竟还要带着我的骨肉去舍身赴险,你···你怎能这样对我?!”
师寒商心如刀绞,连忙回抱紧男人,饶是再满腹文墨,在面对心爱之人的泣血质问之时,也是连不出半句话来!
师寒商欲言又止半天,终是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盛郁离,我本也不想这样,只是国难当前,贼人未能付诸,我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可能会连累孩子身陷险境,只是···倘若李欲逃走,再度勾结须夷,出卖我金陵国情,到那时便非是仅你我,而是整个金陵都要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个孩子就算出生了我们也护不到他平安长大,我必须赌一把!”
师寒商紧紧抱住盛郁离,语气忐忑:“倘若换做你······定然也不会安坐其后,甘愿什么也不做的,对吗?”
此话倒是说进盛郁离心坎里了,倘若今日被盯上之人换做盛郁离,他也必不会推诿托词,想来最后做出的决定······与师寒商也不会差到哪去。
可道理如此,盛郁离却还是忍不住痛心,他险些就要失去自己的妻儿,师寒商此刻在他怀中的温度越是热烈,顶在他肚子上的弧度越是明显,盛郁离就越是后怕······
他甚至根本不敢细想,倘若他当时没有及时发现端倪,没有策马赶来,抑或是没有眼疾手快地射出那一箭······但凡棋差一步,那么最后他看到的,便很有可能是师寒商一尸两命的冰冷尸体!
越回忆便越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盛郁离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不断将师寒商越抱越紧,仿若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他心中的不安,就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师寒商亦知他心中害怕,所以哪怕是肩膀被箍的生疼,也仍是一言不发,由着盛郁离似要将他塞进身体之中的举动。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那凶狠的力道才渐渐消减下去,盛郁离轻吻着师寒商的额头,近乎贪婪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声音喑哑道:“师寒商,若是···若是你与蹊儿出了什么事,我······我真的便活不下去了!”
他那般深爱的男子,那般期待的孩子···倘若真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去,莫说他人追究指责,便是他自己的愧疚痛苦,就足以将他从肺腑之间扯烂撕碎了!
不···他受不了那样!
分明是一个身高九尺、顶天立地的高大男人,此刻却像生怕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般,抱着师寒商落寞伤怀,纵使松了力气,也倔强地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放开······
师寒商心头酸涩,手足无措地搂紧男人的脖子,他一向言语吝啬惯了,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安慰盛郁离,只得也如他先前一般,伸首与他相贴,在他脖颈间轻蹭一番,一字一句安抚道:“盛郁离,我还活着,蹊儿也还活着······你···你莫要害怕。”
似是为了证明一般,师寒商咬了咬唇,一把拉过盛郁离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长睫微颤道:“你摸摸,蹊儿动的很厉害······”
许是感受到胎儿震颤有力的蠕动,又感受到师寒商胸腔间清晰有力的心跳,盛郁离慌乱狂动的心脏也逐渐安稳了下来,两颗心隔着薄薄的两层肌肤绸缎,频率逐渐归为一致······
盛郁离眼底震颤终于平息下来,与师寒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情意顷刻间在视线中迸裂开来,盛郁离立刻捧起师寒商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呼吸交融,分明是寒天雪地的天气,屋内的两个人却是炽热无比。
师寒商伸手勾住盛郁离的脖子,迎合着男人的亲吻,缓缓闭上眼睛······
直到一吻毕,师寒商望着盛郁离深沉闪烁的目光,心头微起涟漪,逐渐荡漾开来,终是再度钻进了盛郁离的怀里,男人也搂紧了他的腰身!
屋中静默无声,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仿若世间万物都已不见,天地之间只余他们这对相爱的眷侣一般······
直到一声轻咳打破寂静,两人一惊,连忙分了开来,却是忍不住红霞满面······
抬头望去,盛月笙略带疲倦笑意的面容出现在门口,“是我来的不巧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亲家见面
“阿姐······”
“月笙将军······”
见被人撞见, 撞见的人还是他亲姐姐,盛郁离连忙从床上弹了起来,俊毅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飞红,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与他相比, 师寒商就要沉稳的多,轻咳了两声, 到底还是垂了眸,礼貌问候道:“月笙将军。”
盛月笙装作没看到他们脸上的羞色, 故作镇定道:“不知宰相大人身体如何了?”
若换作之前, 盛月笙身为同僚,出于礼貌,关心几句师寒商的身体倒也无可厚非, 可是如今······盛月笙已经知晓他与盛郁离的关系,亦知晓他怀孕一事, 那么这一番问候, 就显得有些意味深远了······
师寒商忽觉有些窘迫,再无了之前面对盛月笙的从容, 却到底还是出于极好的修养, 平静回复道:“劳月笙将军关心,我方才喝了药、睡了一觉,劳郁离将军和宋太医的照顾,已然好多了。”
他转移话题道:“不知将军今日来访, 可是来寻止戈的?”
这还是盛郁离第一次听到师寒商喊他的字,一时忽有些心潮澎湃, 脸更红了几分。
盛月笙无奈看了自家不争气的弟弟一眼, 又看回床上的师寒商,一时心情忽有些复杂。
眼前人纵使染了病色也是风光霁月, 一身最朴素的素白长袍穿在身上,仍是难掩的修颈秀肩,除却腹部突兀的隆起,完全没有一点臃肿之色······
而也正因他腹部的那一方隆起,师寒商如玉长指轻放在肚子上,眸光淡而温和,反倒柔和了他冷肃的气质,添了几抹温柔······
也难怪京中那么多人赞扬师寒商姿容绝色了······
也难怪···她这傻弟弟会喜欢人家了。
师寒商见盛月笙沉默,以为她是默认了,便看了盛郁离一眼,平静道:“我已无大碍,郁离将军今日······便先随月笙将军回去吧。”
“那不行!”盛郁离立刻变了脸色,“你才受了伤,如今还怀着孩子,我得在身边守着你们才行!”
师寒商扫了眼他眸底倦色,眼下还有着淡淡青紫,眸中红血丝也未曾完全消退。
自他昏迷醒来后,就没见过盛郁离合眼,而在他昏迷之时,想来盛郁离也是不会放心丢下自己,一人去休息的,更别提他前日还与贼人周旋,又是埋伏又是追捕······定当是至少三日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盛郁离此刻还在热血头上,觉不出疲惫,可师寒商看在眼里却是心疼,他还想再劝,却听一旁盛月笙出声打断道:
“不必了,师大人,我今日前来不是抓止戈回府的,而是来找大人你的。”
“找我?”
此话一出,师寒商与盛郁离都有些诧异。
可一出声,两人便又立时反应了过来。
盛郁离看了看师寒商,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师寒商则是沉思片刻,率先道:“止戈,你先出去吧,我与月笙将军浅聊片刻。”
盛郁离犹豫了一下,却知不能干涉师寒商的决定,便点了点头,最后叮嘱一句:“那你们二人莫要耽搁太久,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好。”
师寒商与盛月笙皆点了点头。
待门扉轻合,师寒商想了想,虽然自己如今论官职,要比盛月笙要高上几阶,可盛月笙到底是盛郁离的长姐,是蹊儿的亲姑姑,若论辈分,要堪堪压他半头,自己一直躺在床上与她谈话,实属不太礼貌。
于是师寒商掀了被子,刚欲下床,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咚!”的一声重响!
抬头见状,师寒商顿时大惊失色,鞋也顾不上穿了,慌张去扶地上人,大喊道:“月笙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盛月笙却到底是习武之人,虽是女子,却暗自施了力气,师寒商现下气力又不够,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师寒商一头雾水,连忙还想再拉,却见盛月笙强硬地摇了摇头,再抬头时,一双秀丽英眸满带水色,长眉微蹙,俯身就是一拜而下!
“盛某今日前来,乃为两件事!一则,乃是拜谢师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师大人——救了我儿盛轲! ”
师寒商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安抚道:“月笙将军你不必如此!护佑金陵百姓本就是宰相职责,若论感恩,反倒是师某应当感谢将军,有勇有谋、当机立断,当即擒获贼寇!”
“更何况,救了轲儿的本就不是我,而是将军您,若无将军那一箭,师某就是反应再快也无可奈何!将军应当谢自己才是!谢我作甚?快快起来!”
盛月笙却又摇了摇头,眼中悲痛之色更甚,就连声音都带上几丝颤抖:“不···还有一件事······”
盛月笙又是一拜叩下,师寒商拦都拦不住,只能暗暗使力,小心不让盛月笙真的重重磕到头。
盛月笙字字泣血道:“罪臣盛月笙···今自以为是,一意孤行,设局引贼,害大人身陷囹圄、险些丢了性命,今负荆请罪,恳请大人降罪——”
师寒商闻言大惊失色:“将军这是在说什么话?!”
“请君入瓮一计本就是你我共同协谋而商,怎能说是将军一意孤行?!身陷囹圄、险些丢了性命,那也早便是你我商议之时便有所预料的!又非将军你害我,何谈‘有罪’?又遑论‘降罪’?!”
“可我当时不知师大人已身怀六甲!”盛月笙落下泪来,似是无数情绪皆在此刻爆发般,掩面哭泣,“倘若我知晓······就不会害师大人身入险境,亦不会害师大人腹中的小公子险些没了生息!而大人···却救了我儿······”
“我盛家······天无福祉,本就后嗣凋敝······”盛月笙脱了力,一下跌坐下来,泪水纵横而下,双目空洞,已是心痛到了极点:“我不顾轲儿安危,执意要取贼人性命,已然害的轲儿蒙了阴影,如今骇我如魇鬼······”
“若是···若是再害了你与止戈的孩子,那我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闻言,师寒商心脏一颤,终于明白为何今夜盛月笙会突然情绪失控,不为其他,便是因为身为人母,却害亲子险些丧命,身为人姐,却害弟弟妻儿身陷囹圄,身为人臣,却害当朝宰相遭人挟持······
桩桩件件,或亲或爱,每一件的内疚都能如翻天覆地的浪涛将盛月笙吞没,“刀光剑影”伤不了人,可滔天内疚却能杀人于无形······
师寒商终于明白了,盛月笙今日连夜都要赶来向他请罪,为他之事感到害怕乃是其一,而更重要的,是无法留在府中面对轲儿的愧疚。
盛月笙是在后怕,倘若师寒商今日当真出了什么事,那么恐怕日后盛郁离就算不迁怒于盛月笙,却也会无法再面对盛月笙。
毕竟师寒商被挟那日盛郁离有多激动,乃是在场之人都看在眼里的。
师寒商抚着盛月笙的肩膀,静默了一瞬。
他知此事他亦有责任,可若是再回到那与盛月笙私下密谋之日,师寒商还是会选择隐瞒两人,而偷偷与盛月笙定下计策。
毕竟责任在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师寒商不仅是盛郁离的心上人,也不只是蹊儿的爹爹,他还是金陵臣子,是当朝宰相,君主信任他,百姓依赖他,在那般情境下,他必须得以大局为重,哪怕擒获贼人的代价······是可能失去他挚爱之人。
就像蹊儿之于师寒商,师寒商之于盛郁离,以及轲儿之于盛月笙······翻手家国,覆手亲爱,实则是谁都无法两全的局面。
沉思半晌,师寒商掀了衣摆,跪下身来,对着盛月笙一拜。
盛月笙抬头大惊,忙要扶他:“师大人,你······!”
师寒商一如她方才那般,摇了摇头,神情坚定道:“月笙将军···不,今日···我唤你一声阿姐。我知你怨止戈瞒你许久,也知你怨我明知自己有孕还要以身入局,可我之所想,一如你射出向轲儿那箭时的心之所想。”
“你我皆为人父人母,却也皆为臣子,应当最为明白这种身不由己的痛楚,隐瞒一事···师某在此向阿姐道歉,若有何怨怼,还恳请阿姐只怪师某一人,莫要责怪止戈······”说完,他又是恭敬一拜。
“师大人你······”盛月笙愣住了。
半晌,她苦笑道:“如今···只怕不是我责怪止戈,而是他责怪我了······”
“不会。”师寒商抬起头来,眸光坚定:“阿姐可能未曾亲耳听止戈说过,但是止戈···其实真的非常崇拜阿姐。”
盛月笙愣道:“当真?!”
“自是当真,”师寒商浅笑道:“我与止戈相伴的这些时日里,止戈曾不止一次与我夸赞,他的阿姐,一手棍法使的极好,是多么的所向披靡,有是多么的武艺高强,不输男子半分,乃是个顶天立地的巾帼英雄!”
“止戈甚至还曾扬言,若是我腹中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儿,定要像他阿姐一般,爽快泼辣,智勇双全,万不能让他人给轻易欺负了去!”
盛月笙一怔,忽而笑了,无奈摇了摇头道:“这孩子······”
“所以,”师寒商浅笑道,“止戈是不会怪罪阿姐的。”
“轲儿也不会。”
“我知晓阿姐与止戈的父亲在你二人尚且年幼时便身先士卒、战死沙场,那兰别斗胆想请问阿姐,可有怪过你父亲?”
盛月笙怔住道:“我······”
师寒商又道:“又再请问阿姐······如今可还怪你父亲?”
盛月笙一下子变了脸色,秋眸之中隐隐似有惊恍之色。
见状,师寒商便有了答案了,扶着沉重的腰肢起身,又将盛月笙给扶起来,颔首道:“将军,轲儿如今尚且年幼,还不懂许多家国道理,可请你信我,母子间的心灵相惜,乃是超越许多许多命里定数的,待轲儿长大之后,定会明白将军你的一片苦心的。”
闻言,盛月笙瞳孔微睁,眸光闪烁,竟是隐隐又有落泪之意,可她惯不是喜欢矫情的性格,连忙抹了把泪水,展笑道:“多谢师大人开解,可是轲儿的救命之恩,还是我欠······”
师寒商打断道:“我救了将军之子一命,将军也救了我的孩儿一命,如此便算是扯平了,不必谈何‘欠不欠’的。”
“我···我救过你孩子一命?”盛月笙懵然道,“何时的事?我···我怎么不记得?”
师寒商笑道:“很久了,将军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将军可还记得,今年夏末秋初之时,在围猎场,我与止戈······曾发生过一次冲突?”
闻言,盛月笙脸色似有些懵,想了好半晌,这才想起道:“哦!是那时!你···你当时···?”
师寒商点了点头:“当时我与止戈皆不懂事,亦不知腹中已有了子嗣,险些酿下大祸,幸而将军帮我挡下了那一剑,不然恐怕···便没有今日你我闲谈的画面了······”
盛月笙也是惊讶道:“你···你们那时就···?”
师寒商耳尖有些发热,点了点头道:“那时我和止戈之间隔阂还深,真正确定心意······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盛月笙恍然大悟,一连想到这些日子里发生的各种怪事,已经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气氛,都终于有了解释。
可想明白之后,盛月笙脸色又有些沉,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们两个真是······胡闹!”
既将盛月笙视作半个长辈,师寒商便不觉被她责怪两句有何不满,也知盛月笙是真的关心他与盛郁离,便垂了垂眸道:“阿姐责怪的是······”
误会既已解开,天色也不早了,盛月笙顾忌着师寒商的身子,又担心盛郁离在外面站久了着凉,于是再匆匆忙忙关心叮嘱了几句,便将门打了开来。
谁料,房门一开,院落之中,竟站着不止一个身影。
师寒商看见盛郁离旁边之人,惊讶道:“兄长?”
盛郁离正与师云鹤不知在聊着什么,闻言两人一同转过头来,盛郁离满眸愁色在看到师寒商的一瞬间立刻烟消云散,喜上心头,下意识就想迈步!
却蓦然想起身边的师云鹤,盛郁离一下顿住了动作,为难抬起头,向师寒商投去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师寒商与盛月笙一起走过去,颔首对师云鹤道:“兄长。”
盛月笙也作揖道:“尚书大人。”
师云鹤回以一礼。
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几人本是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惯不该如此气氛,可如今摇身一变,换了个身份,“亲家见亲家”,场面难免有些尴尬······
师寒商率先打破沉默道:“兄长在与止戈聊什么?”
师云鹤听见师寒商称呼的变化,没有点破 ,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柔:“没什么,我本想来看看你,但没想到你已经有“客”了,本想着先离开,明日再来,却不想在门口看到了盛将军,便想着···与他说也是一样的。”
盛郁离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早已偷偷摸摸溜到了师寒商身后,帮他扶着腰,怕他站久了腰痛。
盛月笙注意到两人的小举动,无奈摇了摇头。
师寒商则诧异道:“是何事这般着急?”
他兄长乃是最有分寸又心思缜密之人,若非十万火急之事,必不会这般晚来打扰他。
师云鹤平静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告知你二人,静兰院中的偏房我已唤人收拾出来了,兰别,你如今正是体虚易乏的时候,晚上······还是多加休息的好······”
师寒商与盛郁离皆是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皆是脸上一红,盛月笙则是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盛月笙忙替两人打掩护道:“行了行了,尚书大人,你就别打趣他们两个了,止戈虽不懂事,但兰别这般玲珑心思的人,定是懂分寸的,你就别担心了啊!若是止戈敢欺负兰别,别说你了,我盛月笙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说着,盛月笙还比了比拳头,立时就逼得盛郁离打了个寒颤!
······
再寒暄几句,师云鹤与盛月笙两人便打算离开了。
临走之际,师云鹤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两人好几眼。
师寒商疑惑道:“兄长,怎么了?还有何事吗?”
师云鹤看了看向盛郁离,终是欲言又止道:“盛将军,兰别院中后门我已唤人打开了,你以后······还是从那里进府吧,翻墙爬窗······到底不是君子所为,让人看见了不好······”
盛郁离:“??!”
盛郁离立刻震惊地望向师寒商,满眼都写着:他怎么知道?!你告诉他的?!
师寒商:“······”
不必细想也知怎么回事,兄长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这府中之事事无巨细,皆要经由师云鹤的手过,这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必会惹人察觉,盛郁离又这般夜夜都来,自是必不可能瞒过师云鹤的耳目的······
无奈,师寒商也觉得有些头疼,偷偷瞪了盛郁离一眼,对师云鹤抱歉道:“麻烦兄长了······”
第77章 你侬我侬
师云鹤准备的偏房到底是没派上用场, 盛郁离只在那华丽不输正屋的房间里睡了一晚,就觉得是床也不够软和,香也不够好闻, 反正就是少了个师寒商, 怎么样都觉得空落落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心痒难耐, 盛郁离当晚就收拾了东西,趁着夜色遮蔽, 偷偷摸摸地翻回了师寒商屋中。
昏暗的床榻内, 师寒商正背对着夜色睡的香甜,盛郁离来不及收拾,脱了鞋子就赶紧爬上床!
钻进被窝, 猛吸了一口被窝内师寒商的香气,终于觉得对劲了, 捞住日思夜想的人就是猛亲,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愣是把人给亲醒了。
师寒商迷迷糊糊的,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 心中一惊,若非及时辨别出是盛郁离,差点一个飞腿就当采花贼给踢出去了。
他尚且困倦,无力地去推男人道:“别闹······”
男人却是低笑一声, 见他醒了更是肆无忌惮,大手按住师寒商的腰, 不让人躲, 再猛一用力拉回来,翻了个面亲!
亲完嘴唇亲额头, 亲完额头亲眼睛,似是怎么亲都亲不够般,亲到最后师寒商实在烦得不行,伸手要去打他,盛郁离截住了他的手,停下了动作。
略带薄茧的手指滑入指缝,盛郁离稍一施力便与师寒商十指相扣,心中美得不行,将两人相扣的手最后贴到唇边亲了一下,就笑着帮人塞回了被窝,小心掖好被子。
盛郁离另一手则像哄孩子一般,隔着被子轻拍着师寒商的背,一下一下,规则有力道:“乖,你睡吧,我不亲你了······”
师寒商:“······”
被男人这么一弄,师寒商哪里还睡得着?他黑暗中蹬着盛郁离,被窝里轻蹬了男人一脚,意有所指道:“你这样我怎么睡?”
盛郁离“哎呦”一声,却是装傻,一脸无辜道:“你睡你的呗,我又不干什么,我就在旁边陪着你、看看你。”
师寒商:“······”
到底是忍住了将人踹下床的想法,师寒商烦躁地翻了个身,捂着肚子往里拱了拱,用力将被子全部扯到自己身上,狠心让盛郁离自己在旁边“晾”了一个晚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的师寒商,欲哭无泪。
因着李欲一事立了功,李逸又知晓师寒商的身子情况,当即以此为借口,给他批了三日假期,让师寒商养好了身子再回来。
师寒商这次倒没有推脱,安心接受了。
只是许是平日里忙惯了,这突然闲下来,师寒商还有些不习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师寒商就醒了,盛郁离正在蹑手蹑脚地穿衣服,见状连忙赶到床边,问他道:“怎么了?不舒服?”
师寒商摇了摇头,撑着腰坐了起来,看了眼正耷拉着两条布料的盛郁离,心中一动,招了招手,“你过来。”
盛郁离闻言一愣,却也没有反驳,老实地再往床边走了几步,疑惑道:“兰别,怎么了?你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盛郁离就要转身,师寒商忙一把拽住乱动的男人,佯装不悦道:“别动。”
男人这才动作一顿,不敢动了。
师寒商眸光轻垂,伸手捞过盛郁离的腰带,在男人的宽劲的腰上比好,金缕麒麟锦带垂落在他细瘦骨立的手腕上,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通透,待师寒商身子微微前倾,将那腰带从盛郁离腰上绕过来之后,盛郁离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变重了······
师寒商见两边长度比得差不多,修如玉竹的手指拈住腰带两端,革布上下翻飞,一个结瞬间便打好了,利落地一抻带子,满意道:“好了。”
一抬头,却见男人已然盯着他发了愣,顿觉有些好笑道:“盛郁离,你怎的一大早就发待?”
盛郁离又盯了他半晌,忽然捏住师寒商的下巴,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一吻毕,盛郁离与师寒商额头相贴,指腹轻挲着师寒商微红的嘴唇,似是有些气恼道:“一大早就勾我······”
师寒商:“?”
师寒商有时是真辨不清盛郁离心中都在想些什么,系个腰带也能想歪,只得无奈摇了摇头,施力将男人推开道:“行了行了,还上不上朝了?再不走要迟了······”
盛郁离这才拿着官帽推开门,进了院子还要一步三回头······
师寒商撑着肚子在门口与他挥手,催促他赶紧走,在外雷厉风行的盛大将军这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府去。
不过“风雪相送”也就这一遭,
后来不知是否真的是孕中精力消耗太大了,还是宋青给他加了药量的缘故,师寒商剩余几日都是醒了睡又睡了醒,困意上来了连翻身都懒得翻。
盛郁离瞧他这副猫儿一般的慵懒模样,喜欢的不行,昏昏沉沉的师相大人总是格外乖顺,任他为所欲为也不会翻脸骂人。
只是他如今也不敢真的对师寒商做些什么,就只是每日临走前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讨个吻,再将人好好塞回去继续睡。
然后便等师寒商中午醒来,恰好能赶上盛郁离下朝回来,两人又是好一番耳鬓厮磨,直到用午膳的时间,才堪堪分开。
下午盛郁离若是要去军中忙事情,师云鹤就会来陪他说说话,跟他说一下近日朝中发生的几件大事,还有六部的运行顺利与否,让他安心。
师云鹤知晓自己这弟弟最是严苛尽责之人,所以一向报喜不报忧,生怕有何事让师寒商不满意,眉一皱就要冲到宫中去。
师寒商也知晓兄长的良苦用心,便也不问,听完简单点出几处问题,便不再多言。
而许是吃得好了,睡得也香了,这几日,腹中的小家伙也是突飞猛进的长,不过短短三日光景,师寒商竟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大了一圈。
盛郁离风尘仆仆归来时,看到的,就是师寒商站在镜前,一脸茫然发呆的样子。
“怎么了?”盛郁离从身后抱住他,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铜镜照出两人依偎的模样,师寒商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放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无奈叹气道:“这腰封系不上了······”
盛郁离这才注意到师寒商手中拿着的素白腰封,银丝水纹流云锦,乃是师寒商最常穿的那件衣服上的。
盛郁离这才送了一口气,“害”了一声道,“小了就小了呗,你如今月份大了,这衣服不小才奇怪呢,这说明咱们的蹊儿长的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边说边摸着师寒商的肚子道:“待我明日去找个绣娘来,再给你做几身就好了,别伤心了啊。”
谁料师寒商闻言却是没说话,盛郁离看见铜镜中的师寒商抿了抿唇,连忙将人转过来,让人面对着自己问道:“怎么了?怎的不高兴了?”
师寒商与他对视,犹豫许久,却是转头将腰封放回了衣柜,面不改色道:“无事,我没有不高兴,你不用哄我···”
“你这还是没有不高兴?”盛郁离一惊,忙将人拉回来道:“兰别,你知不知道你从前便喜欢这般,一生气了就不说话,摆着脸色不肯理我。”
“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师寒商表情似有些落寞,闻言垂了头,摸着肚子没有说话。
师寒商本就五官凌厉,如今收敛了笑意,更显锋利,乍一看,似是又恢复了从前那冷若冰霜的宰相模样,严肃古板、不苟言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看的盛郁离心头猛跳,有些心慌······
“兰别?”
没得到回答,盛郁离试探性地去摸师寒商的手,触感温润冰凉,师寒商倒是没有躲开,任盛郁离攥进了手心。
盛郁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肯让他碰,应该没有真的生气。
怕师寒商站久了腰痛,盛郁离直接一个打横将人抱起来,抱到罗汉床上,让师寒商坐在他怀里,捧起他的脸,轻柔哄道:“兰别你别这样,你理理我嘛,好不好?我若真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就是别这样不说话好不好?别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闻言,师寒商立时一记眼刀望了过来,眸底寒意乍显,冷声道:“我很吓人吗?”
盛郁离被他眸中的寒光吓了一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回答道:“啊?没···没有啊。”
师寒商见他下意识退后半步的动作,顿时心中不爽更甚,满心烦躁之间竟还涌起一丝委屈,师寒商将人一推,起身便要走——
“唉兰别!”盛郁离一惊,赶忙将他拉住,“你去哪?我陪你去!”
一听盛郁离的声音,师寒商心中郁火就更深几分,不肯回头看盛郁离,他直接漠然甩开他的手道:“不用你管。”
盛郁离:“???”
“唉兰别!兰别——”眼见着师寒商去了院子里,盛郁离匆匆忙忙追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师寒商此刻就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圆滚滚的肚子根本遮不住,就这么挺着大肚子到处乱跑,简直吓坏了!
他此刻也不知府中有没有外人,生怕让人瞧见了师寒商这副“大腹便便”的样子!脚下加快几步,终于在出院门之前把人拦住了!
盛郁离一时气血上头,音量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提高,将人堵在门口道:“师寒商,你到底怎么了?”
结果这不堵还好,一堵,转过来的人脸色怒气更甚,凤眸之中满是冷意,漂亮的眼尾已然染上一层薄红,怒气冲冲便要扒他:“你管我怎么了!”
“盛郁离,让开!”
盛郁离双手抵着门框,打死不肯让开,却又不敢真的跟师寒商使力,只得僵持不下,手腕都险些要被师寒商抓出血痕来!
下一秒,却见师寒商突然气息一急,竟是一手捂着肚子,向后踉跄了一步······
盛郁离吓坏了,生怕师寒商又动了胎气,连忙将人扶住,也不顾师寒商的捶打挣扎了,将人抱起来就带回了房间,关上门,彻底堵住师寒商的去路,将还想逃跑的人压回床上,有些气喘道:“师寒商,算我求你了,你就当行行好,别让我猜了,直接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好吗?”
“我不如你七窍玲珑,也不像秦阵那般心思熟络,你若让我猜,我猜不出来的······”
他是真无可奈何了,虽然宋青早便敲打过他,说怀孕之人会情绪不稳,容易情绪失控,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一点前兆都没有!
搞得他一头雾水,全然不知该如何安抚?
盛郁离是第一次心悦他人,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怎么早上还你侬我侬的人,上了个朝回来便翻脸了呢?
好半晌,师寒商似是终于冷静些许,坐在床上,却是不肯松开盛郁离的脖子,掐住男人的脸,冷冷问他:“盛郁离,我好看吗?”
盛郁离懵了,这是什么问题?
但见师寒商全然没有收回之意,盛郁离也不敢再让他动怒,只得实话实说道:“当然好看啊!你忘了金陵之中是如何赞颂你的容颜的了?神秀无瑕、霜雪清寂!从小到大,我再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闻言,师寒商的表情似是柔和了一点,挑眉问他:“当真?”
“自然当真!”盛郁离四指并天,“我发誓,我盛郁离字字发自肺腑!若有一句假话,就天打五雷······唔!”
师寒商赶忙捂住他的嘴,似是终于平息下来,阻止道:“行了行了,盛郁离,你怎么动不动就发毒誓?等哪日你真的食了言,别连累我和蹊儿一起被雷劈死!”
“怎么会呢?”盛郁离挣脱了他的手,“真要被雷劈我肯定会躲得远远的,绝不会连累你和蹊儿,死也肯定死的远远的——”
“盛郁离!”师寒商生气了,又要捂他,却被盛郁离一把按住了手腕,一连几个吻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然后又从指尖亲到脖子,又最后轻咬在耳尖······
男人声音喑哑道:“师寒商···你都不知我忍得有多辛苦···竟还敢来招惹我······”
盛郁离略带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轻笑道:“放心吧,师大人,我绝不可能离开你与蹊儿,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这老天爷看在我是个痴情人的份上······也绝不会舍得让我英年早逝的。”
作者有话说:
不要嫌弃止戈老是亲兰别嘛,等后面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两小只就没有那么“纯情”了
第78章 至死方休
师寒商忽而转头看他, 这一转头,两唇便轻擦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余毫厘便可肌肤相贴······
师寒商表情忽有些变幻莫测, 好半晌, 才故作不经意道:“盛郁离,春秋弥子瑕色衰而爱驰, 我亦有年老色衰的一天,现在我最后再予你一次机会, 你若只是未曾睡过男子, 贪图一时快感而与我在一起,抑或是出于过往仇怨,意图借此报复我, 那么现在就与我说,你我一刀两断, 过往恩仇一笔勾销, 我师寒商绝非那般纠缠不休之人。”
“可你若是承了诺,将来还敢有异心······”师寒商指尖轻摸盛郁离的喉结, 触感冰凉, 他冷声淡淡道,“我就杀了你。”
盛郁离被冰地打了个寒颤,将师寒商手拉了下来,握在怀中攥了攥, “你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他便将师寒商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一抬头, 却正对上师寒商阴沉的目光。
盛郁离:“······”
盛郁离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师寒商,你为何就是不信我是真的爱你呢?”
“我贪图你容颜不假, 可那也是因爱生情,不然这金陵的才子佳人数不胜数,多得是人愿意往‘骠骑大将军’床上爬,甚至都不求名分金银,只求一晌贪欢,你当我为何非要吊死在你这座万年不融的大冰山上?”
师寒商闻言,浅眸中似有异光划过······
盛郁离趁热打铁道:“你瞧瞧金陵之中与你我年岁相仿的官员,哪个不是已经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了?可我可是将元阳之身都献给你了!这般年岁了才有你肚子中的一个孩儿!你还不信我吗?”
师寒商撇开眼睛,赌气道:“谁知你从前到底有没有与他人欢好过?你知我是初次交欢,我又如何辩得你是不是?”
盛郁离立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师寒商,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你抢了我的元阳,现在还翻脸不认人???”
师寒商心中已经烦成一团,他也不知今天怎么了,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要发火,他当然盛郁离不是那般纨绔花心之人,否则就他怀孕这几个月来,盛郁离便当忍不住了,常年修身养性的理智亦在不断告诫他,他这是在无理取闹,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心中燥意越想压制便越是如火苗般愈烧愈旺······
师寒商闭了眼,强自唤起几分理智,自顾自推开盛郁离,佯装无恙道:“出去,我想自己冷静一下······”
结果刚要起身,就被盛郁离拉住了。
“不准走!”
盛郁离莫名其妙被泼了一头脏水,此刻也心有火气,翻身就将师寒商压在身下,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抬手就去扯师寒商的衣带!
师寒商慌了神,按住他的手道:“盛郁离,你干嘛?!”
盛郁离愤愤道:“我从前怎不知师大人是这般睡了便想不负责的人?好啊,你既然想要赶我走,那就将元阳还给我!”
说着,男人手上力气更大,直接将师寒商肩头衣衫都扯下来不少,露出半边香肩,蝴蝶骨在挣扎间若隐若现,晃动着男人的心神,妖冶漂亮······
师寒商此刻终于有些清醒过来,见盛郁离表情阴郁,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厉绝情,一时怔了一下,手劲一松,盛郁离却已趁他不注意,将他宽袍给拽到了腰下!
一片白背恍眼,顿时乱了盛郁离的心神,师寒商亦是方寸大乱,一脚踹在盛郁离肩上,捂着肚子就想要往床榻内缩!
还没缩去几步,就被反应过来的男人一把抓住了脚踝,用力给拖了回来!
盛郁离闷着头将他修长作乱的长腿一压,其间春色顿时一览无余!
师寒商慌张推他肩膀,惊叫道:“盛郁离!”
盛郁离却是不理他,自顾自地将他双腿扒得更开,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覆在他身上!
他捏住师寒商尖细的下巴,眸光沉沉道:“师寒商,你总是这般逼问我是否爱你,那今日我也问你一次,你···到底爱不爱我?”
师寒商愣住了,他看见了男人眼中翻涌的欲念与情意,还看见了情天欲海之下,隐隐翻涌的不甘与委屈。
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而这双眼睛之下的所有情绪,更是从始至终对他显露无疑。
只是他从未认真看过罢了。
盛郁离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不知怎么说,顿时眼睛都红了,愈发用力的撕扯着师寒商的衣服,然后在师寒商一声声闷哼之中,意图将他掐入怀中!
直到师寒商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恐之色,痛呼一声,抓他肩膀的指尖瞬间收紧,脸色惨白道:“盛郁离!孩子!”
刺痛这才将盛郁离的理智唤回一点,他望着身下师寒商紧蹙的眉头,停下了动作······
却心有不甘,于是又声音喑哑地问了一遍:“师寒商···你到底爱不爱我?”
师寒商怔怔望着盛郁离的深邃俊毅的脸,男人眼中的受伤毫不掩饰,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立刻便能落下泪来一般,心一下就软了。
对视良久,师寒商才强忍着痛楚,伸手揽住了盛郁离的脖子,声音轻颤道:“我爱你······”
“盛郁离,我爱你······”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男人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眼中的疯狂之意逐渐褪去,渐而变成惊慌失措。
盛郁离慌忙将进了一个头的东西退出来,着急揽住师寒商道:“兰别,兰别,你怎么样?肚子痛不痛?”
师寒商轻哼一声,靠在盛郁离怀中缩了缩,慌忙闭紧双腿,地上的衣服已经穿不得了,他伸手要去抓被子······
盛郁离主动把他将被褥拽过来,盖到身上裹好,紧紧抱住还有些颤抖的人,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兰别,对不起,我明知你怀着孕,还···还做出这般事情!我我我···真是禽兽!不如!我···”
师寒商却摇了摇头,转身反将盛郁离脖子抱得更紧,心中亦是后怕不已······
可今日事端分明便是他先挑起的,他孕期情绪不定,已错怪过盛郁离很多次,而每一次盛郁离都咬牙认下了,可这一次,该他先低头了······
“止戈,对不起······”
盛郁离一下愣住了,满眼不可置信道:“什···什么?”
师寒商胳膊收得更紧,几乎整个人埋在盛郁离颈项间,被子滑到胸下,他身上未着一物,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他再度重复道:“对不起,我知你爱我,分明是我自己心中不定,却要逼得你与我一起失了理智······”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场面,他其实也算咎由自取。
盛郁离却是疯狂摇头道:“不,不是你的错。你怀着孩子本就容易多思烦躁,我应该更理智,好好安抚你的才对!不该放任自己发了疯,还···还差点伤了你跟蹊儿······”
师寒商闻言,却是忽然坐起了身,沉沉看了盛郁离许久,忽将嘴唇奉了上去!
盛郁离瞳孔骤然瞪大,愣了半晌就立马反应过来,立刻搂紧了师寒商腰,轻柔地与他唇舌交缠。
一吻毕,两人直直对视许久,却忽然一起笑了。
什么愧疚难言、什么忐忑不安、什么忍让纵容,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太在乎对方罢了。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对方有朝一日会离开;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哪怕非自己所错又甘愿担下,主动低了头;而也是因为在乎,才会在险些伤害了对方之时,心中后怕甚至大过对方······
盛郁离指腹一点一点摩挲过师寒商的容颜,从眼睛到鼻尖,再一点点到嘴唇,直摸的师寒商面红耳赤,却又舍不得避开,只得微微颤抖着承受。
盛郁离这才轻笑一声,完全克制不住内心的欣喜,捧住师寒商的脸就是一个狠吻道:
“师寒商,我可爱死你了!”
“爱你姿容卓绝,爱你才高八斗,爱你忠君明主,爱你口是心非,爱你愿意以男子之身为我诞育子嗣,更爱你如我爱你般爱我之心!师寒商,我盛郁离爱你,爱的绝非是那肤浅外表,而是你这个人,从里到外、完完整整的人。”
“且不说你如今只是因怀着蹊儿而略有臃肿,便是有朝一日你真到了那般容颜枯老之际,我也照样爱你,绝不移心!”
师寒商气笑道:“你少咒我······”
“我是认真的!”盛郁离也笑,大手不老实地捏了捏师寒商的腰,嘟囔道:“而且胖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嘛,你之前那般,我就总担心会太瘦了,将来不好生产。”
“怎的别的妇人怀孕都是到处长,你倒好,我夜夜前来投喂,可你别说其他地方了,就连肚子都不怎么长,吓地我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你和孩子会出什么事······”
师寒商不太赞同,摇了摇头:“其他地方也是长了些肉的,只是衣裳宽大,看不出来而已······”
“真的?”却见盛郁离笑容忽然有些古怪,黝黑瞳孔中飞速闪过一丝狡黠,伸手就要拽他身上的被子:“那让我看看?”
“盛郁离!”师寒商一惊,忙按住盛郁离的手,脸上有些发热道:“别乱动!”
“好好好不看不看。”盛郁离本就是逗他,方才的阴影还未散去,所以盛郁离本就是跟他玩闹,胡乱摸了几把便收回了手,亲了怀中人脖子几口,没有真的将人又扒干净。
师寒商也察觉到了他的顾忌,不知为何,竟忽起了几丝捉弄之心,长腿一迈,忽而跨坐在盛郁离两侧,抱住盛郁离的脖子,调笑道:“怎么?不敢做了?想不到堂堂盛大将军,也有临阵退缩的一天?”
盛郁离望着师寒商一双琉璃清澈的浅眸,其中的逗弄之意根本无处遁形,可此刻他就是知道师寒商在故意挑逗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做什么,只得愤愤隔着被子拍了师寒商一把,咬牙切齿道:“师寒商···你等生完孩子······”
师寒商瞬间捂着肚子笑个不行,捶天砸地,气的盛郁离最后又把师寒商按在床上亲了又亲,才最终止住了师寒商的笑意。
玩闹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盛郁离将师寒商按在怀中揉了一把,还是有些担忧:“兰别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宋青来看看?”
师寒商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用,本也没进多深,只是疼痛了一瞬,现下已经不疼了。”
而且他疼的也不是肚子······
后面这句话师寒商说不出口了。
盛郁离这才松了口气,怜惜地在师寒商发顶亲了亲,声音郑重道:“师寒商我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与你厮守终生的。”
师寒商这次终于没有沉默或是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也是想与你相伴一生的······”
盛郁离这人一向气得快,好得也快,闻言顿时心花怒放,方才的那一点愤愤不满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着怀中的“霜雪渐融”,再顾不得其他。
两人就这般静静躺了许久,师寒商躺在盛郁离的怀里,感受着身边人有力的心跳,心中是难得的平静甜蜜。
可若是再这么蹭下去······师寒商轻咳一声,率先转了话题。
“李欲之事怎么样了?”
他这几日未去宫中,不知事态已发展到如何地步,正好趁此次机会问问。
果不其然,一说到正事,男人就立刻正色了不少。
盛郁离搂着他腰腹的手紧了紧,闻言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李欲死了,陆渊倒是留了一口气,但是我阿姐那一箭射的太狠,到现在还在狱中未醒来······”
“不过······”盛郁离犹豫道,“我们还抓到了一个俘虏。”
“是谁?”师寒商有些诧异,“那日劫刑场之人?”
盛郁离见他这么好奇,却迈了个关子,勾唇笑道:“你知道那日来劫刑场之人是谁吗?”
“不是陆渊?”师寒商原以为是陆渊先去劫刑场不成,才改换了策略,去将军府劫轲儿的。
“不是。”盛郁离摇了摇头,陷入沉思道:“想来那李欲,定是早就以会救陆鸿为条件,才会让陆渊同意与他合作。”
“只是陆渊没料到那李欲自私自利又心肠歹毒,表面和谐,实则从未真的把他兄弟二人当成过自己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未想过要救陆鸿,这才不愿将多数兵力用在刑场上。”
“甚至以他那日悬崖边所说之话,这陆鸿大概率就是死于他手,也难怪他当日难办肯定了。”
“就算不是他杀的···”盛郁离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对李欲此人而言,陆鸿死没死,救不救陆家兄弟,也都不过是顺手之事罢了,成功了最后,失败了也无所谓,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你。”
师寒商闻言,倒是不意外。
他当年害李欲母族满门抄斩、一朝落难,被流放后更是眼瞎腿瘸,吃尽了苦头,李欲对他恨之入骨,也是情有可缘。
盛郁离继续道:“只是可惜了追随他的那帮同谋下属,只怕是到死都不知道,真正害他们丢了性命的,就是他们一直追随的‘主人’。”
说罢,盛郁离顿了一下,才坦白道:
“那日劫刑场之人······乃是白秋月。”
“白秋月?”听到这个名字,师寒商先是一懵,想了许久后才想起来,却是讶异,“是她?”
“白氏一直留守京中,向来安分守己,甚至家中女儿马上便要参加选秀,怎会跟李欲这等叛党扯上关系?”
“你审过她了吗?可有问她为何这么做?”师寒商问。
盛郁离点了点头,看向他的深邃眸色中,却忽然染上一丝复杂。
“还有一件事,”盛郁离忽然道:“···她有喜了······”
“有喜?!”闻言,师寒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颇为疑惑道:“她怎会有喜?”
“一个闺阁家的女儿,还是天子后妃人选,怎敢与人私相授受,还珠胎暗结?”
更何况天家选妃,凡候选女子,皆会在真正入宫前一个月便验身查明,白秋月若非处子之身,天子怎会不知?
可话一出口,师寒商便意识到了什么,一下愣住了,纠结着问道:“是······李欲的孩子?”
盛郁离看他良久,点了点头。
也是了,李欲若与须夷勾结,能借须夷财权暗自收买前朝中人,那自然也能用同样手段,收买后宫中人。
一下子,胆寒忽从心底起,如麻痹体般迅速蔓延全身——
不知为何,师寒商竟忽然想到那日在天牢之中,阿木沙临死前说的话:“金陵······早已被须夷取代!”
“他们······”师寒商眸光骤冷,“想要混淆皇室血脉?”
“嗯。”盛郁离也赞同道:“须夷这狗贼应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阿木沙那遭计谋得逞便能扰乱金陵民心,待百姓对李逸这个天子不满至极,便借机将他拉下皇位,转而拥护李欲登上帝位。”
“若是不成,或是李欲不配合······就转而利用白秋月腹中的孩子。”
“若是诞下皇子,待那皇子长大,无论到时李逸膝下是否还有其他子嗣,须夷定然都会暗自推波助澜,助其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天子既成他们手中傀儡,那整个金陵······自然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难怪······”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中连成一条线,如雾消云散般恍然大悟,师寒商忍不住冷声道:“卑鄙之辈!”
盛郁离也是这般想,点了点头,半晌,却似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道:“哦对,白秋月还让我带一句话于你。”
“她说:她本也不欲如此,只是家族胁迫又为情所困,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差点害了你······她很抱歉。”
师寒商闻言却是沉默,浅眸微垂许久,才叹下一口气道:“白氏走到今时今日······实则也为作茧自缚。”
其实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为利、二为情,白氏祖上入朝多年,虽世代辅佐君王,可族中弟子却大多碌碌无为,至今都算不得什么簪缨世家,在金陵之中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眼睁睁看着身边同一世代的其它家族,一个一个地全部声名鹤起,难免起了不甘之心,由此亦滋生了心底恶念······
那白家人定是打好了算盘,觉得倘若须夷真能有朝一日取代金陵,那么他白氏便是鼎立功臣,改朝换代那一日,便是他金陵白氏飞黄腾达的那一日,却不想——一步踏错终身错。
师寒商心中唏嘘,却不可怜他们,摇了摇头,开口问道:“陛下打算如何?”
“还不知,”盛郁离摇了摇头,“但这般通敌卖国的大罪,定是逃不掉抄家灭族的,白氏便是逃了诛九族,也逃不了诛五族。”
“唉······”
谁料刚叹完气,便听阿生着急来报,说是宫中对叛贼余党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凡宗族之人,上三代、下三代,共七代族人,男子皆即刻就地斩首,妇孺幼童则尽数充公流放。
此等罪名,虽不算重,却倒是超乎了师寒商的预料。
他本还想着若是李逸又心软泛滥,看在白氏经年老臣的份上,想要从轻发落,他便连夜上书劝谏一封,将苛责重刑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来。
可谁想,这判决书竟下得这般快?
师寒商回头看了盛郁离一眼,却见盛郁离也是一脸惊讶神态,便知定不是他上的奏。
莫不是兄长?
于是师寒商思索片刻,脑中人选过了个遍,终是转回头,直接问阿生道:“是哪位大人上的请命奏书?”
阿生却是恭敬道:“都没有,听来福公公说,好像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
闻言,师寒商和盛郁离皆愣住,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静默许久,盛郁离才在背后轻轻拍了拍师寒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安抚师寒商道:“如今看来······陛下也非从前的陛下了。如金陵一般,陛下也在逐渐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宫中偷欢
宫墙深深, 红墙绿瓦难得未有被白雪覆盖,见天气晴朗,下朝的群臣们的脚步声都欢快不少。
师寒商理了下身上官袍, 收起笏板, 一路与跟他打招呼的官员颔首示意,穿过重重人海, 面不改色地向宫道走去。
待出了人群,耳边嘈杂声渐行渐远, 见四下无人, 师寒商这才轻叹一口气,敢将手放到浑圆的肚子之上,另一手捏了捏站久酸痛的腰。
小家伙似是醒了, 蠕动了几下,轻轻一蹬, 跟师寒商隔着肚皮“击了个掌”。
师寒商轻笑一声, 抬手轻抚几下以示安慰。
正出神着,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师大人。”
轻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师寒商心念一动, 转过身去,静静看向那一身玄锦官袍的抱臂男人,挑了挑眉道:“盛将军?有何事吗?”
盛郁离面不改色,一脸正气道:“有些私事, 还望师大人能借一步说话。”
师寒商:“······”
半晌后,便见本不该有官员出没的偏僻小道之上, 出现了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
黑者高大威猛, 丰神俊朗,乃是一派俊毅之像;而白者长身玉立, 面如冠玉,一双凤眸清浅出尘,一言不发,默默跟在黑者身后。
经过一方矮墙,黑者停住了脚,深眸不动声色打量周遭片刻,确定再无其他宫人侍者经过,便转过了身。
师寒商蓦然手腕一紧,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到了宫墙之后,落入男人炙热的怀抱里,下一秒,同样炙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师寒商惊了一下,微微挣扎了几下就被男人攥住了手,无奈,只能顺着盛郁离的亲吻慢慢回应,直到感受到男人越来越放肆的举动时,才轻咬男人一口,忍不住将他推开些许。
“诶,现在还在宫中······”
盛郁离眸光狡黠,唇上还残留着亲吻后的余红,盯着师寒商的视线似能将他身上射出一道洞来。
闻言,盛郁离虽不在乎,却还是松了力道,再在师寒商唇上啄了一下,就松开了箍住他腰肢的手,转而滑到他身前被宽袍掩盖的孕肚之上······
“今日早朝有些久,蹊儿可有闹你?”盛郁离边摸边问他道。
师寒商摇了摇头:“这孩子最近怪的出奇,不闹也不瞎踹,动也只是轻轻动一下,若非他日日都待在我肚子里,我真要怀疑当初那个日踢夜闹的小家伙,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见师寒商面露郁闷,盛郁离忍不住低笑出声,手上用力把师寒商拉近了一些,调侃道:“那是蹊儿知道他两位爹爹在吵架,所以不高兴了。他这是在劝我们呢。”
师寒商撇了撇嘴:“他现在懂什么?”
“怎么不懂?喏,你听——”盛郁离煞有其是的把耳朵贴到师寒商肚子上,“蹊儿在说呢——他说:‘爹爹父亲莫要吵啦,蹊儿会是一个乖孩子,爹爹父亲莫不要他——”
听到这个,师寒商的瞳光暗了一瞬,想到当初刚有孕之时,他不止一次动过要将这孩子落掉的念头,一时就不禁生起几丝愧疚······
盛郁离察觉到师寒商的失落,立刻将人搂紧,轻声抚慰道:“好啦好啦逗你玩呢,蹊儿知道咱们愿意留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不高兴的!”
师寒商斜眼睨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不高兴?”
盛郁离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把师寒商的话拿来用,“他现在懂什么?”
师寒商:“······”
推了这个没正行的“爹爹”一把,师寒商无奈道:“行了,得赶紧出宫了,别一会儿让人看见了······”
盛郁离却又起了逗弄心思,耍无赖道:“那怕什么?看见就看见呗,刚好断了那帮老臣们巴结讨好的心思。”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有大臣在下朝途中拦住师寒商,七言八语,弯弯绕绕,最后其实就是一句话:“族中尚有未曾婚配的女眷,不知师相大人可愿纡尊降贵相看一番?”
终于知道盛郁离今日为何这般失态的师寒商“哦~”了一声,打趣道:“盛将军这是吃醋了?”
“嘁!”盛郁离偏头嘴硬道,“谁吃醋了?”
“我那是···我那是······!”
那是什么便说不出来了。
师寒商在一旁挑眉看着,盛郁离憋了半晌,憋到最后脸都红了,才破罐子破摔道:“哼,那帮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一个两个迫不及待眼地把女眷往你府里送,指不定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呢?!”
“万一夹个奸细刺客的,想偷偷对你不利可怎么办?”盛郁离赌气道,“反···正你不能收!”
师寒商轻笑出声,眼见着盛郁离脸色越憋越铁青,终是伸手将男人的脸扳了回来,望着男人不悦的脸色,轻啜了男人一下。
“行了,我如今这个样子,就是想收也收不了,平白耽误人家女子干嘛?”
“再说了,”师寒商拍了拍盛郁离的脸,“我最爱的还是你。”
盛郁离一下便愣住了,怔怔看了师寒商许久,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那些话真是师寒商说出来的?
师寒商这般清冷淡漠的性子,对谁都是一派冷眼相对的模样,除了师云鹤,更再无什么亲近之人了,哪怕是对宋青和姜锦,也是一向以礼相待的,从不会说什么肉麻之言,更不会有过多身体接触。
哪怕是在与盛郁离心意相通之后,大多亲吻厮磨,也大多是盛郁离主导的,师寒商乖顺的配合他。
可师寒商今天却主动亲他,还主动对他说情话······
盛郁离忽然有些飘飘然了······
盛郁离心中小鹿乱撞,呼吸都漏了好几拍,才伸出手,小心环住身前人,闻着师寒商身上的冷香,声音都不自觉轻了又轻:“你···你是师寒商吗?”
师寒商瞪他一眼:“怎么,你心里还有别人?”
“怎么会呢?!”盛郁离立刻否认,撅着嘴又要去亲师寒商,却被师寒商给推开了。
“行了行了,快走吧,一会来人了!”师寒商嫌弃道。
后来这个吻到底是在晚上给补上了。
盛郁离亲完师寒商又去亲他的肚子,六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蹊儿说话,听得师寒商忍不住想:这人当初到底是怎么啃下那些四书五经,与他争魁夺冠的?
可瞧见盛郁离趴在他肚子上,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师寒商那些挑刺调侃的话又说不出口。
心中忽有些感慨。
倘若当初师寒商当真将这个孩子给落掉了,那便再无后来这些波折,更再无如今与盛郁离的相知相爱了······
想着想着,他就抬脚轻蹬了下男人的肩膀,淡淡命令:“盛郁离,上来。”
盛郁离立刻爬了上来,攀到师寒商身旁躺下,笑嘻嘻搂住师寒商道:“师大人有何吩咐?”
师寒商浅眸平静如水,绞着盛郁离的头发他,仿佛在说一件极其窸窣平常的事情,声无波澜道:“你可曾有过一刻后悔过,与我一晌贪欢,还有了个孩子?”
盛郁离愣了一下,坦白道:“有。”
得到这个答案,师寒商倒不意外,想来也是,两人当初那般水火不容,又是在全然失了理智的情境下结下的因果,盛郁离自不可能全无懊恼悔恨过。
盛郁离反问他:“那你呢。”
师寒商也答得很快,“有。”
盛郁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静静抚摸着师寒商的脊背,那宽大的官袍之下,长着一副极美的蝴蝶骨,他的竹编蝴蝶就是依着那样而编织的。
他眷恋的亲着师寒商的额头,两人如同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一般,耳鬓厮磨,不分你我。
好半晌,盛郁离才轻咬着师寒商耳朵,再度开口问道:“那现在呢?现在后悔吗?”
若没有这个孩子,师寒商也同样能够少去许多痛楚与波折······
可师寒商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深浅交织之间,情意沸腾翻涌,“此心,不悔。”
盛郁离心神一动,霎时低下头去,再度叼住师寒商已有些红润的薄唇!
师寒商伸手环住盛郁离的脖子,迎合着男人的愈发狂烈的索取,闭着眼任自己沉······
至此,男人好像是发现了一件几位好玩的事情一样,每逢下朝,盛郁离都要偷偷将师寒商拉进小花园中“偷欢”一番,直至到了不得不离宫的时辰,才会一先一后,状若无事地从花园中出来。
两个人一比一的面无表情,中间相隔着十步只远,可你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二人同样红如滴血的耳垂,和略显凌乱的衣襟发丝。
今日也是如此,走出好半晌,两人躁动的心脏才好不容易平息些许,师寒商蓦然抬头,却觉这条宫道有些陌生,疑惑道:“盛郁离,我们可是走错方向了?”
却见盛郁离眉眼带笑道:“没有,正是这条路,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闻言,师寒商诧异地看了盛郁离一眼,疑惑道:“何人?那人现下在宫中?”
“嗯!”盛郁离点了点头,也不打算卖关子 ,直接揭晓谜底道:“而且那人你也认识。”
“悬壶大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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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踏入太医院,师寒商与盛郁离就听到一道极为高昂的声音,如可穿透耳膜一般,伴随着小跑声在院中到处乱窜——
“唉唉唉,那血参草乃是痛经止痛、活血化瘀的,不能跟车前草放在一起!有毒的——!!!”
“哎呀,不对不对!这当归、白芍、熟地黄须以清雪水洗净,再放入锅中大火猛攻一刻钟,转文火慢煨两刻钟,最后再以漏斗静置半盏茶都功夫才可大功告成啊!你这样,药性全都弥散干净了!”
“还有你!我说过了,这酸枣仁、柏子仁都得用干净的织布包裹,扎紧布口,放入阴凉之处待用!你倒好,全给我放日光底下暴晒了!!!”
师寒商:“······”
盛郁离:“······”
两人对视一眼,脑袋上不约而同落下几丝黑线······
而那边,院中人似是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一须发皆白,一身垂衣青衫,腰间还挂着个酒葫芦的老者,摇着蒲扇走了过来。
那老者轻咳两声,胡乱将眼前滚滚白烟扇去些许,这才看清两人,忍不住疑惑道:“诶?你们是谁?”
这模样,穿着破破烂烂的也就罢了,可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实在是不像一位名医大拿······
盛郁离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但纵观一圈,这院中除了这老者,便尽是一帮苦大仇深的小医童了······
师寒商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盛郁离的手,恭敬道:“老师傅,我二人乃是宋青宋太医的好友,今日听闻宋太医的师父——悬壶大师在此,所以特意前来求医,不知老师傅······可就是悬壶大师?”
那老者闻言“咦——”了一声,拿着蒲扇在手上拍了又拍,围着师寒商转了几圈,从从头到脚打量了师寒商一番,虽年事已高,可一双眸子却全然未有浑浊之意,一片澄澈清明,最终转回师寒商身前,将视线落到他下腹处,一拍蒲扇,恍然大悟道:“噢——原来就是你啊!”
闻言,知晓自己未有认错人,师寒商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在意这悬壶大师方才的出格之举了,只道是宋青早与悬壶大师说过自己的情况,再度恭敬道:“有劳大师了······”
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极为惊喜的呼喊:“兰别!”
三人循声望去,便见宋青匆匆忙忙从内堂里奔出门来,脸上身上尽是各色药碎渣粉,糊的满头满脸都是,也顾不得擦拭,粉末随着奔跑的动作被风扬起不少,头发亦是凌乱不堪,被一根簪子乱糟糟的束在头顶,哪里还有半点往日御医丞的威风?简直像个从街头巷尾冲出来的乞丐,极为滑稽可笑!
盛郁离一看宋青这副模样就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喂,宋青,你这是干嘛?不学医术了,改行学唱戏了?”
师寒商亦惊道:“子霖你怎的······?”
宋青先是瞪了盛郁离一眼,咬牙切齿道:“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然后一把抱住师寒商,撕心裂肺地喊:“兰别你可算来了——!”
“呜呜呜,你再不来我就撑不住了——”
师寒商惊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整的不知所措,一时愣在原地。
而盛郁离见状则一下就怒了,上去就去扯如同狗屁膏药一般的人:“我靠!宋青,是你的人吗你就瞎抱?!快给我放开!”
“不放!我就不放!”宋青生怕一放手就又要被抓去炼药,手脚并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把师寒商扒的更牢,仰天长啸道:“兰别从前分明是我的,是你夺人所好!”
“我靠,宋青你要不要脸!!!”盛郁离立时双目瞪大,被宋青这大言不惭的模样给惊呆了,撸了袖子,上去就与人拽作一团,闷声大怒道:“你给我放开!!!”
“我就不放!!!”
师寒商如同绳结一般,被盛郁离和宋青一人一边拽住手,听着两人幼稚的争吵,忍不住无语望天······
而另一边,白须老人则摸着胡须,极为慈爱地看着几人玩笑打闹,颇为感慨道:“啧啧,年轻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悬壶大师
宋青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被拉去炼药的命运。
被一众师兄弟们拖出门去之时, 宋青仍在垂死挣扎,拽着师寒商袖子不肯放,声嘶力竭地喊:“师父, 兰别的身子一直都是徒儿在照顾的, 您刚回来还不清楚,还是把徒儿留下跟您细细说说吧!师父!!!”
师盛两人:“······”
这架势, 哪像是要将人拉去炼药?倒像是要把人扔进丹炉里一般······
悬壶大师摸了摸胡须,闻言直接将师寒商的手腕拉起, 指腹轻搭脉搏, 不消片刻,便脱口而出:“脉象浮取洪大、按之如鼓,乍听似气血充盈, 却少了温润之象······”
“嗯······”悬壶大师看向师寒商道:“你幼时应有寒症吧?”
“长大时才因后天之因改善不少······”
师寒商一愣,点了点头:“正是。”
宋青:“······”
见宋青终于无话可说了, 悬壶大师才拍了拍徒儿的肩膀, 颇为语重心长道:“子霖啊······你还得练。”
宋青霎时泪流满面,被“四抬八轿”地抬出去时, 还保持着伸手求助的姿势, 与师寒商遥遥相对,全然有一种“牛郎织女”隔着银河,被“王母娘娘”狠心拆散的悲苦感——
师寒商面露不忍,盛郁离却是极为开心地摆了摆手, 等宋青前脚刚一出门,盛郁离后脚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还不忘拍了拍手, 爽快道:“拜拜了您嘞——”
终于没了碍事的家伙,盛郁离光明正大地凑回师寒商身边, 揽住师寒商的肩膀紧了又紧!
师寒商瞥他一眼,满头黑线道:“你幼不幼稚?”
盛郁离耸了耸肩,颇为不在乎道:“又不是我让他出去的···”
见师寒商瞪他一眼,盛郁离这才噤了声。
师寒商看了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旁边的悬壶大师,盛郁离才想起这屋中还有一人呢,讪讪收回了手。
悬壶大师却是一派见怪不怪的样子,抚着洁白长须,笑的慈祥。
师寒商有些面热,终于忍不住打破屋中氛围道:“悬壶大师,在下······”
“不必说了,”悬壶大师做到桌前,翘了个二郎腿,全然没有半点方才的架势,摇着蒲扇对二人也道,“来来来,站着做什么?来坐下聊。”
师寒商与盛郁离相视一眼,落座在悬壶大师身侧。
悬壶大师盯着师寒商看了半晌,笑眯眯道:“六个多月了吧?”
师寒商一怔,想起悬壶大师方才帮他把了脉,连那般寒症隐疾都能一瞧便知,如今看出他有孕月份,倒也不奇怪,点头道:“大师好眼力。”
“啧啧,”悬壶大师惊奇道,“你站起身来,让我瞧瞧。”
师寒商闻言没有推脱,垂了垂眸,缓缓站起身来,解开了遮挡在外的宽大官袍,露出里面被里衣包裹的隆起孕肚来。
见悬壶大师没有说话,师寒商解衣带的手一顿,忽不知要不要解里衣,毕竟···除了盛郁离之外,师寒商还从未在其他男子面前解过衣裳······
就连宋青,每次也只是隔着衣裳探闻胎动,从未与他真的“坦诚相见”过······
一时犹豫,却忽听老者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师二公子,你与你父亲一般,都是个面子薄的性子——”
师寒商瞬间有些讶异:“我父亲?大师认识家父?”
“有过一面之缘······”悬壶大师摸着胡须笑道。
“行了,如此便可以了。”
没有多说,悬壶大师细细看了眼师寒商的肚子一眼,却是“咦——”了一声,奇怪道:“你这肚子······倒不像是六个多月的,反倒像是四个多月的······”
师寒商咬了咬唇,心脏一沉,:“是,自在下有孕以来便是如此,肚子······一直要比寻常妇人小上些许······”
盛郁离在后面已坐不住了,着急道:“可是胎儿有恙?或是有其他危险之处?”
瞧见这二人脸色苍白的担忧模样,悬壶大师思索片刻,再度拉起师寒商的手腕,指腹搭上脉搏。
这一次,却没有像方才那般一触即分,而是沉吟许久,这才松了手,笑着摇头道:
“无事,你脉象稳健,虽母体先天不足,但后天加以弥补,未曾影响到胎儿,不然我也不可能方才一摸便摸出你是六个多月的脉象。”
“胎儿尚且康健,未有其他异象,至于你肚子为何要小一圈······”悬壶大师抚着长须道,“或许只是因为你体质特殊而已。”
“男子怀胎,本就是一桩奇事,与其他孕子妇人有差异之处也是难免。”
“当真?”盛郁离在一旁担忧道。
“盛将军不信我?”悬壶大师淡淡瞥盛郁离一眼。
盛郁离一噎,立时低了头,尴尬挽回道:“不敢,悬壶大师的医术,乃是远近闻名的妙手回春,在下不通医术,自是不敢置喙大师······”
话未说完,却是心头一震,盛郁离立刻反应过来道:“大师您······您怎知我姓盛?”
他刚进来时,可未曾自报过家门。
莫不是宋青与之谈及师寒商之事时,也顺便交代了自己的?
却听悬壶大师冷哼一声,将蒲扇往桌上一拍,“你与你那个父亲如出一辙的相貌,看着就让人来气!”
“我可是至今都还记得,当年你父亲抢我药材一事呢!”
盛郁离懵了,不可置信道:“家父······竟还有这样一桩陈年旧事···?”
见二人皆是惊讶模样,悬壶大师却是又“哼”一声,蒲扇在手中扇出重影,却是感慨道:“啧啧,‘文痴’的儿子与‘武痴’的儿子?巧啊,当真是巧!”
“这当初师明至与盛长峰入宫之时,金陵之中便有不少传言,说应当叫这‘文痴’与‘武痴’结成亲家,文能补武,武能耀文,当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好亲家!”
“这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原以为这盛丫头成了亲,剩下三个都是小子,便再无缘分了才是,却不想,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让你们两家结了亲!”
“缘分!这便是缘分啊!”
“瞧瞧,如今竟连孩子都有了!”悬壶大师指着师寒商的肚子,颇为欣慰道,“你二人父母在九泉之下,也应当是安心了······”
师寒商与盛郁离对视一眼,心情忽都也有些复杂······
说完,悬壶大师却是一拍扇子,站了起来,激动道:“啧啧,男人孕子,男子怀胎这,当真是惊世骇俗的一桩奇闻!”
“要知道,饶是老夫这般四处游历、云游行医的老家伙,也只不过是远远目睹过一次,未曾真的接手医治过啊!”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心一揪,再顾不得方才的事了,盛郁离忍不住道:“那大师您可有把握?!”
悬壶大师思考半晌,伸出五根手指来,“老夫至多······五成把握。”
“才五成!”盛郁离睁大了眼,一时心焦,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大体了,一拍桌子站起,险些将凳子都要踢翻了过去!
师寒商连忙将他拉住,面上却是表现的平静的多。
能有五成把握,师寒商已觉是意外之喜了,他原以为······怕是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呢······
将盛郁离堪堪安抚下来,师寒商才淡淡道:“寻常妇人遭逢生产,皆是九死一生,纵使再如何顺利,也当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以我之身,能有五成······已是知足了。”
悬壶大师满意道:“嗯,你倒是个识大体的。”
盛郁离却是不甘心道:“可是···!”
“没有可是。”师寒商摇头道,“既当初决定将这个孩子留下,便早该料想到今日这般局面。”
师寒商没去看盛郁离的惊痛目光,抬头看向悬壶大师,眸光坚定道:“大师,我知男子生产,乃是颠倒阴阳乾坤、有违天地之秩序之事,可如今···纵使是错,我也无路可退了。”
“更何况······”师寒商摸上耸起的肚子,眸中冰霜渐融,“能与心爱之人诞育子嗣······我不后悔。”
盛郁离心神俱荡,忍不住道:“兰别······”
却见师寒商再度抬头,望向悬壶大师,声音恳切:“还望大师能助我一臂之力,事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宰相府都必有重赏相谢。”
盛郁离闻言心痛不已,可他太了解师寒商的性子了,执拗顽固,但凡是他下定了决心的事情,便是谁也无法改变。
知晓师寒商是心意已决,盛郁离纵使心中再不忍,也只得噤了声。
好半晌,才听悬壶大师道:“唉,我知你二人心中顾虑。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命数如此,能得几何,皆当听天命而为,······”
“可老夫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悬壶大师话锋一转道:
“这悬壶济世、行医救人,本就是逆天命所为之事!老夫如今年近半百,身上担的天谴天债早已多到数不清,如今不过再多加一桩,老夫早已不惧天意了!”
“放心,既然你二人是子霖的朋友,那就是看在我那傻徒儿的份上,老夫也定然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师寒商与盛郁离皆心中动容,忍不住举手一礼道:“大师恩情,我二人···无以为报!”
激动之后,悬壶大师这才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后道:“嘶,这上天既赐予黔安一族男身孕子的血脉,那总不至于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们困死局中,必然是留了路让后人顺其道而行的······这既有路可行,那老夫便是找破了天也定帮你们找出来!”
想到悬壶大师方才所言,师寒商忍不住道:“大师,您方才说······您曾亲过见过男子生子,可是当真?
“嗯,自然当真。”悬壶大师点了点头,摇着扇子开始思索,“只是那时我还太小了,不过一个小小医童,随着我师父四处走访送医,曾在一个极为破败的村落里,遥遥看到过一个男子,挺着高耸的孕肚在院中散步,肚子之大,应当已是临产之际了。”
“那后来呢?”盛郁离着急问道。
“后来······”悬壶大师忽有些恍惚,“后来老夫便不知了,师父收到师门来信,还未来得及赶上那男子生产,便匆匆将我带离了那个村落,如今想来······当真是遗憾啊······”
此言一出,师寒商与盛郁离皆是沉默。
果真是史无前例吗?
果真是纵使悬壶大师回来了,他依旧无药可救吗?
师寒商一颗心瞬间落到谷底,盛郁离的眼中也顷刻间没了神采······
好半晌,却是师寒商率先摇了摇头,声音坚定道:“既未成定数,便还有希望,如今还有三月光景,未到最后之际,绝不可轻言放弃。”
盛郁离闻言抬头,看着师寒商的背影,眸光深沉。
最终,还是悬壶大师看不下去了,挥扇在盛郁离面前扇了扇,无奈道:“行了,师大人说的没错,又非死到临头了,不还有五成把握吗?作何摆出这番垂丧样?”
“好了,今日便如此吧孕夫不宜多思伤身,你二人且先回去吧。在师相临盆之前,老夫都会待在金陵之中,若有何发现,必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二人。”
他指了指盛郁离,“你只顾照顾好他的身体就是了,其余的···不必多愁。”
“知道了,多谢大师。”盛郁离恭敬地点了头。
临走前,悬壶大师问他们:“孕中禁忌,子霖可都与你们说过了?”
“已然说过了。”两人对视一眼,盛郁离脱口而出,给悬壶大师重复了一遍。
悬壶大师听完,手中扇子却是一停,有些许停顿道:“打架?”
“哦——子霖说的是床帏之事啊。”
悬壶大师摸着下巴道:“这种事情,若是前三个月确实得避免,可你如今都已六个多月了,早便稳了,只要不过激便好,适量如此还可有助生产······”
听到最后,两个“迟钝”的人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登时红霞满面,再听不下去,扭头就走,只听身后的悬壶大师苦口婆心地喊:
“适量,定要适量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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