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两人被盛月笙质问的眼神盯的脊背发凉, 盛郁离艰难滚了下喉咙,大脑飞速旋转······
心道:干脆趁此机会坦白得了?
一抬头,正对上师寒商闪烁不定的目光, 盛郁离牙一咬, 心一横,心道今天就算是被盛月笙当场打死也豁出去了!
刚要开口, 却被师寒商给抢了先。
“是我叫盛将军来的。”
“哈?”盛郁离懵了。
对面的盛月笙也是一愣,英秀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师大人叫止戈?是想······?”
“此乃公事, 本也不必瞒盛将军。”师寒商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盛郁离的肩膀, 道,“你来的正好,我与月笙将军正谈到陆氏兄弟一事, 坐吧。”
盛郁离:“???”
见盛郁离不动,师寒商偷偷在身后掐了他一把, 盛郁离猛打了一个激灵, 这才抬起脚来。
待将满脸懵然的盛郁离按到盛月笙旁边,师寒商自己绕回另一侧坐下。
还未开口, 就见对面的盛郁离眼皮眨的飞快, 疯狂的给他使眼色。
盛郁离:什么情况???
话题转的这么快,他一时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师寒商见他这鬼迷日眼的模样,意识到他是自己腹中孩子的血脉父亲,不知为何, 竟觉有些丢脸,强忍住把手中杯盏砸到对面人脸上的动作, 将茶杯重重一放, 只自顾自道:
“今日我邀月笙将军来,并非只为治伤, 还为须夷叛徒一事,盛小将军既来了,那就听听吧······”
盛郁离哑了半晌,犹豫道:“陆鸿······抓住了?”
话音未落,却见师寒商和盛月笙两人的表情皆不约而同的凝重了一瞬。
半晌,师寒商摇了摇头。
盛月笙则接道:“我们在城南郊外发现了陆鸿的踪迹,但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
“死了?!”盛郁离闻言一惊,“怎会如此?”
“死状如何?死法为何?死了多久?为何人所杀?”
盛郁离本能吐出一连串疑问,一时也忘了方才闹剧,一心扑在目前的悬案之上!
这陆鸿与须夷勾结,通敌卖国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他兄长陆渊必然也逃不了关系!
可盛郁离几乎能肯定,这金陵朝堂之中,除他二人以外,必然还有其他叛徒走狗!
这阿木沙能在狱中自尽,这是其一!
自阿木沙一死,刑部消息还未传出,那陆氏二人便知道早早收拾行囊跑路,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其二!
盛郁离找不到他们,不是没想过这陆氏二人是早早跑出城外,投奔须夷了,可未曾想,他竟就死在金陵城门口?!
只是不知这陆鸿是在逃去须夷的路上被杀,还是早早被人杀了又丢回须夷的?
那杀陆鸿之人,又到底是须夷的幕后之人,想要杀人灭口?还是路上的流匪贼寇,纯属陆鸿此人运气不好,栽了“霉头”?
而那边,盛月笙指节轻扣桌面,思索许久,终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尚且还无定论。”
“陆鸿的死,乃是被一剑贯心所杀,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其余动作,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所做。按理来说,有能力养的起亡命杀手,应当须夷中人最为可疑······”
“可若是须夷中人要杀人灭口,大可等陆鸿进了城门,城门一关,便是见天不应叫地不灵,那陆泓便是插翅也难飞。到那时,无论是干净利落地就地正法,还是生不如死地酷刑折磨,都由须夷国主说了算,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甚至都免去了处理善后的麻烦,别说不留一丝痕迹,就是幕后人要将他大卸八块,把尸块血浆当糖豆撒的满地都是,那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为何偏要将人杀在金陵门口呢?”
莫不是想来个下马威?
盛郁离眉头一拧。
不,没有必要。
陆式兄弟叛变一事,已对金陵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了,若非师寒商私下封锁消息,此刻金陵百姓恐怕早已炸了锅了!
那他们三个如今可就不会悠闲地在这聊天喝茶了,不被暴民们逼的晕头转向就不错了!
问散布国乱消息和杀一个人,哪个对金陵影响大?
毫无疑问,必然是前者。
须夷狡诈,盛郁离当然不会天真到觉得是须夷大发慈悲了,想放他们一马。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须夷可能根本还不知道陆泓已经逃出来了。
那么···就另有其人了······
有谁还想要陆鸿的命呢?
盛郁离脑海中忽然浮现当初花楼里的那个紫衣身影······
“陆渊呢?”他忍不住问道。
师寒商摇了摇头:“我问过守城官兵,陆鸿出现城门口之时,他们只发现了他一人,没有在周遭发现陆渊,他二人······应当不是同一时间出的城。”
听到这个消息,盛郁离早有预料,也不意外。
他二人都是高官,纵使乔装打扮过,一起出城,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端倪,一个一个走,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还有一种可能······”师寒商淡淡道,“那就是陆渊······根本没出城。”
盛郁离张了张唇,犹豫道:“你觉得······陆渊有没有可能就是杀害陆泓的凶手?”
“不一定。”师寒商抬眼看他,“他兄弟二人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这是你我都看在眼里的事情。按理来说,那陆渊应当不至于丧心病狂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与陆渊交情不深,又是利益当前且性命攸关的局面,我······也难以判断他心中所想。”
盛郁离点了点头,心下明了了。
这世间法理万千,却唯有一物,千丝万缕般难断,那便是——情。
凡“情”一字,无论于亲于友于爱,都再难以由常理论断。
兄弟可能反目成仇,爱人亦会举剑相杀,若非,哪怕是至亲骨肉,真到了无可奈何的境界,也未必有人会甘心被其连累······
想到这,盛郁离又忍不住看了看师寒商,见他正面无波澜的喝水,便将视线滑到了他肚子上······
师寒商素白腰封之下,肚子处被座上桌子挡了一般,不知是不是师寒商可以遮挡的缘故,盛郁离竟觉他肚子小了许多。
若不是他知晓师寒商此刻有身子,不细看,定然以为师寒商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坐姿样子······
师寒商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瞟他一眼,嘴上却是不停,继续跟盛月笙聊着什么······
而听到这,盛郁离才总算反应了过来,盛月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师府了······
他忍不住道:“阿姐,所以你不是单纯来疗伤的!”
盛月笙默默瞥他一眼,抬起那只受伤的手道:“怎么不是?我不过是路过师府,进来包扎,然后‘顺-便-’跟师大人聊聊公事而已。”
说到“顺便”两字时,盛月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言下意味很明显:
对外,她就是无意路过师府,然后顺便进来疗伤的,而师寒商也只是出于同僚之谊,礼貌邀其小坐。
于私事不算亲密,于公事更是无关。
师寒商与盛月笙没有任何瓜葛,宰相府与将军府也更没有。
“宰相”、“将军”,文官之首,武臣之魁,这两个职位,既是荣耀也是约束。
他们权势太高,风头太甚,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其中···也不乏天子。
或者说···是皇权一党。
朝堂中不少人对皇位虎视眈眈,却亦有不少朝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只是这些人中,有一些太过在乎皇权至上,甚至到了偏激的地步,而占据文官武将绝大部分权利的师寒商与盛郁离,便自然而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多次上书请奏天子收复皇权。
而纵使李逸知晓他们二人忠心耿耿,但到底寡不敌众,他不可能一个一个去向那帮老臣们解释:兰别与止戈是没有异心的······
好在师寒商与盛郁离不和,文官党与武臣党各自相互制衡,这才勉强稳定了局面。
师寒商与盛郁离的“争”,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亦是一种保护。
所以他们二人之间,只能有“公”,没有···也绝不能有“私”。
“你呢?”盛月笙一个眼刀划过去,顺便怼了自家弟弟一下,“你也不是单纯来送药材的吧?”
盛郁离“哎呦”一声,摸着被怼疼的肋骨,做出一副与盛月笙同样的无辜表情,大义凛然道:“谁说的?我就是‘单纯’来送药材的。”
说完,盛郁离转头看向师寒商,一字一句重复道:“单纯,非常单纯。”
单纯个鬼。
忍了一天,师寒商终于忍不住了,回了他一个白眼。
“所以···就这样?”盛郁离艰难道,“没商量些对策什么的?”
盛郁离两边来回看。
盛月笙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拳捶在他头上:“这不是被你给打断了吗?!”
“哎呦!阿姐你下手忒狠!”盛郁离摸着发痛的脑袋抱怨,一转头,看见面色不善的师寒商,连忙换上一副严肃表情,摊手讪笑道:“你们说,你们继续说······”
又聊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师寒商与盛月笙将后续部署调查皆商量好······
正聊的渐入佳境,师寒商恐对方口干,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盛月笙。
再倒第二杯时,刚刚斟满,就见面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师寒商顺着手臂望过去,便看见盛郁离扬着一口大白牙的笑脸。
“多谢师大人。”盛郁离眉眼弯弯。
师寒商:“······”
满脸黑线地把水杯递给盛郁离,男人的指尖短暂与他的一碰,见盛郁离接过后被水杯上的氤氲热气惊了一下,师寒商在心里默默骂道:烫不死你。
盛郁离却像是心情很好一般,完全不在意他脸上的不悦,又道了声“多谢”便接过了茶杯。
再给自己倒第三杯,师寒商轻吹几下,嫌烫,心中不知为何又有些烦躁,恐又是腹中的小家伙在作祟,便没了喝水的心情,干脆把茶杯放下,不喝了。
继续说道:“我已下令刑部,在城中张贴告示,广为告知,三日后午后,罪臣陆鸿将会在刑场斩首示众,彼时他幕后之人无论是不是凶手,都定会前来确认陆鸿是否真的没死······”
说到一半,师寒商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却蓦然传来一抹温热,他不动声色瞥眼看去,却见不知何时,盛郁离已将他手边滚烫的茶杯捞了过去,反将自己已经吹凉的那杯放回他手边。
盛郁离没有看他,又去轻吹另一杯茶水,俊挺的侧颜看起来格外认真,一如少年在国子监时,师寒商曾无数转头看向的侧颜。
蓦然心中一动,师寒商言辞一顿,只一刹那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握过盛郁离递来的白瓷茶杯,轻抿了一口,继续道:
“待到行刑那日,光凭刑部尚书一人恐是不够,还望两位盛将军能够出手相助,派兵驻守刑场、城门,以及城中各关要之处,并疏散城中百姓,以保金陵城内百姓安全······”
“那是自然。”盛月笙点了点头,没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
盛郁离则挑眉一笑,拍着胸脯道:“放心,包在本将军身上!”
师寒商面不改色,亦是缓缓颔首一礼。
待将两杯茶水饮尽,眼见将近正午时分,师寒商坐了太久,忍着腰间酸痛起身道:“如今已近用膳时辰,不知两位将军可愿赏脸,留下来吃个便饭?”
盛月笙也跟着起身,闻言却是笑道:“不必了,我们姐弟二人叨扰大人许久,久留不便,现下也该是分别的时候了!多些师大人款待,我军中还有事务要忙,便先告辞了!”
以他三人的身份,确实不宜私下接触过多,以免落得个“结党营私”把柄,平白落人口舌。
故而师寒商也没有多加挽留,简单颔了颔首,便算作回应了。
临走之时,盛月笙在门口唤子墨去备车,盛郁离则留在院中,盯了师寒商半晌。
师寒商见状,无奈道:“盛将军有何话要讲?可但说无妨。”
闻言,盛郁离眸光一动,却是迅速瞟了门口之人一眼,见无人在意这边,才偷偷靠近几步,压低声音在师寒商耳边道:“所以···你真的没有服下那个血叶兰,对吧?”
师寒商闻言一愣,同样低声道:“什么血叶兰?”
好半晌,师寒商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那个,没有啊,不是没找到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师寒商有点疑惑。
看着师寒商的样子,盛郁离却明白他是真的没有说谎,一时心情有些复杂难言,瞳孔闪烁半晌,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一旁盛月笙的声音喊道:
“止戈!该走了!”
盛郁离霎时一噎,来来回回犹豫半晌,最终只得慌张地丢下一句:“你你你最近不要去找宋青!他来找你你也不要见!”
师寒商一挑眉:“为什么?”
他总觉得今天的盛郁离有点奇怪。
那边的盛月笙还在催促,院落周遭都是仆役,盛郁离也不好说的太过直白,着急一跺脚:“没有为什么!反正你就是先什么都不要乱做!等我来找你!”
说完,他便三两下跳上了车,还不忘掀开车帘,露出脑袋,对着师寒商做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口型:
等–我–!
师寒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坦诚相待
等到两人真的来到太医院, 与宋青面面相觑之时,三个人都沉默了。
宋青:“······”
“啪”的一声,宋青将装着药材的玉匣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摊手道:“来吧, 瞧瞧吧,这就是你俩‘翘首以盼’的东西。”
师寒商:“······”
盛郁离:“······”
盛郁离缓缓伸出手去, “这长得也不像兰花啊······叫血叶兰?我还以为是红色的呢······”
师寒商将他手一拍,“别乱碰!”
盛郁离“嘶”了一声, 讪讪收回手, 小声嘟囔道:“我就是好奇嘛······”
师寒商挑眉道:“好奇害死猫的道理难道盛将军不懂?也不怕毒死你。”
盛郁离敢怒不敢言,只敢偏着头生闷气。
宋青:“······”
“要打情骂俏出门三里便是客栈啊,别在我一个还没娶夫人的大光棍面前你侬我侬的······”
“谁是他夫人?!”
“我们哪里你侬我侬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宋青:“······”
揉了揉惨遭“痛击”的双耳, 宋青满脸郁卒的心想:是是是,你俩确实不是夫妻, 你俩已经跳过成亲的阶段, 孩子都有了!
腹诽半晌,到底是没敢说出声了, 宋青还想留自己一条小命在。
好半晌, 他才叹了一口气,幽幽开口道:“怎么样?还打不打?”
“当然不打!”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
宋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还说是对头,这不挺有默契的吗?
宋青本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两人反应这么大······
说来也真是造化弄人, 这两人刚得知怀孕之时,费了那般大的功夫, 集了宰相府、将军府和尚书府三方之力, 上山下海、飞檐走壁,就差没有上天入地了!
就连这盛郁离自己都亲自出马, 有一丝药材的踪迹都不肯放过,好几次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深入险情,挂了彩回来还得他帮忙包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未曾找到这血叶兰的半点蛛丝马迹······
如今不找了,它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当得来全不费工夫,真不知到底是不是天意弄人?
只是如今······两人已经不需要它了。
方才听到宋青冷不丁的询问时,盛郁离还有一丝紧张,如今看到师寒商毫不动摇的表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行吧。”宋青揉了揉发痛的耳朵,在两人面前关上了血叶兰的盒子,畅快道:“那正好,兰别你既不用了,那这药就归我了!”
一说到这个,宋青便步伐都轻快几分,走路都带风!
小心把盒子放回药柜之中,宋青拍了拍镶了宝玉的小匣子,满心欢喜:“这药材这么来之不易,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兰别,你等着!等我再翻翻之前师父留下的那些书册医典,多学几则药方,再加以调配,说不定······还能配几副能助你生产的灵丹宝药出来呢!等日后啊,说不定你俩想再生个小的都有救了!”
听到“再生个小的”几个字,两人“唰”的都是脸颊飞红!
师寒商揶揄道:“子霖,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盛郁离则举拳在口,欲盖弥彰般轻咳了一声······
闻言,宋青抬起头来,却是懵然。
好半晌,才一拍脑袋道:“哦对对对,说这个有点远了,先把你肚子里这个平安生下来再说!”
说完宋青也是丝毫不觉扫兴,又再度恢复兴奋之色,跑回来一把抓住师寒商的手,热泪盈眶道:“兰别,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如若不是你,我们金陵医道恐怕百年都难以进这一步!”
师寒商:“······”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啊——”盛郁离默默把宋青覆在师寒商手上的手拉开,颇为不爽道:“你不该只感谢他,你还该感谢他娘,感谢黔安血脉,感谢那血叶兰发现的晚,感谢我俩心意已变!······你还该感谢我。”
宋青嫌弃地抽回手,上下扫了盛郁离一眼:“我感谢你干嘛?”
盛郁离大为震惊:“没有我哪来的蹊儿?!”
“蹊儿?”宋青闻言一愣,转头问师寒商:“那是谁???”
师寒商瞥了盛郁离一眼,又看回宋青,坦然道:“是孩子的名字,叫灵蹊,师灵蹊。”
“名字?!”宋青猛地站起身来,捂着嘴不可置信道:“可以啊你俩,这才多久不见?!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为问落胎一事,如今却连孩子的名字都定了?!”
还说你俩之间没有猫腻?!!!
盛郁离摸了摸师寒商的肚子,满面坦然道:“那怎么了?我俩就是这般迅如闪电!”
一入手,却蓦然感觉触感有点不对劲。
怎么感觉师寒商的肚子······好像没有之前圆润了呢?
盛郁离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上午在师府的那个画面,心中愈发狐疑······
他愣了一下,刚想再仔细摸摸,手却已经被师寒商给拉下来了。
在外人面前,师寒商还是不习惯与他过于“亲密”······
他转头看向宋青,平静解释道:“这孩子已快五个月了,再有五个月便要出生了,现在取名字······也当是不算晚了。”
“也是······”宋青嘟囔着挠了挠头,默默坐回了师寒商身边。
坐了半晌,宋青却忽似想起什么一般,一拍手道:“诶来的正好!兰别,你说说你都多久没来找我给你把过平安脉了?!”
“我知道你堂堂宰相大人日理万机!可你也要为你的身体,为你腹中的孩子着想一下吧?就算你以前再怎么不喜欢他,也不当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吧?!”
“今日你进了我这太医院门可就别想逃了!”
数落完师寒商,宋青还不忘点了点旁边的盛郁离道:“还有你!身为孩子的另一个爹爹,也不知道盯着点!”
被莫名其妙“指责”了一番的盛郁离却来不及生气,闻言立刻震惊道:“师寒商,你这个月都没来找宋青把过平安脉吗?!”
师寒商:“······”
这可真不怪他,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先有数点须夷贡礼发现其中尸体,后有阿木沙在狱中挑衅,再后他又忙着追捕陆氏兄弟二人,暗中盘查朝廷余党,晚上要处理白日冗积的公文,一大早又要赶回盛府洗漱更衣去皇宫上朝······
还得顾忌着孕中的各种不适反应,谨防着这小家伙时不时就闹腾一下······
师寒商每天忙地晕头转向,脚都不沾地,满身疲累只有在处理完公文回到寝居之时,才能在盛郁离的按摩下缓解一二,实在是分身乏术······
而在此期间,盛郁离也曾问过师寒商有没有按时去找宋青把脉,师寒商每次给他的答复都很简单明了:“嗯。”
故而此刻突然被告知真相的盛郁离,忽然有一种被心爱之人“欺骗”的震撼感,忍不住退后几步,捂住心口道:“师寒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被戳破了谎言的“师大人”:“······”
最受不了盛郁离露出这般“痛心疾首”的表情,师寒商尴尬轻咳一声,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道:“我忘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忘呢?这可是你和我们孩儿性命攸关的事情!”盛郁离崩溃道,“不行不行,下一次我还是得亲自得看着你来!”
师寒商看他一眼,却是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宋青看看师寒商,又看看盛郁离,在心里疯狂腹诽了这两个人许久,然后才帮师寒商把完了脉,默默将脉枕一收道:“行了,胎象稳健,没什么不好的。”
“兰别你后面注意莫要吃生冷硬凉之物,也不要忧思多虑,平常多注意休息就好,不用太担心······”
“噢对了,”宋青补充道:“不准舞枪弄棒、大动干戈、不准打架,那种‘打架’也不行······!”宋青颇为严肃道。
“那种打架?”
“哪种打架?”
不明所以的“单纯”俩人:“???”
见宋青一脸讳莫如深不愿多言的样子,两个人顶着满头雾水出了门,直到走出了宫门,两个人都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哪种“打架”?
“‘打架’也分好几种吗?”
盛郁离终于忍不住问道。
师寒商想了半晌,犹豫道:“应当是···赤手空拳和持枪带棒的区别吧?”
“哈?”盛郁离迷惑道,“这也需要特意强调?”
盛郁离四指并天:“师寒商,我发誓,我盛郁离是绝对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有孕之人动手的!”
师寒商白他一眼:“那围猎场那次是如何?御花园那次又是如何?”
盛郁离霎时一噎,瞬间蔫了:“那是意外···意外······”
师寒商又送了他一个白眼。
盛郁离又沉思许久,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终于泄气道:“师寒商,你的朋友都这么神神叨叨的吗?”
师寒商瞪他一眼,裹紧身上的披风道:“你才神神叨叨···”
盛郁离无语望天道:“所以你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了吗?”
师寒商坦然摇头:“没有。”
盛郁离:“······”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宋青请脉?”盛郁离冷不丁问道。
师寒商垂了垂眸,刚想回答,却被盛郁离率先预判道:“诶诶诶,你要是再说什么‘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之类的话揶揄我,我可不信啊。”
被戳中小心思的师寒商:“······”
于是他干脆偏过头,不说话了。
盛郁离最受不了师寒商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一看便妥协了,连带着语气也都柔和了几分,猜测道:“你是不想来吗?还是······不敢自己来?”
师寒商闻言长睫微颤,许久,才低低点了点头。
其实他每日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宫中,上朝的宣政殿与御书房也不过几墙之隔,走两步便到了。
再不济,他也完全可以把宋青请到府上来,根本不消大费周折,可他不知为何······就是私心里不太想做这件事······
倒不是抵触或是厌恶,只是······男子怀胎这种事,放眼整个金陵都是前无古人的头一遭,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都会有什么变数,一切都是不可预料之数······
所以每一次把平安脉······都有可能听到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结果······
倘若是在未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之前,无论结果好坏,师寒商都能坦然面对。
可如今,他早已接受了自己要为人父母的事实,更深刻的感受到孩子在他的肚子中深根发芽,他甚至赋予了他具体名姓······
那如果再听到不好的消息······他恐怕自己······会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坚强。
在这一个月内,师寒商其实曾无数次想开口,让盛郁离——这个他腹中孩子的血脉父亲,陪他一起入宫找宋青。
可他忙,盛郁离只会比他更忙。
师寒商的忙是因上传下达,统领六务派发,盛郁离的忙,则是实打实的要领兵巡察追捕,日日都在各处颠簸调查······
所以每当师寒商想开口之际,都在看见盛郁离眼下乌青疲态的瞬间,默默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心疼盛郁离······许是因为受蹊儿影响,觉得盛郁离到底是蹊儿的血脉父亲,不愿他早早年纪便英年早逝······
又或许······是在看到盛郁离分明困的头脑点地,却还要强撑着帮他揉捏孕中发肿的小腿,一时有些动容······
总之,师寒商退缩了······
后来师寒商不断以政务为借口,一次又一次的拖延把脉一事,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抛之脑后了,直到今日才堪堪想起。
想到这,师寒商却莫名心脏一动,忽有一种冲动······
他咬了咬唇,蓦然抬起头,望着盛郁离的浅色瞳孔眸光闪烁,分明还如以往如冰山淡漠,可不知为何,盛郁离却似乎看到了里面的“霜雪”淡淡消融······
师寒商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道:“盛郁离,我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
闻言,盛郁离心头一震。
师寒商生性要强,这还是第一次······他愿意主动在自己面前袒露心中软弱,纵使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已然足够了······
也只是这么短短一句话,盛郁离的心便如春水般一团花开,淋漓的一塌糊涂······
盛郁离怔然片刻,忽而笑了,望着师寒商的眸光深情又认真,开口认真道:“好,那从此以后······都由我们两个一起面对。”
两人静默相对,许久,才终于畅然一笑。
“走吧,我送你回府。”盛郁离笑道。
两人这次出来不宜招摇过市,故而既没有带护卫,也没有带随从,就连今日匆匆出府时选的马车,也是最为简单朴实的那种。
因他二人不知要在宫中耽搁多久,所以便也干脆没有叫车夫。
盛郁离亲自策马,载着师寒商进的宫。
走到马匹旁,盛郁离熟练的拍了拍马背,又拽了拽缰绳,确定辔鞍都固定好了,才转头对师寒商伸手道:“来,我抱你上去。”
可师寒商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遥,却忽然停住了脚,也没有伸出手,表情似有些犹豫。
“怎么了?”盛郁离一愣,松了缰绳走到师寒商面前,有些担忧的看了看他的肚子。
“不舒服?”
师寒商却是摇了摇头。
纠结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我现下还不想回府······”
“不回府?”盛郁离愣住了,“那我们去哪?要我陪你去哪走走吗?”
师寒商这次没摇头,只是垂了垂眸。
半晌,他才抬起头了,琉璃眸子染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带着几抹笑意,声音飘忽而清泠,一字一句缓缓流入盛郁离的心底:
“城中北街有一家伶人馆,我之前一直想去那里听戏,无奈没有闲暇,今日刚好有空······”
“不若······你陪我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分桃之好
今日伶人馆中的人不少, 影影绰绰的人影交杂错落,舞台之上,有两个画着白面浓妆的伶人正在“咿咿呀呀”的唱戏, 伴随着二胡和锣鼓的丝竹鼓响, 身姿利落的起舞······
“嚯,生意还挺好——”
两人一进门就险些被一小厮模样的人撞到, 盛郁离忙伸手将师寒商护住,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那小厮转过头来, 忙不迭对二人点头道歉, 师寒商不欲为难,挥手让他走了。
“我们坐那吧。”师寒商扬了扬下巴,指了指伶人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位置。
“行, 听你的。”
盛郁离本就是为陪师寒商而来,自然坐哪也无所谓,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只顾着在人群中时, 为师寒商护出一方“天地”来,莫让他人挤着师寒商与他肚子中的小家伙。
待落了座, 盛郁离抬手找店小二要了一壶热水和几碟瓜子花生, 问师寒商还想吃些什么?
师寒商摇了摇头。
想了想,盛郁离便再要了些水果,一锭银子拍在桌上,那店小二笑地嘴都合不拢, 忙不迭揣着银子退下了。
店里伙计手脚麻利,没一会就将东西全部送了上来。
盛郁离瞟了一眼, 都是些常见的水果, 葡萄梨子啥的,唯一稀奇的, 就是有个红彤彤的大桃子。
这桃子在金陵可不多见,饶是盛郁离从边疆回来之后,也没吃过几回,想不到竟在这伶人馆中见着了,颇觉得有些稀奇!
激动之余,盛郁离正欲跟师寒商分享呢,一抬头,却见师寒商的目光早已被吸引到舞台上去了,一时语噎,也顺着看了过去······
盛郁离其实一向不太爱听戏,觉得这种捏着嗓子的尖细唱腔听的脑袋疼,所以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宫中太后寿宴,天子特意请了满金有名的戏班子进宫献唱,还有偶尔碰到街头卖艺的戏班子,便再也没有听过了。
更别说主动踏入伶人馆了。
可谁让这邀约之人是师寒商呢?
一听到师寒商的话语,盛郁离就什么喜好啊、头疼啊的,全部抛之脑后了!
毕竟像师寒商这般一向冷心冷性之人,竟然肯突然向他示软,又主动发出邀约,这对听惯了对方冷言冷语的盛郁离来说,完全是被福禄星给砸着了脑袋,一下就开心的找不着北了,哪里还想的了那么多?
于是当即便决定“舍命陪君子”,一拍腿答应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今日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跟着下了!
只是终究满腔热血也有消灭殆尽的时候,听了不一会儿,盛郁离就觉着有些困了······
他不知道台上唱的是哪出戏,也听不懂台上在唱什么,要他来看,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不及师寒商好看······
于是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寒商,好不容易逼自己放到台上的视线,没一会儿,就又被拉回来了······
见师寒商正看的专注,哪怕是看戏也背姿挺拔,身如玉竹,一派修竹月朗之姿,台上的红黄火光照在师寒商凌厉的下颌线上,眉如山丘,眼如墨画,长相精致得无可挑剔,神姿高彻,美得一塌糊涂······
饶是看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少年时最两相厌恶之时,还是在现在最心如擂鼓之时,盛郁离都不得不按着良心承认:他从未见过比师寒商更好看的人了······
“神仙美人”静如古井,神色未起半点波澜,薄唇微抿,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严肃······
而这般清冷疏离之人,宽袍掩盖之下,竟会小腹微微隆起,还怀着一个小孩子······
一想到这个,盛郁离就觉得口干舌燥,莫名有些气血贲张,心脏都险些要爆裂出来——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被他注视许久的人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师寒商转过头来,茫然问他:“怎么了?”
盛郁离浑身一震,立时移开视线,摇头如拨浪鼓,欲盖弥彰般夸张道:“啊?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哈哈哈?”
“可你脖子红了。”师寒商淡淡道。
“啊?有吗?!”盛郁离一把遮住脖子。
师寒商扫他一眼,“你脸也红了。”
盛郁离:“······”
“哈!没事——我我我太热了哈哈——”他甚至极为刻意地给自己扇了扇风,煞有其事道:“这里人太多了!”
说完,似怕露馅,盛郁离还给师寒商扇了扇,讪笑道:“师大人您热不热啊,小的我······”
“行了行了——”师寒商皱着眉将盛郁离的手推开,心道大冬天的热什么热?
可他又想到自己本就是体寒之躯,平日里不怕冷惯了,许是盛郁离与他体质不同,所以难免容易燥热一些,便也就没有多想······
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你若是真热就吃些水果压压火,再不济···就先出去等我吧。”
便默默将头转了回去,继续看台上的戏。
盛郁离自然不肯出去,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葡萄,你别说——还真有点用!至少不口渴了!
又瞟到那个红若滴血的大桃子,盛郁离用小二递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擦,缓缓递到师寒商口边,小心翼翼道:“师大人,吃桃子吗?这个看着挺甜的······”
师寒商目不斜视,就这么借着他的手,张嘴咬下一口桃肉来。
盛郁离来不及躲闪,手指碰到师寒商柔软的嘴唇,方才压下的“火气”又有些上涌,心中一阵激荡,他拼命压制才没激动叫出声来——
而那边,师寒商嚼了几下,果香霎时在他的口中迸发四溢,唇齿留香······
确实挺甜的。
但偏偏师寒商本就不是个喜爱甜食之人,再加之怀孕之后胃口反复无常,他只咬了几口,就觉得有些甜腻了。
于是将口中桃肉下咽,师寒商忍下胃间隐隐翻腾的不适,摇了摇头,将盛郁离的手连带着那个咬了几口的桃子,一起推了回去。
知道师寒商是不想吃了,盛郁离也不嫌弃,对着师寒商刚咬的地方,狠狠张嘴就咬了上去,心里雀跃的紧,竟还有了点看戏的心思,一口啃下了半个桃子果肉,边嚼边往台上看去。
这一看,盛郁离瞬间就懵了。
许是他真的不懂戏曲,怎的这台上两个伶人的装扮,都像是小生的装扮呢?
可这两个角色又举止亲昵,全然不像是一对兄弟或是好友,口中念念叨叨的戏词,也是什么“郎君”“相思”之类的······盛郁离是真的看不懂了。
他拼命大脑旋转了一会儿,实在转不明白,最终还是放弃了,认命地直接问师寒商道:“这上面演的是哪一出啊?怎的是两个男角啊?”
师寒商转过头,诧异道:“这出年年都演,你没看过?”
盛郁离摇了摇头,坦诚道:“没有,我从前不爱看戏。”
“唉唉唉,但是!”见师寒商表情有变,盛郁离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但是现在······有点兴趣了!”
师寒商淡淡瞥他一眼,听出他这理由牵强附会,却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喝了口水,给他解释道:“此出戏的主角你也认识,‘余桃啖君,色衰爱弛’,正是春秋君王卫灵公,与其男宠弥子瑕。”
“此出戏演的,便是二人最为人传颂的故事——分桃之好。”
盛郁离:“······”
手中的桃子忽然就不香了······
盛郁离低下头,默默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一个果核的桃子······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国子监之时,除四书五经之外,他们还纵读古今历典史籍,当时他为了跟师寒商相比,他读一卷,自己便读两卷,许多书册典籍都恨不得读到能背下来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朝历史典故?
只是他没想到,这“分桃之好”,竟被改成了戏曲,还能在伶人馆中大肆上演?!
要知道,同□□好,断袖之癖,哪怕是在如今国风尚且算作开放的金陵,也是极少被世俗所认同的啊!
师寒商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许久,盛郁离才从心神震撼之中回过些神来······
他将果核放回桌上,拿那一方巾帕擦了嘴、净了手,沉思许久,忽然缓缓挪动椅子到师寒商身旁,小心翼翼开口道:
“那师大人,你觉得这龙阳之好······如何?”
师寒商一心专注台上的表演,听到盛郁离忽然这么问,没有多想,便下意识回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是男是女,凡人各有所爱,只道顺应心意便好,何须在意他人如何作想?”
盛郁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师寒商会对他破口大骂,不料却得到这么个回答,顿时心中一喜。
“那便是······不厌恶咯?”
那他还不算全无机会!
谁料,下一秒,师寒商却蓦然转过头来,凌厉的目光盯的盛郁离浑身发毛,犹豫一会儿,他开口道:“你喜欢男子?”
“啊?我!不是···我那个······”被“戳穿”了的盛郁离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想要否决!满脑子搜刮着要怎么解释,却忽见师寒商垂下了浓睫。
再抬眸时,只见师寒商轻叹了一口气,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低声嘟囔道:“难怪赏花宴时,长公主请了那么多容貌双全的才女佳人你都不喜欢,原来是······”
盛郁离:“?”
师寒商忽而看向他,眸光坚定:“盛郁离,男子也好,女子也罢,我不论你喜爱什么,也不论你以后要与谁成婚,唯有这个孩子的事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答应了,就不准再反悔,否则······师府上下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盛郁离:“?”
盛郁离:“???”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师寒商都猜到他喜欢男子了,没猜到他喜欢他吗???
“喂,不是,师寒商!”盛郁离终于忍不住了,见师寒商又想转回头去,他连忙将他拽了回来,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分,又想起这还是在伶人馆中,只得压低声音道:“不是,你···你就没想过······我······我是······”
盛郁离心脏狂跳不止,支支吾吾半晌,却不知该怎么说,他脑海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说啊,盛郁离,大胆告诉师寒商,你喜欢他!以后你就不必再掩掩藏藏,与师寒商尴尬相处了!”
另一个却犹豫着:“不可以,盛郁离!倘若你全盘托出,师寒商却不喜欢你,那你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哎呀,怕什么!浮世三千,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倘若你今日不说,待到华发丛生之时,要后悔一辈子的!”
“不行!若是不说,你尚且还可以长伴在师寒商左右,可远观着你与他的孩儿长大成人,倘若你今日说了,便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
脑海中激烈交战半晌,终是犹豫小人败下阵来,盛郁离话锋一转,泄气问道:“那你呢?师寒商,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师寒商想也不想,顺口便答:“我自然是喜欢女子的······”
说完,师寒商自己也是一愣。
他出身礼法师家,自幼便被教导要循规蹈矩,对于男女一事,家中并无长辈,唯一的兄长也未曾娶亲,从无人真正悉心教导过自己这些······
师寒商本人也从不愿将太多心思浪费在风花雪月之事上,故而从未细思过这些问题,自然而然便觉得,自己定是喜欢女子的。
可如今看来······他未曾与女子有过倾心相托,身体上的······唯一一次,也并非是和女子,而是和······
看了盛郁离一眼,师寒商忽而有些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当初那个混乱酒醉的一夜,他第二日醒来之时,心中悲愤不已,却是因为自己雌伏于死对头身下,平白低了一等而心中愤懑不甘,而不是······真正因为男子交欢而觉得恶心······
而如今过了这么久后再次想起,当时的羞愤感早已随着时间消逝,在为数不多的情感中挑挑拣拣······除却少许尴尬以外······竟没有厌恶······
师寒商蓦然怔住······
难不成······他竟也是喜欢男子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情不自禁
回到府中, 师寒商仍未从这个疑问中反应过来。
直到盛郁离不知道叫了他多少遍,师寒商才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盛郁离见他出神模样,还以为他是被自己今天说的话吓到了, 只得苦笑一声, 解释道:“师寒商,今日伶人馆那些话, 都是我随口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你放心, 我盛郁离答应的事, 从来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我答应要陪着你生下孩子,答应要跟你一起照顾蹊儿长大成人, 那就一定会做到,绝不会半路当逃兵。”
“至于其他的······咳······”盛郁离忽然有些不敢看师寒商的眼睛, 揶揄道:“我不会越界的······”
越界?
师寒商第一次觉得有点听不懂盛郁离说的话。
为何会越界?
盛郁离喜欢男子, 但又不喜欢他······
一向清明的脑子在此刻混如一团乱麻,师寒商怔怔看了盛郁离许久, 忽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只得垂下眸,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的盛郁离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心中却又难免涌起一抹失落,竟连嘴角笑容都有些勉强, 只得赶忙站起身来, 若无其事道:“天···天色不早了······阿生他们已经将热水送到隔间了,你先去沐浴更衣吧, 孕中多思伤身,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师寒商闻言,点了点头,慢慢扶着床檐站起来,蓦然挺直脊背,却忍不住闷哼一声,扶住有些钝痛的肚子。
盛郁离本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想法,本打算到门外去等着,听到这一声痛呼,连忙又转回来,将师寒商扶回床上,担忧道:“怎么了?可是磕到哪了?!”
师寒商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细眉微蹙,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张嘴呼吸好半晌,待腹中那阵密密麻麻的疼痛减弱些许,本能的觉得二人的距离有些近了,可他此刻没有力气,软绵绵推了盛郁离半晌,竟也没推开,反倒把盛郁离胸前的衣襟给扯乱不少······
盛郁离却是心急火燎,眼睁睁看着师寒商在他怀里发抖,心下担心的不行,语速飞快道:“师寒商!你再撑一撑!我马上去找宋青!”
刚有动作,却被男人如玉一般的手指按住,师寒商的头颅已经深深埋进盛郁离的怀里,竟是不愿让他走。
盛郁离心神一震,感受到师寒商放在自己裸露胸膛上微凉的指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心脏动如擂鼓,仿佛顷刻间便要跳出胸腔来······
好半晌······盛郁离才压下心中躁动,悬在师寒商身体上空的手微微一抖,随即缓缓落到了怀中人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是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极端温柔······
他轻哄道:“乖,你这样下去不行,我动作很快的,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怀中人颤抖的幅度却小了些许,师寒商手上用力,撑着从他怀里坐了起来,脸色缓和些许,似是没有痛的那么厉害······
还不等盛郁离说些什么,就见师寒商长睫轻颤,忽然缓缓抬手,如白葱般的修长玉指放到了自己的衣带上······
然后,玉指轻按,缓缓一拉,本就单薄的外袍瞬间顺着师寒商柔滑的肩膀滑落,落到床上,如荼蘼花般展成一片······
盛郁离:“!!!”
师寒商作势又要去拉里衣的衣带······
“等···等一下···!”盛郁离目瞪口呆,连忙按住师寒商放在衣带上的手,见对方投来一抹疑惑的目光,他只觉一阵燥火直从丹田冲入头顶,满面霎红道:
“师寒商!这······这······这不太好吧···?!”
师寒商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琉璃眸子中透出一抹不解,脑袋轻歪,似乎不懂他为何反应这般大。
盛郁离呼吸都变重了,下腹的□□如同石头一半沉甸甸的坠在那里,随时都仿佛要爆炸,口不择言道:“虽虽虽然我们都是男子,偶尔光个膀子也没什么····但但但是······”
他苦笑一声:“你忘了我今天才与你说的,我是喜欢男子的吗?你这样···就不怕我······?”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师寒商冷不丁开口道。
“啊?”盛郁离一愣。
师寒商:“······”
他一看盛郁离这般面如熟虾的样子,便知他脑子里想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细眉微蹙,师寒商有些无奈地将“碍事”的家伙一推,没了阻碍,直接将手绕到背后去,勾住一处绳节,猛地用力一拉。
瞬间,束缚在腰腹的力量松动开来,被勒紧胀酸的地方终于得以喘息,师寒商忍不住发出一抹舒服的呻吟······
听到这个声音的盛郁离:“······”
强迫自己把脑海中的香艳画面甩去,盛郁离默默拉过一旁的锦被来遮住自己身上某处,这才腾出神来去观察师寒商······
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盛郁离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刚刚涌到身下的火气“腾——”地一下全部涌到了上头,盛郁离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要不是想到他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怕被师寒商看到了要一巴掌给扇出门去,盛郁离真要跳起来了!
只见师寒商浑圆的腰腹之处,洁白里衣之外,竟然紧紧捆了好几圈同样棉白织布!
用力之狠,将师寒商整个高耸的肚子都将近勒进去一半,五个多月大的身孕,在那织布的束缚之下,竟好似只有两三个月大一般,再加上外袍相遮,不仔细看,甚至可能都看不出师寒商怀孕了——
此刻织布被蓦然解开,师寒商圆润的肚子立刻弹跳出来,恢复成原来的弧度,许是被勒狠了,还是看着比之前小了一点。
因那织布与师寒商身上的衣物颜色相同,再加之盛郁离方才脑子混乱,竟一时未看出来!
难怪他白天去摸师寒商的肚子,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白日的不对劲之处全部涌上心头——
他还原以为是自己慌乱失神,一时产生了错觉?!
可现在看来······哪里有错觉,分明就是师寒商真的拿东西勒住了肚子!
“师寒商,你疯了?!”盛郁离霎时气血上涌,眼睛都红了,上去不由分说便将剩余的几圈织布连中间撕烂!
“缠这么紧,你不难受吗?!”
师寒商早就预料到盛郁离会生气,此刻也不去拦他,便静静看着他失控。
可眼见着男人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像失了理智一般,泄愤似地将被撕扯的残破不堪的织布狠狠甩到床下,竟还想来扒他的衣服,师寒商才终于起了一点惧意,强忍住腹中不适,伸手推拒盛郁离的肩膀,着急道:“盛郁离,你快住手!”
盛郁离此刻却是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见师寒商想逃,一把锢住了他的腰身,狠狠将他拉回来,几番撕扯之间,那本就不算牢固的里衣便瞬间被盛郁离扯了开来,露出浑圆隆起的孕肚——
“盛郁离!”师寒商一声惊呼!
话音刚落,却见面前的人愣住了。
盛郁离跪在他身前,怔怔盯着他肚子上的勒痕······师寒商本就皮肤白如霜雪,此刻更衬得那红色凹痕明显无比,可见这肚子的主人对自己下手有多狠,比之白日的血色一般,同样狠狠扎痛了盛郁离的心······
师寒商脱了力,边喘息边道:“盛郁离,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盛郁离紧紧盯着他,瞳光闪烁之间似有泪光,薄唇轻颤道:“师寒商,你实话与我说,你是不是从今日一早,便将肚子给缠上了?!”
不等师寒商回答,盛郁离就愤愤道:“肯定是的!”
“今日我几乎一整天都与你待在一起,你不可能有时间去缠肚子!”
“上了朝,见了我阿姐,又去见了宋青,还与我一起去伶人馆听了戏,整整一天时间······”
盛郁离要崩溃了,声音都带上几抹哭腔:“明明几个时辰前我们还做下决定,坚定地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就要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盛郁离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心如刀绞,一把拽住师寒商的肩膀,厉声质问道:“师寒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寒商无奈叹了一口气:“不过是······提前适应下罢了。”
“什么提前适应?!”盛郁离不假思索道,“这种事情为何要提前适应?!”
刚说完,他却似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震。
师寒商淡淡看向他,琉璃瞳孔中倒映出盛郁离怔愣的表情,更衬的他瞳孔如秋水般澄澈,平静无波······
两相静默许久,等盛郁离颤抖着松开了手,师寒商才缓缓撑着腰坐了起来,拢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
他轻缓片刻,才开口解释道:“盛郁离,我到底还是个男人,有官职、有位分,纵使怀了孩子,还是得每日晨昏定省,参拜上朝······这朝中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我你不会不知,如今月份尚小,又正值冬寒衣暖之际,还能以衣物遮掩,等再过一段时间,这孩子月份大了,肚子越来越明显,衣物又愈来消减,难免旁人不会看出端倪······”
“远观还好,还能堪堪借视角回避,可倘若如今日你阿姐一般,与我对面而坐,本就是这般近的距离,又是有过生育的妇人,谁敢确保她不会心生疑窦?只怕是···想不察觉异样都难······”
盛郁离闻言,终于有些冷静下来,怔然抬眸道:“所以···你是因为我阿姐才·····?”
师寒商点了点头。
盛郁离立马便要翻身下床:“那我现在就去找我阿姐坦白!将一切前因后果都与她说清楚!这样你以后就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
“盛郁离!”师寒商惊了,连忙抓住盛郁离的衣袖,阻拦道:“如今前朝内忧外患,此刻正是多事之秋,莫要让你阿姐分心!”
“那你呢?!”盛郁离终于爆发了,“那你下回还要再缠肚子不成?!”
师寒商无奈道:“我问过宋青了,这孩子胎相已经稳了,偶尔缠一缠不会······”
盛郁离不忍再听下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力气之大,似恨不得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颤抖不已,语气中似有哀求道:“别说了···别说了······纵使宋青再如何保证,可这般逆生长而为之,总是会伤到你与蹊儿的,你你总是会不舒服的······算我求你了···别缠了好吗?师寒商···我真的求你了······”
师寒商被这突入其来的怀抱给抱懵了,感受到男人不断收紧的臂弯,这般近的距离,从语气中他可以听出盛郁离是真的担心和不安······
他也没想到这种事情给盛郁离的打击,竟会这般大,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安慰······
师寒商的肚子抵在盛郁离的肚子上,为两人的胸膛其实隔开了一点距离。
可不知为何,师寒商却觉得能感受到盛郁离心脏怦怦的狂跳······
好半晌,师寒商才终于轻叹一口气,也顾不上此刻自己正“袒胸露怀”,裸露在外的肚子和胸膛还与对方“肌肤相贴”,他学着盛郁离方才那般的样子,抚了抚盛郁离不安分脊背,柔声抚慰道:“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下回不缠了·····”
“永远都不准缠了!”盛郁离却补充道!
“好,永远都不缠了。”师寒商忍不住失笑。
其实朝堂之中,不少上了年纪的官员都难免会身材臃肿,尤其以久坐不动的文官为主,甚至好多刚刚不过而立的官员,便已经“大腹便便”了,所以内务府制作官袍时,便本就会刻意做的宽大几分,哪怕是夏日朝服,也是松松垮垮的。
所以其实哪怕不缠肚子,师寒商也有办法让他人看不出异样,只是今日盛月笙造访的突然,他若在添了暖炉柴火的暖阁内还套着鹤银大氅,恐怕反会让人生出疑虑,也想先试一下,以后防患于未然,这才出此下策······
他原本想着,等盛月笙一走,他便立即将织布给解下来的,谁料突然蹦出盛郁离这么个“程咬金”?
后来又因血叶兰之事去见了宋青,鬼使神差的,师寒商竟将这事给忘了,还拉着盛郁离一起去听戏。
直到方才蹊儿许是被勒久了,有些不满,挣扎着给了粗心的爹爹一脚,师寒商这才给想起来。
如今回想起来,师寒商自己都有些后怕,便也不怪盛郁离激动失态了。
师寒商忍不住叹息一声。
得了抚慰的男人这才缓缓冷静下来,意识慢慢回笼,却不愿意放开他,盛郁离与师寒商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屋外狂风骤雪急,屋内两个相贴的身躯却越来越燥热,盛郁离的体温顺着相接的地方蔓延开来,逐渐传染至师寒商的体内,与衣物相接的地方,粗糙的触感磨得他自从怀孕后本就越来越敏感的地方一阵阵酥麻刺痛······
清冷檀香在鼻息间蔓延开来,盛郁离几近贪婪地嗅闻着师寒商的气息,“香玉”在前,心心念念的人就在怀中,盛郁离怎么也不舍得放开手,纵容着自己沉溺在温柔乡里,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师寒商隆起的腰身,不知是在安抚师寒商还是他肚子里的小家伙······
“师寒商······”盛郁离声音喑哑,“你知道我今日有多害怕吗?”
灼热气息铺洒在师寒商的脖颈之间,立时带起一阵颤栗······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闻言垂了垂眸:“为何?”
盛郁离将他搂的更紧,似乎生怕他会逃跑一般,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要蹊儿了······”
也不要我了······
师寒商呼吸越来越急,闻言竟是心下一软,手上的力气,下意识回答道:“不会······他···亦是我的孩子······”
耳边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师寒商的脑子逐渐混沌了······
不知怎么,耳垂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师寒商“啊”的惊喘一声,长睫轻颤,下意识抱紧了盛郁离骨的脖子!
盛郁离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声同蛊惑一般道:“是你我的孩子······”
在此前二十载岁月之中,盛郁离曾不止一次仰天痛斥老天不公,恨其夺双亲、予劫难、赋仇敌,从不曾予他一丝怜悯,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命运对他何其眷顾······
阴差阳错的初遇,阴差阳错的误会,阴差阳错的欢愉,以及···阴差阳错的情意······
原以为痛恨至深之人,却在心底情根深种;原以为最不愿长久相伴之人,却心甘情愿令他臣服;原以为最不可能“开花结果”之人······却偏偏赋予他此尘世间最最甜蜜的“果”······
“蹊儿”这个名字,是措手不及的意外、是暗自增长的期盼、亦是表面云淡风轻之下······悄然滋长的眷恋与执念,仿若只要有了他,盛郁离便有了光明正大站在师寒商身边的理由······哪怕···那个人并不眷恋他······
想到这,盛郁离眸光微沉······
师寒商不知身前人心中所想,亦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一双清浅的眸子氤氲了一层浓厚水雾,迷茫潋滟,师寒商昏昏不知其所,薄唇微张,无力地搂紧了男人的脖子,浓睫轻颤不已······
屋外已是黑幕沉沉,月上中天,府内中人都皆已睡下,满院洁白玉兰含苞待放,与漫天霜雪融作一体,凄凄惨惨的摇晃,几欲被摧折而下······
本不该是玉兰盛放的季节,却有一朵许是被摧残的厉害,竟在满树梨白之中含羞带怯的扬起了头,露出了艳丽底色······竟是满树唯一一朵靥粉玉兰!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交加声渐渐入耳,模糊的视线也渐渐明晰······
师寒商几乎是在顷刻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两人方才做了什么,立时瞪大了眼睛,一张本该冷淡凌厉的脸上瞬间染了一片红晕,迅速退后几步,从盛郁离的怀抱中挣了开来!
却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而靠上身后书桌,这才稳住了身形······
盛郁离也怔住了,竟是下意识想去拉他,满目愕然道:“我······”
师寒商看见他手上的“东西”,瞳孔瞬间睁大,如被针刺般移开了视线!
盛郁离也是心中一惊,忙将那手藏于身后,轻咳一声,脸红的如熟虾一般,讷讷想要解释:“我···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师寒商捂住通红的脸,心乱如麻,满心不可置信,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若换了以前,盛郁离敢扯他衣服,他肯定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再将他打个“落花流水”了,可今日却不知为何,他脑子分明是清醒的,亦有反抗的能力,却······任由盛郁离这般放肆地对待自己······
自己还······
想到方才的情动,师寒商就一阵羞恼难堪,抿紧了唇,既恼盛郁离,也恼自己······
而这边,盛郁离却是懊悔不已,恨不得立时就给自己两巴掌,心道盛郁离啊盛郁离,你就这般不知轻重?!纵使再喜欢人家,可师寒商还怀着孕呢,你就敢对着人家起了非分之想,当真是禽兽不如!
也难怪人家师寒商看不上你!
不知过了多久,盛郁离才似鼓足了勇气一般,转身对师寒商道:“师寒商······我···我刚才······”
话还未说完,就见师寒商面上闪过一阵羞色,师寒商似觉丢脸,立时抿了唇,沉声道:“别说了···!”
然后便立刻拢紧身上摇摇欲坠的衣袍,逃也似地一头扎进了里间之中——
盛郁离望着师寒商落荒而逃的身影,懊恼地狠抓了几把头发,再低头时,听见里间传来的哗哗水声,抬手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新年了,吃点好的~
(祝大家“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新的一年,大家一定都要健健康康,万事如意呀!)
第65章 欲念滋生
等师寒商沐浴完, 整理好杂乱不堪的思绪,换了一身寝衣回来之时,床上的盛郁离已经不见了。
房中的腥膻味已经完全散去了, 床褥也被换了一套, 而他之前脱下的雪白外袍被人整整齐齐叠好,正放在金丝床褥中央······
师寒商心头一颤, 下意识走过去拿起那衣服,脚下却是被什么东西一绊。
他低头望去, 只见床角处, 一方玄氅乱七八糟的堆叠在地上,没有丝毫章法,比之床上整整齐齐的白衣天差地别, 如同被自己的主人刻意抛弃一般。
师寒商怔然半晌,缓缓弯下腰去, 捡起了那地上的墨锦大氅, 衣服上的温度已然消逝,彰示着衣物的主人已经脱下它许久······
师寒商一时的心情有些复杂, 指尖力量微微收紧, 刚欲将衣服放下,却忽听房门被打开之声——
“你已经洗完了?动作这般快!”熟悉的声音带着几抹急促扬起!
盛郁离见他衣衫单薄,赶紧将大敞的房门给关紧,打了个激灵, 忙回头边往里面走边担心道:“今日外面的风可大了,你这般站在地上小心着凉, 快些进被褥里盖着!”
许是着了急, 男人身上本就挽的不结实的衣带隐隐有垂落之势,一边大步流星地走, 一边墨色中衣的衣领便越打越开,露出的半片胸膛肌肉线条硬朗鲜明,还有些微微泛红,随着男人的呼吸不断起伏······
师寒商只看了一眼,便慌张移开了视线。
而那边盛郁离见他如此,还以为他是对自己嫌恶,刚要碰到他的手指一顿,尴尬地收了回去,有些手足无措道:“那···那什么···床单我给你洗了,今晚怕是干不了,我明日下了朝回来帮你收······”
师寒商双眸微垂,闻言“嗯”了一声,却是没有看他。
盛郁离心中“咯噔”一声,忙上前一步,还想要开口,却一时哑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方才发生了那种事······
观师寒商方才的动情神态,盛郁离也曾有过一瞬间幻想,觉得师寒商是不是也并非对自己完全无情?不然又怎会让自己对他如此上下其手?
可再看师寒商如今的冷漠表情,盛郁离如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满心热情立时就被浇个一干二净,方才燃气的一点期翼尽数湮灭······
盛郁离忍不住心中苦笑······
也是···师寒商自己都已说过了,他是喜欢女子的······又怎会喜欢他呢?
无非是师寒商瞧他激动,为了安抚他的手段罢了,无非是师寒商本就是这般良善心软的性子,才会因缠腹藏肚之事而内疚,对他起了弥补之心······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师寒商的不已而为之罢了······
反倒是他···色欲熏心,竟仗着师寒商顾忌着腹中孩子,不敢与他大动干戈,竟就这般失了理智,任由欲望驱使······
盛郁离甚至不敢想,倘若方才师寒商没有及时清醒过来,将自己推开的话,他会犯下如何不可思议的滔天大错?
拳头越握越紧,直到对视上那一抹清如明镜的双眸,盛郁离才瞬间如梦清醒般回过神来!
而这对视也只是一瞬,师寒商就立马又移开了目光。
他此刻的心情也很乱······
手中师寒商手中还攥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盛郁离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方才匆匆忙忙离开之时,竟忘了将脱下的衣物也给一并带出去!
此刻被“抓了个现行”,盛郁离立时便有些惊慌!
他怕师寒商生气,于是赶紧将那衣袍从师寒商手中夺了过来,一股脑裹成一团抱在怀里,面色慌张道:“对不起啊,这···这我不是故意要丢你地上的······只是这刚换了新床单被褥,我怕把你床给弄脏了······”
他知道师寒商有洁癖,所以才会想着赶在师寒商洗漱回来之前,把屋中给打扫干净,没想到百密一疏······
盛郁离此刻手足无措,说出来的话也毫无条理,引得师寒商都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可听到“换被单”几个字,师寒商就如同被烫了一般,立时表情微怔,面上又隐隐有泛红之色······
见状,盛郁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噤了声、闭了嘴,想挥手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结果手一抬,他才想起怀中还抱着他那已如抹布一般皱皱巴巴的衣物,赶忙就想东西扔回地上
谁料刚一放手,就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下一秒,手上的衣服就被夺了过去。
盛郁离怔然回头,讶然不已······
只见师寒商接过他手中的衣物,也不去看他,只默默在身前三两对折叠好,面色和声音皆平淡无波道:“我的床,你坐也坐过了,躺也躺过了,如今再谈‘弄脏’,是不是有些晚了?”
说罢,师寒商将那叠好的墨色外袍与床上那如出一辙的白色外袍放在一起,抖落了两下,然后向一旁的衣柜走去······
盛郁离闻言一噎,下意识跟着师寒商走,讪讪笑道:“也······也是······”
“对不起啊师寒商,待明日我再赔你一套新被褥,你莫要生气···或者你若不信任我,便等你有时间了我亲自陪你去买,什么样的款式材质都好,只要你选中的,我绝无二言!你先别······”
“谁说我要生气了?”
师寒商蓦然转头,惊地盛郁离脚步一顿,险些撞到面前人身上!
师寒商眼睁睁看着盛郁离慌张稳住身形,抿了抿唇,许久,才似有些不悦,眉头微蹙道:“盛郁离,在你眼中,我便是这般爱生气计较之人吗?”
“啊?”盛郁离懵了。
“不是的!”他蓦然瞪大眼睛,“我···我知你自幼便不喜欢不熟之人碰你的东西,我是怕你不高兴······”
闻言,师寒商眉头却是更深了,双臂抱在身前,一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歪斜,一双清浅眸子中带上几抹不解,凌厉的面容上显出几抹严肃,说出来的话,却是震人心弦:“你我孩子都有了,还算是不熟之人吗?”
盛郁离心头一震,被师寒商这意味不明的话语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明知师寒商于他无情,说这话,绝非是他所想的那个暧昧意思,却还是难免心潮澎湃,忍不住滚了下喉结。
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那就行了。”还不等盛郁离说完,师寒商就打断了他的话,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沉重的腰腹,道:“我累了······”
盛郁离:“?”
盛郁离一头雾水,忙扶着师寒商回到了床上,替他裹进了被子,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同样单薄。
一头带水墨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从背后滑落,打在师寒商身上,染出湿哒哒一片水渍,师寒商这才发现他头发竟是湿的。
洗被单会弄湿头发吗?
师寒商皱了眉,盯着那水渍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这浑身水是怎么回事?”
自从盛郁离每晚都要在他屋中留宿之后,师寒商便让阿生每日备洗澡水时多准备了一份,嘴上说的是天寒水易凉,自己沐浴时间久,需得多准备些热水,但其实是给盛郁离准备的。
毕竟他如今孕中不稳,对周遭的一切事物的感知都要敏感的多,无论是食物还是气味,所以自然而然也受不了盛郁离每日行军操练完后浑身大汗,臭烘烘的陪在自己身边。
那不仅是师寒商会嫌弃不已,就连他腹中的蹊儿都会比平日里多躁动几分,不高兴地在师寒商肚子里拱来拱去,以此来宣泄对自己“臭爹爹”的不满。
可是里间狭小,师寒商一人沐浴倒还算宽敞,若是同时挤下师寒商与盛郁离两个身高体宽的大男人,便难免显得拥挤了。
所以盛郁离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回盛府洗漱完了再来的,就算实在来不及,盛郁离也都会等到师寒商专心处理公务、无暇顾及他之时,才蹑手蹑脚地溜进隔间,小心洗漱起来。
其间还会注意时刻放轻动作,生怕一个水声过大,便惊扰了外屋专心致志的人,会进来将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可今日泡在水里之时,师寒商一直都未有听到屏风外盛郁离的动静,还以为他是与之前一样,想要等他洗完再洗,便想着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未曾想一出来,盛郁离却早已没了踪影。
而地上的热水丝毫未动,早已没了升腾的朦胧热气,都快放凉了。
可他此刻看到盛郁离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显然是过了一遍水了,便有些疑惑。
闻言,盛郁离帮他掖被角的动作一顿,瞳孔闪烁道:“哦···那···那个······你屋外不是有个小池子吗,我看着水也挺清澈的,就···就······”
小池子?什么小池子?
师寒商心道他院中有小池子他怎么不知道?在脑海中搜寻许久,才想起一个有可能的地点,顿时眼睛瞪大道:“盛郁离,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什么小池子?那分明就是他院中后花园的一方小池塘!
今日风大天寒,那池塘中水乃是从地井深窖中打出来的井水,本就寒凉冻人,如今天气一冷,更是冰冷刺骨!
盛郁离竟然拿那池中的水洗澡,当真是不要命了!
师寒商气的直接一脚把盛郁离踢翻在床,反把身上棉被往盛郁离头上蒙,嘴上不饶人道:“盛郁离,你若是不想活了,宰相府不出十里就是护城河!要跳河你到那里跳去!别淹死在了我这宰相府里,再叫月笙将军来找我算账?!”
盛郁离“呜呜”挣扎了两下,好不容易按住师寒商的手,透出口气来,着急解释道:“不会的,你那池塘水深都还不及我腰,淹不死人的!”
“闭嘴,”师寒商生气道,“你自己要染风寒我不管你,可盛将军莫要忘了你答应过什么?!若是将风寒再染给了我与蹊儿,本相定定饶不了你!”
听出师寒商话里的担心,盛郁离心头一松,心脏便如春水般融化,任师寒商来捶他,却等师寒商把力气耗完之后,还是把被子给捞了回来,重新裹回了师寒商的身上,笑意盈盈道:“遵命,师大人——多谢师大人关心——可是如今您与您腹中的孩子才是最要紧的,一切得先由着您和您肚子里的小主子为先,若是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师寒商还想说些什么,被盛郁离打断道:
“放心,小的身子骨好的很呢!咱俩小时候不也在寒池中泡过?我那时体质可比现在差多了!这不,一点事都没有!”盛郁离咚咚拍了两下胸膛,“放心,我不会生病的。”
说到小时候的事,师寒商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骂道:“盛郁离,你到底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放着好好的热水不用,干嘛闲着没事去跳池塘?!”
“这个嘛······”盛郁离的表情忽然有些变幻莫测······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刚刚对师寒商起了欲心,一时热血下涌,生怕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敢面对师寒商吧?
盛郁离明白自己对师寒商的心意,所以哪怕是隔着一个屏风,盛郁离也怕自己会忍不住······
但刚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师寒商也不是傻子,一看盛郁离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明白回来是怎么回事了,冷白的脸上瞬间爬起一阵红晕,羞愤不已道:“你盛郁离!沐浴而已,有屏风遮挡,又不是在一个浴桶之中!你···你不至于只要是对着一个男人便会发情吧?!”
盛郁离心中苦笑:他不是随便对着一个男人便会发情,只是······这是师寒商啊······他心爱之人。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盛郁离生怕自己剖白心中之意,便连陪在师寒商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盛郁离只得无奈摊了摊手,面色难堪道:“所以啊···师寒商,我真不是故意要用你家池塘沐浴的······”
说完,他不敢再去看师寒商的眼睛,慌忙起身道:“师大人不必担心我,天色不早了,还是赶紧歇下吧···”
盛郁离作势要下床:“我就在床下陪你,你有事就叫我······”
话音未落,盛郁离却感觉手腕一重,讶然回头,便看见师寒商眼底闪过一丝纠结。
他问道:“怎么了?”
师寒商望着他,面色纠结许久,终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道:“盛郁离,你······要不到床上睡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我还在改,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放出来,大家要是觉得影响剧情连贯性的话,可以先攒一攒等这几章一起看
第66章 情深似海
盛郁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呆立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直到看见师寒商默默往床里移了几寸,给他挪出位置来, 他才终于控制不住的滚了下喉结。
要是换了从前, 师寒商肯让他睡自己的床,盛郁离肯定欢天喜地, 说不定还要敲锣打鼓庆祝自己成功“反客为主”!
可是现在······盛郁离看了床上的师寒商一眼,心如擂鼓, 半天没敢挪步······
师寒商看出他心中想法, 立时浅眸一颤,随手取了一方长枕放在床榻中间,再抬眸时, 眸中似有警告:“此乃楚河界限,没我允许, 你不得随意越过, 倘若有违······你就再不准踏入我房间半步。”
这话说的飞快,不容置喙, 语气冰冷的仿若不是在分床, 而是在下战书一样······
盛郁离还想反驳些什么,却见师寒商眉头蹙起,面露不悦,立时闭了嘴, 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猛地闭上眼睛, 深呼吸了好几下, 然后一连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心道自己只是跟师寒商同睡一张床而已, 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这才毅然决然地睁眼,如同赴死的战士一样走到床边,不敢与师寒商对视一眼,偏着头缓缓爬上了床······
刚准备躺下,结果不知是不是刚沐浴完,师寒商身上的香气比之前还要更甚,夹杂着皂角清香,在盛郁离躺入被窝的那一刻,一股脑灌入鼻腔!
所有努力瞬间付诸东流,盛郁离“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匆忙就要走:“师寒商,要不我还是······”
“睡在地上”四个字还没蹦出口,师寒商就就蓦然在他身后一拉,
而盛郁离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有丝毫防备,被一股巨大的压力将他向后拉去,猛地一闭眼,直接就一个脚滑摔了回去!
再睁眼时,甫一映入眼帘的,就是师寒商如玉雕霜刻的脸,不知为何,清冷的眸子中带上了一点怒色,怒斥道:“盛郁离!起来!”
盛郁离一怔,这才意识到,他竟枕的是师寒商的腿!
盛郁离支起身来,望着还眉头紧皱的师寒商,忍不住苦笑扶额,“师寒商,我真的不能跟你睡在一处······”
“为何?”师寒商更不悦了,“从前你几次三番想爬上我床,为何如今让你睡了你却不肯睡了?”
他可不觉盛郁离是觉怕他或是不想得罪他才这般,毕竟光是刚开始允许盛郁离在他房中留宿的那几个月,盛郁离就不止一次跟他抱怨过床硬低凉,极为夸张地叙述自己有多么可怜——
甚至还有好几次,盛郁离死皮赖脸地非要赖在他床上,还是师寒商看不下去了,直接一脚给盛郁离踹到地上,让他腰痛了好几天,才终于堪堪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如今师寒商松口了,盛郁离又开始闹别扭。
师寒商眸有怒色地盯着他,大有今日不说个明白就不罢休的架势!
无奈,盛郁离只能一狠心、一翻身,忽然猛地用力,把师寒商按在了床上!
师寒商后脑砸在柔软的枕头上,虽不痛,却是一懵,望着骤然放大的盛郁离的面容,一时有些震惊:“盛郁离···?!”
盛郁离双手撑在师寒商两侧,望着他如流水般的双眸,强迫自己勾出一抹极尽风流轻佻的笑容,伸手摸向师寒商脖子道:“师大人···盛某是个男人,喜欢的也是男人,如师大人这般姿容卓绝的美人在身边······难免会把持不住······”
闻言,师寒商的浅眸微微瞪大道:“你···你方才不是已经抒解过了吗?”
盛郁离心中苦笑:抒解?什么抒解,他明明是强行用冷水将自己的一腔热水给压下去了而已!
本以为压下去就没事,两人还是会如以前一样相安无事,结果这师寒商又来挑拨他······
这下好了······又触底反弹了······
盛郁离实在难受,不想跟师寒商再周旋下去了,刚要松力,却听师寒商冷冷道:“那你现在要如何,去找小倌吗?还是随便找个家仆爽快发泄完了便好?”
盛郁离:“?你什么意思?”
师寒商薄唇紧抿,闻言忽然挣开他的桎梏,撑起身来道:“我从前还以为盛将军就算言辞轻浮,却也不是那等孟浪之人,与秦家那些个纨绔子弟不同,可是如今看来······”师寒商扫他一眼,“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想来之前说的那些贞洁承诺之言也不过是哄师某的谎言罢了!”
“嘣——”的一声,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眼见着师寒商要走,盛郁离头脑一热,一把将他用力按了回去,不可置信道:“师寒商你什么意思?你真当我是那种放荡随便,什么人都肯带上床之人吗?!”
师寒商淡淡扫了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眼,似觉好笑道:“难道不是吗?”
“不然盛将军为何明明看不惯师某,还在酒醉后与师某交欢?又为何在方才···对师某做出逾越之举?”
“师寒商!”盛郁离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也知道我当时喝醉了?我当时哪知道是你啊?!”
“那便是当时是谁都行了?”师寒商气笑了,“也是,连自己厌恶之人都能下的去手,又何况是并无恩怨的其他人呢?”
他讽刺道:“怪师某运气不好,断了他人攀龙附凤的路,亦断了盛将军的美人投怀送抱······”
“师寒商!!!”盛郁离要气疯了,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尽数抛尽,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谁说我厌恶你?!我那是喜欢你!喜欢你!!!”
“是!你我第一次确实是意外!但在那之后便再没有别人了!”
“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我盛郁离睡过的只有你,喜欢的也只有你!师寒商,你听到了吗?!”
盛郁离咬了咬牙,“方才那样···也只不过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师寒商你···你难道就不明白吗?!”
“你······”师寒商完全被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给怔住了,薄唇微张,似是欲言又止。
而盛郁离此刻气地脑门都青筋直跳,上面跳,下面也跳,生怕师寒商再说出什么刺激他的话,就会干出什么后悔终身的事情,连忙俯下身去,一下堵住了师寒商嘴!
“唔——”师寒商骤然瞪大了眼睛!
盛郁离这一吻不像是吻,带着凶狠的力道,似是在竭力发泄什么一般,撞的师寒商牙齿都生疼!
师寒商挣扎着想要退却,却被床榻挡住了去路,退无可退!
直到师寒商吃痛地“嘶——”了一声,男人的动作才慢慢变的轻柔,手掌却不自觉地抚上师寒商冷白的脸颊,从眉骨而下,缓缓滑过眼睛,又滑过鼻尖,最后缱绻停留在薄唇之上,触感一片温热柔软······
盛郁离因常年习武,指腹带着薄茧,磨的师寒商细嫩的皮肤有些发痒,连带着身子也忍不住带起一阵颤栗······
待盛郁离松开他的唇瓣,师寒商眉头一皱,刚要抬头责骂,一对上盛郁离如墨深沉的双眸,却是心中一震。
他不是不通人情事故的稚嫩孩童,更不是懵懂无知的生涩少年,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师寒商不可能看不懂盛郁离眼神里的意思······
男人眼中的情意和欲望毫不掩饰,如同发了情的猛兽,带着占有的渴望和难抑的隐忍······
再结合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盛郁离从前说过的话,在伶人馆的刻意试探,还有······在得到他的答复后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师寒商脑海中如有惊雷炸响,一时迷雾如烟消云散般瞬间清晰!
他终于恍然大悟:盛郁离方才说的不是气话,也不是故意为了恶心他之言,盛郁离···是真的喜欢他!
一瞬间惊愕不已,师寒商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都忘了躲开,眼睁睁看着男人英俊的脸庞再度靠近······
盛郁离眸光闪烁,尚还留有一丝浅淡的清明,喉结上下滚落,声音喑哑道:“师寒商,我······”
然后下一秒,师寒商便蓦然唇上一重,再度被盛郁离吻住了双唇!
“唔···!”
独属于盛郁离的冷木气息霎时钻入鼻尖,连带着几缕潮湿的气息,灼热而后中,压的师寒商喘不过气······
这个吻霸道又急切,一路攻城掠池,不断想要索取更多······
师寒商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被亲的手脚都有些发软,好不容易找回些力气来,伸手想要去推身上的人······
“盛郁离······唔···!”
却骤然被钳制住了手腕,直被拉到头顶,师寒商挣扎无果,身后就是床榻,无处可逃,只得无力的呜咽几声,然后再度被碾压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实在太漫长,直到师寒商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猛然往男人嘴唇上一咬!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刺痛感顿时冲上头颅,盛郁离攻城掠地的动作骤然一顿!
这才如梦初醒般直起身来!
盛郁离望着身下被亲的险些喘不过气,一手捂腹一手抚胸喘息不已的师寒商,顿时如遭雷击,像犯了错的孩童般手足无措起来!
“师寒商······我···我······”
见师寒商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盛郁离连忙去扶他,师寒商却如被电击般立刻避开了他的手!
盛郁离一下愣住。
师寒商不去看他,兀自坐稳了身子,拍着胸口弯腰喘息许久,待胸口气息平复些许之后,才慢慢抬眸,看向了面前不知所措的盛郁离,琉璃眸子中带上几抹复杂,欲言又止道:“你······”
剩下的话,他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屋内的氛围一下子凝重下来,寂静的只余桌上烛火的“噼啪”之声,好半晌,盛郁离才低了头,一脸垂丧道:“对不起···是我方才又失了理智······没有控制住······”
闻言,师寒商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你真的喜欢我?”
“嗯···”盛郁离点了点头。
师寒商一时哑然。
两人相顾无言,屋中仿佛一根细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
好半晌,盛郁离才破罐子破摔般开口道:“师寒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可···请你容许我现在把话说完······等我说完之后,你便是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我也心甘情愿······”
盛郁离心中有些忐忑,见师寒商没有说话,便只得自顾自道:“师寒商···我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而起的,可能是在那日赏花宴上,也可能是在花灯节时,总之······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给牵动,从前喜爱之事都再无暇他顾,一心只想留在你的身边。”
“想陪你吟诗作乐,想跟你对酒谈情,想带你走遍山河,更想与你······一起生儿育女、相伴终生······”
“我直到,我盛郁离一生桀骜不羁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可我真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一个如此令自己心神俱动,想要长相厮守一生之人!”
“幼时初遇,我原以为我不喜欢你;少时争锋,我原以为我厌恶极了你,可是如今想来···都不过我太在意你······”
“师寒商,我从前不知情爱几何,对你也多有冒犯得罪,可是如今······不论你信不信,自从我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之后,便再也没有过要与其他人相伴的想法!我不论旁人如何评判邪说,我只知,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盛郁离倾心是你、欢愉是你、缠绵是你、渴求还是你!除了你以外就再无别人了!”
“龙阳也好、断袖也罢!是男是女都好!只要是你师寒商,我盛郁离就爱了!无怨无悔!”
“师寒商······我是真的心悦你······”
“我从前不敢告诉你,其实在我爱上你之后,我偶尔也会暗自庆幸,庆幸那一晚我喝醉了,庆幸那时与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更庆幸老天垂怜,分明你我皆是男子,却愿意赐给你我蹊儿这个骨肉血脉,更暗自肖想······是否只要有了蹊儿,那么纵使你不喜欢我,也再也无法将我推开?纵使······这个想法实在恶劣······”
盛郁离将心中想法全数道出,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都不敢看师寒商的眼睛,深怕看到他眼中的厌恶与嫌弃,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他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瞬间溃散······
盛郁离垂头丧气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想骂我厚颜无耻,想骂我流氓下流,可是···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求你······不要将我赶走······”
“我求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至少是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让我在你的身边照顾你······我···我发誓!今日的事情以后绝对再也不会发生了!你若觉得不放心,我就只在离你十步之外的地方守着,就像是你那些暗卫小厮一样,没有你的应允,绝不会再越雷池半步!”
盛郁离耷拉着眉眼,眸中的失望之色浓郁到他想掩盖都无能为力,等着师寒商对他判下“重刑”······
师寒商静静望着他,混乱的脑子终于恢复了过往清明,迅速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一时却有些头痛,好半晌,才百般无奈道:“盛郁离···你不该喜欢我的······”
这天底下有那么多大好男儿,盛郁离喜欢谁都好,却偏偏喜欢上了与他最不可能的师寒商。
在此之前,他们是冤家、是对头,在此之后,他们也依然是师盛两党的领袖,是朝廷上的政敌,哪怕因为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他们有了肌肤之亲,甚至有了孩子,他们都绝不可能修成正果。
他们的地位太高,风头太盛,没有会希望当朝最权势滔天的两人喜结连理,更何况他二人还是两个男子,世人的讥讽唾沫便能将他二人给喷死,更遑论朝廷中虎视眈眈的众人?
他二人年轻气盛时得罪了太多人,虽表面上无所畏惧,实则一行一言、一举一动,都要经过千思百转的思虑,棋棋谨慎,步步斟酌,唯有如此,他们方能保得自己与身边人平安无虞,也算是为他们年少时犯下的许多罪孽赎罪。
而便是如此胆战心惊又谨慎至极的两人,盛郁离却明知可能回不了头,却还是选择了向他坦诚布公。
就像这世上的许多事,你明知道为错,却还要去做,明知道踏出一步便有可能粉身碎骨,却还是甘愿赴汤蹈火······
就像盛郁离此刻说的:“爱了就是爱了,这世上礼法万千,却唯有情爱一事难以囊括其中,任他规矩有千万条,可我心悦于你,那么珍惜你、爱护你、陪伴你,便是我盛郁离唯一要遵守的规矩!”
若许同心偕白首,何惧碧落赴黄泉?
可盛郁离做了冲动之人,师寒商便要做那个冷静之人······
作者有话说:
撩人而不自知的师宰相,终于险些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第67章 相敬如宾
皇宫之内, 刚下了早朝,乌泱泱的朝臣们成群结伴离宫。
高墙红瓦之内,宫墙廊道之间, 同样身姿高挑、穿着官袍的两人, 一长睫冷眸、霜雪清寂,一矜贵持重、朗眉星目。
师寒商在前面走着, 盛郁离在后面默默跟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引的距离, 没有以往的找茬调侃, 也没有平常的争论斗嘴,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走着,仿若只是两个恰好顺路走了一道的陌生人一般。
从前师寒商也会在宫廷中与他可以保持距离, 可从未像今日这般冷淡过,仿若完全没有盛郁离这个人一般, 只当做清风空气一般, 完全无视。
盛郁离望着那个长身玉立的背影,心下是难掩的失魂落魄, 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直到走出宫门, 两个人才同时脚步一顿。
师寒商犹豫一瞬,抬脚快速走向自家马车所在的方向,而盛郁离望他身影许久,失落垂下眸, 也走向与之相反的方向。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车轱辘在青石地上嘎吱作响, 两车同时向背道而驰的方向驶去······
直到日落西沉,风景渐暗, 街上小贩皆停下吆喝收了东西归家,炊烟袅袅升起又消散,家家户户终于闭紧房门,街道之上空无一人,才有一道几不可察的身影,在黑夜中划破墨色,如闪电一般的动作迅捷利落,避开高门府邸外的重重护卫眼目,娴熟的翻了墙、入了院······
窗门被悄悄推开,屋内的惊鸿之人正在桌前批阅公务,檀香霎时从大开的窗缝中钻了出来,灌入盛郁离的鼻尖,好闻又眷恋······
听见熟悉的嘎吱声响,师寒商落笔的动作一顿,却也只是一刻,便再度落回宣纸之上,笔迹轻落,勾出最后一道锋尖。
师寒商头也不抬,权当没听见,待墨迹一干,刚欲握住卷轴,就见一双大手伸到面前来,抢先一步取走了卷轴······
师寒商:“······”
终是搁下笔,师寒商无语看向眼前人:“盛郁离······”
盛郁离苦笑道:“终于肯理我了?”
师寒商细眉微蹙,似是不想与他争论这个话题,只是伸出手去,冷声道:“还我。”
盛郁离心头一痛,却是摸了摸鼻尖,佯装没看见他眼中不悦道:“夜深了,你如今身子重,本就容易疲累,白日里日理万机,入了夜该早些休息才是······”
盛郁离今日是犹豫了许久之后,才来找的师寒商。
他生怕一到门口,看见的就是师寒商紧闭的窗门,本都打了退堂鼓了,却终究还是不甘心,所以等他到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盛郁离还以为师寒商都睡下了,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他专心致志写字的样子。
原本那一点因师寒商还愿意见他的喜悦顷刻间消散,转而被满心担忧所取代······
师寒商见他如此,眉头皱的更深,与盛郁离僵持许久,见他态度坚决,完全没有把卷轴还自己的架势,终是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倦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无力道:“没办法,这批要的急······”
孕至中期,师寒商自己也觉有些力不从心,又恰好是在寒冬时节,人本就容易懒怠,便越发觉得身懒易困······
无奈屋漏偏逢连夜雨,下面忽然递上来一大批文书奏章,又恰逢年末,下属六部皆忙的晕头转向,无奈,师寒商只得亲力亲为。
师寒商今日自下了朝便坐在书桌之中,除了用膳以外几乎毫无停歇,马不停蹄的批了一整天,此刻眼前字迹都有些模糊,头脑也有些昏涨,好几次都险些握不住笔,全靠着他的责任之心撑着,才没纵容自己撂笔不干。
师寒商有时候自己都奇怪,这腹中小家伙分明体型没多大,怎的这般吸人精力,时常让人提不起劲来?
盛郁离将师寒商这副困倦模样看在眼里,心中酸疼不已,思考半晌,忽然抬了手,在师寒商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迅速将他面前摞成“书山”的文书全部揽到了自己身前,然后把卷轴放在最高处,绕过书桌就去推师寒商的肩膀——
“今日这文书我帮你批吧,你先去睡觉!”
说罢,也不管人答不答应,盛郁离就强硬地将人往榻上一按,刚转身欲走,就被人拉住了袖子。
盛郁离心头一动,转头问道:“怎么了?”
师寒商望着他欲言又止,许久才道:“你···行吗···?”
盛郁离似是没听出他话外之音,只当是师寒商不信任他的能力,立时有些不悦,嘀咕道:“怎么不行了?”
“师寒商,你别忘了,我与你可都是国子监的魁首、姜太傅的得意门生,我虽不如你经验丰富,但区区几摞文书,我还是批的了的?”
师寒商哑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明日不是还有事吗?”
陆鸿行刑之日便在明天,李逸刻意隐瞒了陆鸿已死的消息,对外谎称其重伤在郊外,被恰好巡逻的御林军所获,捡回一条命来,此刻正在天牢重狱中关押。
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借“陆鸿”抓住其背后之人。
而盛郁离身为护国大将,明日当亲自押送“陆鸿”前往刑场,亦要暗地里排兵布局、做好埋伏,一但那“幕后之人”现身,便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其擒获,实在是个又耗心力、又耗体力的苦差事。
师寒商怕他今日帮他熬了夜,明日会体力不□□般缜密严谨的行动,若是因他之故出了错漏,耽误了大事,那便不好了。
于是他起身道:“算了,你睡吧,我自己来······”
“诶诶诶,没事的!”盛郁离见他如此,赶紧追上来拦住他道,“你当我是什么人?那可是自幼挑灯夜读、熬夜操练惯了的,哪会因为少这么一点‘小小’的睡眠,便体力不支误了大事?”
说到“小小”两字时,盛郁离甚至还特意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表情夸张,像是生怕师寒商不信。
师寒商淡淡看他一眼,刚想开口说自己也是,就见盛郁离一根手指放在了自己嘴前,对他“嘘——”道:
“反倒是你,如今还怀着孩子呢,费心耗力都是两个人的份,你撑的住,蹊儿可是撑不住的,不用担心,我的‘盛’是精力旺盛的‘盛’!真的没事!”
见师寒商还想说什么,盛郁离赶紧捂住耳朵:“行了行了,你若再与我争就真批不完了,快睡吧,明日等你醒来,便什么都处理好了!”
哪知刚要走,师寒商却还是没松手,男子浅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道:“那我与你一起批。”
“两个人······应当总比一个人要快。”
“这······”盛郁离有些犹豫。
最终盛郁离还是拗不过师寒商,把那堆得如有半人高的文书和笔墨纸砚搬到了榻边,两个人点烛对坐,终究还是一起批了起来。
烛火下的师寒商微垂着眸,正在专心落笔,盛郁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忽觉有些空落落的······
自上次表明心意以后,师寒商便一直明里暗里的避着他、躲着他,似乎故意跟他扯开距离。
虽然每夜还是允许他进寝居,允许他摸肚子,允许他跟蹊儿说话,甚至允许盛郁离跟他同睡一张床······但盛郁离知晓那不是他的错觉,他与师寒商之间的气氛······是真的与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说错话,师寒商会挑刺、会嫌弃,会翻他一个白眼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可现在的师寒商······无论盛郁离说了什么,他都只是淡淡的听着,不表露一丝情绪,直到盛郁离说完了,才淡淡的“嗯”一声,然后继续一言不发,克制又疏离······
这种礼貌与安静,分明是以前的盛郁离梦寐以求的,可是如今真的得到了,盛郁离心里却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不想与师寒商做这般相敬如宾的同伴,他想触碰师寒商,想亲吻师寒商,想与师寒商做伉俪、做夫妻,想与师寒商做尽天地间最亲密的事情,鸳鸯戏被、缠绵悱恻,想听师寒商含情脉脉的喊他的名字,而不是一句冷冰冰的“盛郁离”······
这一出神,盛郁离就忍不住盯了师寒商许久······
直到师寒商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疑惑抬起头来:“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盛郁离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虎躯一震道:“没···没有!”
师寒商立时眉头轻皱,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上几抹探寻意味。
盛郁离实在被他盯地没办法,这才头脑飞转,胡乱扯谎道:“呃···你······有···有墨渍沾到你脸上了······”
说罢,生怕师寒商发现端倪,盛郁离直接伸出手去看,用力在他脸上一搓,带有薄茧的指腹覆到柔软的皮肤之上,力度不大,冷白的皮肤上却立刻起了一块红印,让人看着有些心猿意马······
师寒商:“······”
看出对方眼神里的躲闪,师寒商心头一颤,只得移开了目光,装作看不出对方的小心思一般,低声道了一句:“多谢······”便继续去看自己的文书······
谁料声音一出,却带着一抹微弱的喑哑。
盛郁离也赶紧拿起手边文书,拼命压下心中燥意,甩了甩头,强行唤起脑海清明,心道大事为主,大事为主!这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几分,埋头钻进了奏章里。
好在二人都是真沉浸起来就被吸了魂、夺了魄,恨不得一头钻进去之人,收了心思,没一会儿就不再受外物干扰了。
一时屋中寂静无比,只余纸页翻转之声和落笔的濡湿水声······
这文书自各司各部而来,写的多是些为年末汇报或是请安献礼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涉及政务需两人真正拿定主意的其实不多,故而替陛下处理奏章,其实不需多深厚的智谋文采,却唯独对一个能力要求登峰造极——那便是衷心。
为陛下效命,需得绝对的不二衷心。
而有这般赤诚衷心之人,除了师云鹤,师寒商只相信一个人——盛郁离。
师寒商说的没错,两个人一起的效率总是比一个人要高的多的。
两个人眼睁睁看着那高摞的“小山”越来越矮,盛郁离批阅的也越来越兴奋,毕竟谁也不愿多处理公务,盛郁离也不例外。
师寒商见他这般兴奋模样,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低下头去,掩过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待到最后一本终于批完,盛郁离潇洒地把文书一扔,正正好好地落到“小山顶”上,欢快地伸了一个懒腰,喜道:“无事一身轻!”
再低头时,师寒商也正好批完。
盛郁离高兴地伸出手来,师寒商愣了一会儿,与他击了个掌,“啪”的一声,盛郁离兴奋道:“大功告成!”
“睡觉睡觉!”
动作迅如闪电,盛郁离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将文书搬回书桌,“呼”地一声迅速吹灭了烛火!
屋内皆暗,盛郁离一时雀跃,脚步飞快,但在靠近床榻之时,却蓦然脚步越来越慢······
模糊的黑暗之中,盛郁离看见,床上的那一抹身影,极不经意地往床榻内部缩了缩······
而床榻中间,那一方“楚河汉界”还在······
“咳······”盛郁离犹豫半晌,还是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拉上了被子。
四下寂静无声,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师寒商平稳的呼吸声······
师寒商的睡姿一向端正,此刻哪怕看不清,盛郁离也知道他定是板正的模样。
“师寒商,师寒商——”盛郁离小心叫了几句,旁边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确定师寒商肯定已经睡着了,盛郁离才压低声音道:“师寒商···我真的很心悦很心悦你······”
“哪怕知道你可能会为此疏离我、讨厌我,甚至憎恶我,可我不后悔······不后悔爱上你,更不后悔向你吐露心意。”
“我知道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爱慕于我,可是只要你愿意让我陪在你和蹊儿身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好半晌,黑暗中传来长长一声叹息——
“唉,罢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悉悉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盛郁离极为轻柔又小心地落了一个吻在师寒商发顶之上,带着无限怜惜······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边,男人声音喑哑:“师寒商,我爱你······”
许久之后,动静平息,屋内再次重归平静,而昏暗的床榻内部,本该早已熟睡的男子···默默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引蛇出洞
月上中天, 残阳如血,街道嘈杂人声乱······
眼见着周遭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各个对着行刑场中央的人影吐唾沫、扔白菜, 大骂“乱党!”“狗贼!”“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而那身穿白衣囚服、手脚带枷, 头发躁乱的看不清脸的男人,则是一个劲地低着头, 吓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盛郁离抬眸看那佝偻的背影一眼,又面无表情低下头, 静静拿着手帕擦刀刃······
见如此场景, 子墨忍不住凑到盛郁离身边,压低低声问道:“将军,咱要不要去拦一下啊?”
盛郁离瞟他一眼, 淡淡道:“你拦得住?”
“这······”子墨被噎住了。
盛郁离将擦的锃亮的长刀举到太阳下,刺眼白光划过锋利的刀刃, 刺眼夺目, 他却像是还不满意,英挺的眉目轻挑, 将刀拿下来, 继续擦。
边擦边道:“十几年前那一战,金陵几乎家家户户都死了人,金陵百姓对须夷的积怨早已深入骨髓,这么多年压抑心中, 别说消磨殆尽了,只怕都快疯魔发狂了, 如今又出了这档子勾结叛国之事, 百姓能不气愤吗?
“这不,好不容易抓到‘罪魁祸首’, 他们不抓住机会,好好泄愤一番,那才奇怪呢!”
盛郁离擦干净了刀,把那帕子扔给子墨,试了试锋利程度,尖如毛顶、削铁如泥,他终于满意了,收刀回鞘。
子墨还是不忍:“可是······”
盛郁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打断道:“你若是真不放心,就去刑场跟前看着吧,倘若有人丢利器石子,你就上去拦下,呵斥几句,但记得注意分寸,莫要让人起了疑心。至于那鸡蛋烂菜叶子的···罢了···就随他们去吧······”
“这······是!”见自家将军都这么说了,子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连忙抱拳应下,随手点了几个人,就赶紧冲到人群中去了。
混乱又持续了一阵,等天色渐亮,日光逐渐照至刑场中央,盛郁离遮着眼睛瞧了瞧,时间应当是差不多了,便利落翻身,从刑车上跳了下来,随手一拍刑车护栏,厉声道:“下来吧,送你上路了!”
那笼子内的人立时身子一僵,下一秒,抖如筛糠。
几个身穿银铠重甲、举着长枪的士兵走上前来,抱拳道:“将军!”
盛郁离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抱着手踱到一边给他们腾位置。
那两名士兵一点头,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将那牢笼锁扣给层层打开,“当啷”一声重响,铁链落地,民声更加鼎沸!
两人一人一边架住那拼命挣扎的人,硬生生用蛮力将他给脱了出来,在地上划起一道长痕,飞起一片沉沙扬砾——
那被塞住了嘴的人却还在呜咽哭喊,险些让两名士兵按不住!
盛郁离看在眼里,无语抚了抚额。
而那边,两名士兵加大了力气:
“老实点!”
“别乱动!”
一路拖到新刑桩前,两名士兵看了盛郁离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没有再手下留情,直接一个重压,将人按到了刑场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听着都疼······
盛郁离忍不住龇了龇牙。
“王八生的狗贼,你去死吧!!!”
“狗日的东西,你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叛徒,你不得好死!!!”
······
眼看着仇人即将被手起刀落,围观百姓已然热血亢奋,两世仇怨都积攒在这一刻,恨不得将满腹毒言都倒尽,誓要将这叛国孽党骂个狗血淋头!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盛郁离仍是被百姓的滔天恨意给震了一震,眼看着防卫的兵队已隐隐有被冲开之势,盛郁离不免又有些头痛。
见那边子墨见“囚犯”身边已有人守着了,正慢慢悠悠的巡逻,他赶紧冲他招了招手。
子墨立时加快了步伐,跑到盛郁离身边,“怎么了将军?”
盛郁离将腰间兵符扯下来扔给他:“子墨,你去兵部再多调些兵来,不用精兵,普通兵就好,马上午时已到,一会行刑时若出了什么事端,务必带人先保百姓平安!”
“是!”子墨接了兵符,刚抬步欲走,却听盛郁离叫住他道:“诶等会儿!”
子墨像个陀螺一样,又转回去道:“将军还有何吩咐?”
“我阿姐呢?怎的从方才就未看到她?”
今日这么大的事,她不应当不在啊?
盛郁离有些奇怪。
子墨也是一头雾水,想了想道:“今日月笙将军镇守京城,或许······是在城门那里,又或许···是在城中巡逻吧?属下也不清楚······”
盛郁离“嘶——”了一声,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心中越发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之感,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想了想,他又问道:“师······宰相府和将军府那边,你派人去看着了吗?”
子墨点了点头:“金陵除各处守要之地,平日里的巡逻都是又当日驻守兵队负责的,今日本来应当是秦将军的,但是秦将军他······”子墨欲言又止,“就换成大小姐了,应当是已经安排好了吧。”
既是阿姐,那应当就不会出什么事吧?
盛郁离压下心中那一点烦躁之感,挥了挥手,示意子墨道:“没事了,你去吧。”
“是!”子墨抱拳行了一礼,就赶紧向兵部方向跑去了——
而那边,行刑官看了一眼天色,捋了一把胡子,扬声道:“午时已到——行刑——!”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立时民众沸腾,无一不欢呼雀跃!
围拦的士兵都险些架不住百姓的激动冲击,只得不断高吼道:“退后!都退后——!”
却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万众民怨——
好半晌,如潮水般的暴动才渐渐平息,行刑官抹了一把冷汗,看了一眼刑场旁的盛郁离,见他点了点头,才将手上行刑令往地上一扔,高喊一声:“行刑——!”
那膀大腰圆的刽子手立时“咚咚”走上前来,“噗——”地一声,空中烈酒吐尽——不少酒滴还洒在那“陆鸿”头发之上,粘腻成一片,恶心至极——
残阳为白刃镀上余晖,白光灼灼,一晃晃乱众人视线——
眼见着手起刀落——
“铛——”的一声,却见那高大的刽子手忽然连连后退好几步,手中大刀脱手飞落,如白日流星般,直冲围观人群中去——
“什···什么东西?!”
“啊啊啊是刀!!!是刀!!!”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群众百姓立时作鸟兽散,尖叫慌乱四下逃窜——!
又听连连几道破空声传来,盛郁离立时眉头一沉,浑身痞气皆散,一拍刑车凌空而起,厉声喝道:“小心!”
翩鸿身影破空而来,长腿一扫,立时将飞于那刽子手身前的暗器踢翻开来!
下一秒,无数黑衣覆面地黑衣人从天而降!
“走!”盛郁离立时将吓呆了的刽子手一推,提刀就上!
身边精兵多是训练有素的将领,此刻也迅速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将重盾往尘土中一压,迅速将偌大刑场包围成一圈,将那刑场中人尽数围堵其中!
一剑刺来,盛郁离眼疾手快地避开,一手按住来者手腕,刀锋一挑,刀柄只戳敌人肺腑,听见沉痛哼鸣,盛郁离毫不留情将他手臂卸下!
“呃啊啊啊啊——”立时便听惨厉痛喊刺破耳膜!
又一人欲在背后偷袭,盛郁离飞身便是一个回旋踢,踩住贼人脊背便碾到地上,脚下一个用力,便听脊骨碎裂之声!
不宜多周旋,盛郁离抬手边将两人面巾扯下,立时心中便是一沉!
这两人瞧着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一个皮肤蜡黄枯瘦,双目也是无神空洞,而另一个目光凶狠狰狞,眉目深邃幽深,一看便不是中原人的面孔!
须夷人!
余光又有黑影闪过,此人身法比其余几人要快速的多,也灵巧的多,身边几个侍卫都未将其拦住,盛郁离立时眼神一凛,将两人推给身前士兵,脚尖一转,飞快向刑场中央之人冲去!
刑场中央,那“陆鸿”却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还跪坐在那里,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腿断了,一动不动,既不挣扎也不逃跑,一颗头早已埋进了满头乱发之中,让人看不真切面容!
那黑衣人不受身旁打斗之人丝毫干扰,目标明确,飞身躲过刀光剑影,闪到桩前,抓住那“陆鸿”衣领,就大喊道:“跟我走!”
声音清细,似乎是个女子。
谁料下一秒,那“囚人”抬起头,却是露出一张俊美嘴脸,咧嘴笑道:“好啊!”
那黑衣人立时一惊,脸色大变,骇然大退几步,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你不是陆鸿?!”
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抓在那“陆鸿”身上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就被“陆鸿”一把按住,大力一扯,向自己方向扯去!
秦阵露出惯用的风流嘴脸,笑道:“美人既来了就别走了,陪小爷玩玩,一同做个伴!”
“你!”那女子似是气恼,立时一剑,直朝秦阵胸口刺去!
“小心!”盛郁离飞身赶来,一剑横在二人跟前,将那一击隔开!
此一招,三人皆是被震地退后几步!
那女子意识到中计了,转身便想走,可盛郁离又岂会如她的愿?
迅疾刀光刺向女子肩胛,那女子却是反应极快,瞳光一闪,立时抓住身边同伴推到身前,兵刃划过血肉,只听一声“闷哼”,那女子便将尸体往盛郁离跟前一扔!
盛郁离被那黑衣尸体挡住了去路,立时甩到一旁,却不料那女子却抓住了这个空隙,借着周遭人影打斗的遮掩,一下就飞出去几里远,眼看就要冲出重围——
“别走!”
秦阵立刻反应过来,脚尖轻点地面,飞快冲去,一把拉住那女子肩膀,那女子眼眸流露凶光,立刻便要肘击将他打开,谁料那秦阵竟宁可不躲也不肯松手,忍着痛,又再度与她缠斗起来!
秦阵手中没有兵刃,这帮黑衣人又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尤以这个女子为甚,身如鬼魅迅捷,秦阵不妨,难免落了下风,被划了好几刀,白色囚服已然染上了不少血迹,痛的大喊:“靠,盛止戈!你他妈可得给本少记住,这几剑都是你欠本少的!”
盛郁离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刚挑剑将那女子格开,就听见这番鬼哭狼嚎的一句话,忍不住失笑道:“行!算本将军欠你的!等此间事了,你想要何报酬都满足你!”
“当真?!”秦阵闻言大喜!
那女子却是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二人的闲谈,似是很不将她放在眼里一样,立时手上的剑风都狠厉了不少!
盛郁离却是注意到她的分神,看准时机,立时转剑一横,那女子不备,惊呼一声,手中剑脱手飞出,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下一秒,白光在头顶闪起,那女子大惊失色,刀锋却在将要落到她皮肤之时堪堪停住,盛郁离转而一脚踹在她肩头,一下将她踹倒在地!
那女子眉头紧拧,挣扎了好几下都未爬起来,被周遭士兵眼疾手快地牵制住,压到了盛郁离面前!
叛贼当前,盛郁离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却到底还是想着留她一个活口,将来好逼问出同伙之地。
收了剑,盛郁离也不欲与这叛徒废话,上去一把将那女子面巾扯下!
在看清容貌的一瞬间,却是一惊!
“是你?!”
还未缓过神来,却见子墨匆匆忙忙赶来,举着兵符惊慌失措道:“将军!兵部之人说,今日兵卒都早已被人调走!无兵可调了!”
“什么?!”
不光是盛郁离,就连秦阵和在场其他人也皆是一惊!
这金陵之中,除了盛郁离以外,还能有调兵之权的······那就只有盛月笙了!
阿姐要那么多兵做什么?!
盛郁离脑海中“嗡——”的一声!
他转头看向那女子,却见那女子眸光震颤,闻言咬紧了下唇,也流露出一抹不忍之色······
不对!
天子知他今日要引蛇出洞,故而将绝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他此处,让他务必万无一失,将贼人捉拿归案。
可也正因如此,此刻金陵城之中其他地方的防守便不如以前了,就比如······
盛郁离瞬间脑海中轰鸣作响!
“坏了!师寒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有备而来
檀香萦绕满屋, 屋中人正襟危坐,白衣素锦,对烛而书······
落笔、浸墨, 下一秒, 笔触微顿,还不等耳边异动声停, 一瞬间,寒光破窗纸而来, 劲风直逼屋中人而去——
“锃——”地一声, 暗器直直钉入房梁之中,入目三分,青烟弥散之中, 却不见了原本的高挑身影!
那黑衣人一震,知晓中计了, 刚欲转头, 就感一阵锋利贴至颈侧,一道清寒声音从背后冷冷传来:
“来者何人?”
那黑衣人立时眼神一狞, 立时转身将其剑锋打掉, 对师寒商抬手便是一记狠刺!
师寒商立时侧腰闪过,衣袂翻飞间见此人出招凶狠,且招招致命,立时眼神一凛, 也是毫不留情,抬剑便是格挡而去!
两刃相接, 刺耳摩挲声灌破而膜, 锃然划出火星四射,寒刃刀面一转, 照出来人蒙着黑布的眉眼——
眉目狰狞,透着浓浓恨意,被剑光镀上一抹森寒,更显狠毒,却有些熟悉,师寒商细眉微蹙,脑海中飞快回忆在何处见过?
而那人似也没想到师寒商竟反应这般快,打的便是夜袭鬼祟的准备,可他却似是早有准备一般,立时眸光便阴狠了不少,手上动作也更重几分,像是誓要跟师寒商拼个鱼死网破一样!
这人练的是跟盛郁离一样的力气之道,身形也高大,一招一式都带着沉重之劲,正好与师寒商练的迅捷灵巧相悖。
几次交手下来,师寒商的手腕已经有了寸寸发麻之感,知晓僵持不得,当即剑偏一寸,刀锋掠过来人耳畔,斩下一缕青丝!
长腿一踹,将身边碍事的桌椅踹走,师寒商借劲翻腕,剑锋直逼黑衣人脖颈!
那黑衣人却是发出“嘎吱”咬牙切齿之声,被他剑风逼的连连退后几步,从长桌上翻滚而过,落地之后再度腾地而起,两剑相接,却听眼前容似霜雪的人再度开口道: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是何人派你来杀我?”
那黑衣人却是避而不答,闻言恶狠狠从唇齿间迸出几个字来:“师-寒-商-”
说罢便是一剑横扫师寒商眼底,师寒商立马仰头躲过,回身旋出半里,心中已然有了忖度。
这人嗓音低沉,一派沙哑之意,若非坏了嗓音,那就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不愿让师寒商听出他的声音来。
既然如此,那么此人应当不仅与他相识,而且···还是个熟人······
师寒商闻言,眸中寒意更甚,唇角一勾,勾出一抹轻笑来,只是这笑意之中,却带了几抹嘲弄之意来,令人心中发渗。
师寒商冷声道:“既是故人,何必一见面兵戈相向,不如你我坐下来好生闲聊一番,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
那黑衣人闻言,却是笑了,一双鹰目寒光毕露,声音阴狠道:“要的便是你的命!”
说罢,那黑衣人飞身而至,剑剑带风,一下比一下狠!
师寒商如今身子不如以往轻便,这一下竟是没躲开,抬剑堪堪与他过了几招,心中一沉。
这人剑术成派,明显是个功力极深的练家子,且似是极了解他,知道他善迅捷而轻力量的招式弊端,招招以蛮力而打,次次震地他险些拿不住剑!
更何况两人此时困在这一方狭小屋舍,便是想躲也躲不开。
师寒商眸光一沉,微微一侧目,见房门就在身后,立时便有了主意,猛地收了力气,向后撤退一步!
那黑衣人没想到他会突然收剑,一时不慎,一个惯性向前跌去,在地上跌了好几个轱辘,差点就要跌出门去,好不容易擦着地面站稳脚跟,眉宇间带上滔天怒色,声音都有一瞬忘了压抑:“师寒商!!!”
说罢足尖点地,再度飞身斩来——
师寒商瞧准了他剑瞄准的方向,刚要运功,却忽感下腹猛地一阵坠痛,登时腿颤了一瞬,下意识捂住小腹,心中一惊!
再抬头时,那剑光已至眼底,师寒商连忙回过神来,强忍下身痛楚向旁边一躲,知道不能再拖了,立刻向门口飞去!
甫一落地,便听耳边“簌——”的一声脆响,剑锋从师寒商耳畔擦过,直直斩入他头旁门木,发出恐怖的木头碎裂声响!
见师寒商如此,那黑衣人直接剑锋一转,再度用力向他劈来,半扇门皆被砍断,直直向师寒商肩头划去!
师寒商此刻已痛地满头冷汗,下腹沉入陨铁,一阵阵将他的力气向下拉去,本欲将这飞贼引到院落中央去的,月笙将军早已在那布好埋伏,如今看来···却是来不及了······
师寒商一咬牙,想着速战速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闪至男人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剑刺入男人肩胛!
只听“呃”的一声闷响,那男人却像是疯魔了一般,竟被刺了也不躲,却是一把拽住了穿过他骨缝的长剑,用力一扯!
师寒商心中一惊,立刻松手才未有被男人拉过去,却是没有力气了,捂着肚子堪堪退了几步,却见那如山一般之人忽然从天而降!
师寒商被逼到角落,四面皆是墙壁,此刻饶是他身形再快也避无可避!
那男人立刻掐住师寒商的脖子,一把将他掼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师寒商后脑磕到硬物之上,眼前一阵昏胀发黑,却是敌不过腹中的翻涌痛意,腹中的小家伙似是吓到了,拼命地翻涌挣扎。
师寒商头腹俱痛,忍不住“唔”地发出一声闷哼!
如今屋中一片漆黑,也不知那男人有没有看见他方才捂腹的举动?
师寒商心中竟猛然生出几丝惶恐,他不怕贼人发现他宽阔大氅下微隆的腹部,更不怕会被贼人发现他怀孕的真相,却唯恐这男人显而是对他有仇的,发现他这般秘密,会借机对他腹中孩子做些什么······
不自觉的,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疼痛,师寒商身子都有些轻微的颤抖,面色也泛白几分,却也只是一瞬,他便立刻从大脑一片空白中反应过来,一把按住男人青筋暴虬的手腕,死死地盯着面前人的眼睛,琉璃瞳孔是一如既往地淡漠无情。
好在那黑衣人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被师寒商眼尾那一抹因缺氧而泛起的红色看的呆了一瞬,一时没有发现面前人的不对劲,只是反应过来之后,手中力气更重了几分!
“呃······”师寒商双手握住男人手腕,拼命阻挡着男人更进一步,可那男人当然不会如了他的意。
以师寒商如今的身体,拼蛮力,必然是拼不过眼前人的。
他大脑中飞速旋转着,感受到脖子上的手指越收越紧,面前人的呼吸也越来越重,燥热的气息洒在师寒商的面颊上,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师寒商,你早就知道我要来杀你了,对不对?”
这一句,男人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师寒商闻言一顿,恍惚间眉头皱了一下,明锐觉出这声音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男人见他如此迷惑模样,却是怒意更深,仰头哈哈大笑几分,不知是在笑师寒商,还是在自嘲,猛地一掌拍在师寒商脑侧,眸中精光四现,表情越发狰狞道:“好!好啊师寒商!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般高傲冷淡,对谁都不可一世的模样!不知道老子是谁?那就等到了黄泉路上,你再好好睁开你这卑劣的眼睛,仔细看看老子是谁!”
说罢,师寒商喉咙之间便猛然传来一股剧痛,腹下疼痛也愈演愈烈,师寒商几欲昏厥,却在意识迷乱的最后之际,听到那人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像你这种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喂,师寒商,像你这种下等人,平日里给本殿下提鞋都不配!”
脑中灵光一闪,似有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破开迷雾一般,直抵师寒商的脑海,手指似触碰到一片莹润,他艰难找回几分清明开口:“安王······?”
闻言,面前人动作一顿,凶狠眸中竟是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下一秒,师寒商便抓住机会,抓住身旁花瓶,用尽全身力气向男人头上砸去!
黑衣人惨叫一声,立时松了手向后退去,捂住剧痛的头颅,入手却是一片濡湿,五指之上血淋淋的刺眼!
师寒商立刻将身上人推开,微喘几声,却来不及多休息,狠狠将人踹飞出去!
踹完后,下腹肌肉却是一阵更剧烈的抽搐抽痛,疼的师寒商险些跪倒在地,一手按在腹部,咬牙暗祷:乖孩子,你莫要挣扎,待爹爹抓了这刺客,再由得你胡闹好不好?
眼前发昏间,师寒商转眸看向被砍了一半的房门,他此刻丢了剑,又脱了力,不是逞能的时候,故而没有片刻犹豫,一咬牙,立刻便向门外奔去!
身后黑衣人见状立刻暴喝一声,满头鲜血淋漓也不管了,丢弃的剑也不顾了,扯了腰间长刀,脚下点地,飞扑着就向师寒商追来!
师寒商已然下了楼梯,腹中又是一阵阵的钝痛,脚下一步比一步虚浮,他一咬牙,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远了,便干脆抬头向屋檐看去,一点头,眼底有决绝之色。
而那房梁上的人影接收到他的目光,也是立刻一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师寒商一转身,堪堪避开黑衣人刺向自己面门的一刀,却到底因脱力动作迟缓了一瞬,锋利划过面颊,带起一阵刺痛!
趁着距离之近,师寒商用尽最快的速度,一把将男人脸色的面巾扯下!
黑布滑落,露出一张狰狞俊毅的脸,果不其然,就是前朝四皇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安王李欲!
那黑衣人见暴露了却也不惊,只狠狠按住师寒商的肩膀,用力之大,指甲都仿若要刺入他的皮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如何?师大人,现在认出本王来了吗?”
师寒商冷睨着他:“我竟不知······四殿下何时与敌国暗中勾结?”
还不等李欲回答,师寒商却恶狠狠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劝陛下将你立地斩首,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还留你一条狗命!”
“你!”李欲立时瞪大了眼,手上力气收紧,“我看你是当真不想活了!”
师寒商死死盯着李欲,眼见着长刀在头顶泛起寒光,才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却听一道肝胆俱裂的:“师寒商!!!”
耳边有破空之声传来,“铛——”的一声,便听长刀落地的“当啷”声!
师寒商骤然睁眼,屋檐门楣之中,夕阳余暮之下,一个长身骏马的身影在门外毅力,一人手持弓箭,满目惊恐,还维持着方才射箭的姿势——
是盛郁离!
师寒商心头一动。
盛郁离也看见了他,迅速策马而来,却被身后人立刻暴喝拦下:“别过来!”
李欲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再度贴上了师寒商雪白的脖颈,拽着师寒商后退!
与此同时,却听同样的一声高喝:“将这乱臣贼子给我抓起来!”
“是!!!”
掷地有声地响应此起彼伏,顷刻间,便见几对士兵鱼贯而入,不消一刻,就将院中的几人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而为首带兵之人——正是盛月笙。
“什么?”李欲似是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场景,一时震住了。
等意识到怎么回事后,李欲抵在师寒商脖子上的刀有一瞬间不稳,不可置信道:“师寒商——你算计我?!”
“阿姐?”盛郁离见状也是讶然,唯有师寒商的面色始终不变。
师寒商看着将落的日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似乎也不在意此刻正悬在他命脉上的利刃了,微微偏头,略带嘲讽与怜悯地对李欲道:“是啊,安王殿下,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蠢······”
“你!”李欲骤然瞪大了眼,手中长刀更近几寸,压在师寒商冷白的皮肤上,带起一抹红痕。
盛郁离顿时慌了神,扬声阻止道:“李欲!你莫要乱来!”
盛月笙亦是扬声质问道:“安王!你此刻不是应当在边疆吗?是何人将你引渡进京的?!”
“你可知你是戴罪之身,擅自回京,挟持命官,此乃都是杀头的死罪?!”
“死罪?”李欲似觉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既是死罪,那我九泉之下,也必然要让师相大人相伴,才不算孤独啊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不急不急,崽子不会有事的
第70章 命途多舛
“师寒商, 不如你来当我的伴读吧!”
甫一出学堂,师寒商就被人迎面拦住了。
这般张扬又锐利的声音,一听便知是何人所发。
师寒商抬眸看向面前眉飞色舞的小少年, 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一众“小随从”, 那都是金陵之中最顽皮捣蛋的几个小公子,无一不是抱着双手打量他, 表情之中,是如出一辙的轻蔑与不屑······
暗自叹了一口气, 师寒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轻颔了颔首,面无表情道:“承蒙四皇子厚爱。”
“然······兰别身份卑微,而四殿下身份高贵, 天潢贵胄,实不该与兰别这般低身寒门相伴, 兰别唯恐折煞了殿下, 惹得贵妃娘娘不快,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他说完, 又谦卑一礼, 抬腿便走。
身后的跋扈少年愣了半晌,许久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惊喊道:“你不愿意?!”
师寒商不欲与这“小霸王”多纠缠, 只当未听见,继续闷着头往前走, 却在走到院落门前时, 肩膀一痛!
“喂!师寒商!本皇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李欲一下就不高兴了,他身边的一人看眼色形式, 一把抓住师寒商的肩膀,将他甩到假山之上!
“四皇子叫你呢!师家二公子竟是个聋子不成?!”
那小公子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讥笑之声——
坚硬的岩石撞在脊背骨头之上,师寒商立时身体一抖,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此时正值夏日,师寒商单薄的衣服根本起不到丝毫缓冲之效,骨头撞石头,那是钻心的疼痛,只听背后传来嘎吱声响,师寒商一瞬间脸就白了。
他单薄的身躯微微佝偻,本就苍白的薄唇更无血色。
李欲却是不依不饶,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火气更大,指着面前人便破口大骂:“你作何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本殿下方才根本就没有用力,若让旁人瞧了,还以为本皇子欺负你呢?!”
“对啊!”
“就是!装什么装?!”
“我们殿下可什么都没做,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
······
师寒商已然汗流浃背,那一下撞击贯穿他整个胸腔,震的他五脏六腑都颤了三颤,眼前都一阵阵发黑,闻言,知晓今日是躲不过了,他只得捂住胸口,艰难摇了摇头,从牙齿间吐出两个微弱的字节:“没有······”
师家已经失势,师云鹤也险些被撤职,如今在宫中如履薄冰,他不能再得罪四皇子,给兄长添麻烦了······
李欲却眉头越皱越深,一双上挑的眉眼中烦躁之意越来越强,似乎是很不满师寒商这般不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啧了一声,直接冲上去一把抓起了师寒商的衣领,掐着他的脸颊,用力一扳,逼他直视自己。
少年清冷的眉眼霎时穿入眼帘,清澈瞳光闪烁,细眉微微轻蹙,似乎还带着隐忍痛意,看的李欲怔了一瞬。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轻咳几声道:“喂,师寒商,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还以为你们家是御书丞吗?师明至已经死了,你那个兄长也没什么用,本皇子不嫌弃你,愿意让你当伴读是莫大的福气!这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你当磕首跪拜感激不尽才是!”
身后的一众跟班跟着起哄附和。
听见李欲直呼自己父亲大名,师寒商忍不住眉头轻皱。
他如今刚刚开始习武没多久,论力气,自然不是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李欲的对手,挣扎了几下,如蚍蜉撼树、毫无效果,无奈,只得放弃。
师寒商抿了抿如纸薄唇,无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服软示弱道:“殿下···您也知晓师家已大不如前,您为天潢贵胄,身边的伴读也应当是高门显贵,与您身份匹配才是,不应当与低门小户周旋,更不应当······与狐朋狗友为伍······”
他视线扫过他身后一众带着玩味笑意的跟班,只是一瞬,便收了回来······
李欲却是注意到了,知道他话中意有所指,却是极不耐烦的“嘁”了一声,手中更用力几分:“本殿下愿意跟谁玩就跟谁玩,轮得到你来对我说三道四?!”
师寒商颊骨都似要被他捏碎,强忍痛意道:“不敢······”
“不敢就闭嘴!”
李欲却是更凑近了几分,咬牙切齿道:“本殿下再问你一遍——本殿下要你当我的伴读,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
他说的“不愿”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连带着手上力气更收紧几分,其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师寒商垂了眸,一派任君作为的软弱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还望四殿下······三思······”
他知晓陛下近日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已有大臣开始催促立储一事。
而天子子嗣凋敝,大皇子早逝,二皇子一心向佛,这未来储君的候选人选,便落到了三皇子李逸和这位四皇子李欲身上。
其实这储君人选,立嫡立贤立长,李逸身为中宫所出唯一嫡子,本当是毫无争议的人选。
可偏偏这李逸自幼性格软弱,幼时连一只狸奴虫豸都能将其吓哭,长大后好不容易好些,第一次上马,又被奔腾的马儿吓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跌下马来,闹了好大的笑话,再加之李逸天资平庸,纵使勤学苦读这么多年,也堪堪是个中庸之材。
陛下几次三番谋划布局,想要锻炼李逸的胆量,却皆以失败告终,惹得陛下极为不悦。
尤以一遭秋狩围猎,陛下特意点了李逸与之同行,又暗暗叫人抓了几只早被伤了后腿的兔子狐狸,想让李逸猎回。
可谁知,这三皇子拉了弓、架了剑,咬牙许久,竟故意将箭射偏了!
陛下勃然大怒,责问李逸为何要这般做?
李逸却是跪下地,匍匐颤抖道:“父王,天地生灵,于世生存皆为不易,若···若因一人玩乐便失了性命,儿臣···儿臣实属不忍啊父王!”
陛下面色铁青,直接拂袖而去,就此,这三殿下李逸便成了一桩笑柄。
而四皇子李欲,其母徐皇贵妃,乃当朝司空之女,家世显赫不止,亦自皇后抱恙以来,便独得帝王恩宠,无论在前朝后宫之中,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朝臣之间常暗自谈论道,这皇后娘娘的身体每况愈下,若有朝一日撒手人寰,这贵妃娘娘,必是下一位母仪天下之人!
再加之李欲天资初显,以堪堪有了超越几位哥哥之势,虽性格暴戾顽皮了一点,却到底比三皇子看起来更有储君之姿。因此,不少朝臣都选择了倒戈四皇子阵营。
许是被身边人吹捧的多了,李欲耳濡目染,也越发不把李逸这个嫡子放在眼里,因不满李逸因长幼之序压他一头,更是视其为眼中钉,什么都要跟李逸抢,处处想压他一头!
这不,李逸选了师家大公子当伴读,他也要有样学样,来纠缠师寒商。
师寒商知其心思,却绝不可能让他如愿。
他兄长已然成了三皇子伴读,倘若他再投靠四皇子,未来夺嫡之争爆发,定然免不了一番波折。
而他不愿与自己兄长反目成仇,更不愿与李欲那帮跋扈子弟为伍,所以今日之邀,他如何也不能答应。
师寒商垂了眸,噤了声,一派打定了主意不会松口的样子。
李欲登时就怒了,他母妃乃是天子贵妃,自幼受尽宠爱,被惯的没边,身边人人都哄着他、捧着他,莫说是师寒商这么个落寞门第的小公子,就是他宫中那几个哥哥姐姐都得对他以礼相待,生怕他受一点委屈,说一不二!
如今他上赶着主动要人当他伴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李欲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如何能忍?!
骤然火上心头,李欲掀手就将师寒商甩到地上,金丝锦履毫不客气地踹到师寒商肩头,狠狠给了他一脚,破口大骂道:“师寒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丧家之犬罢了!无非就是仗着有几分才学和姿色,竟胆敢拒绝本殿下?!”
“操!真当本殿下看得上你啊?!”
“不愿当本殿下的伴读?那我告诉你!等将来本殿下当了皇帝,就凭你这下贱的身份,将来给本殿下提鞋都不配!”
“到时候没了李逸的庇护,我看你们兄弟还能风光招摇到几时?!就用你那一张小白脸,去当那帮高门显贵的娈童男宠好了!”
“操!”
李欲此刻火冒三丈,说话也口无遮拦,出脚飞快,一下比一下更重!
师寒商被他踢的浑身骨头似要散架,满腔肺腑都在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不敢还手······
洁白如雪的长袍上早已沾满了泥土和鞋印,师寒商无力地举手遮挡,却被李欲的小跟班一边一个按住双手!
他被踹的几欲作呕,不断听着李欲与身边几人的嘲讽谩骂,言辞粗鄙污秽,令人不堪入耳······
最后一脚落在胸口,师寒商如单薄如落叶的身躯跌落石子路,轻薄衣裳被地上落石划出数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粗糙刺痛。
多年的娇生惯养让他的皮肤本就细嫩,稍有磕碰都会留下痕迹,此刻纵使不去看,也心知肚明,必然是流血了的······
眼前面目狰狞的人却像是还不解气,举起手来,眼看着一巴掌就要落到师寒商脸上,却听院墙之外传来“咚”的一声重响,清亮的少年声音乍然响起!
“止戈!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找你半天了!”
落到脸旁的手骤然一顿——
李欲蓦然一愣,其余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师寒商头晕目眩,已听不清外人言语,一下一下轻喘着气,下意识觉得这道声音有点耳熟······
另一道更开朗的少年声音回应道:“我···我来寻姜太傅······”
“姜太傅?”清亮声音疑惑道,“害,你走错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姜太傅的屋子在另一边——!这个月都第几次了,你怎么老往这跑?”
“这里到底有什么啊?”
开朗声音顿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道:“哦···哦我···我这不是初来乍到,分不清路还不行吗?”
开朗声音越来越低,一下变的“不开朗”了。
“行行行,你到这多久了?”
“刚走到······”
两个少年不知“隔墙有耳”,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欢快,院墙内的几人却是表情变幻莫测······
李欲虽嚣张跋扈惯了,却到底还是要些脸面的,生怕这副场景被人瞧见了,会被传到他母妃耳朵中,少不得一顿责骂,一时动作顿住,隐隐有了退缩之意······
可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李欲又拉不下面子,只得瞪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师寒商,一时竟将自己架住了。
幸好他身边一个小公子极有眼色,见状眼珠子一转,连忙摆出一副着急害怕的模样,哆嗦着跑到李欲耳边说悄悄话······
李欲听完松了一口气,却故意要眼睛一横,佯装愤怒地给了那小少爷一掌,骂道:“懦夫!”
那小少爷“啊”的一声,忙不迭捂着脑袋连连称是!
既找了台阶下,李欲便着急赶快逃离这是非之地,临走前,看见师寒商已强撑着从假石前站起来了,一派弱柳扶风的虚弱样······
他生怕师寒商缓过来,出去会找太傅告状,连忙又奔回来,狠狠推了师寒商一把,沉声威胁道:“师寒商,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本殿下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告诉你,今日之事,本殿下与你没完!”
说罢,便带着一众少爷公子扬长而去!
师寒商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扶着假山稳住身形,微微喘着气,浑身依旧发痛,却是松了一口气······
意识渐渐回笼,墙外的少年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朵······
他听见其中一人惊呼道:
“坏了,止戈!早课快开始了!快走快走,别一会迟到了,夫子又要责备咱俩了!”
“哦,那那走吧···”那开朗声音似乎有些犹豫,却到底答应了下来。
师寒商这才听出是谁,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欲踏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
也不知这两人在外面待了多久,可有听到院内发生的事情?
师寒商一时心慌,嘴唇都险些咬出血来,躲在院墙之后,不愿让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被外面两人看见······
更不愿······让盛郁离看见······
脚步声渐渐响起,连带着两个少年声音渐行渐远······
其中一个带着几缕哭腔道:“止戈,我爹要我跟他一起去从军历练,你马上就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另一人嫌弃道:“秦阵!去去去,上一边儿哭去——别把鼻涕眼泪蹭我身上!”
“?你好狠的心!“
等走出许久,盛郁离才忍不住停下脚步来,重新回头望了一眼那方静谧的院墙。
秦阵疑惑道:“怎么了?”
盛郁离问道:“那里面住的是谁?”
“不知道啊,怎么突然问这个?”秦阵摇了摇头,“要不要我帮你去问一下?”
话落,盛郁离抿了抿唇,沉默半晌,却终是挪回了头,状似不在意道:“算了,不是快迟到了吗?快些走吧。”
“哦······”
夕阳之下,少年再次回头,却没有看到躲在院墙后的一个迅速收回的“小头颅”······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的时间线,应该是在攻受八九岁,兰别还是个病弱小公子,跟止戈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受还没有什么防身之力,所以因为爹爹的事,经常会受到国子监中其他孩子的欺负。我知道肯定会有人问“为什么姜太傅不救兰别?”“为什么盛郁离不救兰别?”“为什么xxx不救兰别?”,所以提前解释一下哈,不是他们不救,是我们兰别骨子里,是个极为坚韧高傲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到了性命攸关之际,他是不会愿意主动跟其他人求助的(更何况是恩师和“对手”),所以希望这点不要引起大家的误会哈
不过这个苦难也没有维持太久,下一章会讲兰别怎么美美“复仇”的哈
(另:等这个转折完了,我们就应该可以美美“吃饭”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剧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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