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余文彦发出尖锐爆鸣,他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匆匆从办公的地方跑了过来,他满脸慌张,生怕谢吾德出了什么事情。


    如果皇帝现在真的被炸死,那还没有落到他手上的丞相之位就灰飞烟灭了,更何况之前那些事情,世家还想着找他算账呢。


    如果有未来的好事缺德网友编排这一幕,大概会编排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爱你”这样狗血缠绵的桥段。


    余文彦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这么离不开谢吾德给他的权力。


    “没事吧?陛下没事吧?”余文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宫人唉声叹气,他们脸上的愁容不是装出来的。


    皇帝在自己的皇宫中被人炸上了天,这事不管放在哪里,他们这些宫人都脱不了干系。


    余文彦没空关心这些宫人的心理活动,他只是用眼神看了一圈,观察这些人的表情,然后声音冰冷道:“有没有抓到什么可疑的人?”


    那些人都摇摇头。


    余文彦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事情明摆着就是有人做的,凶手担心如果被人发现的话,就算自己嘴巴再严,也会在谢吾德面前暴露的。


    在谢吾德在砍掉陈家老爷子并读取他记忆后,大家都知道了谢吾德有这样的能力。


    不管谢吾德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绝对不能让谢吾德抓到活人,就算是尸体也不行。


    一个人能欺骗得了别人,但是欺骗得了自己吗?


    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余文彦双手攥紧,他低声骂了一句,骂得很脏。


    宫人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并不奇怪。他们这些宫人出身比较低微,对于这种脏话也算见怪不怪。


    余文彦也看到了谢吾德。


    谢吾德正用力揉着猫的肚皮,毫发无伤。


    他可是提前给自己贴上了能量防护和精神防护,这些防护并不碍事,贴身附上多重防护也并不能阻碍他的行动,所以谢吾德现在活蹦乱跳的。


    可是余文彦觉得,谢吾德情绪不平,任谁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您没事吧?”余文彦好奇地问道。


    余文彦不敢问谢吾德有没有什么发现。


    万一谢吾德真的不知道的话,那他这句话岂不是在谢吾德听来就是在嘲讽他?


    谢吾德很有可能会因此发怒,所以他非常谨慎地先提出了自己的判断:“陛下,臣觉得此事可能和世家相关。”


    “又是世家?”


    世家就像是想不出反派的作者随手拉出来的万金油。


    当然,世家和世家是不同的,并不是说世家之间都一心,就像哺乳动物是纲,而这纲下还有不知道多少种的动物。


    “是的,陛下,可能就是因为之前您想要重新选拔官员。”余文彦说道。


    之前谢吾德提出的想要从零开始培训、要培养一批官员,就是触动了世家的利益。


    余文彦之前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件事情,但是世家那边一只都没有动静,这让余文彦放松了警惕。


    他觉得这些人应该是被谢吾德给吓到了。


    可是他低估了世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程度,为了利益,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敢做。


    就算知道谢吾德那些恐怖的能力,他们也不会放过谢吾德的。


    如果他们就这么妥协的话,那之后就真的是无颜去面对祖宗了。


    虽然激怒谢吾德的后果可能是他们所有人都得死,但是没有这样垄断权力的世家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爆炸的地方正好是在大殿的正下方。


    下方有一个地道,而火药就是被塞在了这里面,谢吾德对这个地道几乎一无所知。


    即使谢吾德在皇宫下面挖了一个巨大的房间供自己休息,可是他并没有扫描地下……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深思,光是觉得这可能是什么小巧思,比如说他之前就听说过皇宫地下有一些类似地暖的结构,他根本就没想过那居然是个地道。


    谢吾德平时主要是依靠五感加上法术感应去观察这个世界的。


    法术感应能够感应到有人和法术流动,可是那些人在塞火药的时候谢吾德不在,火药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物质。


    谢吾德在除了法术之外其他的感知也不过是普通人类的程度,而且他还不是一个细心的人,这个把自己藏得很深的刺客做的也很仔细。


    余文彦把六部的人都喊了过来,查一下当初这个宫殿的建立和修缮记录。


    六部的长官不管在干什么,都得第一时间把手上的工作放下来处理这件事情。


    这个皇宫是在北荣期间建的,当时是作为一个行宫,后来在南荣建立的时候又扩建了几次。


    因为战乱,相关的资料已经遗失了,也可能是当初某个家族在挖了这个地道之后故意做了一些手脚,故意弄丢了这些资料。


    所以六部也很麻爪,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从哪里下手,甚至他们中一些人都担心是自己家搞得。


    天幕呢?剧透呢?来救一下啊!


    谢吾德手太快了,把临川陈氏的人都杀了,现在好了,需要剧透的时候没人说了。


    谢吾德想林耀祖恐怕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在原本的预测中,谢吾德杀了所有世家的人,他们没来得及动手脚就被谢吾德杀了,知道这个暗道的人自然只能无力地迎来死亡。


    而且在未来这个皇宫可能受到了损毁,所谓的地道大概也很难被发现了。


    这里是以宋朝为背景参考,但是却没有下一个朝代,整个世界直接迈入热武器时代,打起来破坏力格外大。


    谢吾德摸着猫肚子,看着几个老头和一堆人把大堆大堆的资料翻出来,反复地去寻找这些东西,大概是半个时辰之后,他们看谢吾德还没走,就硬着头皮过来和谢吾德汇报一下阶段性的情报和推测。


    这个地道可能是在前朝,或者说在更早的时候建立的。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个皇宫被反复修缮重建,很有可能在某个朝代,某个势力为了某种目的,比如说行刺或者篡位,就建立了这么一个地道,现在被人重新利用。


    他们在这里面埋了大量火药,试图一口气直接把谢吾德炸死。


    说到这里,恐怕刺客大概还得感谢谢吾德。


    如果不是谢吾德支持邱家军搞火枪,也不会这么大量地制造火药。


    在大批量的火药掩盖下,一个能把谢吾德和谢吾德身边的地砖炸上天的当量的火药并不难搞到。


    但是线索还是很干净。


    刺杀团体很谨慎。


    不管成不成,这件事情必须做到不留下任何完整的人能够被谢吾德抓住读取记忆。


    事情虽然不太好查,但对谢吾德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把每个人的脑壳都砍下来检查他们的记忆。


    理论上可以这么做,但是实际上谢吾德并不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花费时间。


    读取记忆也需要他静下心去读,用脑子去思考和检索,那是别人的脑子,不是他的。


    亚夏给他配备的那个人工智能并不能在这方面辅助他,他又不像亚夏那种已经逐渐往疯狂科学家的方向发展,直接往自己大脑里面塞计算机。


    所以要是一个个查下去,谢吾德觉得比起生气,他会更烦。


    谢吾德一点都不想要像是流水线工人一样查明这件事情。


    谢吾德在脑子里征询亚夏和温特:【快点承认吧,你们两个有没有在这个世界偷偷安插一些神探类的角色?什么神探狄仁杰、神探包青天都可以来一点嘛。】


    温特果断说道:【压根就没有想过设定这种角色。】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计算机自动计算安排出来的,只有特定的几个角色在设计的时候加上了亚夏和温特的一些小巧思,不过主要的还是以模糊的指令诞生的,比如“需要一个能给谢吾德当狗腿的人”、“一个比较有个性的女性”、“一个从未来穿越过来的穿越者”……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加一个侦探。


    别看他们能够刷2000多集的柯南动画,但是看完了这些动画就跟流水一样从脑子里划过去,一点都没有留下印象,看到揭露凶手的时候,他们往往连凶手是谁都没能记得住。


    看《福尔摩斯探案集》这类推理小说,更是恨不得一下子翻到最后直接看凶手是谁。


    推理小说反转很有趣,但是他们的性格太急了。


    就连线□□验密室逃脱,看着那些谜题,思考的也不是解谜,而是握着门把手,思考用多大的力气能把门给拆了。


    所以在这种时候自然想不起来添加这种角色。


    不排除计算机自动生成有探案天赋的人,不过那就要谢吾德自己去发掘了。


    谢吾德想不明白,于是他干脆求助外援:【老温,你觉得是不是又是琅琊王氏在搞我?】


    有什么事情首先怀疑最势力最大的那一个。


    不过温特却说:【我觉得不太可能。你别忘了,和其他世家相比,琅琊王氏已经开始转型了。他们现在宣传的口风可是人人平等。虽然琅琊王氏也不喜欢那些平民百姓来和他们抢机会,可是他们宣传的学说其实和这次的机会是可以完美重合的。虽然你觉得这像是让琅琊王氏捅自己,但是在别的世家看来,是琅琊王氏配合你去捅别的世家。】


    琅琊王氏的思路很明显了。


    如果继续循规蹈矩下去,那么迟早会被谢吾德和整个天下抛弃,所以他们选择直接更换赛道。


    他们已经从世家准备往学阀方向去转型了。


    荣朝一直都支持各个学派的发展,谢吾德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进行任何变更,所以琅琊王氏的目的就是成为类似真实时空的“孔家”,成为统治者必须依赖的存在。


    这个世界没有汉朝“独尊儒术”,孔子也没有成为“至圣先师”,这个世界的琅琊王氏的目标不是“王与马共天下”,而是成为“王圣”。


    【所以对于其他世家来说,琅琊王氏现在也算是他们中的叛徒了吧?】谢吾德捏着下巴说,【不过其他人有这个胆子去对付琅琊王氏吗?琅琊王氏比他们加起来都更强】


    【琅琊王氏的确很强,甚至比其他世家加起来更强。】温特笑了笑,还是说道,【但这不代表其他世家就会对他们卑躬屈膝。之前也只是没有让他们团结起来的理由,现在有了。】


    谢吾德,世界第一嘲讽怪。


    温特微妙的表情有些怪异。


    温特和亚夏都不喜欢得罪人,谢吾德则是生怕不把人得罪死。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好说谢吾德什么,这不能怪谢吾德,就算谢吾德不得罪人,那些人只要感受到谢吾德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那不管谢吾德是什么性格都得死。


    谢吾德听得连连点头:【我觉得你很有这方面的能力啊。】


    温特的智商上限远高于亚夏和谢吾德。


    不是温特变异了。


    毕竟是死亡与智慧之神。


    当初亚夏设计了基于灵魂学的计算机,运行这个计算机需要亡者献上灵魂,使用计算机的人出于公平,也需要主动签订契约,在死后成为计算机的一部分。


    这些人在死后也可以保留思考能力,探索真理。


    他们规避了真正的“死亡”,就要向温特献上全部的“智慧”。


    不过这种规避死亡的方式并没有流传出去,随着那个世界的人类发明了其他计算机,这种需要献上灵魂拷贝,听上去非常邪恶的计算机也逐渐被淘汰了,只有在法术相关的领域有着超越其他计算机的优势。


    温特并没有向别人透露死亡和灵魂真相的意思,所以收集到的灵魂越来越少。


    但是已经收集到的灵魂也够用了。


    亚夏和温特推进的很多项目都是依靠这些亡者科研团队进行。


    温特收集的灵魂多种多样,就算除了犯罪学专家和法医学家,还有其他干什么都成功的聪明人。


    充当个侦探完全不在话下。


    他也挺想看看温特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温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你想要干什么?我不陪你玩的。你敢乱来我就要咬你了。】


    第92章


    王旭被扣在边上的偏殿里,他出去是想为谢吾德排忧解难,让谢吾德看看琅琊王氏的态度多积极。


    然而就在他出去没多久之后,他就看到了爆炸。


    余文彦自己都因为冲击波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他看着那场爆炸,脑子里轰的一声,感觉也要爆炸了。


    他担心的都不是谢吾德会不会被炸死。


    与余文彦产生对比的是,王旭作为谢吾德的受害者,想的是如果谢吾德真的就这么被炸死那就好了。


    可惜,谢吾德是个祸害,祸害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谢吾德会不会死在这里,但是他怀疑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其他世家的替罪羊。


    他们琅琊王氏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可疑了。


    琅琊王氏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参与者,如果有什么事情,其他人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他们。


    这次把他押到偏殿的锦衣卫都用格外凶狠的眼神看着他。


    琅琊王氏派人来了,这次的事情虽然大,但是还是允许其他人进来的,不过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了,省得有些人销毁证据。


    王旭一看来的人是王钧,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最希望家里爆炸的恐怕就是王旭了。


    只有他家炸了,他们琅琊王氏才不会被认为是这次的凶手。


    至少,没那么可疑,说起这件事情来也有狡辩的借口。


    他能和谢吾德一样成为这次事件的受害者。


    王钧不愿意参加到琅琊王氏最近的一些活动中,但是就算不参加,他也没有离开琅琊王氏独自打拼的想法。他更喜欢搞艺术,这都是需要花钱的,不离开琅琊王氏才能够安心地去做这些事情。


    王钧也是忧心忡忡的,他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没有。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苗头?”


    “你还不知道吗?这件事其他人绝对把我们完全排除在外了,他们现在看我们就跟看敌人一样。”王旭在角落转着圈。


    王钧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旭做的实在是太急了,和其他世家交恶太快了,可是琅琊王氏也没有办法,情况紧急,容不得他们温柔地处理事情。


    “你有听到什么口风吗?”王旭非常相信自己这个堂叔的能力。


    王钧的性格虽然在皇宫中有点混不下去,但是要是说起和世家的人打交道,那王钧几乎是无往不利。


    他这个人风流肆意,对于皇帝而言这种性格有点碍眼,也很不好控制,但是却很对世家的胃口。


    王钧叹了一口气,也说到:“拜你们所赐。”


    再天花乱坠的社交技巧,也顶不过利益的冲突。


    “如果我知道什么,一定会和你们说的。”王钧补充了一句。


    ……完了。


    王旭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着他们可能的狡辩方式。


    “谢吾德会相信我们吗?”王旭问了一个有点绝望的问题。


    问完他就知道王钧会是什么反应了。


    谁还不知道谢吾德不爱动脑子?


    谢吾德对琅琊王氏是什么态度,他们还不清楚吗?


    别看谢吾德暂时放过了琅琊王氏,但是只要找到机会,他很有可能就直接把琅琊王氏给撕碎。


    琅琊王氏最后就算是沉冤昭雪了,谢吾德也不会复活他们的。


    好感度完全没到位。


    “你有面见皇帝吗?”


    “余文彦把我拦下来了。”王旭说了另外一个让他比较忧心的点——余文彦。


    余文彦可是一直想弄死他们。琅琊王氏之前也算是余文彦的主家了。


    最让余文彦担心的就是琅琊王氏哪一天会反扑。


    死掉的前老板才是最好的前老板。


    琅琊王氏还是太大了。


    这样大的一个世家,很容易就成为各方的靶子。


    他们收获了最大的利益,但是也拉了最多的仇恨。


    以前还能说一句“不招人妒是庸才”,但现在他们有点弱势了,招人恨就成了一件很危险的事。


    还没等王旭找到破局的方法,他就听到有太监赶过来对他们说道:“陛下要召见所有人。”


    包括王旭在内的很多人都默默地摸向了自己的脑袋——该不会真的要被谢吾德给杀了吧?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但是整个皇宫都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牵连。


    他们彼此审视着,就像是在试探谁会把自己拖入深渊,就连平时关系不错的人此刻也不敢多交谈些什么,个个都屏住呼吸。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很多人已经习惯了谢吾德的脾性。


    谢吾德杀人如麻吗?


    的确是,死在他手中的世家数量远超之前任何一个皇帝。


    但是其实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世家们已经能够感觉到,现在的百姓不仅是能不能被他们煽动着去造反的问题了,他们甚至都不愿意正常交租,甚至交税的意愿都减少了。


    一直以来,皇权都很难伸到乡下,收租征粮都是他们世家和被世家控制的地方官所做的事情。


    他们相互勾结,彼此庇护,百姓们为了一口吃的只能够忍气吞声。


    有时候到了皇朝末年,他们做得更过分了,百姓就会起义,不过这也没什么。


    这些农民起义之后,他们世家只要重新换一个马甲,稍微表现出一些软化的态度,或者是干脆和一部分人切割,那么就能够顺利地从前朝的贵族变为新朝的贵族。


    这套招数屡试不爽,他们总能保证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是如今那群泥腿子在面对上门征粮的人时,往往都是往地上一躺,就说今年地里的粮没了,明年的地也不需要种了。


    陛下给他们发的吃的都已经足够了,家里除了陛下发的吃的什么都没有。


    世家手下那些人要是想要和那些人抢粮的,他们就会把谢吾德拉出来扯大旗,说:“有本事你们就抢走陛下赐予的粮食,回头我们就要和陛下告状!”


    此前不是没有世家尝试过腐蚀锦衣卫,但是效果极差。


    在谢吾德再次把一个世家满门抄斩以及隔空处决了一个锦衣卫之后,其他的锦衣卫便战战兢兢,同时也更加感谢当时李真对他们的管控。


    谢吾德是真的吓人。


    谢吾德在给那些锦衣卫刀枪不入的庇护的同时,同样地也在他们身上安了监控——这是和他们的防护绑定在一起的。


    警惕特务机构还需要特别提醒吗?


    这可都是历史上的前车之鉴。


    明朝的锦衣卫、东厂、西厂,不都历历在目吗?就算是近代,不还有克格勃、CIA之类的机构搞过的种种烂事。


    世家至今没有找到破局之法。


    谢吾德其实不算是故意在针对他们。


    他如果想要处理世家,那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就像是天幕之前预言的那样,直接给平民百姓分发武器,让他们直接对世家下手。


    那些平民百姓对世家的怨恨颇深,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们开方便之门,他们会很乐意接受这种安排的。


    只要这些普通人和谢吾德练手,世家很难有反手的能力。


    世家很相信谢吾德并没有针对他们的意思。


    但是谢吾德却十分自然而然地在各个方面把世家逼入了绝境:在地方上剥夺了世家从民间攫取财富的能力,在官场上逐渐开始培养能够取代他们世家的官僚。


    这一切不过是他的游戏。


    谢吾德就像是强行挤进房子里的大象,他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就可以压死屋子里所有的人。


    他只是在玩,世家则是在搏命。


    所以他们更想杀死谢吾德了。


    他们在看着谢吾德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对个人的仇恨了,他们看谢吾德就像是在看天灾一样。


    所谓天灾,那就是超出人类这个群体所能够掌握的上限。


    对于自然界所降下来的灾害,所谓的愤怒根本就没有多少意义。


    他们应该做的只有咬着牙和天灾对抗.


    刺客就是这么想的。


    他放缓自己的呼吸,盯着眼前的人的步伐,跟着对方的节奏摆动着手臂,自己则努力放松着自己的身体,不让任何人看出他身上的问题。


    这次动手的人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这件事情,他只是凭借着手头上的那些信息自己做了。


    只要他能做成这件事情,那么他之后得到的声名和好处就一点也不少。


    这件事情并不复杂,并不需要多少人,只需要他稍微放下身段,能够忍受一点脏污,在几个月中完全能够独自完成。


    谢吾德应该不会把他们所有的人都杀了,一个个去读取他们的记忆——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符合谢吾德平时所展现出来的行为逻辑。


    在他实行这个计划之前,他可是反复地回忆、确认关于谢吾德的一切。


    他之前也考虑过如果这次的计划失败了该怎么办,但是他觉得事情其实可能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和别人说这件事情,那么对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疯了,还是被谢吾德传染疯了。


    杀死谢吾德?


    开玩笑吧!


    可是他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谢吾德是一个很缺乏耐心的人,他睚眦必报,但是一般来说有什么仇他当场就报了,很少把事情拖得很长,哪怕这样可以给对方带来更多的折磨他也不干。


    他是个急性子,几乎是希望当场就能够看到成效。


    如果没有当场处理掉,他之后就会有一定的概率懒得去做这件事情了。他没忘,就是情绪过去了,拖延的毛病上来了,懒得处理了。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任性的孩童一样,不愿意花费太多时间在忍耐上,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


    所以只要把整件事情调查的难度增加,谢吾德就会对追查凶手这件事情逐渐丧失兴趣,到时候说不定可以赌一下谢吾德会懒得处理这件事情。


    当时谢吾德浏览陈老爷子记忆的时候其实花了不短时间。


    他读取记忆花费的时间已经远超过谢吾德故弄玄虚所花费的时间。


    读取记忆对谢吾德来说是一个相当耗时的行为,它就像是精致的艺术品一样,需要工匠花费时间打磨,偶尔做一下还行,但是要处处都用,那实在是折腾不起。


    他没有耐心一个个地去读取别人的记忆。


    刺客还觉得自己可以赌一下谢吾德的粗心大意。


    他知道谢吾德让锦衣卫变得刀枪不入,可是谢吾德自己呢?


    谢吾德给人一种狂妄自大的感觉,他很相信自己的能力,也很相信自己对所有人的威慑力。


    他平时的姿态和站位虽然不是很方便别人对他动手,可是他对自己的安全感是满满地溢出来的,他并不紧绷,还很随性。


    就像是走在路上的高门子弟从来不会觉得那些平民百姓干冲上来给他一巴掌一样。


    没人会在清醒状态给猛虎一巴掌。


    可是这就是大意,只要一击得手,那么之后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他并不知道谢吾德在邱家军的事情。


    他只是觉得他如果在谢吾德不经意的时候出手,就有成功的可能。


    风险很大,但是收益也很大。


    只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谢吾德居然意外地谨慎。


    当他抬起头来看向谢吾德,总觉得现在的谢吾德看上去和他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第93章


    今天的皇帝依然是不拘小节地坐在了桌子上,双脚下垂,只是一条腿在轻微地晃着,另一条腿自然地下垂。


    在听到声音之后,他只是瞥了一眼。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过别人的时候,让所有人感觉自己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就好像……清明的夜晚路过墓地了一样。


    出现在这里的人相比起宴会一开始少了很多,在这个大点中,这些人显得非常稀少,但是加上之后赶来沟通的人,也有几十个人。


    刺客握紧了拳头,他没有看谢吾德,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其他所有人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谢吾德和往常看上去很不一样,眼神沉静,却让底下的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众人看着坐在桌子上面的那个蓝眼男人,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谢吾德大发雷霆的准备,甚至脑子里已经做好了之后可能会血流成河的预警。


    然而皇帝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端正,手里拿着一本书,伸手翻动着书页,满脸的专注,甚至连睫毛眨动的次数都减少了。


    安静。


    端正。


    理智。


    他现在看上去几乎就是谢吾德的反面。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谢吾德”现在的表现搞得发毛。


    他们不怕谢吾德发癫,因为发癫对于谢吾德来说是常态。


    他们怕的是谢吾德不发癫,因为不发癫对于谢吾德这个人来说才是罕见的。


    他们看着坐在上面的温特,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谢吾德之前的一些表现,该不会都是装的吧?就是为了骗他们,让他们以为谢吾德是一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


    如果他们能够保持理智的话,他们就会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谢吾德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当超级力量能够横扫一切的时候,哪里需要手段。


    谢吾德要是有这样的心机和耐心的话,他就有把人的脑子一个个切开检查对方思想的耐心了。


    不过现在大家都很慌乱,所以才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点。


    他们忽然又注意到了这个宫殿的情况。


    殿中点着一片片的蜡烛,黄色的烛火让各色金属装饰反着光,让整个宫殿看上去都金碧辉煌的。地砖无比平整,上面没有半点灰尘。


    他们完全看不出这附近有爆炸的痕迹。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爆炸,他们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掉,或者干脆他们是在做梦。


    温特等了一会,他才抬起头,在这群人的胸口一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他伸出手指着那个人:“你。”


    这个人正是那个刺客。


    他努力保持着和其他人完全相同的表情,站在那里低着头,脸上没有漏出任何奇怪的表情,他恭敬地行礼:“陛下,臣在。”


    周围的人默默地离这个人远了一点,他们都不知道温特为什么找上他,但是温特找上他,恐怕没有什么好事。


    温特的手点着那个人:“虽然你的呼吸频率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你的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其他人要大百分之流逝,而且停顿时间也更长。你在紧张什么?”


    这个虽然拿AI也能得出结果,但是温特用不着。


    他只是看了一圈就看出来哪个家伙最可疑了。


    他刚刚把工部中的关于这个宫殿建造的事情全部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了大致的框架。


    温特用的词和常人用的词完全不一样,不过结合字面上的意思,他们也能够大致理解温特在说些什么。


    那个人连忙说道:“陛下,我只是听闻您遇到了刺杀,实在是心绪不宁。”


    【是兴奋难耐吧?】谢吾德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他对这个人说的话嗤之以鼻,【还心绪不宁呢,你说我都不敢听。】


    如果他真的死透了,世家恐怕会想要敲锣打鼓放烟花庆祝这大好事。


    “哦,对了,你是做什么的?”温特不经意地问道。


    周围的人立刻说道:“这位是工部的侍郎李嗣喜。”


    “工部啊……”温特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大致能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件事情本身就和工部相关。


    工部负责督造这些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当然要从负责制造这些火药的地方开始调查了。


    【好了,温特,用不着你了,我现在就把他给杀掉。】谢吾德开始摩拳擦掌。


    温特帮谢吾德把范围缩小了。


    温特阻止了谢吾德:【既然你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了,那你从头到尾就要听我的。】


    谢吾德不太高兴地哼唧了两声,但是还是安静了下来。


    温特继续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需要搞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地道的?】


    温特的手在旁边的资料上扫过。


    【李嗣喜来自上蔡李氏,至少在资料上,上蔡李氏在北荣时就和锦京没有什么联系,他们主攻的也是法家的学说,李嗣喜也是从荣朝建立起第一个在工部做到侍郎的人。想要挖地道还能不被别人发现,那么至少得是一个高官。我也不觉得这是琅琊王氏跟他们通风报信。】


    温特同样也相信琅琊王氏都不知道这个地下通道的存在,王旭现在的反应和别人没有什么差别,而且琅琊王氏以前势力都集中在北方,在琅琊和开封附近。


    现在他们在锦京的势力如此强大都是因为北荣把琅琊王氏和琅琊王氏的从属带了过来,狠狠地改变了这边的结构。


    【上蔡李氏和琅琊王氏对此都一无所知,所以如果真的是李嗣喜做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切了脑袋就知道了。】谢吾德跟他抬杠,但是也只是嘴上抬杠,并没有顶线的意思。


    温特想要把事情尽量做得完美一点。


    谢吾德不在意证据,但是温特还是想要把整个证据链都弄完。


    在他和谢吾德说话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了,一堆人拿着一些粉末走了进来,上面有着不同的批次的标识。


    温特让他们走过来,然后便对李嗣喜说道:“这是最近工部那边生产的火药。”


    李嗣喜紧张地看了那些东西一眼,他说道:“是,陛下。”


    李嗣喜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他这段时间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很清楚这些东西能有多大的威力,工部这段时间下面的工坊又做了多少东西。


    他当时负责的部分就是这些。


    李嗣喜确定自己当时做得很完美,和自己相关的部分全都抹去了,就算皇帝拿这件事来质问他也找不到证据。


    工部有做过试验,想要研究怎么样配方才能制造出威力最强大的火药,他在一些样本中动了手脚,让这些样本被认定为失败品,所以原材料最后都是被回收用到了别的地方,稍微丢一点也不会被人发现。


    拿一些公家的东西也算是常规的操作了。


    李嗣喜一点点地从工部偷走这些火药,偷到了现在。


    李嗣喜装作想要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的样子,他一脸坚定地说出了一串名字:“他们也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还请陛下明鉴,为臣主持公道。”


    说着,他跪了下去,用力给谢吾德磕了一个头。


    李嗣喜报出的名字都是那些和自己一起参与到火药的制作和研发中的工部成员,其中一些人也在这里。


    他们看着李嗣喜的样子,惊得瞪大了眼睛。


    李嗣喜倒霉被谢吾德盯上了,但是他们这些同事还没有,都恨不得问问他是不是和他们有仇?


    他们之间没有多少感情,之前也排挤过他,但是被谢吾德盯上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刺王杀驾可是重罪,谢吾德会毫不客气地杀人全家。


    李嗣喜明显是在到处攀咬,他看上去像是完全慌了神,也不管别的什么了,只想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似乎都要被谢吾德吓吐了。


    余文彦盯着李嗣喜看。


    他对朝廷上所有官员都算得上是熟悉,他在未来有可能和他们打交道,所以他提前把这些人的官位和背景都搞清楚了。


    他原本也有点怀疑李嗣喜的,但是现在他迷惑了。


    李嗣喜有这么好的演技吗?


    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利益吗?


    但是这个理由足以用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李嗣喜?


    上蔡李氏的发展一般,在中层的世家中排得也比较靠后。


    李嗣喜这个工部侍郎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他娶了一个高门妻子,他岳父给他搞到的这个职位。


    但是他的妻子也和谢吾德没有多大的仇。


    谢吾德看着李嗣喜,因为他对李嗣喜毫无同情,所以完全没有被他这好像被人踩了的尖叫鸡的反应迷惑。


    他只是摸不着头脑。


    他知道自己很拉仇恨,但是好像也没让人恨到这种程度吧?


    李嗣喜现在这个样子看似是在撇清自己的关系,但是更多的还是希望谢吾德重点查别人。


    真要成了,他得罪的人可一点都不少,等着之后,他的同僚绝对会恨不得把他给撕了。


    不是,至于吗?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谢吾德绝对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仇恨了。


    温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他的确能够随时调转到谢吾德的视角,谢吾德也不介意温特看他的生活。


    可是这并不代表温特就会时时刻刻盯着谢吾德看。


    因为他很不喜欢谢吾德的态度。


    有点没礼貌。


    就像是成年人回想自己青春期干的事情,总会忍不住脚趾扣底。


    温特看着旁边的一份份火药样本,他对李嗣喜说道:“你知道吗?虽然就算是被你们用相同方式称呼的东西,你们也努力提纯了,在成分上还是会有细微的干瘪的。”


    就凭现在的提纯技术,是很难提纯出纯净物质的。这些火药虽然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但是来源很分散。


    温特看了记录,原材料的原产地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这个世界的科学没有发展到那么高的程度,所以他们把物质的细微差别归为是地脉之类的因素影响。


    实际单纯是产地的矿产成分或者生产技术不一样。


    “验证的方法有很多种,一是拿剩余的失败品实验一下,看看效果是不是真的不好,二是测测你身上有没有硝烟反应,三是……”温特摸着下巴,然后问,“说起来,当初那个‘大皇子’是怎么靠近那个皇帝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首先要有靠近天子的本事。


    谢珖是一个非常警惕的儿子的皇帝,他怎么会允许对方在他虚弱的时候靠近他?


    所以大皇子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悄悄地潜进来。


    余文彦的嘴巴微微张大,大脑正在缓慢地加载信息。


    ……当初谢兼贤也怀疑过这件事情,可是后来谢吾德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大家后来都快忘记了这件事,而且一切都可以用谢吾德和对方合作了来解释。


    这件事情都几乎要被大家给遗忘了。


    没想到当初的事情在现在还能堂堂返场?


    李嗣喜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


    他真没想到皇帝还能想起来这件事。


    第94章


    关于大皇子谢兼贤相关的事情已经无人提及了。


    他就是一个死人。


    他的坟头还没有长草,但是坟上的土和周围的土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在谢吾德面前,他注定只能成为整个时代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


    谢吾德忍不住脑洞大开,他说道:【他该不会是爱慕大皇子,想要为他报仇吧?】


    谢吾德熟练地用上了狗血小说的套路、


    别的不说,真的很有乐趣。


    【他们本来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后在邪恶的我面前,他们之间的那根红线成为尘埃……】谢吾德都被自己的脑补感动了,【唉,麻绳专挑细处断。】


    温特知道谢吾德在扯淡,但是谢吾德实在是太懂他自己的笑点了。


    温特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你要查一查这个世界的记录吗?】谢吾德实在好奇得紧。


    温特也点开了程序,不过他没有直接寻找答案,只是搜集了这个世界明面上的资料。


    不超过谢吾德能探查到的范围。


    也就是朝堂上明面的信息。


    在明面上,李嗣喜和谢兼贤的确没有什么关系,上蔡李氏也没有知道这个地道的途径。


    看完这些明面上的资料,温特和谢吾德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


    就算大皇子知道了地道的存在,但是大皇子会告诉李嗣喜吗?


    这种事情不像是把自己看作是未来的皇帝的人会告诉自己手下的臣子的事情,毕竟他要是哪天登基了,对方如果利用这个通道把他给杀了,该怎么办?


    但凡有疑心的人都会对此深感不安。


    【该不会是狸猫换太子吧?】谢吾德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里可是以宋朝为原型的世界,虽然很多事情发展规律不一样,但是很多细节上会参考历史去进行。


    “狸猫换太子”在历史上纯属是野史、故事级别的东西,但这方面的思路是完全可能被AI参考的。


    【说不定李嗣喜才是真正的谢兼贤,而谢兼贤只是放在明面上的傀儡。说不定谢兼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傀儡,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谢兼贤以为自己获得胜利之后,被李嗣喜狠狠揭穿,最后取而代之。】谢吾德越说越兴奋,【搞不好李嗣喜其实是个女性,女性当不了皇帝,所以她妈才把她和皇子换了。】


    温特也乐于和谢吾德交流一下这种扯淡的事情,虽然他多看几眼就能从对方的骨骼等特征确定这九十个男人,他查了一下资料:【李嗣喜比大皇子大不少呢。如果是狸猫换太子的话,以小孩子的发育速度来说,差得也太大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几个月的差别看上去都天翻地覆,是很难隐藏过去的。


    温特也配合谢吾德,他也顺势提出了一个想法:【说不定是言情小说的发展方向。李嗣喜喜欢的姑娘嫁给了皇子,然后在她的哀求之下,李嗣喜投靠了大皇子,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现在皇子妃应该过得不怎么好,所以她就更加有动力去为他复仇了。】


    谢吾德没有去对付大皇子、二皇子的妻儿老小的想法,但是那些人生活质量垂直下降是肯定的。


    如果是谢吾德在线的话,他大概会把这些脑洞直接说出来。


    【你觉得这能是温柔男二型角色?】温特看看李嗣喜。


    谢吾德自己也扒拉起了资料,他自己也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呀,李嗣喜不是有妻子吗?他现在的位置还是他妻子给他争取过来的。作为温柔男二,这有点不洁诶。】


    【这不是小说,这是现实。】温特提醒了他一句。


    这个时代的人只要生理功能正常,家里人还真能让他一生不结婚吗?


    就算自己愿意,家里的父母都不愿意。


    就算是在现代,也有大把的人顶不住家里的压力,最后选择去相亲、去结婚。


    更别说这个年代的人了。


    他们对香火的追求根本不是现代人能够理解的。


    不敢说绝对没有这样的痴情人,但是实在是太少了。


    如果林耀祖在这里,她一定要吐槽谢吾德:“陛下,你到底看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小说、电影啊?”.


    温特比亚夏要健谈得多,但却不像谢吾德那样多话。


    除了之前提问的时候,其他时候温特都是尽量保持沉默。


    所以余文彦就出来代替他提问。


    所以李嗣喜为什么会和谢兼贤扯上关系?


    “该不会他和大皇子有一腿吧……”余文彦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觉得今天的谢吾德很安静。


    在这种时候,谢吾德应该说两句骚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一下,可是现在的谢吾德只是坐在那里,沉默得不像是谢吾德这个人。


    谢吾德话多的时候让他们坐立难安,但是现在一句话不说,他又想跟谢吾德喊一句“老公你说句话……不对,陛下,你说一句话呀”。


    别说之前李嗣喜怀疑谢吾德是不是在给他们下套,就连余文彦这个勉强算得上是谢吾德近臣的人,也时不时的怀疑:谢吾德的性格是不是有伪装的成分呢?


    他的性格真的很不常见,也很不稳定,很多操作还是互相矛盾的。


    之前他还听尔雅说过,他们见到了一个“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的谢吾德。


    谢吾德很多行为真的是相当让人迷惑。


    到底哪一个样子才是谢吾德的真实的样子呢?


    这大概是一个很难找到答案的问题。


    然后,余文彦隐约听到王旭咕哝了一句:“……谢兼贤总不能是李嗣喜那个相好吧?”


    这话说得非常模糊,几乎微不可查。


    如果刚刚不是余文彦也这么想的话,恐怕也没办法分辨出来。


    很好,看来大家都很了解谢吾德了,都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谢吾德能说出来什么话了。


    余文彦看了一圈这些人,想要从他们身上看看能不能搞到什么线索。


    这些人看上去都很茫然。


    但是其中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表情看上去不太自在。


    余文彦眼皮一跳,他有理由怀疑这些家伙绝对知道什么。


    这些年纪大的老头一个比一个心思多。他们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此刻露出这种表情,只说明他们本身就想要向皇帝透露实情,借机谄媚圣上。


    只是又不好意思让自己看起来太谄媚,所以才搞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等着余文彦发现并且过来质问他们。


    所以说这种老头还真是恶心。


    要不是皇帝被刺杀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他是半点都不想管这件事。


    他就装傻充愣。


    反正谢吾德也不会理会他这种心思,最急的就是这群老头了。


    “侯爷是有什么话想说吗?”余文彦压抑着不耐烦问道。


    这位安定侯立刻脸上那无奈的表情变得更加明显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老臣……老臣……”


    行吧,又想卖别人,又不想被别人看出自己是卖了他的人。


    余文彦厉声说道:“在陛下面前,你还敢撒谎?”


    安定侯叹了一口气:“老臣……老臣之前听过一些关于先帝的事情。”


    “先帝?谢珖。”温特很讨厌谢珖,只要想到有人把谢珖和他扯上关系挺就觉得浑身难受。


    之前在做这个设定的时候,主要是想要找一个能被谢吾德理直气壮凌虐的皇帝。


    良心过得去。


    但是如果真要让他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那温特觉得自己好几天都能被恶心得吃不下饭。


    安定侯一时语塞,这话可不是一个臣子能说的。


    就算这事谢吾德说了,他也不能附和半点。


    李嗣喜却不在意谢吾德的这些“小事”,他直接看向了安定侯说道:“我之前一直敬重侯爷,但是没想到侯爷居然是如此八卦多嘴的人。”


    安定侯却说:“如果今日臣不说,陛下就不会知道么?陛下手眼通天,怎可如此轻慢他。”


    谢吾德在温特的耳边嘀嘀咕咕的——他一直都是一个喜欢嘀嘀咕咕、跟熟悉的人话很多的类型。


    【好烦呢,这群家伙什么时候能直接直奔正题?谁在意这件事情是不是涉及到了别人家的隐私,我只想吃瓜。】他抱怨完之后又开始哼哼唧唧。


    温特只能用手敲着桌子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说的话,可以不说,不强求。”


    温特的态度不像谢吾德那么强硬。


    温特虽然没有谢吾德说话那样吓人,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谢吾德下决定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不听他说话就完蛋了”,但是温特说话,却是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配合他。


    “整件事情能够用一句话简单结束吗?”温特这一句话说出来,在余文彦耳中听着又有谢吾德那味了。


    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要一个概括的,的确也是谢吾德的作风。


    于是安定侯就说道:“一句话说……李嗣喜他和谢敬贤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李嗣喜的表情彻底垮了下去。


    温特愣了一下,他的大脑也有点宕机。他在脑子里稍微过了一圈——他想到之前温特提到过李嗣喜的年纪比谢敬贤大。那这意味着什么?还用说吗?


    【我靠,不是吧……】谢吾德发出了感叹的声音,【原来是是兄弟骨科和饺子好香的剧情。】


    温特:【……】直接把前面几个版本连成串了吗?


    【我还是更喜欢骨科本。】温特也不着调地说。


    第95章


    温特没有继续之前他和谢吾德讨论的内容,而是问:【魏武帝?何时来的?】


    因为谢珖是个皇帝,所以是“魏武帝”而不是“曹丞相”。


    不过和谢珖比起来,曹操都那么英明神武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大家原本都能猜到谢兼贤和李嗣喜绝对是有关系的,但是谁能想到他们根本就是同母异父的关系?


    谢吾德一直都很清楚谢珖不是好人,他很讨厌谢珖这种人,但是吧,人讨厌的程度也是分层次的。


    有的人只是懒得搭理,有的人是看到就想翻白眼,而有的人看到了不踹一脚都觉得自己心里云门。


    谢吾德一直以为谢珖是走的那种类似东边邻居那一套的“知小礼而无大义”,自己没什么能力,还喜欢让别人歌颂功德,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谢珖居然能这么过分。


    这人是真的实打实的不掺多少优点的昏君呐。


    知道谢珖糊涂,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糊涂。


    这件事情鲜为人知主要还是因为太丢人了,说出去都好像是在侮辱人一样。


    上蔡李氏的子弟,李嗣喜的爹当年进宫去拜见皇帝,却万万没想到皇子看上自己的妻子。


    当时谢珖看上去还有个人样,他们也非常想要进步,所以在谢珖流露出这样的意向后,就顺理成章地将妻子献给了皇帝。


    这件事情着实是一个丑闻,无论是上蔡李氏还是谢珖都一直在努力淡化这件事情。


    至于那位被奉献的夫人本人的意见并不重要,她儿子的想法也不重要。


    这位夫人在家中本身也没有什么地位,她来自一个落魄的世家。


    这件事情就那么不在乎当事人的想法那样地发生了。


    其实上蔡李氏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谢珖当初看上去像是礼贤下士,但是那只是做戏,上蔡李氏以为自己手上有皇帝的把柄就能做什么,但是实际上,皇帝就算有什么好处也只是给那位夫人的母家和她生的孩子。


    上蔡李氏算什么?


    前夫哥吗?


    笑死人了。


    自己要是真提拔上蔡李氏,那上蔡李氏想要的就更多了,被别人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很容易猜到上蔡李氏和他之前有一些龌龊的交易。


    这就是实打实的“赔了夫人”。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会在谢珖活着的时候把这事情说出去。


    现在谢珖虽然死了,但是也没死几年。


    他们本来想要把握着这个秘密,等着死后悄悄写一本什么书,当成野史放出来,也不枉他们听过这个八卦了。


    至于谢珖本人的意愿……


    那个时候他都死了,谢珖也死了,谢珖能拿他怎么办?


    而且他们还是世家。


    在这种毫无忠诚度的情况下,他们完全不介意吧谢珖的黑历史卖给谢吾德。


    谢吾德忽然有点怀念林耀祖了。


    这种瓜果然还是要有穿越者和他一起吃才好玩。


    事情已经大致弄清了。


    温特直接下线,让谢吾德重新回来。


    温特本来还打算弄出点可以测试硝烟反应的试纸来。


    就算李嗣喜拒不交代,那也可以从他家里直接搜出点什么,搜出来的东西挨个做硝烟反应。


    虽然这不是什么“侦探思维”,但是现代刑侦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只要能解决案子就是好事。


    这些事情还真像温特说的,点破了之后并不怎么复杂。


    找到了一根线之后,想要发掘真相,不过是扯扯绳子的事情。


    虽然没有直接的关于地道的线索,但是可以猜到李嗣喜和谢兼贤的母亲实际上就是当初负责修建紫禁皇宫的世家。


    他们当时的确有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还没到能够使用这个地道的程度就先没落了。


    这件事情他们也没跟其他人说。


    知道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怀璧其罪”,这种事情完全没办法拿来和人做交易,能用得上这种东西的人在知道了地道的存在之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


    所以这个秘密就一直被封存了下来。


    直到这家的后人生下了大皇子,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恐怕不仅告诉了大皇子,还告诉了李嗣喜,可能本来的目的是希望兄弟相互扶持。


    当初那位夫人离开的时候,李嗣喜已经能记得自己母亲了,他成年之后有心完全能和自己的母亲相见。


    李嗣喜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可是看起来并没有详细交代的意思。


    他被安定侯揭穿了身份,就瞬间因为愤怒红了脸。他对谢吾德大喊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李真在一旁俨然一副谢吾德的狗腿模样,好像只要谢吾德一声令下,就会上前杀死李嗣喜一样。


    可是谢吾德并没有让他动手的意思。


    谢吾德实在是不明白这些人的忠诚。


    谢兼贤已经死了,李嗣喜就算再忠诚有什么用?


    替谢兼贤守口如瓶,还能够让已经死掉的谢兼贤再活过来吗?


    他就算说了,那些东西也不过是过期情报。


    【我觉得他更像是想要为自己谋划吧?】温特说到,【什么母亲,同母异父的兄弟,那都太虚了。】


    【他和谢兼贤关系好可能是因为母亲也是因为兄弟,但是本质上是通过母系血缘搞出的利益链条。他要是杀了你,那上蔡李氏大概就能重新发达了。】


    谢吾德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对其他人说道:“你们自己处理吧,现在太晚了,我要去睡觉了。”


    他甚至都不愿意亲口给李嗣喜一个结局。


    李嗣喜之前的勇气好像瞬间就被戳破了。


    谢吾德揉着眼睛跟温特说:【什么叫重新?】


    【哦,我刚刚看了一下资料,上蔡又姓李,其实是李斯的后代。】虽然这纯粹就是一个设定。


    谢吾德猛回头。


    他看着李嗣喜。


    李嗣喜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哆嗦。


    李真一看谢吾德的表情就知道谢吾德有主意了:“陛下,有何吩咐?”


    【你现在让人再把他一刀两断已经有点晚了,太掉逼格了。】最后还是温特把人劝住了,【我也不推荐cos胡亥。】


    谢吾德:“……”非常有说服力。


    【是啊,cos胡亥还得把姐姐全都杀了。】


    谢吾德打了个哈欠。


    大家看看外面的天,现在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也的确该结束了。


    本来是个皇帝祝寿的,结果居然变成了这种情况。


    换个皇帝大概会勃然大怒,这可是自己的好日子。


    也就是谢吾德评判标准不一样,不会因为今天是自己生日就生气.


    林耀祖那边在过了几天之后才知道了关于谢吾德的事情。


    林耀祖都惊呆了。


    弹幕也在抱怨:【主播你忘了你还有一个系统,不是可以兑换出一个远程直播权限吗?你现在积分不是已经够了吗?为什么没有及时兑换?不然我们就可以看现场直播了!】


    【我这不是想要攒着积分,一口气买最高清的吗?这样看才最带劲。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林耀祖虽然自己嘴硬,但是她也是后悔不已。


    听说当时谢吾德都被炸上天了,这是多么精彩的一幕。


    虽然大家对炸弹能够炸死谢吾德的这件事情不抱有任何期望,但是有些事情只要发生了就很有趣了。


    那可是被炸上天的谢吾德。


    再重复一遍,那可是被炸上天的谢吾德。


    她怎么可以就这么错过呢?


    林耀祖基本上是为了自己错过了这样的乐子而愤怒,但是她看看周围的那些工人,发现他们就是纯粹地在生气,看上去比尔雅和林耀祖都要愤怒。


    他们说:“这群家伙怎么敢刺杀陛下!”


    “听说不是有满门抄斩吗?就该把那家伙的全家都给杀了。”


    “他们有考虑过真要刺杀成功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那群世家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们普通人?”


    “不过陛下怎么会是能被他们请一次啥成功的?”要我看,陛下就是天上天神下凡,来拯救我们的。”


    “是啊,幸亏陛下不是凡人,才能躲避灾厄。”


    林耀祖看着这群愤愤不平的人,忽然感觉自己如果现在振臂一呼,说不定有人会愿意和他们一起冲到京城,把试图刺杀谢吾德的人给撕成碎片。


    这就是民心吗?


    但是总感觉这群人越说越狂热。


    林耀祖忽然想起了历史上在谢吾德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一些虔诚的相信谢吾德会回来的人觉得是自己不够虔诚,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作为人牲献给谢吾德的雕像,然后是亲人、朋友,最后是路过的行人。


    在谢萍死后,这个问题再度加剧,混乱和荒诞从民间蔓延到朝堂。


    对谢吾德的信仰是有毒的。


    谢吾德随手给他们施舍的一点东西在他们的脑海里长出来狂信的树,他们把谢吾德看作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们永远相信谢吾德会回来拯救他们,但是谢吾德只把他们当做用过就可以丢掉的玩具。


    不过林耀祖现在能做的只有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尔雅问过她:“如果有一天谢吾德离开了,那么这好不容易太平的天下,又要以什么为食?”


    听到这句话之后林耀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些简单的图纸,便和尔雅提到:“我们来建工厂吗?”


    南荣的商贸发达,每年不只是国内的生意好,国外的生意做的也算是风生水起。用丝绸布匹换来香料之类的东西。


    所以林耀祖的目标一个是布匹,一个是航船。


    通过布匹能够换来资源,通过远洋航船能够抵御外来者的侵略。


    她并没有搞殖民地的想法,但是“开门,自由贸易”总得有吧?


    第96章


    尔雅从善如流,当场就同意了。


    在林耀祖和尔雅离开之前,尔雅还特意和谢吾德要了一大笔钱。


    当时看得林耀祖那叫一个心惊胆战,谢吾德有点抠门,经常会莫名其妙借鉴一下。


    但是这笔钱最后确实是顺利地到了尔雅的手中,全都是金银这种贵金属。


    在林耀祖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尔雅随口道:“他抠门也不过是他没有多强的金钱概念。你真跟他要了一大笔钱的话,他反而会丧失判断力,顺手就给你了。邱将军就是太没有跟谢吾德要钱的技巧了,跟他要钱就要跟他要一大笔,他给人这么多钱反而会期待跟他要钱的人能搞出多少幺蛾子。”


    林耀祖都有点想要为邱腾这个老实人抹一把泪了。


    尔雅帮林耀祖招收的这些工人,也都是用这些金银雇过来的。


    他们不需要粮食,只想要点这种珍贵的东西,到时候就算有了什么风险,也可以拿这些换钱。


    而且家里有老母亲和妻女的都可以拿这些东西打成个镯子当成礼物或者是嫁妆,也有带着孩子的寡妇来找个能尽量让她稳定干下去


    弹幕也在给林耀祖一些发展的方向。


    他们以弹幕的形式很难把图纸发过去,但是告诉林耀祖具体怎么发展,那就已经很好了。


    面对一些很难搞到的原材料,那些弹幕还建议林耀祖去找谢吾德问一问。


    林耀祖着实是无奈。


    虽然谢吾德是一头卷毛,有一头自来卷,但是不能把他真当绵羊薅啊。


    更不能把他当成什么许愿机用,以史为鉴,被谢吾德当成最后救赎的人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总之,虽然整个过程磕磕绊绊的,但是还是成功地走上了正轨。


    林耀祖忙得脚后跟都要打屁股了。


    本来因为怀疑琅琊王氏说的一些话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土著能说的,怀疑他们身后很有可能有另外一个穿越者,她本来想要把那个穿越者也揪出来过来帮忙的。


    可是她试探着和尔雅提了一嘴,尔雅立刻就拒绝了,别说行事风格缜密的尔雅,就连弹幕也不太赞成。


    绝大多数看了林耀祖直播的观众抗拒这件事情最大的原因是不希望林耀祖失去穿越张这个特殊性。


    他们看林耀祖就像是在代入自己一样,他们不希望林耀祖这个主角失去自己的主角光环。


    那是老乡吗?


    那分明就是竞争对手。他们还是很有敌对意识的。


    至于尔雅拒绝的理由,则是她觉得那个人大概已经彻底被琅琊王氏掌控了,而且对方不知底细,相处起来也更麻烦。


    林耀祖就挺好的。


    所以林耀祖就成了这个时代和未来沟通的重要渠道。


    有时候夜深人静睁开眼睛的时候,林耀祖都怀疑自己其实是尔雅的金手指吧。


    林耀祖到现在都没有问尔雅,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也是个穿越者,她其实不是她的朋友,但是每当她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被尔雅用“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多言”这种话给挡回去了。


    都是姐们儿,那还说什么?


    尔雅的态度看上去又很诚恳,林耀祖也不好意思多说些什么。


    如果谢吾德在这里的话,他大概会吐槽一句:“这就像是两个人同床共枕了好几天,然后在某一天晚上转头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总感觉现在问这种话有点晚了。


    林耀祖喝了一口茶,不是品茶,而是当成提神的药一口灌下去了。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无比羡慕谢吾德平时那种那么摆烂,而且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存在帮他批奏折。


    如果她有这样的能力,那该有多好。


    林耀祖今天得和别人去沟通一些刚才的收工事宜,但是在出门的时候,弹幕就有人提醒她说要小心,这次的人可能不怀好意。


    林耀祖叹了一口气,这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自从她离开锦京开始做事之后,就有很多双眼睛盯上了她。


    那些人想方设法想要让她成为他们的“助力”。而对于这个时代的男性来说,让一个女性成为他们的助力最快的做法就是下三路的方法。


    这年代女子贞洁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有些招数真的是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有许多关注林耀祖就是这方面的从业人员,包括警察之类的角色,那她可能已经中过招了。


    林耀祖让充作她保镖的锦衣卫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了的时候再动手。


    这群锦衣卫刀枪不入,是保镖的最佳人选。


    林耀祖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平静无波也没有花多少时间。


    只能说封建社会真的是锻炼人。


    当事情发生一次的时候,那会成为她的心理阴影,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是不是自己的运气不好。


    但在一个月内发生了三四次严重的问题,普通的问题也发生了七八次的时候,那种如同老鼠啃食木头一样窸窸窣窣的念叨更是数不胜数的时候,林耀祖对这件事情就变得麻木了。


    她怎么可能有问题,有问题的绝对是这群家伙。


    她不再怀疑自己,而是怀疑这群试图对她动手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果然。


    林耀祖直播间的观众只要严肃提醒她,那事情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林耀祖看着被锦衣卫控制住的男人,她抬起腿狠狠地就来了一记蛋壳破裂脚。


    男人先是一僵,然后痛苦地把自己缩成如同虾子的样子,整张脸都是红的,张大嘴巴从喉咙里发出哀嚎。


    锦衣卫虽然也会幻痛一瞬,但是更多的都是幸灾乐祸。


    林耀祖对这些人的哀嚎充耳不闻。


    她抠了抠耳朵,她只想说,他们大家都说谢吾德是个疯子,精神不正常,但是林耀祖觉得在这个时间点里,除了尔雅之外,她也就觉得待在谢吾德身边是最舒服的。


    谢吾德虽然做事离谱,但是他只是把自己想到的事情都做出来,而他想到的事情其实也并没有超过一个正常人的阴暗面。


    而林耀祖这次遇到的这些人真的是恶心到突破林耀祖想象力的极限。


    弹幕也在滚动:


    【主播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暴躁了?】


    【任谁遇到了这样的事都很难不脾气暴躁吧?】


    【他们脑子是怎么想的?要是我遇到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帮他们,不把他们撕了都算我包子性格。】


    【现代人思维和古代人果然是有壁的。】


    【但是他们都失败了这么多次还要这么做的,总感觉不太聪明。】


    【还能为什么,瞧不起人嘛。】


    林耀祖看着那个人用一种阴狠的眼神看着她,,她冷酷地说一句:“哭什么哭,你信不信,你要是落到陛下手上,你只会更惨。”


    林耀祖让锦衣卫把这个人拖出去,在大街上转一圈,让他好好地丢丢脸。


    她之前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很过分了,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认为的过分根本就没办法震慑人心,一个个都没把她当成一回事。


    这人还嘀咕些什么她以后的夫家怎么看她,她年纪这么大了他只是在帮帮忙之类的话。


    林耀祖啧了一声。


    她又不打算在这个时代过一辈子,不大开杀戒肆意妄为是因为她不能吗?


    系统里可是有兑换热武器的选项。


    她不这么干不是因为有直播中的人的监督,她真想杀人有办法把事情做成“自卫反击”,而且法律也很难覆盖到穿越了的她。


    她不去做只是因为她是个正常人。


    她是个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为什么要在意这群在她的时代都变成碎骨头的老古董的话。


    那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在听到林耀祖的话之后,那个人瞪大了眼睛。


    他对林耀祖喊道:“你比他还要恶毒啊!”


    这是要他名誉扫地。


    他不敢对谢吾德指名道姓,只敢含糊地说一句“他”。


    林耀祖对此嗤笑一声,说道:“如果是他的话,那他非得把你那二两肉扯下来。”


    别说是那个男人了,就连锦衣卫听得也有点疼。


    他们虽然是太监,但是是只切蛋不切根的。


    林耀祖的形容听着有点疼。


    在其他锦衣卫把人拖出去之后,有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卫凑过来,跟林耀祖说:“陛下不会这么做的,他会嫌脏。”


    林耀祖拍了拍他,小声对他说道:“在这种事情上就不要这么较真了。”


    过了两秒钟,她再次凑过去:“这事你也别和陛下说。”总感觉她连带着告密人会挨打的。


    那个男人被哀嚎着拖到了街上。


    前面被林耀祖踹得疼,后面被锦衣卫拖得疼。


    在这个不大的小县城中,有许多人探出了脑袋,看着这个人的惨状。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林耀祖做得有点过分,但是他们对于这个被打在地上的男人更没有什么好感。


    一边用下三路的手段,一边还没有成功。


    屁都不是。


    很多人都是慕强的,而败犬是不怎么会被他们同情的。


    尔雅快手称快:“对,就是这样,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这样的才能震慑住其他人的鬼蜮伎俩。”


    她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林耀祖不想杀人了。


    不过林耀祖这样也挺好的,留一个不杀人的人在身边会让人放心许多。


    “织布机已经做出了图纸了,走,和我一起看看新织的布的样子。”尔雅笑着看着林耀祖,对好像背景音一样的嘈杂人声充耳不闻.


    萧国的都城最近安静了许多,没有刺杀再次发生,这让他们的城市已经重新解封了。


    萧国可不能一直锁住自己的都城,不仅是因为封着都城就会让商贸不顺,还因为一直锁着都城就好像示弱了一样。


    这段时间萧国内部可是杀了不少人,未弊找了一个长得不高的尸体,毁了他的脸,把他做成了替罪羊。


    一般人很难相信未弊这样一脸正气的家伙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看上去像是很瞧不起这样的小手段的样子。


    但是未弊一直都很擅长发挥自己长相上的优势。


    萧国皇帝最可惜的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刺客并不是被荣国控制的太上皇。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猜得没有错,怎么可能不是呢?


    儿子对父亲的猜测怎么能错呢?


    不过他依然按照之前说的那样,给未弊加官,之前未弊组成的护卫也被他留下来了。


    一时之间,未弊风头无两。


    第97章


    已经和未弊联系上的邱腾派出来的人马已经分成了几队。


    他们装作普通的人,被未弊招揽,组成了未弊手中的一个小队。


    这支小队排不上什么用场,但是主要是为了里应外合,在真正重要的时候派上用场。


    未弊没有直接抓到刺客,但是他可以控制刺客的出现与否,所以他只要随便找一个人顶罪,就能够在萧国皇帝面前解决这件事。


    不过萧国皇帝其实也没有失落的必要,因为有一具被缝合的尸体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萧国。


    被谢萍控制的缝合怪之前都是被用来吓唬萧国的军队,但是随着萧国的大军的北上撤退,这个萧国先帝的的尸体逐渐靠近了萧国的都城。


    谢萍没有直接继续骚扰萧国大军,她想起了萧国都城的谢瑛,她要去找谢瑛。


    这个东西虽然没有隐身功能,但是他可以在谢萍视线范围内进行移动是,而且还可以瞬间被收回去,谢萍就凭借着这个能力,一点点进入了萧国皇宫中。


    谁也不会在意皇宫中一闪而过的影子。


    就算有人看见了,也没有人会有上来探查的打算。


    又不是在拍恐怖片,绝大多数人在看到这个诡异的东西不是转身就跑就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掉。


    正巧的是,谢瑛现在其实也在萧国的皇宫。


    她现在偶尔会给那些被困在萧国皇宫的一些人送点东西。


    谁也没有跟荣国皇室说未弊他们打算的意思。


    荣国皇室的胆量已经让他们忠心耿耿的臣子都不想评价了,想要成事就得把他们撇开去做事。


    谢萍做的就是每天给他们送一点吃的,让他们补充一点能量,在把他们带出去的时候最好可以不拖后腿。


    谢萍在送完之后就打算走了,她却不知道的是,萧国的皇帝离她也就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


    一般来说,萧国皇帝是不会靠近这里的,他只是随便地在附近的花园里闲逛。


    在他被打脸之后,他觉得他心情有点不平,总想要溜达溜达。


    谁说刺客只有一个呢?说不定有好几个人。


    说不定萧国的先帝的确在。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萧国皇帝忽然注意到前面有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萧国皇帝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某些已经快要遗失的记忆重新被触动了。


    虽然总感觉他身上有一些地方不对劲,但是他直觉觉得,这的确是他的父亲。


    萧国皇帝有点激动地跑了过去,还没忘记问自己身边的侍卫:“你们有没有看到那边的影子?”


    侍卫看着皇帝说道:“陛下,我们还是建议您不要过去。”


    萧国皇帝却置若罔闻。


    谢萍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她第一时间就隐藏了起来。她是来找谢瑛的,不是来制造混乱的,她担心制造混乱之后会给谢瑛添麻烦。


    萧国皇帝凭借着自己的直觉,走到了某一个位置。


    然而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月下已经干枯的树枝微微晃动的声音。


    在谢萍隐身的时候她看不见周围的东西。


    这是谢吾德没有贴心设置导致的。


    他没有做这些东西的经验,没开用户体验。


    在谢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外面的人应该走掉之后,她重新显露身影,却正好和一个有一些眼熟的中年男人对上了眼睛。


    谢萍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向后退去,然后凭借着自己操控的这个缝合怪的体能优势,很快就飘远了。


    中年男人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缝合怪,但是谢萍直接小时了。


    “今晚不能再操控了。”谢萍退出操控,擦了一把汗。


    谢萍消失的地方是一个草丛。


    萧国皇帝一直都是一个性格有点莽的人,他只要认定了就会往那边去看,所以他猛地冲到了草坪,却和一个小姑娘面面相觑——那正是谢瑛。


    谢瑛袖子里还藏着自己的匕首,对面出手太快了,她根本没来得及印象。


    谢萍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把自己的姑姑给坑了。


    毕竟她也不会想到自己消失的草堆后面就是谢瑛.


    谢瑛把眼睛转向萧国的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你是谁?”萧国皇帝在看到这个小姑娘之后一愣,然后觉得她也不是很眼熟的样子。


    他好像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这个年龄的孩子好像也当不了宫女。


    他看向身边的侍卫,侍卫看了看这个小姑娘,然后说道:“陛下,这可能是荣国的哪个公主吧。”


    萧国皇帝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荣国的皇室已经够丢人了,和他们接触有点跌份。


    萧国的皇帝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但是他却对上了谢瑛那双有些冷淡的眼睛。


    那双眼睛实在是不像一个孩子。


    萧国的皇帝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和谢瑛对视,然后问了一句:“父皇,你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吗?”


    因为荣国的皇帝侮辱他,所以他就占据了荣国皇室的成员的身体用来侮辱荣国的皇帝对吧?


    谢瑛满脑子的问号。


    萧国皇帝的侍卫也满脑子问号。


    萧国皇帝的侍卫只想尖叫着大喊一句:丞相!丞相!丞相你在哪里?丞相快过来呀!陛下他疑似又在发疯了!”.


    当未弊把这件事情和未老爷子说的时候,未老爷子沉默了。


    他只觉得人活着,果然什么都能够见得到。


    他年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北荣的皇帝和皇室连带着一众宗室贵胄能够被萧国收拾成这个样子。


    当年要是谁敢说这种话,都是要被人狠狠暴打,要是被官员听到了,说不定头都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但是北荣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而南荣的皇帝做的种种事情,其实也是实在让人难以平复。


    现在萧国的先帝还附身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就算这个小女孩再怎么突出,她也不是萧国的先帝呀。


    这种离谱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呢?


    未老爷子挠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是偷偷吃了毒蘑菇没喊他一起吃吗?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在震惊过后,未老爷子首先考虑的是萧国皇帝这么做是不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啊?


    他想着想着,居然还真的想出点门道。


    他比如萧国皇帝想要通过先帝的重现,来为他的所有政策找一个背书。


    “先帝”就是他最好的证明。


    人死为大,死皇帝更大。


    萧国深受荣国的影响,所以他们也多少相信“孝感动天”的说法。


    未老爷子相信萧国皇帝没那么简单——北荣不应该被一个废物皇帝给收拾了。


    但是未弊却对萧国皇帝没有什么滤镜。


    从他记事能够判断是非对错开始,他就觉得萧国的皇帝不是什么正常人。


    都说荣国皇帝脑子不正常,但是他觉得这是别人对荣国皇帝的污蔑。


    “你见过殿下了吗?”未老爷子问道。


    未弊摇摇头:“匕首在殿下手中,殿下现在被一群人围着,我没有机会去见他。”


    谢瑛现在的确可以直接消失,但是未弊也觉得她直接消失有点可惜,所以他更希望谢瑛可以静观其变。


    她没有办法直接杀死萧国皇帝,萧国皇帝满脸惊喜,但是却并没有靠近她,谢瑛没有直接消失然后刺杀他的机会,她打算蛰伏着,然后等待着自己的机会。


    “你有没有从旁敲击过萧国皇帝吗?”未老爷子还是又问道。


    未弊总是回答的:“当然问过。不过萧国皇帝并没有回答我。”


    萧国皇帝不觉得未弊心向荣国,但是关于先帝的时候不是他会向未弊说的事情。


    未弊是从别的想要讨好他的人嘴里知道的这件事情。


    说着说着,未弊叹了一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邱将军和他手下的人了。”


    他总担心他们会对他有一些别的想法。


    未弊不太确定他们会怎么看他,但是和萧国皇帝掺合的太深,总会让他们疑心是不是有陷阱。


    未弊真的没有和萧国皇帝勾结吗?


    其实理由和萧国皇帝相信未弊的差不多。


    萧国皇帝给未弊的太多了,而荣国没有给予未弊半点东西,正常人都会对萧国皇帝献上忠诚。


    只有忠诚到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选择荣国。


    未弊自己知道自己,他相信自己是忠诚的,但是问题是别人怎么想。


    这些前来萧国的手下基本都是邱腾的心腹,他们是赌上自己的性命过来的,再忠诚的人也不希望自己的性命就那么的被丢掉了。


    “……哎,这样看来,我们只能指望殿下自己的手段了。”未老爷子最后还是无奈地说.


    谢瑛面无表情地坐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解释,就算有人问她问题,她也只是安静地像是木偶一样坐在那里。


    多说多错。


    她以前没有那么好的演技,但是在谢萍死后,她总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看什么都好像有一种抽离感,她觉得自己不再像自己了。


    不过这种抽离感也让她现在能够非常稳定的伪装起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在萧国皇帝为她认定她是萧国的先帝的时候,一切言语和动作都是画蛇添足。


    谁敢揭穿她呢?


    那群人也只敢试探她,想要让自己心里有数,并不是真的打算揭穿她。


    揭穿她能图什么?


    图在皇帝面前显得聪明吗?


    萧国皇帝是肯定不会觉得他们聪明的,他大概只想要给对方一巴掌让他清醒一下。


    第98章


    这件事情不是谢瑛主动去做的,是萧国皇帝一厢情愿这么认为的的。


    不如说,因为她现在什么话都不说,才更让萧国的皇帝相信她的身份。


    毕竟就算是亲爹,在儿子已经完全掌握大权的时候出现,儿子也会全身心地抗拒这个人。


    反倒是谢瑛一副不言不语的样子才最是让萧国皇帝满意,不然真爹也得变假爹。


    谢瑛没想那么多,也没人教她什么,她只是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不要指望一个被囚禁的、甚至没有被封公主的公主能有什么超常的反应。


    如果未弊在的话大概能帮她分析一点。


    谢瑛其实很奇怪,为什么萧国方面会觉得她是他们的先帝啊?


    怎么这个世界这么疯疯癫癫?


    谢瑛觉得从谢萍死亡之后这个世界就没几件正常的事情。


    人人的反应都超乎她的预料。


    谢瑛让那些人都离开,她本来想要隐身混出去去找未弊。


    就在殿中空无一人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那个人身形像是一个成年的男人,身上到处都是缝合线。


    谢瑛被吓了一跳,但是那个男人退后一步,做出了让她安静的手势。


    谢瑛能够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对方其实没有攻击欲望,最近谢瑛大开杀戒,她觉得自己对这些东西的感觉还是很精准的。


    那个缝合怪四处看了看,找到了纸和笔,用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一样狗爬的字写下想说的话。


    谢瑛就安静最好,在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自己做呼吸,上面只有四个字:“我是谢萍。”


    字很眼熟。


    谢瑛是和谢萍一起学写字的,她们的老师就是之前死亡的大公主。


    谢瑛咽了一口口水,她看着这个缝合的怪人,想要从开始上找到属于谢瑛的样子,但是什么都没找到。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缝合怪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谢萍也是满头雾水。


    她本来还担心萧国皇帝派人蹲点,但是她再操控者缝合怪出现的时候半个人都没有。


    她费劲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点线索。


    如果不是知道谢瑛是谁,如果不是确定谢瑛不可能和萧国皇帝勾结,就这座上宾的架势任哪个荣国人看到了都得连退数步。


    “我现在很好,我现在和陛下安排的宫女还有的史官正在进行南边建工厂。”


    “工厂是什么?”谢瑛好奇地问道,然后再问出这句话之后,她就要摇头,“算了。”


    只要知道谢萍安全就好。


    现在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谢萍却说:“等着我们离开,我们一起去看看啊。”


    谢瑛笑笑不说话。


    等着?


    她从来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


    她之前做这一切是为了谢萍复仇,现在知道谢萍没有死,她并没有感觉轻松。


    仇恨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生活。


    她并没有活着的准备。


    谢萍深深地叹了口气。


    谢萍点了点头,然后她继续问道:“那之前我拜托陛下来看看你,你有看见陛下吗?”


    “陛下?”谢瑛愣了一下,“我还没有见过你说的陛下。”


    谢萍立刻解释道:“是一个有着蓝色眼睛的男人,他的头发还有一点卷。”


    谢瑛沉默了良久。


    其实谢萍已经从她的沉默中感觉到了点什么——谢吾德很擅长让人无语。


    谢瑛不说话,基本就证明她见过了谢吾德。


    “陛下……”


    谢瑛想起了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人,然后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匕首。


    她最开始怀疑谢吾德是西域来的人,后来怀疑他是故事中的妖魔鬼怪。


    现在听说他是皇帝,谢瑛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谢吾德可以是西域怪人,也可以是妖魔鬼怪,但是他不应该是荣国皇帝。


    荣国和萧国皇帝能有一个是正常的吗?


    谢瑛想到了自己那个前皇帝爹,不说那个人的懦弱,平时他还是很能装的。


    “他给了我一些东西,就是这个匕首,可以让我隐身。”


    谢萍:“……”


    她就知道谢吾德靠不住。


    不过他能给谢瑛东西,也算是皇帝的恩赐了。


    “你现在有什么主意吗?我总感觉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谢萍转移了话题。在这种时候继续聊谢吾德总是很奇怪。


    就在谢瑛和谢萍说话的时候,谢萍操控的那个缝合怪忽然停住。


    谢瑛觉得谢萍应该好像是在和其他人聊天。过了一会儿这个缝合怪重新动了起来。


    “我把我刚刚和人交流过了,目前我们有一个计划。”谢萍刚刚是和尔雅交流过了。


    她和谢瑛的能力都有限,所以她毫不客气地寻找外援的帮助。


    “你说。”


    “在你杀死萧国皇帝之前,要不先考虑一下处理掉他的所有继承人?这样他死了之后,萧国十有八九要大乱。”


    谢瑛歪着头,无比欣赏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女。


    “通过什么办法?”


    “叫什么金丹大道……”谢萍回忆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哦。”谢瑛点了点头。


    谢袆好像就搞过这些东西.


    萧国丞相觉得萧国皇帝最近越发地不正常。


    他觉得皇帝认定是先帝出现本来的目的想要打他的脸。


    皇帝是想要从丞相手里拿回更多的权力。


    萧国的丞相都是尽量退让的,这个国家的主人还是萧国的皇帝。


    他对自己的身份看得很清楚,他是丞相,他要做的事情不是摄政,而且皇帝也不小了,他年纪也大了,这个国家是属于萧国皇帝的,自己站得太高不是一件好事。


    这段时间他越发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了。


    他这个刹车已经刹不住了,与其让危机从他和皇帝之间爆发,不如他还是先退了吧。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当他成为皇太子的老师,成为丞相,又在朝堂上掌握了那么久的话语权,这已经不是他想要放手就能够放手的。


    他允许,其他人都不会允许。


    很多人总是会更倾向于找他拿主意。


    而且萧国丞相总是忍不住想要纠正一下萧国皇帝的错误。


    就像是现在,他就觉得萧国皇帝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他怎么看都没有从谢瑛的身上找到半点萧国先帝的影子。


    然后最近,他又听到了萧国皇帝想要去钻研“金丹大道”。


    萧国丞相听了都震惊了。


    虽然萧国已经入主中原了,但还没有吞并天下,怎么先有中原皇帝的老毛病了。


    这还不是普通的金丹大道,是要从萧国皇帝的那些皇子身上弄血来炼丹。


    ……这实在是太容易死人了。


    炼丹这种事情,大家都清楚。


    荣国历史上有多少皇帝追求长生不老,但是就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得到真正的长生,到最后也不过是幻梦一场。


    而且用皇子的血来炼丹,总感觉这是什么邪恶的东西。


    但是皇帝这种生物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容易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普信男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太自卑了。


    萧国丞相有点慌:“这是那人提议陛下做的?陛下确定那是真的?”


    萧国丞相不想承认这是先帝,但是也不想否认萧国皇帝的想法,所以他就说“那人”。


    萧国皇帝听了萧国丞相的话:“我找道家的人问过,里面的很多东西并没有问题。”


    这个丹方由尔雅通过谢萍给谢瑛的。


    临川陈氏对各个学派都有所涉猎。


    当初尔雅直接离家出走,也多少受到道家的影响。


    她家里就有一个叔父出家当了道士,这些东西也是他给的。


    尔雅只要稍微改动几下,就足够糊弄萧国皇帝了。


    荣国嘲笑萧国没文化这其实也是事实。


    萧国没荣国那么卷,尔雅足够糊弄他们了。


    “陛下,这可能是荣国的阴谋。”萧国丞相终于是叹了一口气,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他也就是贱,控制不住自己说真话的嘴巴。


    这天下又不是他的,他非得说这些话干什么?


    丞相也不是完人,他有的时候就想看着皇帝能不能把自己作死。


    可是他就是该死地放不下他那责任心。


    相比起谢瑛是什么先帝,他更相信谢瑛是受到了荣国黄石的撺掇,来对皇帝下手。


    而且单纯的下手还不满意,他们还想要对这些皇子下手。


    萧国皇帝看着丞相,他的眼神带着一点厌烦。


    果然,皇帝的手一挥:“丞相年纪大了,快点回家休息吧。”


    然后侍卫便把丞相“请”出去了。


    丞相铁青着脸,觉得在皇帝把自己作死之前,他可能会先被皇帝气死。


    萧国皇帝只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听丞相的话呢?


    他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一切多顺利,丹方得到了,“刺客”也消失了。


    这就是所谓天命。


    他已经消灭了北荣,所谓的南荣不过在苟延残喘,想要拿下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萧国的皇帝觉得荣国的皇帝精神不正常,是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疯子。


    这样的人怎么能管理好荣国呢。


    萧国皇帝觉得和谢吾德比天命,谢吾德是比不过他的。


    他可是从那些跑过来的荣国人那边听说荣国那边天空上出现批判荣国皇帝过失的东西,这足以证明谢吾德人憎狗厌到老天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萧国大军遇到的东西只能获得一时的胜利,那虽然是大军,但是却不是萧国全部的兵力。


    死了一些人又何妨的,到时候再抓一些人充实军队。


    论错乱程度,一百个他都比不上那个荣国皇帝,谁是善,谁是恶,简直是一目了然。


    这些旁门左道的是不可能真正击败他的。


    一时的失败根本就不值得在意,更重要的是提升自己。


    第99章


    萧国皇帝对自己的未来有信心,但是萧国的大皇子完全不这样想。


    他正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跑路。


    等他收拾好了,他的妻子捧着一盒子金银珠宝交给他,说道:“我要不要再去换一些钱财?”


    大皇子立刻说道:“不用不用,来不及了。”


    大皇子觉得自己的父亲疯了,他现在相信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是先帝,还想要用他的血去炼丹。


    那人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


    大皇子手臂上还有一道血红的刀口,是被宫里派来的人用刀割开的。


    大皇子只觉得自己的命都要被丢了一半。


    父皇在乎他吗?


    以前大概是在乎,但是现在可能并不怎么在乎。


    只要能够长生,谁还在意自己的儿子怎么样?


    皇帝之所以是皇帝,那是因为他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他也许是一个父亲,但是更是所有人的主人。


    没人有资格在他面前说


    萧国皇帝对于他们这些孩子可没有先帝对如今的萧国皇帝那般重视。


    先帝只有萧国皇帝一个孩子。


    但是先帝的父爱,并没有让萧国皇帝养成爱惜自己孩子的习惯,反而让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完全不在乎自己孩子的安危。


    孩子算什么?


    只要能够得到长生,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萧国皇帝觉得这样无所谓,但是大皇子只担心自己哪一天会为了会成为萧国皇帝的一枚丹药。


    现在只是血,后面说不定就是肉、骨。


    现在已经有一个皇子死了,那就是他那个最小的弟弟,身体体弱多病,本身也没长成,在放血的时候直接死掉了。


    朝中还是有一些骇然的。


    皇帝说他是病死的——也不算错,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


    大皇子可没有对抗萧国皇帝的勇气。


    萧国皇帝在宫中和民间的威望都十分高,毕竟是他消灭了北荣。


    大家对他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但是大皇子自家人知道自己家事,如果不是因为丞相的话,萧国皇帝就犯了许多匪夷所思的错误。


    萧国之所以还能够继续下去,那是因为萧国的丞相数十年如一日的在给萧国皇帝擦屁股。


    大皇子总觉得不只是自己,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可能也想跑。


    他们并没有任何的交流,但是彼此看看对方的眼神,又加上他们同样的处境,哪怕只有短暂的对视,就能够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真是要命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出现的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好像就是从荣国皇帝那些事情开始的。


    大皇子想了很多,最后不想了。


    然而还没等萧国大皇子跑出来,他就看到大门被封上了。


    门口的侍卫对萧国的大皇子说:“奉陛下之命护殿下安危。”


    大皇子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大概一天之后,大皇子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他和二皇子都在准备跑路的时候,三皇子已经成功地跑掉了,连带着家眷。


    三皇子比他们看的还要果决,他也只有一个妻子,他也没带上多少东西,所以跑的十分迅速,毕竟他的那些哥哥在乎金银珠宝,想要在离开之后还能过上好日子的哥哥们要干脆的多。


    萧国皇帝震怒,他都要被这群逆子给气死了。


    “你们这些不孝子,就没有一个人能为朕分忧。”萧国皇帝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大皇子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一眼萧国皇帝,他本来是想跟萧国皇帝说:“父皇,你追求这些东西是没用的。”


    但是他抬起头来就愣住了,因为萧国的皇帝的白头发已经完全消失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面色红润,好像真的年轻了许多。


    大皇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丹方真的有效吗?.


    肯定是没有效果的。


    信这种丹方的人不如信谢吾德。


    谢吾德好歹可以把人杀了再赐予人青春。


    如果不让他杀,直接可以送给人的也只有“看起来”的青春。


    谢吾德是被亚夏通知了这里有乐子。


    亚夏偶尔去尔雅那边看看的时候,听到尔雅提起这件事情,于是转头就把事情告诉了谢吾德。他觉得谢吾德肯定会喜欢这样的乐子。有乐子的地方就有谢吾德。


    谢吾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很乐意地配合他,给了谢瑛一点光学伪装的道具,可以让萧国皇帝看起来荣光焕发。这只是一点视觉上的伪装,实际上并没有改变任何本质。


    谢吾德觉得自己当初挑中谢瑛实在是太正确了。


    他万万没想到谢瑛居然可以给他这样的惊喜。


    他原本只是想要看看谢瑛能杀多少人。


    早知道把给谢萍的那个缝合怪送给谢瑛就好了,谢瑛一定能够玩出更多的花来。


    不过谢萍也会和谢瑛打配合的,他加点功能就行了。


    所以实际上萧国皇帝并没有变得年轻。


    谢吾德没有能够让人永葆青春的能力,但是如果仅仅是看起来重返青春的话,那还是很简单的。


    萧国皇帝觉得自己心情好,胃口好,就连以前不舒服的地方也好了,每天能对着镜子看自己看半天,就差亲上了。


    因此,他更加相信谢瑛说的话。


    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年轻了,也觉得自己年轻之后就不会有这些病痛,所以他还真就感觉不痛了。


    人的心理作用是强大的。


    萧国皇帝就这么想着,但是大皇子的表情却一点点绝望起来。


    他对于亲爹变年轻了这件事情并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生出了更多的绝望。


    这件事情是真的话,父皇更不可能让他们轻易走动,而他们这些试图逃跑的皇子的罪过也就更大了。


    自己逃跑不仅不会被人支持,还会被人认定不孝。


    他之前还想着那些大臣们会不会出声帮助他们,但是现在皇帝返老还童,那些大臣不求着萧国皇帝给他们赐下丹方才怪。


    他完蛋了。


    他满脑子只有这四个字。


    有多少人想要追求青春永驻呢?


    上到皇帝下到百姓,无人不想。


    每个人都没有老过,每个人都是第一次老。


    年轻人知道自己会老,但是又没法接受变老,


    有太多的人渴望得到长生了。


    他们很多人都渴望摆脱身体重负,能够腾云驾雾,成为神仙一般的人,所以很多人才因此出家修道。


    那些贵族、大臣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觉得权力更美。


    但是在能够保证他们的权力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同时能够得到长生,那大家绝对不会反对。


    萧国皇帝这招在萧国丞相看来是昏招,但是这却是目前为止萧国皇帝拿到的最好用的集权手段。


    只要想要得到长生的人,那就必须唯他马首是瞻。


    有谁敢不听萧国皇帝的话,那就会被排除在外。


    萧国皇帝身边本来就有一些喜欢对着皇帝溜须拍马的人,他们在看到皇帝如此顺利之后,他们就立刻开始打顺风仗了,为皇帝的决策大加赞赏,一分的成就在他们的口中就像是一百分一样。


    萧国丞相终于也撑不住了,他选择了告老还乡。


    现在朝廷已经容不下他了,在长生的诱惑下,即使是他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丞相再劝阻皇帝也只有死路一条。


    一边是性命之忧,一边又是皇帝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萧国丞相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只不过是认命了。


    他尽力了


    谢瑛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简单地给萧国皇帝献上一个丹方,其他的都是萧国皇帝自己做的。


    萧国的情况其实并不怎么好。


    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相比起荣国,萧国的烂又没那么烂。


    但是现在荣国在谢吾德的强行镇压和强大的武力震慑下,荣国非常稳定,但是萧国就不行了。


    他们现在就像是火盆中的火焰一样,谢瑛倒上去的油,就像是往上面倒了一盆油。


    现在整个火盆都燃烧了起来,烧上了房梁,吞噬了柱子,最后把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萧国的恶化在谢瑛看来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事情。


    就在南边的邱家军还在实验火药的时候,北边传来的消息说萧国彻底乱了。


    有一群萧国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兄弟直接杀进了皇宫,杀死了萧国皇帝,连带萧国的那些重要贵族和官员都被杀死了,皇帝的近臣几乎被一洗而空。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头在上面待得太久了,他们以为


    而萧国瞬间大乱。


    甚至不是一般的乱。


    萧国就像是一只被扭掉了头的苍蝇一样,虽然现在还在扑腾乱飞,但是飞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萧国已经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的邱腾看着自己手里的火枪,又看看火枪打出的坑,努力忍住想要把火枪摔在地上的冲动。


    谢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看呐,邱将军的脸都红了,一定是很兴奋吧?


    邱腾在怀疑人生。


    他是一个爱兵如子的将领,也是一个疾恶如仇的将领,他一直想要光复国家的故土。


    明明萧国实力大损是好事,减少士兵伤亡也是好事,这两件快乐的事情同时发生,为这么他的嘴角感受到了格外沉重的重力牵引。


    ……萧国就能不能等他打过去再死?


    哪怕给他一点点试枪的机会?让他打一枪?


    这显得他真的很小丑!


    哥们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饥渴得不得了,手里拿着大枪,正准备爽一番呢,这是要哪样?


    第100章


    谢瑛和未弊里应外合,在萧国皇宫混乱的时候,直接把荣国的那些宗室都给带了出去。


    这并不是很顺利。


    萧国现在内斗的厉害,但是萧国人还是不希望放荣国的宗室走,放他们走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不管是用他们来换取荣国的帮助还是在上位之后拿他们继续勒索荣国,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肉不是肉,血不是血。


    萧国人的血肉可以做丹药,而荣国人的血肉可以换金银。


    现在说一句萧国人疯了是完全不夸张的。


    而就在这时,骑在马上的未弊提着长枪直接杀了个对穿。


    未弊也是萧国现在的红人,很多人都认识他,大家虽然都知道未弊身材高大,但是他可是状元,说话做事温文尔雅的,和萧国那些暴脾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荣国读书人的气度。


    但是……


    谁家状元武力值这么高。


    他们看着未弊,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认识他一样。


    他依然是正气凛然的样子,但是他枪尖的血和凌厉的眼神却让人退避三舍。


    他的枪尖一甩,把一个人从马上挑了下来。


    这哪里是个读书人,这分明是个煞神。


    未弊大吼一声:“不想死的都给我滚远一点!”


    萧国人渐渐地退开了.


    他们成功地脱离了都城,匆忙地南下。


    不管之后会不会被抓到,但是肯定会有一大批人能够成功地跑出去。


    未弊的脸上多了一点点笑容。


    终于结束了。


    从北荣被灭的那一刻,整个未家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压住了。


    他们在路过桥的时候,有人向下看了一眼,忽然从上面跳下去。


    未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懵了。


    未弊能文能武,反应迅速,但是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路跟着他们撤离的未家人也愣住了。


    他们都是意志坚定、堪称果敢坚毅的人,他们为这些宗室和贵族的撤离费尽了心思,考虑了方方面面。


    也许有人太过虚弱了,也许还有一些人怀孕了,这些事情他们都考虑到了,都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关注这些本身就有点虚弱的人。


    但是万万没想到出事的居然是那些还算健康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不能相通的。


    心智坚定的未家人很难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明明已经离开了萧国,为什么现在还要选择死亡呢?


    未家人首先怀疑的是自己。


    他们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了?


    不然没理由啊。


    那些宗室贵族经历的他们未家其实也经历过,他们还要顶着这样的压力获得萧国的信任,习文练武,最后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他们在干什么啊?


    他们都能看出来这群人精神状态不好,但是这种紧急状态下真的没空去安抚他们。


    看着那个跳下去的人,其他人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动摇。


    其实他们已经疯了,他们很干脆地答应未弊离开萧国皇宫,他们早就忍受不了那里了,但是在离开之后,看着这悠悠苍天,茫茫大地,眼泪也从他们的眼眶中滑落,他们也不想要回到荣国。


    回到荣国能干什么?


    那个国家虽然是他们的祖国,但是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早就没人需要他们了,他们也什么都不会干。


    朝堂中的好位置也早已被人占据。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会面对的只有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未弊被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


    他是为了救人来的,而不是看着人死。


    如果他能看着荣国的人死,能够不去管那些忠诚,那他现在就是萧国皇帝真正的忠臣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他拉住了一个准备想要跳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她是公主还是郡主什么的,现在她就是条命。


    未弊也不管男女大防了,他的迂腐体现在忠诚上。在看到那人想要跳下去,未弊就抱住了她,把她往后拖:“诶诶诶,你干嘛呢?”


    “你放开我。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用?”女人死命挣扎着,但是她完全比不过一瞪眼就能把萧国士兵都吓退的未弊,“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现在虽然能体会到自由,只要想到自己遇到的事情就很难不心生绝望,更何况他们的未来并不明媚。


    他们的人生巅峰其实是在逃出萧国皇宫的一瞬。


    他们这些被俘虏的人——尤其是女人,在回去之后会遇到什么呢?其实大家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甚至知道自己会遇到的事情不止他们能想象到的那一点。


    未家人没做错什么,或者说他们错在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是能够意识到未家人的忠诚的,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痛苦。


    ……贞洁。


    静安公主对与驸马和离的强烈抗拒根源就在此。


    即使是公主,不守贞洁也是要被指指点点的。


    对人精神时时刻刻地打压往往会让人自愿选择死亡。


    未弊的手抽动了一下,虽然他没有松手,但是他脑子里却闪过了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幕幕。


    萧国没有大规模清理荣国人,所以很多地方还保留了荣国的传统。


    而在萧国人征服过那些地方之后,无数惨案发生了。


    未弊小的时候,他的祖父和父亲就带他去见过那些地方,虽然本意是让他记住萧国对荣国的破坏,让他不要忘记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情,可是同时未弊也见识到了他许多同僚都没接触过的东西。


    未弊对于那些会把自己妾室送人这件事情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做。


    但是他见过因为失去贞洁直接投缳自尽或者被投缳自尽的女人。


    那是让任何人都生理不适的画面。


    有些人觉得为贞洁而上吊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未弊觉得说这话的人是没见过吊死自己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死前大小便失禁,整张脸会肿起来,干涸的鼻血和口水在人死前流出。


    这一点都不美好。


    说这些事情美好的多半只是听到了这些事情在脑子里想出了唯美的画面,然后对此大家展示自己美好的艺术想象。


    当初未弊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


    想到这里,他又坚定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其实想要跳水自杀的不止女人,还有男人,男人也不是没有贞洁的,毕竟广义上的贞洁就是节操的纯正纯洁,他们这些人活到现在,再回去就要被人当成懦夫了。


    他们已经适应了在萧国的生活,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家吧。


    谢瑛在一旁冷冷地说:“你想好了,你要死外面我们可不会辛辛苦苦地把你的尸体搬回去,也不会费劲埋下去。”


    谢瑛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一样浇在了这些人的头上。


    ……确实。


    华夏的传统观念就是魂归故里。


    死在异国他乡是一种不幸。


    不管怎么说,回去再说吧。


    未弊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有说谢瑛什么,因为他知道谢瑛只是在用一种比较特殊的方法阻止这些人自杀。


    他觉得谢瑛有点太冷了,不过想到谢瑛的经历,又觉得这是能够接受的。


    未弊叹了一口气,说到:“大家尽快加把劲吧。之前我让人在那边准备了一些马车和马匹。身体不好的人去坐车,会骑马的人就骑马吧,大家都坚持一下。”


    未弊说完这句话,转身就上了马,他不看任何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堵堵的。


    刚刚有人死了。


    本来他就预料到了在把人救出来的时候会有伤亡,他早就做好了事情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准备,但是这种死亡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是死在刀剑上,而是死在了他们自我崩溃上。


    他想过有人会自杀——这不罕见,但是他没想到居然是逃出来之后就立刻自杀。


    在萧国皇宫没自杀,离开了萧国皇宫就自杀了。


    这算什么?


    按照未弊原本的想法,把人救出来就应该算成功了,但是现在他又觉得还是差了一点什么。


    心里总有点堵得慌。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是他有点难受.


    荣国——


    【萧国这就完了呀?】谢吾德叹了一口气,就像是在感叹一个不经玩的玩具一样,【这个国家可真是不争气呀。他们就不能多坚持一会吗?】


    温特在谢吾德的脑海里提醒他:【你要小心,朝中有一些人也想要得到长生。】


    对于他们这些真正得到了长生的人来说,长生平平无奇。他们已经很难从长生这件事情上感受到多少优点,反而要说缺点的话,他们能够把一件事吐槽整整一天一夜,发牢骚的话更是能跟人唠一辈子。


    当然,不管温特怎么说,真正想要获得长生的人是不会听他们所讲述的缺点的,反而会觉得温特说这种话,就像是亿万富翁在那说钱对他毫无意义一样,听着就像是纯粹的炫耀。


    谢吾德对此嗤之以鼻:【他们如果想要的话,那就给他们。砍了他们的腿,割了他们的舌头,掏出他们的胃,让他们活上个五百年,看他们还要不要长生。】


    其实温特就知道,自己所担心的一切对于谢吾德来说都是扯淡。


    这货是真没多少同理心的,他是坚决一步不退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谢吾德想了想回答到:【这事让邱腾自己决定。】


    他不打算纠结这件事情。


    萧国皇帝都没了,谢吾德感觉再没有值得他出手的家伙了。


    而邱腾对此的回复是:不打。


    邱腾打算先让萧国自我消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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